第42章 没笑到最后?

“什么?”

“月亮?”

“月亮能有什么问题?”

众人听到孙伏伽的话,都蹙眉思索。

即便是戴胄,也不由露出不解之色。

在林枫到来之前,戴胄是听过三人口供的,周然和吴敏邢的确都提到了月亮。

一人说月亮里看到了猫。

一人说赏月,想要做出一首咏月诗。

可这有什么问题吗?

赵十五想了想,猜测道:“义父,你是想说……昨夜没有月亮吗?所以他们说的话是有问题的。”

未等林枫开口,周然直接冷笑一声:“笑话,昨夜那么大一个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岂会没有?你以为我会犯这样的错误?没有月亮硬说有月亮?”

众人闻言,不由回忆了起来。

很快,就有人说道:“的确是有月亮,昨晚我们去抓捕翠竹时,湖泊里就有一个月亮。”

这是昨夜参与行动的刑部人员说的。

也有御史道:“是啊,昨天下值回到家,我还赏了一会儿月呢。”

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在意夜晚是否有月亮的。

但终究还是有人看到了。

这下子,反倒是让众人越发不解了。

有月亮……那他们口供里说的月亮,还有什么问题?

周然更是一脸挑衅的看着林枫。

林枫见状,只是淡淡一笑:“没错,昨夜不是乌云密闭的阴雨天气,月亮自然是有的。”

周然抱着膀子讥笑道:“那你还说个屁!”

林枫摇了摇头,继续道:“我只是说昨夜是有月亮的,但我可没说……”

林枫看向周然,迎着周然讥讽的视线,意味深长道:“……伱赏月的时候——也有月亮啊。”

“什么?”

周然一怔。

就听林枫淡淡道:“诸位……能告诉我一下,你们是什么时候看到的月亮吗?”

参与了抓捕翠竹行动的刑部官员道:“我们抓捕翠竹时,不到亥时吧。”

回家赏月的御史道:“戌时三刻左右。”

林枫点头:“亥时也罢,戌时三刻也罢,这都是前半夜……的确,你们没有看错,月亮确实存在。”

“可是诸位似乎忘记了,昨天是初几。”

赵十五挠了挠脑袋:“初几……好像是初七?”

孙伏伽道:“就是初七,今天在卷宗室时,子德曾翻过一个卷宗,上面标注了初七的时间,我还和子德提过一嘴时间——”

“初七!?”

忽然间,正在说话的孙伏伽,猛的一顿。

学识渊博的他,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的看向林枫,道:“难道!?”

林枫笑道:“看来孙郎中明白了。”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激动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周然眉头一皱,不明白孙伏伽明白了什么,他怎么仍是不明白,林枫究竟在搞什么鬼?

而戴胄见到孙伏伽这般样子,就知道孙伏伽真的明白了……可恶啊,本官怎么还不明白!

他不由瞥了一眼魏征,只见魏征老神在在的点着头,一副十分明白的样子,戴胄心里更加郁闷了。

他又将视线看向赵十五,赵十五脸上满是茫然之色……戴胄终于舒坦了,还好,不是就他不懂。

不过魏征懂了,他岂能不懂,他一手负于身后,认真的点着头,道:“原来如此。”

赵十五左看看,右瞧瞧,怎么都一副明白的样子……他不由道:“孙郎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初七怎么了吗?”

孙伏伽说道:“也就是我们现场没有太史局的人,否则他们也许早就能发现问题了。”

“这其实是一个天象问题。”

赵十五脑门一圈问号:“天象?”

孙伏伽点头:“或许诸位未曾注意过,月亮并不是一整夜都会出现在夜空上的,自新月始,至满月终,再至新月始,它每天在夜晚留存的时间都是不同的。”

“而每月的初七初八,以及二十二、二十三,这四天最为特殊……因为这四天的月亮,是以午夜为界限,一半有月亮,一半没月亮。”

“昨天是初七……对应的天象便是上半夜月亮明晃晃,可一旦过了午夜,月亮就会消失……也就是说你们能在亥时,在戌时看到月亮,很正常,但过了午夜后,就不该看到了。”

他看向吴敏邢与周然:“可你们的口供里都有月亮,但那时已经是过了丑时了,月亮早已消失……毫无疑问,你们在说谎……没有月亮,如何能在月亮里看到猫?又如何赏月作诗?”

听到这话,赵十五一脸懵懂,还有这回事?

他不由看向林枫,道:“义父,真的是这样吗?”

其他刑部衙役和一些御史,也都完全没关注过这些,同样一脸小学生遇到了高数的表情。

便听林枫笑道:“孙郎中不愧学富五车,连天象都如此清楚……不错,每个月的初七初八,月亮会如搭弦弯弓之状,因此被称之为上弦月,而上弦月是一种特殊的天象,这两天的月亮,会十分准时,午夜就下值……”

竟然真的如此?

众人一脸不明觉厉的表情。

林枫太厉害了吧!?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连月亮都能为林枫作证!

其实也不怪他们大惊小怪,古人晚上没什么娱乐,睡得都早,谁又会关注月亮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别说古人了,就算后世现代人,又有几人在意呢?

不过孙伏伽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真不愧是名副其实的大唐第一位状元,那是真的学富五车!

林枫看向周然,淡淡道:“周然,你的确不是随便说谎的,看你刚刚的样子,你昨夜肯定抬起头看到过月亮……”

“但很可惜,昨天是初七,是上弦月的月相出现之时,丑时早已没了月亮,那么你能解释一下,没有月亮的情况下,你是如何赏月,如何做咏月诗的?”

周然脸色无比难看,他紧握拳头,不大的眸子里,满是冰冷与阴沉。

他看着林枫,冷声道:“真没想到,竟然让你走了这样的狗屎运……我在找理由时,专门思考过这件事,就怕口供出现问题。”

“可我没想到……那月亮竟然下半夜自己跑了。”

“若非我注意力都放在了郑峰和吴敏邢这两个废物身上,没有再抬起头看一眼夜空,岂会被你找到这样的破绽!”

听到周然的话,众人终于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周然所有的话,都不是随便说的。

只是他未曾想过,月亮午夜后就会自己消失……而且他也实在是太倒霉了,遇到了林枫这样一个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奇人。

否则的话,只有刑部的人来……或许真的不会发现这个问题。

林枫看着周然,平静道:“听你的语气,似乎已经不想继续挣扎了?”

周然咬牙切齿道:“都被你给揭穿这么多了,我还怎么挣扎?当一个猴子一样让你嘲笑吗?”

林枫耸肩:“怪我喽?”

“哼!”

周然冷笑一声:“不过即便你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我所为的,又能如何?”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枫……我想以你的本事,你不会不知道,我做这一切的原因吧?”

孙伏伽与赵十五一听,霎时间回想起了林枫在刑部说的话。

——挑衅!这是对林枫的挑衅!

戴胄与魏征对视了一眼,脸色也越发冰冷了。

林枫看着周然,笑道:“你专门给吴御史留下了白虎图案,让吴御史放在卷宗室门口……若是这样的提示我还不明白,那我也就太蠢了。”

“周然……”

林枫眯着眼睛,情绪不明的看着他,道:“你和翠竹是一伙的吧?”

到了这一刻,周然也不隐瞒了,他点头道:“不错……所以你该明白,我这样做,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

“这世上,有些存在是你根本得罪不起的!”

“你敢破坏我们的计划……你还想用赵德顺案的卷宗活下去?做梦吧!”

他冷笑道:“没想到我千算万算,还是被你给揪出来了,但这又如何……赵德顺案的卷宗已经毁了,就算我死了,你也很快会一起上路的!”

听到周然的话,孙伏伽内心一紧。

戴胄更是目光如刀,喝道:“周然,你死期将至,竟还敢大言不惭!”

周然哈哈大笑道:“戴胄,纵使你是刑部尚书,你也不能无缘无故,公然保护一个被百姓们骂做狗官的死刑犯吧?赵德顺案已经结了,卷宗也被毁了,翻不了案了,林枫表现的再好又如何?他也不还是死路一条!”

“你——”

戴胄就要抽出横刀,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刀。

“戴尚书,何必与一个无知的可笑之人动怒。”

可就在这时,林枫的声音忽然淡淡响起。

戴胄一愣,不由看向林枫。

就见林枫呵呵一笑:“周然,你以为你真的赢了?你以为你真的毁掉了赵德顺案的卷宗?”

“什么?”

周然见林枫这样的表情,心里没来由一紧。

接着,就见林枫将视线看向吴敏邢,道:“吴御史……你在说月亮里有猫的时候,故意露出慌张之色去解释,为的就是吸引我的注意吧……不过虽然你演的很好,但你还是有些做作了,让我一眼就看出你是故意这样说的。”

“你明知道月亮不存在,却还是说在月亮里看到了猫。”

“我想,你就是为了提醒我,那猫有问题吧?”

“所以……你爬树真的是为了救猫吗?”

“还是说……”

林枫眯着眼睛缓缓道:“是为了往树上,藏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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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月亮的铺垫其实一开始就说了,初七的日期也早早就埋下了伏笔,我一直担心有看穿我伏笔的书友会剧透,好在大家都很配合我,没有剧透给后面的读者,万分感激!

(本章完)

第43章 得到赵德顺案卷宗!

听着林枫的话,所有人大脑嗡的一下。

脑子都快要被这些原本已经认定的事,又忽然反转给炸开了。

怎么那猫又成假的了?

吴敏邢的爬树,不是单纯的谎话,还有其他用意?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别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要体面。

戴胄偷偷看向魏征,却见魏征也偷偷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半晌无言……然后都忙咳嗽了一声,认真的点着头,一副早已知晓的沉着淡然。

其他御史和刑部官员们,则表现的真诚多了,不懂就是不懂,他们都看向吴敏邢,想要从吴敏邢那里,得知真相。

吴敏邢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枫的神情,越发的感慨,他说道:“以前我竟没听过你有这般恐怖的推理才能,我还是太孤陋寡闻了……没错,我爬树根本就不是为了救猫。”

“那封信上专门叮嘱我,必须要毁了赵德顺案的卷宗……这让我当即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专门针对你的。”

“我虽想要救下我的孩子,但我的良心不允许这个代价是用另一人的生命来换。”

“所以……我专门将你的卷宗给偷走了。”

吴敏邢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放火了,也要让所有人找不到伱的卷宗……这样,他们就会认为我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毁了赵德顺案的卷宗了。”

“可实际上……我已经将赵德顺案的卷宗给藏了起来。”

“我想的是等到确认我孩子安全后,我就主动认罪,同时再将卷宗拿回来,这样……”

他看着林枫,露出苦涩笑意:“至少,不会因我之过,而害了你最后的求生希望。”

听着吴敏邢的话,林枫心中不由感慨一声,真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这样的人,才符合林枫对御史的认知。

怪不得所有人都说他最像魏征,怪不得魏征对吴敏邢是纵火者的事那般失望。

他真的……不应该走到这一步的。

孙伏伽也叹息的看着吴敏邢,有些风评会骗人,比如对周然的和善风评,但有些评价,却是值得信赖的。

比如对郑峰,对吴敏邢的评价。

吴敏邢自己已经足够惨了,孩子生死不知,自己前途黑暗绝望……可即便如此,他还用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卷宗室不被彻底烧毁,去保护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人。

这样的人,不该遭受这样的厄运的。

戴胄性子强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可面对吴敏邢这个纵火者,他目光却再也冷不下去了。

魏征更是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其他御史和刑部官员,看着吴敏邢的目光,也都不再冷冽,只有叹息。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冷笑声,忽然响了起来:“好人?我看是阴险狡诈之辈才是……吴敏邢,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也如此阴险,能背着我做出这么多事来!”

“但……”

他话音一转,忽然咧嘴狂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

“你真的以为,我被你给完全蒙在鼓里?”

“什么?”

吴敏邢听到周然的话,脸色一变。

戴胄等人,也都顿时目光冰冷的看向周然。

只见周然冷笑道:“你难道忘了……我和你共事这么多年,会不了解你?”

“事实上,在发现卷宗只烧毁了那么点,且赵德顺案的卷宗消失不见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你这个愚善的家伙,肯定是将其藏了起来!”

吴敏邢脸色彻底变了:“你……你知道?”

孙伏伽等人见状,心里也咯噔一下。

周然冷笑着转过头,看向林枫,道:“林枫,我不能不承认,你的确有些小聪明,你对吴敏邢一点也不了解,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吴敏邢的一切都推断出来,这的确有点厉害。”

“但……还是迟了!”

他眼中充满着自得之色,道:“我在知道吴敏邢将赵德顺案卷宗给藏起来后,我就一直在考虑,在寻找。”

“但因为卷宗室起火后没多久,刑部就来人了,我一直被监视着、控制着,根本没法去找,所以我还有些焦虑。”

“可是……我没想到,机会忽然就来了。”

周然看着林枫,脸上露出最后的疯狂之色。

“你还不知道吧,我从你那回去后,就一直在房间里焦虑的踱步,生怕我被你发现破绽,生怕吴敏邢不顾他儿子死活,告知你真相。”

“可是没多久……我忽然看到了吴敏邢低头从我窗前经过,那时他刚被你问完话返回。而也是那时,我才注意到他脑袋上的树叶……联想到他将卷宗藏了起来的事实……”

“我顿时茅塞顿开。”

周然用嘲弄的神色看着林枫,整个人嘴都要咧到耳根了,他哈哈大笑道:“我终于明白,卷宗竟是被吴敏邢藏到了树上,想通这些后,我便找了个理由,说要出恭……我只是有嫌疑,又不是真正的犯人,他们自然不会阻拦我。”

“他们向戴胄通报后,就让我去茅厕了……而我就借此机会,直接找到了那卷宗,并且将其直接撕碎,扔到了茅厕内……若是你现在去茅厕里捞一捞的话,或许你还能凑得齐哈哈哈哈哈。”

周然的笑声,刺耳的响彻着。

而周围所有人,都脸色顿时大变。

孙伏伽心中一揪,只觉得天旋地转!

明明已经找出幕后之人了,明明已经知道赵德顺案卷宗没有被毁了,明明都知道那卷宗在哪里了……

可结果,结果却在最有希望的时候,被告知……卷宗已经被毁掉了。

这是何等痛苦的绝望?

这远比一开始就没有希望,更加让人痛苦!

他不由担忧的看向林枫,生怕林枫经受不住这个打击。

戴胄和魏征,也同样脸色满是忧色的看着林枫,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吴敏邢痛苦的说道:“对不起……我,我还是没有保护好那份卷宗……”

所有人内心都揪了起来,特别是在周然那刺耳的笑声中,更觉得难受憋屈。

可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林枫却不仅没有皱一下眉头,反而是似笑非笑道:“在得意大笑之前,我觉得你可以看看你的衣袍,是不是沾了很多灰,是不是更脏了?”

“什么?”

周然对林枫的反应感到不解,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然后,整个人都是一愣。

正如林枫所言,他的官袍真的沾了不少灰,真的更脏了。

“周然,你觉得……我都已经推测出卷宗藏在哪了,会不去取,任由它放在那里,等着你去毁掉?”

周然猛的瞪大眼睛,视线瞬间犀利的看向林枫。

戴胄等人,也都愣了一下,继而忙将视线看向林枫。

就听林枫淡淡道:“赵十五,你肯定憋得不行了吧……说说吧,我都让你干了些什么。”

赵十五?

戴胄与魏征,猛的将目光看向赵十五。

义父又给我表现的机会了……赵十五连忙挺直腰背,道:“义父在见过吴御史后,交给了我一个任务,当时我听过这个任务后,还十分茫然,觉得这和案子没什么关系。”

“但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义父的用意。”

戴胄道:“子德交给了你什么任务?”

赵十五不敢耽搁,直接道:“义父让我去爬树……就是卷宗室对面茅厕所在的小树林里,义父说在某一棵树上藏了一件东西,他让我将那件东西取下来。”

“然后让我去卷宗室内,找一份废弃的卷宗,同时再弄点桌子燃烧后的灰烬。”

戴胄皱眉道:“弄这些东西干什么?”

赵十五说道:“义父让我将废弃的卷宗替换掉树上原来的东西,同时将那些灰烬给沾点水,涂抹到那棵树的树干上。”

“之前我也和戴尚书一样不明白……但现在,我明白了。”

赵十五说到这里,满脸的感慨,心中早已经嗷嗷大吼“义父太神”了。

他视线看向周然,落在了周然的官袍上,道:“你身上的灰……就是我涂抹在树干上的,但估摸着你应该没注意到,不过就算你注意到了,也不可能全部弄干净……”

“另外,你毁掉的那份卷宗,很不巧……应该是我放上去的那份没用的,真正的赵德顺案卷宗……”

赵十五从怀中掏了出来,道:“在我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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