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第416章 我像我叔

第416章 我像我叔

潘筠挑眉,“那我能来一碗大骨肉吗?”

朱祁钰很大方,颔首道:“可以。”

潘筠立即对店家道:“再来一碗大骨肉!”

薛韶道:“给我也来一碗。”

朱祁钰见他们都要,似乎是很好吃的样子,就对店家道:“来三碗吧。”

三碗超大的大骨肉就送上来,沉甸甸的肉松松垮垮的扒拉着骨头,用筷子轻轻一戳,肉就弹动几下,几欲从骨头上脱离。

每人的碗里都有两块大骨肉,盛满了碗,还有汤水。

店家拿了一小碗葱花过来,让他们自己随意添加。

潘筠和薛韶都抓了一把葱花撒进碗里,然后低头喝汤。

加了胡椒粉的大骨汤,加上葱花,暖人心脾。

朱祁钰学着他们的样子也添了一把葱花,低头喝汤,眼睛微亮,“很好喝的汤。”

薛韶道:“店家一开始只卖饺子,生意一般,后来经人指点,用大骨熬汤煮饺子,生意好了许多。”

“又经人指点,卖饺子时,还可以附卖大骨头汤,一文钱一碗,后又经人指点,特意挑选了带肉的大骨头熬汤,平时除了卖饺子和汤外,还能卖大骨肉。”

朱祁钰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薛韶笑了笑道:“来吃的多了就知道了。”

潘筠则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汤后问,“那个人是谁?”

朱祁钰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人?”

薛韶:“前大理寺少卿。”

潘筠就留意起来,此时摊位上算他们就三桌人,另外两桌,一桌一看就是官差,身上还穿着官袍呢;

另外一桌看上去也不是普通百姓,那手臂,比一般人的腿都粗了。

“这里距离大理寺很近?”

朱祁钰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房子道:“那不就是?”

潘筠看了一眼,记下位置后收回目光。

朱祁钰:“前大理寺少卿薛瑄吗?”

薛韶点头。

朱祁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薛韶,“你,你和薛瑄有关系?”

薛韶点头:“有一点关系。”

朱祁钰:“我记得陛下有令,薛瑄一生不能入京,子孙三代也不得入仕。”

薛韶:“我不是他儿子。”

朱祁钰松了一口气,“那你是?”

“我是他侄子。”

朱祁钰:“……有很大区别吗?”

薛韶:“当然,我们不在一个户籍上,我可以科举入仕。”

薛韶顿了顿,为了撇清和薛瑄的关系,还特别解释道:“认真算来,薛瑄应该算我堂叔,还不是亲叔叔,家父与他是同一个祖父而已。”

朱祁钰依旧默默地看着他,同一个爷爷还不亲近吗?

薛韶低头喝汤,用筷子将肉剥出来吃掉。

潘筠则是往一个碟子里倒了一点醋,肉剥出来后先吃了一口原汁原味的,然后又沾了一点醋吃。

薛韶扭头看她,“蘸醋好吃吗?”

潘筠点头:“好吃,要是有辣子就更好了。”

薛韶道:“听说蜀地有地方会用茱萸果熬酱,其味辛辣,常和酱油、醋等调汁食用,就俗称辣子。”

潘筠听得口齿生香,吃得更欢实了。

朱祁钰:“……可潘道长你不是江南人吗?江南也……喜欢吃辣?”

潘筠道:“我是江西人,可以食辣。”

薛韶也点头,“江西一带吃的是要比南直隶辣一些的。”

朱祁钰听他们对各地风俗都很了解的样子,羡慕不已,“我若是也能和你们一样到处游学就好了。”

潘筠叹气道:“真是城里人羡慕站在城外的人,城外的人又望着城里的人,我们还羡慕你衣食无忧,一生富贵,不受委屈呢。”

朱祁钰:“这世上怎可能会有不受委屈的人?就是皇帝都要受委屈的。”

“他不一样,”潘筠道:“做大事的,总要受大委屈的。”

朱祁钰早想问了,“你明知他是皇帝,为何不愿叩拜?”

“哎哎哎,我可没有不愿意叩拜,”潘筠拒绝这个帽子,连忙道:“我只是不想今日认他而已。”

“为何?”

“因为不好说话呀,”潘筠掰着手指头道:“他要是皇帝,我就是臣,臣对君,就有许多废礼,很多话都不能说,我目前还没学会那些礼仪,我又实在想说,那就只能暂时不认了。”

潘筠道:“郕王殿下,等回去见到皇帝,烦请你替我解释解释,最好再美言几句,可别因为我伤害了我二师兄。”

朱祁钰笑道:“陛下不是会迁怒人的人。”

潘筠笑了笑,不置可否。

薛韶都没说话,俩人同时低头吃肉,暗道:他要是不会迁怒,薛瑄这桩冤案压根就不会发生。

朱祁钰今天的经历都很奇异,他也不知为何,就是很喜欢薛韶和潘筠。

尤其是对薛韶,或许是因为和他买过三次文章,又共同经历了一次相对以往可堪奇异的一天,他对他很有亲近感。

所以朱祁钰不仅请他们吃了饺子和大骨肉,还把身上的钱袋解下来塞给薛韶。

薛韶要推拒,还被他死死地按住。

他一脸严肃的道:“我虽不知道为何你身为薛瑄的侄子还如此缺钱,但春闱在即,此时当全力读书,这点钱不多,我回头再派人给你送一点过去,你不必忧虑,等你考完春闱,到时再还我就是。”

他笑道:“我觉得以你的能力,你一定能高中,若高中,何愁钱财不来?”

潘筠感叹道:“读书真好啊,连不食人间烟火的王爷都知道,科举能来钱。”

薛韶哭笑不得,推辞不过,只能收下,却还是解释道:“我家不富裕,却也不至于缺少赶考的钱,钱只是被我花光了而已。至于我叔叔……”

他顿了顿,无奈的道:“为何你们都觉得大理寺少卿会有钱呢?”

“实际上,我叔叔一家还没我家富裕呢。”

潘筠立即道:“可见薛前少卿是个清廉的,在大明,真正清廉的官员要想富裕,比一个举人要考进士还难,但在大明的官场上,官员清廉,比登天还难。”

朱祁钰:……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用力把钱袋推回去,“不管你缺不缺,你都先拿着,等你过了殿试再还我就是。”

为此,朱祁钰还把腰间的一块玉佩给他,“你若找我,就拿着这块玉上王府。”

薛韶被迫接住这两样东西,不等他再说话,朱祁钰就自己大步走了。

潘筠和薛韶就站在一起看着他匆匆忙忙跑远了。

潘筠忍不住感叹:“好人啊~~”

薛韶偏头看她,“可我看你先前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我仇富,不喜欢比我权势大还有钱的人。”

“是吗?”薛韶笑了笑道:“一点也不像。”

“那你还不够了解我。”

见她转头往城北走,薛韶就一脸莫名的跟着,“天快黑了,你还不回家吗?”

潘筠:“回家前我得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什么东西?”

潘筠冲他狡黠的眨眼,“你说呢?”

潘筠叫了一声,“潘小黑!”

一只黑猫就从屋顶上蹦下来,啪叽一声砸进她怀里。

潘筠一手扛着幡布,一手抱着大胖猫就回到了王振家的巷子里。

她摸了摸潘小黑的脊背,压低声音道:“去吧,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带出来,明天我去给你买小鱼仔,亲手给你炸小鱼仔吃。”

潘小黑就双腿一蹬,弹射出去后三两下一蹬,整只猫就消失在了墙头。

薛韶:“……好聪明的猫。”

潘筠自得的一笑。

俩人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各自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韶道:“皇帝对你容忍度颇高,为了维持住这份信任,你最好不要提及冤案。”

潘筠:“要不是为了翻案,我费尽心思的获得他的信任做什么?”

薛韶:“可以由我来提。”

潘筠扭头看他,“你还真是个大好人,我提,我是潘洪之女,还可以说是尽孝,失败后他最多把我赶到大同流放,那本就是我的去处,也算是回归本位。”

“但你不一样,你不受薛瑄牵连,好不容易考中进士,这桩案子要是翻案失败,你不仅会被夺去功名,还有可能会坐监、会流放,会和你叔叔一样,终生不能入京,入仕。”

这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相当于前程尽毁。

薛韶这样的年纪,便相当于人生还未开始,就走到了终点。

薛韶冲她笑了笑道:“我家与其他士绅之家有些不太一样。”

潘筠:“哪里不一样?”

“有钱者想有权,有权者不仅想有钱,还想有更大的权势。”薛韶道:“所以,人人都想科举,人人都想当官,当了官之后又想当更大的官。”

“但我薛家世代教书育人,并不以出仕为目的。”薛韶道:“我亲祖父英年早逝,在逝世前是教书先生,我父亲便从小跟着叔祖父一家生活。”

“我叔祖父被称为教谕公,在九个不同的地方担任过教谕,最短的一次是三年,可以说,他一生都在不同的地方教书。”

“我父亲如今也是教谕,便是继承叔祖父衣钵,我叔叔从小便聪慧过人,加之在县学里长大,六七岁便能对《小学》、四书熟读背诵,十一岁就能写诗作赋,远近闻名。”

“但他从没想过参加科举,也从未想过出仕。”

潘筠就好奇起来,“那他怎么当的大理寺少卿?”

薛韶笑道:“因为我叔祖父在鄢陵县做教谕时,从他前任开始就无人中举,他努力了两年也没能培养出一个举人来。”

“按朝廷律令,一个地方要是长时间无人中举,那当地教谕就要被发配边远之地服役,我叔祖父不想被发配,所以就让我叔叔去考试。”

“他次年开始考试,从童生试到秀才,八月参加乡试,是河南庚子头名解元,第二年进京会试,登甲榜。”

潘筠张大了嘴巴。

虽然她不考科举,但她知道科举有多难,更知道一轮过有多难。

多少名扬天下的才子,碰到乡试和会试,都要试过两三回,有的,还可能屡试不第。

像薛瑄这样一轮过的才是凤毛麟角。

真是嫉妒啊,别人可能因为考试在心中记挂个三五年,甚至十年,但他,从决定考试到考完全程,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潘筠啧啧称赞。

薛韶道:“我叔叔对做官入仕心理平平,他做了官,便只是尽责,在其位谋其政。”

“所以他被革职赶出京城,其实他一点也不伤心,此时在老家很是怡然自得。”

“那你为何来伸冤?”

薛韶无奈的道:“因为岳氏和贺氏等人是冤死的,这才是叔叔的心结。”

“他知道自己是因何被罢官的,他输了就输了,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服气,只是可惜岳氏和贺氏等人的冤屈。”

薛韶道:“我看他实在介怀,这才想来替他伸冤。”

“我也和叔父一样,对这个功名看的并不是很重,伸冤之后,若被驱赶出京,我不过是不能进一座城池罢了。”

“而我已来过京城,脑海中已经有记忆,虽然将来不能见证它的变化,但这种惋惜不值一提。”

潘筠:“也就是说,你不介意被革除功名,赶出京城?”

薛韶笑着点头,“不介意。”

“那要是被流放呢?”

薛韶道:“也不介意,我不是大罪,又年轻,总会有机会遇到大赦离开,再说了,我家中还有兄长,父母不是只能依靠我,流放于我不会有很大的心理折磨。”

潘筠冲他伸出大拇指,停顿片刻后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件事就交给你。”

薛韶一口应下,“好,我就喜你这样不推辞的人,推辞费心。”

潘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我二师兄说了,这件冤案本身涉及朝堂争斗,要是当众提出,虽然可以逼得皇帝必须彻查一遍,但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怕是会死很多人。”

薛韶道:“所以要多谢你今日让我见到了皇帝,我会寻机提出的。”

他不仅有殿试的机会,还有殿试之后宫宴的机会呢。

潘筠看他这样子,挑眉,“你就这么自信,自己一定能考中?”

薛韶道:“家乡的人都说我像我叔叔。”

(本章完)

第417章 失窃

“喵——”一声猫叫声起,潘筠和薛韶一起抬头,就见潘小黑优雅的踩着墙头走过来,偏头冲潘筠喵喵了几声,“他和你一样自信。”

潘筠只当没听见,问道:“东西拿到了吗?”

“喵——只多不少。”

潘筠满意,冲它展开怀抱。

潘小黑一跃蹦进她怀里,高昂着脑袋“喵”了一声。

潘筠抱着潘小黑走,扭头和紧盯着猫看的薛韶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要及时告诉我,我来捅破窗户纸。”

薛韶回神,点头道:“好。”

俩人在路口分道扬镳,潘筠抱着潘小黑回家,路上问道:“你拿了多少东西?”

潘小黑:“洗空。”

潘筠眼睛大亮,抱着它就加快了脚步。

尹松早早在家等着了,一看到她就连忙迎上来问道:“怎样,皇帝没说要抓你砍你吧?”

“没有,我一没暴露身份,二又没骂他,他干嘛抓我砍我?”

潘筠抱着潘小黑急匆匆的进屋。

尹松跟在她后面,“你干嘛?”

潘筠把潘小黑放在桌子上,嘿嘿一乐道:“把东西拿出来吧。”

潘小黑无言的看了她一眼,抬起猫爪在毛茸茸的脖子那里动了动,将藏在脖子毛发下的玉给拨出来,心念一动,先是一个盒子出现在桌子上。

潘筠一眼便认出,这是刚才王家的家丁拿来装钱的钱盒。

她立刻上前要打开,尹松张大嘴巴看着,正想问,突然数不清的东西出现在桌子上。

金的、银的、玉的,各种东西凭空出现,桌子摆不下了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尹松和王璁几个眼疾手快,手忙脚乱的接住,生怕给磕了碰了。

等东西停止下落,所有人怀里都抱了东西,妙和抚摸着怀里抱着的金佛,双眼好像在发光,“小师叔,小黑,你们这是洗劫了皇帝家的金库吗?”

潘筠合上张开的嘴巴,往后跳了一步,离潘小黑三丈远,立刻撇清关系,“潘小黑,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大家齐齐朝外看,就见本来就暗沉的天彻底黑了,黑夜中,通过窗户也分不出来老天爷是不是变天了。

潘筠立即打开钱盒子,数出三百两银票后就啪叽一声合上,双手将盒子奉给潘小黑,“剩下的都是你的。”

潘小黑鄙视的看她一眼,“你以为有用?你别忘了你的功德值的主要作用是什么,你我一体,放在我这里,和放在你那里没有任何一点区别。”

潘筠就立刻收起侥幸心理,一脸严肃的问尹松,“二师兄,最近国家哪里有难?我要捐钱。”

尹松:……

他看向王璁。

王璁问潘筠,“小师叔,这钱哪里来的?”

潘筠:“王振。”

王璁一脸严肃:“不义之财,的确要捐掉。”

尹松这才道:“国家有难处的地方那可太多了,我明天去户部晃一晃就知道了。”

“但银票还可以直接捐出去,这些东西怎么办?”尹松拿起一尊金子打造的人像,一脸无语,“这尊金人是照着王振的样子打的,不敢说和他有十分像,起码也像了六七分,这东西前脚拿出去,后脚锦衣卫就能找上门来。”

潘筠伸手接过,端详了一番金人后,五指抓住它的脸,一用力,再拿开,金人脸上就出现了五个手指头。

尹松:……

潘筠觉得有用,当即就双手用力,将元力运用于手,又挤又捏,好好的一尊金人就被潘筠捏成了坑坑洼洼,全是手指印的麻花团。

潘筠看了看,觉得上面残留的指纹特别碍眼,于是找出一双手套来,戴上重新捏了一遍。

尹松:……

潘筠将一大团奇丑无比的金团捧到尹松面前,“二师兄,你觉得这样还有人能认出来吗?”

尹松:“现在只有两点破绽了,一是,谁会把金子弄得这么丑;二是金子的重量,和金人的重量一样。聪明有经验的锦衣卫只要查到这团金子,就会怀疑。”

潘筠就看向别的金饰品,拿起来后一捏,就把它们捏在一起,“这个也简单。”

潘筠惋惜:“可惜了,要是在山上,我们是可以把金子化成水,直接浇成金砖的,这样连最后一个破绽也没有了。”

潘筠歪头,“要不我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它给揉成金砖吧?”

尹松:“你高兴就好。”

尹松把所有金子做的东西推给她,银的也推成一堆,剩下的玉石、木头和字画则拢到一起,问道:“这些怎么办?”

潘筠沉思。

王璁举手道:“小师叔若信得过,交给我处理掉吧。”

他道:“价格会低一些,时间久一点,但我可以肯定,变现后查不到我们身上来。”

潘筠立刻道:“给你,给你,全都给你。”

潘筠和王璁分批把东西收起来。

尹松从震撼中回神,开始围着潘小黑转悠起来。

一会儿看看潘小黑,一会儿看看它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玉。

看着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就凑上去认真看。

他看了潘小黑一眼,轻轻的伸手碰了碰玉,黑乎乎的玉上就落了一块,透出一抹白来。

尹松看了一眼手指上沾的东西,半晌无言,“这是?”

潘筠抬头看了一眼后道:“墨水。”

尹松看了眼它脖子上的玉,默然无语,“好好的一块羊脂白玉,为何要涂上墨水?”

“谁让它不是白猫,是黑猫呢?”潘筠道:“白玉戴在它脖子上很好看,但出门之后很多人都盯着,一路上它被偷了三次,幸亏它会在别人锯断链子前跑回来,不然这玉早没了。”

“所以为了永绝后患,我们就把玉涂黑了。”

尹松:“这个天才主意是谁想的?”

几人一起指向陶岩柏。

这让尹松有些惊讶,“岩柏想的主意?”

陶岩柏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藏钱有经验,这藏玉就和藏钱一个道理。”

尹松点头,终于问出心中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这个能容物的空间玉佩哪来的?我们三清山已经豪富到这种程度,都可以给一只猫买空间玉佩了吗?”

“咦?”潘筠抬头,“二师兄,我没告诉你这是我做的吗?”

尹松冷淡脸:“没有。”

“那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也没给你吗?”

尹松面无表情:“也没有。”

潘筠就拍了一下脑袋,“瞧我,都忙晕了。”

她扭头训王璁,“你也是,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了,他可是你师父,给他老人家准备的礼物都能忘,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想着你师父?”

王璁:……

他挤出一个笑容道:“是,是我错了,师父对不起,小师叔对不起。”

潘筠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给尹松,讨好的冲他笑,“二师兄,这是给你的,嘿嘿嘿……”

尹松伸手接过,仔细的看了看玉佩,挑眉,“小师妹有这能力,何愁钱财?”

潘筠:“哎呀,阵法而已,师兄也可以学的。”

尹松:“阵法于我来说的确不难,但我修为不够啊。”

潘筠:“修为不够就得练!”

她掏出一块玉牌,递给蹲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尹清俊,“二师侄,这是给你的。”

尹清俊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惊喜不已,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谢小师叔。”

潘筠挥了挥手道:“让你师父教你怎么用,只要你能把内力转为元力,就可以认主空间。”

她鼓励他道:“我看你道法修炼比王璁强多了,符箓阵法都画得不错,你多练练,争取有朝一日超过你师父,自己炼制空间法器。”

尹松就点了一下她额头,“以为谁都能跟你似的,修炼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尹松拿着玉佩转身离开,扬了扬手道:“多谢了。”

潘筠在他身后喊,“师兄你别忘了帮我问捐款的事。”

尹松挥了挥手。

第二天一早,他一进皇城就去户部里晃荡。

户部的官员最近看谁都不顺眼,看见他也皱眉,“钦天监今年也有花费?你们观星台的钱不是早拨下去了吗?”

尹松站住脚步道:“我不是为钱来的,我只是路过,看这里的气象不好,所以进来看看。”

他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微微摇头。

官员们心头一紧,立即问道:“尹大人,是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尹松就四处转悠起来,片刻后站在一棵盆景松前,问道:“谁把松树放这里的?”

“开春之际,正是土气上涌,木气开始兴盛之时,这个时候,你们若能借助到土气和木气,就可以平复心中的焦躁之气,于身心大有益处,结果这盆松放在这里,隔断了土气,它的木气减弱,传输给你们的木气也减少了。”

尹松问:“你们最近火气是不是很大?”

“大!何止是大啊,我嘴里都急得长燎泡了,尹大人你不知道,一开春,各部都跟我们要钱,但国库就这么点,我们不得挑紧要的给吗?”

“给了紧要的,其他人就觉得受到了薄待,天天来户部吵架……”

尹松道:“你说说看,都什么地方比较急,谁找你们吵了?我给你们调一调院里的风水。”

这些事也不算是机密,各部门和户部申请的钱,除了极个别机密的拨款外,其余都是公开的,到各部打听都能打听得到。

不然有耐心的,在户部的墙根底下蹲几天,也能听全乎。

毕竟为了要钱,户部不敢说天天吵架,至少三两天要吵一次的。

尹松要更全面一点,他直接问户部官员。

此时刚上班,憋了一晚上的气瞬间被挑起,正好大家还没怎么进入工作状态,于是就都围着尹松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半个时辰后,等尹松走出户部时,脑子还嗡嗡的,耳边全是他们的声音。

尹松双眼发直的回自己的办公房,先在心里筛选了一番后就列出一串名单,都是潘筠可以做好事捐款的地方和人群。

才放下笔,尹清俊跑了过来,“师父——”

他凑到尹松耳边道:“我留意了,今晨有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进宫,没多久王振就带着一批人出宫去了。”

尹松问:“皇帝呢?”

“皇帝在御书房里和大臣们议事呢。”

尹松沉吟,“皇帝在御书房议事时王振从不缺席,看来,小黑带回来的东西让他心痛了,竟然选择在这时候出宫。”

尹清俊担忧:“我看他还带了不少锦衣卫,他不会查到小师叔身上吧?”

尹松:“怕什么,我仔细问过了,昨天她是和皇帝一起出现在王家侧门,王振要是查,也是先查到皇帝身上,我不信,查到皇帝后他还敢再继续查下去,不过……”

尹松沉默起来。

尹清俊:“不过什么?”

“不过,王振可能会误会皇帝,但皇帝一定不会误会自己,你小师叔瞒得过别人,定瞒不住他,她到底知不知道会被皇帝猜到?”

潘筠正在家里称金子和银子。

经过一晚上的努力,她把所有的金子和银子都揉成了两大团。

称好了重量后她就记下,妙和也清点完了钱盒里的钱,“小师叔,钱点清楚了。”

潘筠看了一眼她记下的数字,挑眉道:“难怪大家都喜欢当官,当贪官可比这世上任何职业都赚钱啊。”

“王振宫中坐,外面的家中一日内就平白收了这么多钱,那这些年他收受的钱财……”

潘筠越想心头越火热,不由的看向潘小黑。

潘小黑正在吃小鱼仔。

这是一大清早,王璁去菜市场买回来的小鱼仔,潘筠给炸的,此刻正温热着呢,特别的好吃。

潘小黑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冲她喵了一声道:“那个房间里就只有这一个装钱的盒子,我翻了好几个屋顶,都没看到有藏东西。”

潘筠就惋惜的收回目光,“算了,下次找机会再去光顾一番,把单子记下,回头好事做了,就把单子递给皇帝,哼,我可没有偷他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是大大的好人。”

王璁几人一起点头,“是很大很大的好人。”

此时,王振已经赶到自己的宅邸,看着空落落的架子,书桌,甚至原本墙壁上挂着的珍贵字画也都消失不见,他脸上的怒气就压抑不住。

他转身,目光阴沉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一屋子的东西都没了,你们却到早上才发现?”

下人们瑟瑟发抖,连忙道:“掌印,我们真是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啊。”

王振气笑了,“这么多东西进进出出,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哐的一下冷下脸来,阴沉的道:“不管有没有动静,能把这么多东西偷走,只有一种可能,有内应!”

“好啊,我辛辛苦苦的赚钱,结果家里却出了耗子,好得很,好得很啊……”

王振直接对站在一旁的锦衣卫道:“全部拖下去,把人给我找出来!”

锦衣卫应下。

下人们全都吓瘫在地,连连求饶,“掌印,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我把钱盒和收到的东西放进去时,东西都好好的在这这,送完以后锁门离开,我立刻就回家去了,当时好几个兄弟跟我回家吃酒,他们都可以作证,我一晚上都没离开过。”

王振懒得听他们分辩,挥手道:“和锦衣卫说去,除非你们能立刻给我找出偷走东西的人,不然,就都由锦衣卫来分辩真伪。”

下人们痛哭流涕起来,不大的脑子飞速运转,就在有人被拖出去前大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昨天的那几个人干的,我当时就觉得他们很怪……”

就在王振压着怒火时,宫里的皇帝也结束了和大臣们早会。

大臣们陆续离开,他也眨着眼睛走到鱼缸前看金鱼游动,舒缓一下眼睛。

曹吉祥给他递来一杯茶。

皇帝随手接过,察觉茶杯的温度没有从前的适宜,掀起眼皮,这才发现是曹吉祥泡的茶。

他扫视一圈,问道:“王先生还没回来吗?”

曹吉祥躬身小声道:“王先生出宫去了。”

皇帝微微皱眉,“不是说是司礼监有事吗?怎么出宫去了?”

曹吉祥上前两步,凑到皇帝耳边小声道:“今晨有人来报,说王先生宫外的府邸遭贼,失窃了。”

皇帝捧着茶愕然,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问道:“丢失的财物多吗?”

曹吉祥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发现他脸上不见喜怒,但眉毛轻扬,看上去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曹吉祥声音便放轻两分,有些轻快的道:“不少,听说一屋子的东西都丢了。”

“这样啊~”皇帝轻轻滑动茶盖,喝了一口茶后慢悠悠的道:“那王先生一定很生气。”

曹吉祥小声道:“若是小的丢了这么多钱财,也会生气的。”

皇帝“嗯”了一声,道:“派人去尹松的府邸看看,东西是不是在他家里。”

顿了顿,皇帝补充道:“从北镇抚司里叫人去,此事不能让王先生知道。”

曹吉祥应下。

皇帝心情似乎好了起来,捧着茶杯回到位置上,想起了昨天的田大牛,吩咐道:“你去刑部和大理寺一趟,把田大牛的案宗调出来,让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查一查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人要是被冤枉的,就给他免去罪名平反吧。”

曹吉祥笑着应下,恭维道:“陛下英明,田大牛要是知道有此恩典,一定感恩戴德。”

皇帝点了点头,坐到椅子上一会儿,又忍不住心神飘开,干脆放下毛笔,冲磨墨的曹吉祥招手,“你说,王先生府邸失窃,是不是潘筠做的?”

两章合成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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