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流程乱了,但问题不大

“吴老板,杨支书,你们请跟我来。”

林秘书在头前带路,领着吴远和杨支书走进了县大礼堂。

礼堂里济济一堂,单从回声的浑厚度来判断,就比乡大礼堂空旷多了。

吴远不得不惊讶于县里的组织力,竟然短短一夜,就组织这么多人到场。

这里面包括工人、中学生和小学生。

而礼仪礼宾,都是县招待所照搬过来的现成人员。

沈清就穿着旗袍赫然在列。

吴远也是走到主席台,才看到守在帷幕旁边的沈清。

不得不说,这身大红旗袍,虽然艳俗,但穿在沈清身上,是真好看。

啧啧,赶明儿,也弄身旗袍给媳妇穿穿。

至于萨拉、胡瑶早已在主席台就坐了,萨拉的位置仅次于徐县长,而胡瑶就侧坐在萨拉的身后。

看得出来萨拉也有点紧张。

因为自打吴远出现,萨拉的目光就一直跟着他走。

实在是今儿这场面有点大。

吴远随着林秘书绕到主席台的另一侧,在从右数第三个位置上坐下,而杨支书则被安排在了最末的位置上,跟吴远恰好隔了个人。

就挺好。

吴远刚坐下,沈清就借机快步走过来,给他倒茶。

吴远点点头,这才注意到主席台前面正中,摆着一个大大的募捐箱。

不由一愣,旋即忍不住思忖道,好家伙,一会台下的小学生不会也要上台来捐款吧?

这倒是很符合县里的一贯作风。

主席台中间,刘书记也赫然在座,正和徐县长相谈甚欢。

看得出来,在捐赠一事上,俩人已经暂时达成一致。

不过目光扫完主席台,却没发现梁记者的身影。

打眼往台下一瞧,结果正捧着相机在台下坐着呢。

也是,她是记者,在台下才好拍照。

喧喧嚷嚷间,很快到了十点钟。

徐县长走到旁边的发言席,开始主持今儿的捐赠仪式。

首先自然是对萨拉一行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随后谈起今儿这场捐赠的起因,连带着痛心疾首地说起近半月以来全县的受灾概况。

不得不说,徐县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少这受灾概况,就说得挺有感染力,不少中学生都忍不住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即长大,报效国家。

其次就是刘书记做指示发言。

刘书记很短,很言简意赅。

他的话,其实主要是为他带头第一个往捐款箱里扔钱做铺垫。

好家伙,他这么一扔。

吴远愣了。

程序这样搞,是不是有些不对?

左右看了看,吴远笃定,确实不对。

因为负责流程的相关人员,明显慌乱起来,林秘书甚至跑动起来。

但徐县长就是徐县长。

关键时刻,他一个箭步就跟在了刘书记身后,第二个往捐款箱里塞了两张老人头。

然后主席台的其他人,全都拍在了徐县长身后,往捐款箱里塞钱。

萨拉有些莫名,吴远却很淡定。

只是回头看到杨支书的时候,忍不住问了问:“爹,你带钱了么?”

杨支书庆幸道:“幸亏带了。”说完,擦了擦额头的汗。

就说为乡亲们谋福祉,没那么容易。

还得先自掏腰包,往里垫钱。

好在主席台的领导干部们捐完钱,流程被强行拉了回来。

萨拉代表意呆利芬迪品牌,向刘书记捐赠了1万美金,并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

发言不长,也就十来句话。

但那字正腔圆的伦敦口音,直接让整场捐赠的逼格,强行拔升了好几个档次。

以至于接下来吴远代表曼迪菲品牌,向徐县长捐赠8万人民币的仪式,是一点浪花也没激起来。

这就很好。

越没存在感,就越好。

徐县长接着做了简单的感谢致辞,然后就是全场所有人陆续上台,往捐赠箱里塞下充满爱心的捐款。

这场面搞得着实有些大了。

连带着这么多人,跟着掏腰包捐款。

可惜却没多少镜头。

大部分镜头和照片,都聚焦在萨拉这个国际友人的身上。

一切结束,差不多十二点了。

刘书记和徐县长,特地在县招待所,招待了萨拉一顿饭,算作是答谢宴。

吴远和杨支书也都陪着。

吴远努力地做个透明人,但在这个相对小的场合里,他透明不了。

他在这件事中所起到的积极作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更别提,徐县长左一句有一句地把他拎出来说了。

当然透明不了,吴远也浑然不怵这场合。

毕竟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谈笑风生还是没有问题的。

答谢宴吃完。

和萨拉、梁洛约定好明早出发回上海的时间,吴远就坐着桑塔纳回了盼盼家具厂。

毕竟距离下班还早,早回去也没事。

银色桑塔纳在家具厂停下,吴远下了车,正准备叫马明朝把老丈人送回去。

结果老丈人也跟着下了车。

即便吴远开口道:“爹,你要有事,我让明朝跑一趟呗。”

杨支书摆摆手:“我没事,正好到你这厂里来看看。”

结果爷俩刚走到办公楼,就听到二叔在办公室里接待客人的声音。

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大礼堂回来,就直奔家具厂的乡长卞孝生。

“哟,卞乡长。刚才你在台下,我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杨支书这话是实话,却让卞孝生忍不住眼皮一跳,觉着有些赧然。

目光落到吴远身上,心里不由想到,这爷俩刚才可都是在主席台就坐的。

不过他一开口,却变成:“杨支书你说得哪里话?这次多亏了吴老板,提前给水利局预警,水利站那边防汛及时,没给咱们乡带来更严重的灾害。”

“再加上促成国际友人捐款,解决咱们县的燃眉之急。绝对是帮了大忙了!”

吴远笑着边散烟边道:“卞乡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那一口井乡和梨园村,不也是我的老家,我的故土么?”

卞孝生无话可说。

毕竟人家做得无可挑剔,要名有名,要钱有钱。

倒是杨国柱接着问起道:“咱们厂得捐多少?刚才县里打电话来号召了。”

当着卞孝生的面,吴远没有直说,只道:“这事我们研究研究。”

卞孝生忍不住脸皮微跳。

结果杨支书跳脚道:“你捐了8万,那县里是眼瞎么,还叫你这个厂再捐?”

第417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成绩

卞孝生还是识趣地先溜了。

捐款这事上,是谁穷谁尴尬。

即便吴远的盼盼家具厂再捐一份,那也不过是心理上的稍稍不适。

但缫丝厂这般尚未进项,都快揭不开锅的局面,想要捐个款,那得把牙咬碎了,把脸打肿了,才能办到。

这已经涉及到生理上的巨大不适了。

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吴远把卞孝生送出门外,回到杨国柱办公室,就听二叔劝着老丈人道:“大哥,你怎地年纪越大,越搂不住火了呢?这事上小远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结果老丈人反咬一口道:“办一个厂子,小远从单枪匹马干到今天这局面,容易么?你身为他长辈,不帮他护着点,任谁都上来咬一口,要你这个副厂长干什么?”

一句话说得杨国柱脸色铁青。

换做是外人,早一拳头揍上去了。

瞧这哥俩!

吴远连忙劝住俩人道:“爹,二叔,瞧你俩,为这点事至于么?县里打来这电话,也是寻常惯例,我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应付。倒是你俩,为了这点小钱,真把身体气出个好歹来,咱值不值当?”

杨支书脸色稍霁,直截了当地问:“你准备捐多少?给我句实话。”

吴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杨国柱道:“二叔,我记得县里不是还欠着咱们一笔办公家具的款子没结么?跟林秘书提一下,再捐1000块钱。”

杨国柱疑惑道:“这事,林秘书会跟徐县长汇报么?”

吴远笑道:“他会的。”

杨支书也长出一口气。

1000块钱虽然不少了,但总算是没超出自己的预期。

不像八万十万那般,大手大脚。

一切都定下来,杨沉鱼才匆匆赶过来道:“大老远就听见你俩吵吵,爹,为什么?”

杨支书背着手直接出了门道:“问你二叔去。”

杨国柱摆摆手:“没事,沉鱼,你忙你的。”

杨沉鱼也没纠结,转身就走了。因为有妹夫在,他说话比自己好使。

杨支书打副厂长办公室出来,径自进了吴远的厂长办公室。

爷俩单独坐下来。

吴远这才轻言轻语地强调说:“爹,你那脾气真得收一收。心脑血管的问题,最怕脾气搂不住。”

杨支书默默抽烟,没说话。

吴远续道:“其实二叔干的挺好的,他不先表明态度,那就是怕我难做。说明他分寸把握的很好,知道这个厂子的大事,还得由我做主。也是为了维护我这一言堂的地位。”

杨支书一挥手道:“你崩替他说好话,俺俩从小长大几十年了,他什么尿性,我还不清楚。我看他就是跟着你,好日子过惯了,严重缺乏危机意识!”

翁婿俩这一聊,直聊到下班时间。

吴远拿起手包,就往外走,杨支书也总算可以心安理得地跟着坐车回家。

路过副厂长办公室时,吴远进去打了声招呼。

出来跟杨支书随口道:“爹,你瞧,没有二叔坐镇,我也不能说走就走不是?”

杨支书心里明白,却依旧嘴上不屑道:“他这位置,换谁来不是坐?”

回去的路上,车内。

杨支书看着窗外,唏嘘道:“这次水灾也不是全无好处,像是先前那些不愿意退田种桑的,这下都被淹差不多了。不种也得种了。”

这语气多少带着点自嘲。

吴远没说话,只是顺着话头道:“等下半年,卞乡长只怕会把蚕桑抓得更紧。”

杨支书并不在意道:“反正大部分桑树都种下去了,长不出足够的叶子养蚕,他抓得再紧也没用。”

桑塔纳开到吴家小楼后面,吴远下了车,跟杨支书说好了,一会过去吃晚饭。

结果,从家后面绕到大门口,才发现熊刚带着三姐吴秀华,正蹲在门口。

俩口子跟前还放着一笸箩。

“三姐,三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吴秀华白了熊刚一眼道:“还不是你三姐夫,非要找你喝酒,还不能声张。这不酒菜我都做好带来了。”

吴远连忙开门道:“三姐夫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么?快点进来,我去给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别等我吃饭了。”

也就打个电话的功夫,吴秀华已经麻利地把酒菜都摆好了。

吴远洗了手,顺带着从自家摸了瓶茅台出来道:“三姐夫,到我这儿,就不用你带的酒了。今天你不管遇到什么好事了,得用我这酒。三姐,你也过来一起吃。”

吴秀华摆摆手,径自打开厨房旁边的侧门道:“你俩喝,我吃过了,去给你家仨狗做点狗饭去。”

吴远也没强求。

大老爷们谈事的时候,三姐从来不上前,更别提上桌了。

这习惯跟自家老娘一样一样的。

吴远一边打开茅台酒,一边听熊刚喜滋滋地道:“这次防汛,其他县市房倒屋塌、道路中断的不少。相比之下,就咱们县情况最轻。”

“这其中,咱们提前准备的那批物资起了大作用。经此一事之后,刘局直接成代局长了,顺带着把我调到局里去帮帮忙。”

情况介绍完,吴远的酒也倒好了,直接举杯道:“那是应该好好喝一顿,庆贺庆贺。”

熊刚也举盅道:“但水利站这边一时半会还交不出去,刘局意思是让我辛苦一下,先兼着,等找到合适人手再说。”

一顿酒喝到了九点钟。

吴远也没敢让熊刚多喝,毕竟他还要骑车带三姐回去。

倒是熊刚说了不少话。

忆苦思甜地居多,这是真把吴远当成能说体己话的人了。

最后吴远都把俩口子送到了大门口,熊刚那话还没完,源源不断地,不像是要走的样。

吴秀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行了,适可而止吧。让我幺弟耳朵也清静清静,这一晚上竟听你嘚啵嘚啵个没完了,我看着都受不了。”

熊刚咧嘴一笑,这才拍拍吴远肩膀作罢。

吴远趁机问道:“这大晚上的,我让明朝开车送你们吧?”

熊刚大手一挥道:“不用!我还没醉。”

吴远看了三姐一眼,眼见她默默摇头,这才放心,目送着俩口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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