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出行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八年,正月二十四。

监察司。

陈牧端坐在司楼五层的堂衙之中,不断的批审一件件事务。

从何家被灭至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何家是一个庞然大物,其蔓延出的枝干盘根错节,并不是只将内城的部分剿灭就彻底结束,还有其他繁多的支系需要处理。

这些东西他也无法交给其他人去做,更不适合交给余家,只能由他这个监察司都司进行一个一个的批阅,审核之后再传达下去。

不过。

这日子也差不多就要宣告结束。

一方面是半个月来,该处理的政务基本上都处理的七七八八,凡明确为何家一脉的官吏人马,基本上都被革职的革职,查办的查办,罪恶滔天的更就地处决。

一些不太明确,只偏向于何家的,则由各衙司自行斟酌处理,查出违法乱纪之事一概严办,若无违背法纪,便暂时留任,待其他事情都处理完毕,再看有无后续。

至于另一方面,是晏景青要回来了。

时隔半个月之久,紫雾山脉一战基本告一段落,天尸门余孽的总坛基本上被四家宗门翻了个底朝天,各种资源也都分配的七七八八。

陈牧喝了口茶,又拿起一份条子。

“傅林江,弃官潜逃,于出城之际被识破,试图反抗,被就地格杀……”

嗯。

此人他倒还有那么一点印象,好像是很久之前,跟在何明轩身边的一个差司,只不过对他来说实在不值得在意,所以一直以来都根本没有关注。

虽说是何家的人马,但若是没有作奸犯科,陈牧大概率也懒得与一个小小差司一般见识,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毕竟跟着何明轩做事,如今被就地格杀,也算了结。

“都司大人,监察使大人回来了!”

忽然有监察司的吏员前来禀报。

陈牧在纸条上批了个‘阅’,然后就站了起来,随着吏员一路下楼,很快就看到晏景青从远处走来,依然还是一袭白衣,身边跟随着两位都司。

“参见监察使大人。”

众多的监察司吏员都纷纷下拜。

晏景青并不拘泥于虚礼,很快就走了过来,与陈牧一并上楼,到了六楼之后,就开始听取陈牧对于瑜城各种事务的汇总汇报。

待差不多听罢,晏景青微微点头,道:“嗯,大部分事情我都清楚,何家之事属罪有应得,虽然你做的急了些,不过当时情况,快刀斩乱麻也属应对之策,后续的处置你倒是都办的很好,果然你于为官之道,已经自有一番见识。”

对晏景青来说。

处理何家并不难,想灭掉何家也是翻掌之间,但关键是灭掉何家之后,各部衙司、以及内外城中的一片乱象,要如何迅速的平复下去,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陈牧在剿灭何家之后,并未一股脑的将余家的人手拿去补在所有何家的空缺之处,而是分的十分清明,先是一条命令,将重要的职位,暂由更高一级的同衙司官吏兼任,保持大局上的稳定,接着一一分配,从抓捕到审讯、判决以及官职任免,一路有条不紊。

之后才是对空缺官职的一一查缺补漏,根据各衙门的情报信息,从上往下一一择取合适的人手,或升迁,或平调,短短半个月功夫,将大部分的问题都一一解决。

“属下也只是尽己所能,若无监察司对于瑜城各部衙司的诸多情报信息,多半也是陷入一团乱麻,无从着手的。”

陈牧并不揽功的回应道。

其实真不是他有多厉害,实在是吏治腐败到了一定程度,随便把名册涂抹几下,说不定都比原来的情况更好,他只不过是遵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将事情一一往实处去做罢了。

但放在如今这个只顾及自身利益,巴不得将所有亲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邻,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世道下,他一路实干就显得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了。

晏景青笑笑,道:“不必过谦,该是伱的功劳,就是你的……孟丹云同我说,拜入七玄宗是更符合你的路,但我倒觉得你不在外为官做事,也埋没了你的才华,当然你去七玄宗里修行一番,对你也是好处颇多,我当年也曾以外官的身份在七玄宗门下修习过一些日子,嗯,等孟丹云回七玄的时候,你若有意,跟她去一趟也无妨。”

听到晏景青的话,陈牧心中微缓。

其实他表明想去七玄宗的意图的话,晏景青肯定也不会阻拦,不过这样不用多费口舌自然是更好的,只是听晏景青的说法,孟丹云眼下似乎还在瑜郡境内。

陈牧想了想,向着晏景青说道:“多谢大人抬爱,既然如今事件已平息,属下还有些个人琐事需要离开瑜城一趟,另外追捕天尸门余孽的事,属下也可尽一份力。”

“你自行斟酌便是。”

晏景青神态随和的道:“这监察司的司主之位还空缺着,你可愿接任?”

这一句话让陈牧心中微怔,随即暗自摇头,虽然他的巽风意境早前就已练到第二步,对于气息的模拟和伪装方面,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看来还是瞒不过晏景青这位顶尖六腑境存在的眼睛,难怪当时晏景青会留他在内城,恐怕也有这个原因。

大宣的官职其实一直都与武道的品级有对应,除了一品虚衔之外,从二品到九品,也刚好对应武道的八个层次,五品司主对应的正是五脏境。

晏景青特意提到他可以接任司主,那就是暗点出他的境界了。

“属下任都司不久,各项事务不曾熟悉,接任司主还是为时过早。”

陈牧想了想回应道。

因为晏景青的语气并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丝商谈的态度,想看看他的意见,所以他也就简单表达出来,并不想这个时候升任司主,主要是他不久之后,就要转去七玄宗修行,现在升任司主,也没有什么意义。

“也好。”

晏景青微微颔首。

其实他并不曾有过阻拦陈牧修行武道的想法,只不过武道方面,五脏境是一个分水岭,他当年也是迈入五脏境之后,去七玄宗内苦修一段日子,再行出世的。

五脏境之前,去七玄宗其实也意义并不多大,哪怕领悟有意境,修炼各种意境秘法也困难重重,往往很难掌握,只有迈入五脏境或者领悟意境第二步,才是开始。

……

离开晏景青处。

陈牧总算是长出了口气。

这些日子处理何家灭门之后的各种琐事,对他来说也是繁忙无比,眼下总算是可以交差,不用将功夫再浪费在政务之上了。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有件事需要离开瑜城一趟,是关于母亲刘萍的姐姐,也就是他的大姨刘蓉的事情,安瑜县那边已经找到人了。

此事他一直记在心里,并不曾忘记,只是早前他不曾突破五脏境,又面临各种威胁,不是适合出城的时候,而之后又到了担任监察司都司的关键节点,被晏景青留在瑜城掌握大局,更是不可能擅离职守,不得不继续放置。

直到现在。

总算是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可以去一趟安瑜县。

另外就是许红玉还在奉斩妖司的命令,在外追捕天尸门余孽,现如今就在安瑜县一带,这一趟他过去,正好也能接一下许红玉,到时候一起返回瑜城。

至于何家余孽的问题……

晏景青同他说了,基本上何家的精锐都被剿灭殆尽,只剩一个何无忧还在外,但也被孟丹云打伤,这也是一个微小的隐患,许红玉还是早些回瑜城,到余九江的羽翼之下才安全,余九江虽然经历之前一战,状态差了些,但一两年内仍还是五脏境的强者。

当然最好还是何无忧此人,对他满怀恨意,半路过来截杀于他,那正好由他来彻底了结此事,所以此次出行,他也要稍微做点动作。

思考过后。

陈牧回到余家驻地。

随着紫雾山脉一战的告一段落,余家的人马也回来了不少,包括家主余祖义。

陈牧找到余祖义,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便带着陈玥两人悄然出发,前往安瑜县。

……

七八日后。

瑜郡通往安瑜县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飞驰着,车轮滚滚而过,一路尘土飞扬。

陈牧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衫,坐在车前头掌着车,陈玥则并没有坐在车里,而是坐在马车车架的另一边,穿着小花鞋的两只小脚随着马车的飞驰而摇晃着,一双大眼睛不断的环顾着远处的一片片山景水景,显得十分兴然。

这么多年来,她除了被陈牧带着祭拜父母之外,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城,对于城外的一切光景都十分好奇,一路走来颇为兴奋。

实际上。

余家武院的子弟,在迈入练肉境之后,就会有一些被武师带着出城历练、猎捕一些就近的猛兽妖物的机会,但自从四宗进驻瑜郡后,各家武院都没了这份活动,包括余家也是一样,没什么事情都不擅自出城。

“哥,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是仗剑天下,行走江湖?”

陈玥忽然向着陈牧凑近过来,笑嘻嘻的说道。

陈牧撇头看她一眼,道:“仗剑天下还差得远,只是在偏僻山野罢了,不过行走江湖……我们什么时候出过江湖?”

大抵是内城的环境,让这丫头没意识到,这世界早就是一整个江湖了。

“这样啊。”

陈玥小脸上挂着欣悦的神色,仰头望着天空,道:“哥哥给我讲过很多故事呢,其实很小的时候,我最想要的事情,就是能和哥哥一起做故事里的人。”

陈牧看看陈玥,又看向远处那绵延至视线尽头的官道,心中一时也有些悠然,最初的时候他想的,也只是能带着陈玥一起过上好日子吧。

但人的欲望总是无休止的。

“你早就在故事里了。”

陈牧伸手摸了摸陈玥的头,然后将目光往官道的一侧瞥过一眼。

陈玥注意到了陈牧的视线,也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七八个人影忽然从官道一侧的小路沟里翻了出来,直接拦住了车架。

为首一人面露狞恶,手持一柄钢刀,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喏,你要的江湖。”

陈牧冲着陈玥笑了笑。

大白天走在官道之上,又没有大量的护卫侍从,遇不到劫道的盗匪才算奇怪,四宗弟子进驻瑜郡,只是让这种情况稍微变好了点,但实际上依然很多。

“嘻嘻,那本侠女就行侠仗义吧。”

陈玥眨了眨眼睛,然后小手一抖,就抽出了被她坐在半边屁股下面,防止被马车摇晃颠掉的软剑,然后纵身一跃,就下了车,冲着前方七八个盗匪杀了过去。

“哟,是个俊俏姑娘。”

距离最近的一个持刀匪徒露出一张淫笑的脸,但才刚挥刀上去,只觉得眼前一花,陈玥的身影就从他身前掠过,自己咽喉更是一痛,感觉到一股热流涌了下去。

他眼睛微微瞪大,伸手一摸,全部是血,然后就晃了晃,倒了下去。

“这丫头,还不错。”

陈牧坐在车架上,看着这一幕,只微微一笑。

陈玥其实不算什么弱者,练肉的境界加上大成的剑法,对付一些寻常劫道匪徒都是能一战的,只是相对于他这样已经屹立于一郡顶点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而已。

说起来这应当是陈玥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也许是因为他在旁边,所以很从容,但能做到一剑杀人毫不犹豫,至少这丫头从心境方面,比余茹要强很多,也的确适合练武。

“点子扎手!”

“当心!”

“哎呦,快快下手,杀了这厮!”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一众匪徒,立刻变得凶神恶煞起来,将陈玥团团围住,一柄柄钢刀往她身上招呼,其中为首的一人更是狞狰的道:“敢杀老子弟兄,活腻歪了,老子要要让弟兄们都尝尝你的味,还要拿你这身肉去当下酒菜!”

各种污言秽语连同狞恶怒骂迎面而来,但陈玥却出人预料般的冷静,挥舞着软剑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边打边退,没有让自己完全落入包围之中,时不时一剑反击,就打伤乃至击杀一人。

“嘶……”

其中一人大腿中剑,一个踉跄倒地,支撑着爬起来后,愤怒无比的看着陈玥的身影,但忽然眼神又移动到,正坐在车架上没动作的陈牧身上。

女人年纪轻轻功夫倒厉害的紧,这个小白脸肯定是姘头,把陈牧先拿下,肯定能让陈玥投鼠忌器,任由他们拿捏。

于是狞笑一声,向着车架上的陈牧走去。

然而。

刚刚走到车架旁边,他忽然就觉得视线天旋地转,混乱之中只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站在那里,原来是他自己的尸体。

至死他眼眸中都残留着一丝疑惑,自己的头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

盗匪越打越少。

很快就只剩下为首的那个恶徒在和陈玥一对一相斗。

其人似乎并未修炼过淬体法,但本身体格壮硕力气很大,并且刀法却很有一套,掌握有刀势,因而能和练肉境的陈玥匹敌。

眼见一个个弟兄倒下,或被陈玥所杀,或受到重伤难以爬起,他眼眸中终于露出一丝浓烈的凶光,恶向胆边生,手里的大刀狠狠的发出一招,冲着陈玥砍了过去。

这一刀,却是凶悍的两败俱伤的打法。

按照刀剑的势头,陈玥的剑必然能刺穿他的咽喉,而他这一刀则最多砍碎陈玥的肩骨,是陈玥占据着优势,但他眼中却伴随着凶恶,不闪不避,硬是要以死换伤。

陈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眼眸中微光闪过之后,却并没有因此退缩。

噗嗤。

剑刺穿了盗匪的咽喉。

盗匪的一刀也堪堪落在她的肩膀上,但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阻隔,砍不下去分毫,紧接着整把刀就从刀锋处开始,一寸寸的碎裂,化作一粒粒铁渣,散落下去。

“呃……”

盗匪口中溢出鲜血,眼睛微微瞪大,似是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

最后他一脸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看着盗匪的倒下,陈玥的小胸脯剧烈起伏几下,显然内心也并不平静,她又看看自己的肩膀处,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铁渣,轻吐了口气,然后收起软剑回到车架上。

“为什么不躲?”

陈牧看着陈玥轻和的问道。

陈玥小脸还有点泛白,摇摇头道:“我能胜。”

陈牧看看陈玥的样子,知道她并不是因为自己在后面才那样果决,而是的确在战斗中的刹那之间,做出了她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最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虽是你第一次,但,很不错。”

虽然他平时更多的时间都是处于修行之中,对陈玥的关注不多,但陈玥的努力他却都是知道的,最初是想要帮上他的忙,现在则是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陈玥的心绪渐渐平复了许多,展颜一笑,道:“我可是要成为红玉姐姐那样厉害的人。”

陈牧笑笑:“胆子再大一点,成为孟师姐那样的人吧。”

“孟师姐是谁?”

“哦,还没同你讲过,七玄宗灵玄真传,孟丹云。”

“真传吗,那不是比哥哥还厉害的人。”

“孟师姐在修为上的确领先我一些。”

“那就是哥哥更厉害一点了?”

“我对孟师姐还是很敬重的。”

过渡剧情,只能多加点字数写的快点了。

(本章完)

第166章 认亲

宽阔的官道上。

马车的速度渐渐放缓了些,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比瑜城小许多的城池。

“这么快就到了。”

陈玥在马车上站了起来,少女亭亭玉立,眺望着远处的安瑜县府,一双大眼睛里露出少许恋恋不舍的神色。

自从陈牧练刀以来,她已经时隔好多年没和陈牧长久呆在一起了,有些空暇的时候是想和陈牧多谈谈天的,但许红玉过来,那她也只能乖巧的给未来嫂子让位。

这一趟从瑜城到安瑜县府,虽然是驾车而行,但拉车的马匹是蕴含有一丝妖物血脉的褐鬃马,纵然拉着车架奔行速度也很快,不过久违的能和哥哥出行一路,她心中还是一片欣然。

陈牧看着陈玥的样子,却也是呵呵一笑,自从得到狂风刀法并开始练刀以来,他一直都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从来没有松懈过,这一趟带着陈玥再临安瑜,一路上才稍微有了些欣赏山水的畅意。

只可惜的是,何无忧一路上并不曾出现。

虽然他这一次没让余九江跟随,但总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刻意’了,何无忧以及玄机阁应该还是对晏景青有所忌惮,担心他故意设局,不曾上当。

虽说他也的确是有意引诱,想要让何无忧出来,彻底解决此人。

既然没来。

那就算了。

陈牧继续驾车前行,很快来到了安瑜县府外,虽然穿着朴素的布衣,但也没有被拦下盘问,一路畅通无阻的就进了城。

……

某处院落。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一边种着点菜,另一边放着水缸,以及用油纸盖住的柴堆,一看便知道是一户寻常百姓之家。

在稍微有些破旧的里屋当中,头发花白的刘蓉靠躺在土炕上,眼窝深陷,四肢干瘦,脸色也没有多少红润,只怔怔的望着房梁。

“娘,喝药了。”

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端着一碗药小心的来到床边,搀扶着刘蓉喝药,但一口口药却怎么也喂不下去。

宋杞一看这样,那张有些干瘦麻木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慌乱,放下药碗,道:“娘你等等,我去给你熬参汤,马上就去……”

大概好几个月前。

县衙里有个老爷过来,问了刘蓉一些事,然后就破天荒的给了他们家一些银钱,让他们好好照料刘蓉,甚至每个月都能去县衙那边领点银钱,得知这件事的邻里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官老爷,居然有一天会救济起穷人来。

当然宋杞知道,县衙的老爷会给银钱,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原本他就算是比较孝顺的人,这下对刘蓉就更是悉心照料,可到了寒冬腊月,刘蓉还是病了。

刘蓉早已年过六十,在这个世道的贫民之家,足可称得上长寿了,老年人平日里没病没灾还好,一旦生起病来,那大多都是一病不起。

“咳,咳咳……”

刘蓉伸出干枯的手,拉住了宋杞,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话来,反而动作大了些,牵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杞见状,也不敢走了,连连道:“娘,别急,别急,慢慢说。”

一边安抚着刘蓉,他一边冲着外面喊道:“舟儿,拿些铜钱,去买几钱参来,快,快去。”

听着动静。

外面跑进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女孩则小一些,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男孩听到吩咐就往外跑了出去,女孩则小跑着来到床边:“奶奶怎么了?”

“没事,没事。”

宋杞握着刘蓉的手,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

刚跑出去的宋舟却又折返回来,道:“爹,有人来了,还有官老爷。”

宋杞的手正有些微微颤抖,此时听到宋舟的话,又不由得一惊,赶忙站起来,道:“苗儿,你看着奶奶,我出去迎迎官老爷……”

他这边刚走出屋子。

就看到一些人已走进了院子里。

最先吸引宋杞目光的,是穿着青色官服,戴着官帽,穿着官靴的中年男人,其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吏,其中就有几个月前上门来过的那位,宋杞知道那位在县衙就已经是大官了,但这次明显前面的中年男人来头还要更大。

而更让宋杞心中吃惊的是,这几位县衙的官老爷,都还不是走在中间,而是各自走在两侧,也没有迈起四平八稳的四方步,而是略微弓着身,一副小心侍候的样子。

走在几个官老爷前面的,

却是看起来十分年轻的一男一女。

“小民给老爷叩头。”

宋杞虽然不清楚什么情况,但光是瞧见门外那列队排开的一大群差役,就知道这回来的官老爷都非同小可,当下也根本无暇过多分辨,立刻就要跪下去行礼。

然而还没等他跪下身去,那个走在前面的年轻少女就一伸手拉住了他。

“伱是宋杞?”

陈玥看着宋杞问了一句。

来的路上她已经从县府的官差那里知晓了些情况,倘若宋杞的母亲刘蓉真的是她的大姨,那么宋杞就是她的表兄,虽然现在还不太能确定。

陈牧看了宋杞一眼,却没有问话,而是意念一动,已感知到屋子里的情况,目光微微一闪后,便径直迈步往屋子里走去。

宋舟、宋苗两个孩童也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这幅阵仗,那一个个穿着官服,面容威严的官老爷,一时间都有些吓傻在原地。

陈牧目光只扫过两个孩子一眼,并没有停顿,便径直进了里屋。

看到刘蓉的第一眼,他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毕竟情报里各种信息都符合,而从气息上一感知,也是明显有一丝血脉相连之感。

“你……咳……咳咳……”

刘蓉看着走进屋里的陈牧,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想问什么但却剧烈咳嗽起来。

陈牧走近过去,搀扶起刘蓉,掌心浮现出一缕元罡,在她后背轻拍两下,将她体内混乱的气血勉强抚平一些,同时说道:“我叫陈牧,娘亲叫刘萍,很多年前曾被人从安瑜县府拐卖到瑜郡城。”

刘蓉咳嗽缓了一些,听到陈牧的一番陈述,再仔细看看陈牧的样子,顿时隐约有种熟悉感,一时有些不太敢相信的道:“你,你是萍儿的……”

陈牧仔细感知了下刘蓉的身体状况,旋即心中叹了口气,刘蓉没练过武,到了这个年纪,又感染风寒,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要是他没被那么多事情耽搁,早来一些日子,兴许还能有所挽回,不过她毕竟不是余九江,即使熬过了这个冬天,也寿数无多。

就在这时。

陈玥也跑了进来,看到陈牧冲她微微点头后,又瞧瞧刘蓉那苍老虚弱的样子,一下子就记起了母亲刘萍最后的样子,顿时就红了眼眶,走到床边就忍不住哭起来。

这一下反倒让刘蓉有些不知所措:“孩子,你哭什么……你,你和萍儿小时候可真像,难道你也是……”

这话一出,陈玥顿时哭的更厉害了,干脆就埋头放声哭了起来。

陈牧将位置让给陈玥,站起来并往后走了两步,冲着刘蓉道:“她是我妹妹陈玥,您和她说说话吧,其实我在几个月前应该见过您,不过那时候没能认出来。”

陈牧如今迈入五脏境,五感远比常人敏锐不知多少,也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几个月前的一些细节也一样都能回忆清晰,一下子就记起那时应该和刘蓉见过一面,不过当时并没能辨认出来,那个时候他也没有现在这么敏锐的感知能力。

随即。

陈牧又拍拍陈玥的后背,接着便迈步走出屋子。

屋外的院子里,就见整个院子一片寂静,不管是院子里的一众官吏,还是院子外面那一大队的差役,一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宋杞也是一样战战兢兢不敢说话,都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陈牧和陈玥进屋的时候,他已经从旁边的官吏那里知晓了陈牧的身份。

瑜郡监察司都司!

他对这个官有多大,根本都没有概念,只听官吏解释说,别说在安瑜县,就算在整个瑜郡,都没有几个比陈牧更大的官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一句话甚至都能任免县老爷,那是怎样天大的人物。

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竟还这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模样。

陈牧缓步走过来,丝毫没有显露出什么气息,但宋杞却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仿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势,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连旁边的众多官老爷都一片紧张。

“都退下吧,到外面去,没你们的事了。”

陈牧冲着县府的一众官吏淡淡的开口。

县府的官吏当时也并不确定刘蓉是不是他的姨亲,但还是给了银钱资助,另外也派一些差役明里暗里的在这一代巡逻,防止刘蓉一家出事,事情做得还算可圈可点。

众多官吏听到陈牧的话,顿时一个个都松了口气,赶紧向着陈牧恭敬的行礼之后,一个个小心翼翼的退出了院子,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宋杞以及他的两个孩子宋舟和宋苗。

这时。

陈牧终于转过头看向宋杞,并平缓的开口道:“宋表兄不必紧张,我此次过来,只是认亲。”

表兄?

这个称呼把宋杞吓了一跳,险些一哆嗦。

眼前这位年轻的,几乎快大到天上去的官,居然说是来认亲的?

陈牧这时候走到一旁,看看都有些傻在那里的宋舟和宋苗,伸手摸了摸宋苗的小脑袋,道:“你母亲刘蓉,曾有一个妹妹,就是我母亲,算起来你就是我表兄,我找你们一家也找了很长时间,这安瑜县的官吏还算明事,找到你们之后,没让你们一家受委屈。”

陈牧语气很平和的开口说着。

他对宋杞一家感官还算不错,主要是从县府的官吏那里知晓,宋杞平时为人比较孝顺,从县府拿了银两之后也没有肆意挥霍,而是好吃好喝的奉着刘蓉。

宋杞这时候已经惊得呆了,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几个月前,会有官老爷上门,还客客气气,甚至他们家还能去县府领银钱,原来是在遥远的郡城,还有这样一脉亲属。

不过。

哪怕是已经明白过来,他看向陈牧的视线仍然是战战兢兢,这世道一向是官大于亲,虽然陈牧称呼他一声表兄,但他可不敢就这么直接应下来。

陈牧这样的地位和身份,愿意花费力气,在偏远的安瑜县找到他们一家,那是对他们一家的抬举,而不是他能够托大的底气。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表兄还是和两个子侄去里屋吧,老人家时间不多了。”

陈牧收回手,然后又叹了口气,冲着宋杞说了一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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