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大唐双龙传(相逢何必曾相识 )

易华伟凭窗远眺,将襄阳的繁华与暗流尽收眼底,李秀宁一行关于飞马牧场的对话也了然于心。并未过多关注他们,只是心念微动,伸手往袖子一探,一只造型古朴、色泽沉郁的陶坛便如同变戏法般出现在他面前的桌上。

单婉晶对这一幕见怪不怪,拉过酒坛,手掌往坛口一拍,泥封刚一开启,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酒楼内所有的茶饭香气!

酒香极其复杂而和谐!初闻是浓郁醇厚的果香,仿佛集合了盛夏果园最菁华的气息——石榴的清甜、葡萄的圆润、橘子的清爽、山楂的酸冽、青梅的幽雅、菠萝的热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紧接着,一股深沉内敛、如同陈年佳酿般的醇厚酒气升腾而起,将果香稳稳托住,使其不显轻浮。更妙的是,在这醇香与果香交织的基底上,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深埋地底的陈木与泥土混合的芬芳。

这香气层次分明,浓郁协调,初时如清风拂面,令人精神一振;细品又如暖流入喉,回味绵长。它霸道地占据了整个三楼雅座的空间,引得所有食客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翕动鼻翼,寻找这醉人香气的来源。

斜对面那桌的李阀众人,自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奇香所吸引。

李秀宁那双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眸从窗外收回,秀眉微挑,带着一丝讶异,循着香气望向源头。当她的目光落在易华伟和单婉晶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窗边那青袍男子,面容看似平凡,但气度之沉凝深邃,仿佛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自成一方天地。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而他身边的少女,蜜色肌肤,蓝眸如宝石,英气勃勃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灵韵,这一男一女的组合奇特,气质非凡,绝非寻常人物!

窦威更是被这酒香勾得喉头滚动,他生性豪爽,嗜酒如命,这等前所未闻的佳酿香气,对他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猛地吸了几口,眼中爆发出精光,忍不住站起身来,对着易华伟那边抱拳朗声道:

“好酒!好香的酒!兄台,你这酒……当真是世间罕有!窦某走南闯北,自认尝过不少美酒,却从未闻过如此奇香!不知……此酒何名?可否……嘿嘿,让窦某开开眼界?”

他性子直率,虽然觉得有些冒昧,但美酒当前,也顾不得许多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馋意和期待。

易华伟闻声,目光从江面收回,平静地落在窦威身上。并未因对方的唐突而着恼,反而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此酒名为‘六果酿’。”

易华伟随手拿起桌上那只刚刚开封的酒坛,竟毫不在意地递向窦威:“相遇即是有缘,此坛赠予壮士,聊以解馋。”

这一下,不仅窦威愣住了,连李秀宁、李纲、柴绍也都面露惊诧!

那坛酒香气如此醉人,显然是稀世珍品!这青袍人竟如此豪爽,素不相识便随手赠出一整坛?这也太……

窦威看着递到面前的酒坛,那浓郁的酒香近在咫尺,更觉诱人无比。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憨厚笑容,搓着手道:“这……这如何使得?如此美酒,价值千金!窦某无功不受禄啊!”

话虽如此,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酒坛,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两步。

易华伟淡然一笑:“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区区一坛酒,何足挂齿。”

手腕轻轻一送,酒坛便稳稳地飞向窦威。

窦威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让他心神俱醉!他抱着酒坛,如同抱着稀世珍宝,又是欢喜又是惶恐。

然而,更让李阀众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易华伟那只送出酒坛的手并未收回,宽大的袍袖只是随意地一拂,又是一只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古朴陶坛,如同凭空出现般,稳稳地落在了易华伟面前的桌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至极,仿佛那酒坛本就从袖中滑出,没有丝毫烟火气,更没有机关道具的痕迹!如同变戏法一般!

“这……?!”

李纲睿智的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死死盯着易华伟的袖子,又看看桌上那新出现的酒坛,试图找出破绽,却一无所获!

柴绍英俊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他出身世家,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这已非寻常江湖把戏!

李秀宁秋水般的眸中更是异彩连连,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探究与凝重。此人,深不可测!无论是那神奇的取物手段,还是随手赠出如此美酒的豪气都绝非等闲!

窦威抱着酒坛,看看易华伟桌上那坛新的六果酿,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是什么手段?!兄台,你……你莫非会变戏法不成?”

易华伟微微一笑,只是抓起酒坛为自己和单婉晶斟了两杯。

李纲到底是老成谋国之人,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中精光一闪。此等奇人异士,岂能错过结交之机?起身对着易华伟郑重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适才朋友唐突,先生非但不怪,反以如此仙酿相赠,我等实在汗颜。在下李纲,这位是我家小姐,这位是柴公子。相逢即是有缘,先生点的菜肴想必还需些时辰。不知先生可否赏光移步,与我等同席共饮?也好让我等聊表谢意,更想聆听先生高论?”

李秀宁也盈盈起身,对着易华伟微微欠身,声音清越悦耳:“秀宁见过先生。先生气度非凡,令人心折。冒昧相邀,还望先生勿怪。

柴绍虽然心中对易华伟那神奇手段和俊逸气度(易华伟虽面容平凡,但那份超然气度本身便是一种魅力)有些莫名的警惕,但见李秀宁和李纲都如此重视,也压下心思,跟着拱手行礼。

易华伟的目光扫过态度恭敬的李纲、落落大方的李秀宁、强作镇定的柴绍,以及抱着酒坛一脸傻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窦威,最后落在自己桌上那坛新取出的六果酿上,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也好。”易华伟淡然应道:“等菜无聊,便叨扰了。”

他长身而起,顺手拿起桌上那坛新开封的六果酿。单婉晶也乖巧地起身,跟在师父身后。

李纲等人连忙让出位置,重新落座。窦威更是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坛六果酿放在桌上,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莞尔。

新的酒盏摆上,窦威为众人斟酒。那琥珀色的酒液倾入杯中,果香、酒香、陈香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令人未饮先醉。

“先生请!”李纲举杯相敬,姿态谦恭。

易华伟举杯示意。

琥珀色的六果酿在精致的瓷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那令人迷醉的奇异香气。李纲、李秀宁、柴绍、窦威,连同易华伟与单婉晶,六只酒杯轻轻相碰。

“请!”众人同声道。

窦威早已按捺不住,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的瞬间,他那张刚毅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极其丰富而精彩的表情!

先是双目圆瞪,仿佛被一股极其醇厚、却又带着爆炸性果香的洪流冲击了味蕾!紧接着是巨大的满足感,让他忍不住发出“哈——”的一声悠长叹息!

然而,这酒的后劲远比他想象的要绵长醇厚得多,一股暖流从胃中升起,直冲顶门,让他那古铜色的脸庞瞬间涨红,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好……好酒!够劲!够香!”

窦威一边咳嗽一边拍着大腿,眼中充满了狂喜和赞叹:“这滋味……老子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带劲的酒!果子的香甜在嘴里炸开,那酒劲又跟烧刀子似的从喉咙一路烧到肚子里!痛快!太痛快了!”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李纲则显得沉稳许多,他先是举杯至鼻端,深深嗅了一口那复杂而和谐的香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然后才小口抿入,让酒液在舌尖缓缓滚动,细细品味。他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烁着惊艳的光芒:

“妙!妙不可言!果香馥郁而不杂乱,层次分明,彼此交融;酒体醇厚如陈年琼浆,却又带着新酒的活泼;那丝若有若无的陈木与泥土之香,更添一份岁月的沉淀与内敛的野趣!此酒只应天上有!先生此酿,当真神乎其技!敢问先生,此酒……从何而来?”

柴绍也优雅地品尝着,英俊的脸上满是享受,他看向易华伟,语气真诚:“此酒滋味之妙,言语难表。先生能酿出如此仙酿,必非凡俗。在下柴绍,不知先生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李秀宁的品酒则最为优雅细致。她樱唇微启,浅尝辄止,酒液入口,那双秋水明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光落入其中。细细感受着舌尖上百果绽放的奇妙滋味,感受着那醇厚酒液带来的温暖与力量感,感受着最后那丝独特的回韵。

放下酒杯,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赞叹与更深的好奇:“先生此酒,融天地之精粹,聚百果之芬芳,更蕴藏岁月之沉淀。秀宁浅薄,今日得饮,实乃三生有幸。”

面对李纲和柴绍的探询,易华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端起酒杯,声音平和而超然:

“酒自天上来,亦由心中酿。名姓不过浮云,乡关亦是逆旅。”

目光扫过在座众人:“相逢即是有缘,何必曾相识?品酒论道,岂不快哉?”

这番话,既避开了身份来历的探问,又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洒脱与神秘,更隐隐点出“缘分”二字,让人无法再追问,反而心生敬仰。

李纲是老狐狸,立刻听出对方不愿透露根底,心中凛然,知道再问下去反而不美,便顺着易华伟的话锋笑道:

“先生高论!是我等着相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能在此地,与先生共饮此等仙酿,便是天大的缘分!来,老夫再敬先生一杯!”

他主动举杯,将话题岔开。

气氛重新变得融洽。众人再次举杯。

窦威抱着酒坛,如同抱着宝贝,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忍不住感慨:“先生,您这取酒的手段,当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啊!刚才那袖子一拂,就变出一坛来,看得俺老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戏法……不,这仙法,能教教俺不?”

他这话说得粗俗,却带着憨直的真诚。

易华伟莞尔,还未答话,单婉晶在一旁抿嘴轻笑,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狡黠:

“大叔,这可不是戏法,是我师父的‘袖里乾坤’!”

“袖里乾坤?!”

窦威和李纲同时惊呼出声!柴绍也是瞳孔一缩!李秀宁更是心头剧震!

袖里乾坤!这可不是江湖戏法的名头,而是传说中的道家无上神通!芥子纳须弥!这青袍人……竟有如此神通?!

易华伟并未否认,只是淡然道:“些许小术,不足挂齿。”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更坐实了这神通的真实性,也让他身上的神秘色彩更加浓重。

李纲心中翻江倒海,看向易华伟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好奇和敬重,更带上了一丝敬畏!拥有袖里乾坤神通的人物,其背景和实力,简直深不可测!他连忙岔开话题,不敢再深究这等神仙手段,转而问道:

“先生气度超然,见识广博。不知先生对这天下大势,有何高见?”

这个问题一出,李秀宁、柴绍、窦威都竖起了耳朵。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观风听势,若能得此等高人指点一二,价值难以估量!

易华伟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奔流不息的汉水,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俯瞰天下的力量:“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隋失其鹿,群雄逐之。此乃天道轮转,非人力可阻。”

“然,大争之世,亦是英雄辈出之时。谁能承天命,顺民心,解黎民于倒悬,开万世之太平,谁便能执掌这乾坤鼎革之机。”(本章完)

第976章 大唐双龙传(襄阳易主 上)

“天命?民心?”

李纲若有所思,追问道:“先生认为,何为承天命?何为顺民心?”

易华伟收回目光,看向李纲:“天命者,非虚无缥缈。乃是上应天时,下占地利,中聚人和。天时者,隋室倾颓,此乃天予之机;地利者,如这襄阳雄城,扼天下咽喉;人和者……”

目光扫过李秀宁等人,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民心所向,将士用命,贤才归附,此乃根本!”

“至于民心?”

易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天下黎庶,所求不过安居乐业,温饱无忧。连年战乱,苛捐杂税,豪强掠夺,早已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谁能止戈息武,轻徭薄赋,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谁便是民心所向!”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

李纲激动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四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人和之根本,却在民心!先生高见,令纲茅塞顿开!”

他感觉易华伟的话,与他们李阀“广施仁政,收揽民心”的战略不谋而合,甚至更为透澈!

李秀宁也是美目闪动,看向易华伟的目光,充满了钦佩与:

“先生之论,振聋发聩。秀宁受教了。不知先生……可看好哪方豪杰?”

这个问题,更加直白而敏感。

易华伟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目光落在酒液倒映的窗外汉水波光之上,嘴角噙着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

“天下豪杰,各有所长。瓦岗势大,根基却虚;江淮骁勇,偏安一隅;河北雄浑,却少谋略;巴陵新锐,岭南猛虎,已成犄角之势,潜力非凡……”

他点到即止,并未明言看好谁,却将天下主要势力点评了一遍,尤其是提到“巴陵新锐,岭南猛虎,已成犄角之势”时,李秀宁和李纲心中都是一凛!这正是他们刚刚探听到的关于天道盟与宋阀结盟的最新情报!此人竟如此了然!

最后,易华伟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超然的意味:

“然,世事如棋,乾坤未定。更有‘天道盟’应运而生,其志在‘天道’,意在重塑秩序,包容万象,华夷交融,文明昌盛。其盟主‘无名’,更是深不可测。这天下棋局,最终落子何方,犹未可知。”

提到“天道盟”和“无名”,李秀宁、李纲等人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此人不仅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对那神秘莫测的天道盟竟也如此关注,甚至评价如此之高!他……究竟是何立场?

“先生似乎对天道盟颇为关注?”李秀宁试探着问道。

易华伟淡然一笑,放下酒杯:“大势所趋,自当关注。如同这汉水奔流,非一城一地可阻。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不再多言,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清风流水。

这时,酒楼伙计终于将易华伟师徒点的几样精致小菜送了上来。

清蒸汉水银鱼、腊味合蒸、素炒时蔬、一笼水晶虾,虽非山珍海味,却也色香味俱全,透着襄阳本地的风味。

菜肴上桌,方才那番涉及天下大势的沉重话题似乎也随之淡去。李纲等人虽心潮起伏,但易华伟不愿深谈,他们自然识趣。借着这难得的美酒佳肴,话题便转向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

窦威抱着那坛六果酿,如同守财奴护着宝贝,却也不吝分享,殷勤地为众人添酒。他本就是豪爽之人,几杯仙酿下肚,话匣子大开,说起当年行走江湖的趣事,引得众人莞尔。

李纲则学识渊博,谈吐风趣,说起各地的典故传说,信手拈来。柴绍温文尔雅,见识不凡,与李秀宁不时低语交谈,目光交汇间情意脉脉。李秀宁虽心系牧场之行,但此刻氛围轻松,又得饮如此仙酿,眉宇间的忧思也淡去了几分,偶尔展露的笑颜,如同冰雪初融,明艳照人。

易华伟则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品尝着菜肴,偶尔举杯与众人同饮。他气度沉静,虽不多言,却无人能忽视他的存在。随口点评几句菜肴,或是对李纲、柴绍提到的某些典故稍作补充,往往言简意赅,却直指核心,每每引得李纲等人深思或赞叹。

单婉晶乖巧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东西,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李阀众人,尤其是李秀宁与柴绍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情愫,让她觉得颇为有趣。

一时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奇异的六果酿醇香弥漫,精致的菜肴可口暖心,席间气氛融洽而热烈。

李纲、窦威等人只觉与这位深不可测的青袍先生同席,虽未能探知对方根底,但能得其指点一二,共饮此等仙酿,已是难得的机缘,心中颇为畅快。李秀宁亦觉此行虽未至牧场,但能在襄阳偶遇此等奇人,聆听其论,亦是不虚此行。

“酒已尽兴。”

看着桌上渐空的盘盏,易华伟对李阀众人微微颔首,带着一种尽兴而止的洒脱:“多谢诸位款待,我师徒二人便不打扰诸位行程了。告辞。”

说罢,他长身而起,动作自然流畅。单婉晶也乖巧起身。

李纲等人连忙起身相送。窦威抱着那坛六果酿,满脸不舍:

“先生这就走了?这酒……”

易华伟笑道:“酒赠壮士,便是壮士之物了。后会有期。”

他不再停留,带着单婉晶,信步下楼。那坛新开封的六果酿,依旧静静地留在桌上,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李秀宁等人站在三楼栏杆旁,目送着那青袍身影带着蓝眸少女,牵着神骏的枣红马王,汇入襄阳城喧嚣的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楼下街道依旧喧嚣,但李阀众人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袖里乾坤……六果仙酿……洞察天下大势……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柴绍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李纲抚须长叹,眼中满是凝重与思索:“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其言谈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尤其是他对天道盟和‘无名’的评价……此人,很可能与天道盟关系匪浅!甚至……”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秀宁望着易华伟消失的方向,秋水般的眼眸中异彩流转,轻声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先生之风采,秀宁铭记于心。李公,窦叔,柴公子,我们……也该启程了。”

……………

易华伟带着单婉晶,牵着枣红马王,并未在襄阳城喧嚣的街道上过多停留,两人拐入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巷,七绕八拐,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门扉紧闭的深宅大院前。

宅院外墙斑驳,门楣低矮,与周围的民居别无二致。然而,当易华伟屈指在门环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叩三下时,那看似厚重的木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门内一片昏暗,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潮湿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闪身而入,木门随即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门内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光线昏暗,青石板缝隙中长着湿滑的青苔。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眼睛的阴癸派弟子无声行礼,随即引着二人穿过天井,进入内堂。

内堂比外面更加昏暗,仅靠几盏摇曳的豆大油灯照明。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熏香气息更加浓郁,带着一丝甜腻的蛊惑感,仿佛能扰乱人的心神。但易华伟与单婉晶皆非常人,这点气息对他们毫无影响。

堂内,早已有三人在等候。见到易华伟进来,三人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宋师道褪去了世家公子的华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依旧温润如玉,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经过战场洗礼的沉稳与坚毅。躬身道:“师道参见盟主!五千陆军精锐,已化整为零,以商队、脚夫、流民等身份,分三批混入襄阳城内及周边集镇,潜伏待命!随时可集结出击!”

宋鲁一身精悍的皮甲,腰挎分水刺,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久经风浪的剽悍气息。抱拳沉声道:“水师提督宋鲁,参见盟主!一万水师精锐已按盟主密令,分乘两百艘伪装商船、渔舟,分批潜入汉水,潜藏于襄阳上下游二十里处的芦苇荡与支流汊口,偃旗息鼓,静候号令!”

雷世猛穿着与宋鲁相似的制式皮甲,但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拘谨和敬畏。同样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小心:

“雷士猛,参见盟主!”

他心中虽有被降职的失落,但见识过易华伟通天手段和天道盟的滔天威势后,那点怨气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绝对的服从。

易华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宋鲁身上:“宋提督,水师准备如何?”

宋鲁眼中精光一闪:“禀盟主!战船虽经伪装,但所有战斗准备早已完成!强弩上弦,火油备足,钩索齐备,更配有大量特制箭头。只需盟主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内,水师便可封锁汉江上下游,切断襄阳一切水上通道,同时自水门或薄弱处强攻登岸,里应外合!”

“很好。”

易华伟目光转向宋师道:“城内潜伏如何?关键节点是否掌握?”

宋师道连忙道:“禀盟主!五千精锐皆已到位,分散于城中各处。城内四处粮仓、三处武库、城主府卫戍营房、以及各处城门守军将领的居所、行踪,均已由盟中高手和阴癸派弟子严密监控!尤其城主府亲卫统领张平、西门守将王虎、水门守将赵四等人,身边皆有我们的人十二时辰轮值盯梢,随时可动手!”

“嗯。”

易华伟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内堂中央一张简陋的襄阳城防图前,手指点向几处关键位置:

“行动开始后,阴癸派十名派中一流好手,配合雷副帅麾下精锐,突袭城主府亲卫统领张平宅邸,务必生擒!同时,控制其副将,接管城主府卫戍指挥权!”

“宋将军率十名宋阀高手,配合潜伏精锐,突袭西门守将王虎所在城楼,同样生擒,控制西门!”

“雷世猛派遣水鬼精锐,配合潜伏人员,控制水门闸机室及守将赵四,确保水门在我掌控!”

“宋提督你亲自坐镇,一旦上述三处得手,立刻发信号集结城内潜伏精锐,分兵控制四处粮仓、三处武库!务必以最快速度,最小的动静,瘫痪襄阳城防核心!”

“行动务必迅捷、隐蔽!以擒拿主将、控制枢纽为主,尽量避免大规模冲突,减少城内混乱和伤亡。”

“遵命!”

宋师道、宋鲁、雷世猛三人齐声应诺,眼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盟主计划的绝对信心。

“至于钱独关本人……”

易华伟嘴角勾起一丝淡漠的弧度:“本座亲自去会会他。”

他转身看向一直安静侍立的单婉晶:“婉晶,随为师去城主府走一趟。”

“是,师父!”

单婉晶精神一振,蓝眸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

部署完毕,易华伟不再停留。他带着单婉晶,在阴癸派弟子的引领下,从据点另一处极其隐秘的后门悄然离开。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古老的襄阳城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易华伟与单婉晶并未骑马,枣红马王被暂时留在据点。两人如同普通行人,不疾不徐地朝着位于城市中心、最为宏伟壮观的建筑群——襄阳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门前有巨大的石狮镇守,守卫森严。身着汉水派蓝灰色劲装的精锐弟子持刀挎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易华伟带着单婉晶,径直走向那戒备森严的府门。

“站住!城主府重地,闲人免进!”

守卫头领见两人衣着普通(易华伟青袍简朴,单婉晶劲装也非华贵),气质虽不凡却面生,立刻上前阻拦,手按刀柄,语气不善。

易华伟脚步不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眼皮,看了那守卫头领一眼。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渊的意志瞬间降临!

那守卫头领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恐惧与臣服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凝固,按在刀柄上的手如同被焊死,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身后的其他守卫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易华伟和单婉晶如同穿过空气般,从这群如同石雕般的守卫中间,从容不迫地走进了洞开的、却无人敢阻拦的城主府大门。

府门内,是开阔的前庭。几名巡逻的护卫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守卫如同木偶,任由陌生人闯入),惊愕之下正要拔刀喝问——

易华伟的步伐依旧平稳,他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冲上来的护卫,还是远处闻声赶来的管事、仆役,只要触及他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无不瞬间僵立当场,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就这样带着单婉晶,如同行走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般穿过了前庭、回廊、中庭……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所有试图阻拦或发出警报的人,都在那无形的、至高无上的意志下被瞬间剥夺了行动和言语的能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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