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怕老婆,是美德……

还没等崇祯皇帝想明白温度计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一行人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村庄。

崇祯皇帝有些失望。

跟常平仓不同,预备仓是设在城外的,可是再怎么设在城外,也不可能设置在眼前这么小的村子里面, 只会在大一些的乡镇里面才会有。

再看一看天色,太阳都快走到正中了,现在跑去找个大一些的乡镇去看看预备仓,明显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估计只能等下午或者明天了。

强打起精神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走,进庄子里面瞧瞧, 今儿个中午就在这里解决午饭的问题,顺便看看村子里的社学, 下午再找个镇子看看。”

然而更让崇祯皇帝失望的是,村子里的里正在听完了崇祯皇帝一行人的打算之后,望向崇祯皇帝的眼光跟看二傻子差不多,说出来的话,更让崇祯皇帝恨不得一拳打掉这糟老头子的满口黄牙。

“咱们这小村子哪儿来的社学?诸位想必是京中出来的御史吧?跑这儿来干什么了?想要看社学,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再走个三五里地,就是胡家镇,那里才有社学!

至于中午饭,咱们村子里面也没有什么余粮,更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怕众位老爷们难以下咽啊?”

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不想让留下来吃饭你就直说,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还没有山珍海味?不知道朕喜欢的就是农家的粗茶淡饭?

再者说了,都这个点儿了,你不留下朕在这里吃饭,朕再走个三五里地?这不是开玩笑么!

王承恩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一锭十两左右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递向了里正:“这是我家老爷赏的。”

里正嘿嘿笑了一声,原本便躬着的身子变得更弯了一些,只是没有接过银子,满口黄牙的嘴巴里不断喷着唾沫星子:“您老手里可有宝钞么?这玩意,他不好换啊!”

崇祯皇帝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朕想打人!

王承恩嘿了一声后,将银子塞回了袖子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宝钞,从中抽出来一张十贯面值的递给了里正。

这一下,里正再看崇祯皇帝等人的目光可就变了,再不像刚才那种看二傻子的眼神,反而像是在看金猪一样,都快冒出光来了!

原本有些讥讽的神色消失不见,略微带着点儿恭敬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就好像在面对着自己家的老祖宗一般:“您瞧小老儿这记性,这不是赶上过年了么,家里还有些吃食能勉强入口,几位贵人若是不嫌弃,就到小老儿家中简单吃上一些可好?”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吩咐道:“前头带路罢。”

里正所谓的简单吃上一些,是实打实的简单,甚至于有些简陋——盘子里面大部分是些白菜萝卜一类的东西,几乎看不到什么油腥,单独盛起来的一只鸡还有一条鱼大概就是这桌子上面最珍贵的饭食了。

崇祯皇帝敢用黄台吉的人头发誓,如果不是自己还想问这个里正一些问题,打死这个糟老头子,自己也不会让他坐下来吃上一口菜,而且一滴菜汤都不会给他家剩下。

王承恩给的是十贯宝钞——别说现在宝钞比银子更招人喜欢,就算是换成以前宝钞不值钱的时候,这十惯宝钞也足够买上十几二十几只的大肥鸡了!

随便夹了一口菜尝了尝味道,崇祯皇帝心中便暗自点了点头。

这种农村大锅烧出来的菜,就是比宫中御厨们弄出来的菜色更符合自己的味口,尤其是里面放的盐不多不少,可见也是用了心的。

当然,偶尔吃一回这样儿的饭食也就行了,天天吃肯定不成——这玩意再合味口,又怎么比得上早餐一碗燕窝粥的感觉?

浅浅的尝了一口杯子中的浊酒,崇祯皇帝不禁皱了皱眉头。

地瓜烧这种好东西,让李团长过来喝肯定是没问题的,换成自己来喝,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实在是太冲了。

不止是崇祯皇帝,温体仁等人也是一样——东西还行,酒太差,直接把所有的意境全部给打破了。

一顿饭吃的有些意兴阑珊,匆匆收场,有些狼籍的桌子很快便收拾干净,换上了一壶清茶,里正又端过来一盘瓜子放在了桌上,整个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

崇祯皇帝对于瓜子没什么兴趣,对于桌子上的茶水同样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村子里面没有社学,便是连蒙学也没了?”

里正的腰佝偻的有些厉害,整个人倒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一样:“回大人的话,村子里面确实没有社学,原本的蒙学也被官府给关了,现在娃子们上学,要到三里之外的胡家镇上。”

崇祯皇帝好奇的道:“那娃子们去胡家镇是怎么去的?莫非都是走着去的?”

里正的目光再一次恢复了刚见到崇祯皇帝等人的时候,那种看二傻子的目光:“这位大人说的可真有意思,不靠着走过去,那怎么过去?

若是有甚么大户人家,倒也好说,只要派了家丁护送,乘着马车牛车一类的便去了,可是咱这小村子里面哪儿来的大户人家?都是让娃子走着去便罢了。”

崇祯皇帝更好奇了:“那便不担心有人贩子?也不担心孩子走丢了?”

里正咧着嘴笑道:“人贩子?那也得敢才行!咱庄子是小,可是却安全的很,早几年起就没有人贩子敢在咱们这里出现了。

而且,大人难道不知道?皇帝下令说谁敢贩卖孩子,可是要凌迟还是诛九族来着,反正是够狠的,哪儿还有人敢干这个?”

崇祯皇帝心中也不禁有些自傲。

盛世用重典怎么了?犯罪成本低,就会引着其他人来犯罪!

通过早些年那次下重手处置过参与折割的那两个兄弟之后,这些年几乎没有再出现过人贩子和采生折割之事。

可以想象,经过天津卫这一次处置福寿膏的事情之后,以后大明再有人想向福寿膏下手,就得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成本有多高了——凌迟,诛三族,九族余下之人流放,这个成本还有人敢犯么?

当然有,毕竟诛九族的造反都有人敢干,区区三族算得了什么?

可是,造反的又有几个人?整个大明能找出几个来?

把跑偏的思维拉回来之后,崇祯皇帝又笑着道:“正如老丈所猜,本官与身后诸位,皆是御史台御史,此行正是奉天子诏来民间走走看看。敢问老丈,现在家中的日子如何?”

里正的脸上显出一丝得色,摸着已经花白的胡须,咧开了满嘴黄牙笑道:“家中的日子么,倒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往年过年的时候能有什么吃食?便是有些干菜,能吃上两个白面馍馍就算是过了年了。

前几年的时候,倒是比以往好了许多,好歹见到一些荤腥也不过是别人挑剩下的骨头什么的,直到这两年,才算是真正的好了起来。”

里正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美滋滋的喝了一口之后又接着道:“就像今年吧,往年舍不得杀的鸡也杀了,还有闲钱去买上一两尾鱼,肉也能切几块大大的肥肉回来,当真是极好的日子了。”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隔着有些破旧的窗户望向了窗外,看了看已经走过正中的太阳,便干脆的起身道:“烦请老丈带着我等在村子中转一转可好?”

里正也赶忙起身道:“官爷愿意在村子里转一转,小人引路便是了。”

几人走出了院子,来到了街上。

路不算太好,黄土路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雪,偶尔有些地方会漏出一些炉灰渣滓,很明显就是蜂窝煤的煤渣。

崇祯皇帝指了指地上的炉灰渣子,笑道:“这东西烧着可还行?”

里正道:“还行吧,这东西也就是胜在便宜,火力也够,还不需要太过分心照顾。

只不过这东西也有不好的地方,除了火头比不过木柴之外,就是需要多加小心,否则一个弄不好,便会让人中了炭毒。”

崇祯皇帝一愣:“炭毒?”

里正点头道:“不错,就是炭毒。凡中此毒者,大半死于睡梦之中,脸上会显出一抹嫣红,不像正常死了的人那样儿脸色发青。

不过也还好,这几年不知道从哪儿兴起来的,在炉子上面弄了烟囱,中炭毒的事情便越发的少了,几乎没有再听说过。”

里正的话说的半文不白,但是崇祯皇帝却是听明白了。

所谓的炭毒,其实就是一氧化碳中毒,当然没有什么知觉和反应了,只要现在没有人知道中毒的具体成份,便以一氧化碳统称罢了。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里正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院子。

透过敞开的院子大门,可以看见院子里面有几间青瓦大屋,倒是比里正的家里都气派,两个穿的厚厚的小屁孩儿正拿着竹杆去捅房檐上的冰溜子:“这一家里姓孙,在庄子上外来的,在此安家也有十来年了。

早些年的时候别说娶婆娘了,他家连衣服都穿不起!后来,还是在崇祯十年的时候娶下的亲,后来又有了这两个娃子。”

崇祯皇帝闻言,便摆出了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哦?不是说都穿不起衣服的?现在看这两个娃娃身上穿的也不算太差啊?”

里正的眼里闪过一丝羡慕,撇嘴道:“这家的汉子也是个硬气人。

崇祯八年的时候,自己光着一双大脚板去了辽东抓蛮子,直到崇祯九年年尾的时候才回来。

这一回来可了不得啊,身上除了刀伤剑伤,还揣着百十两的银子,把原来的破草屋给推了重修,置办下了这好大的家业。”

好大的家业?这糟老头子是不是对这几个字有什么误会?

想了想,崇祯皇帝干脆又问道:“既然这汉子能置办下这般的家业,可见是在辽东赚到了大银子的,按理说这汉子应该接着去赚银子才是,怎么就这么安生的在家了?”

里正撇了撇嘴道:“还不是挂着想娶个媳妇?

都是农村人,虽然此人身上落下了不少的刀伤剑伤,可是没瞎没瘸,手里又有银子,自然也好说亲,这不,崇祯九年根上娶了媳妇,这家伙就没再出去,置办了几亩地,便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便接着向前走去。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不违背良心与律法,自己活的开心,对得起自己的老婆孩子便是顶好的日子了,不愿意打打杀杀的也很正常。

一边向前走着,里正一边接着道:“说起来,这汉子也是奇怪了。

明明是在辽东杀过人见过血的,可是回来之后,种地跟咱们这些成天在地里刨食的比也差不到哪儿去,对待乡里乡亲的也极为和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杀过人的样子。

老汉不傻,他那一百多两银子,起码也得是二十多个建奴才能换回来,这般的猛汉,被他媳妇一吓,便会跟那小鸡崽子一般,倒是有趣的紧。”

崇祯皇帝却是哈哈一笑:“他自好生过他的日子,只要不违了大明律,何必去管他?”

正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个铁塔一般的壮汉,身后远远跟了几个孩子,不时有孩子笑着喊道:“杀人如麻孙老七,娶个媳妇娇滴滴,要问老七怕什么?怕婆娘!”

不伦不类的儿歌就这么被几个孩子在这壮汉身后喊叫,壮汉恼了,回头骂道:“小兔崽子!抓到你们,非打烂你们的屁股!”

众多的孩子笑着闹着散了,孙老七又回过头来打量了崇祯皇帝等人一眼,面上不禁浮起一丝的惭色,向着里正行了礼之后,便大步往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崇祯皇帝扭头看了孙老七一眼,便又抬步向前走去。

怕老婆咋了,后世有几个不怕自己家老婆的?就算是大明,其实也没有谁是不怕老婆的——妻不同于妾,怕妻子不被人笑话,怕小妾的才是笑话。

怕自己家的正妻,这是美德,得发扬传承!

(本章完)

第672章 大人高明啊!

又走了一段路后,里正指了指旁边一个已经破败的院子道:“这家人算是绝了后了,两口子一生无儿无女,又纳不起妾,这香火也就断了。”

崇祯皇帝瞧了瞧已经接近于荒芜的院子,脸色有些难看:“这院子都成了这样子, 还能住的了人?”

里正见崇祯皇帝面有不愉之色,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咧着嘴道:“倒也不是这么说的,这两口子虽然绝了后,但是命好,摊着了个好皇帝!”

见崇祯皇帝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里正便接着道:“太祖高皇帝时便立下的养济院,便和那故宋时的福田院一般, 托圣上的洪福,这老两口已经被送去吃皇粮,倒也衣食无忧了,哪怕是百年之后,也有漏泽园给烧埋哩。”

崇祯皇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崇祯皇帝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专挑一些读书人不喜欢但是却挑不出理的事情恶心人。

就像是之前的孙老七之一样,这种杀才怎么可能会招读书人和文官的喜欢?倒是军中极为喜欢这样儿的人。

还有养济院这种福利机构,大明一共有三种,分别是养济院和漏泽园,还有惠民药堂。

养济院干的就是收养鳏寡孤独和那些被遗弃婴儿的事情,漏泽园的性质类似于后世的国家公墓——针对百姓免费的公墓。

还有惠民药堂,基本上就是平价大药房,甚至于允许百姓先赊了药去看病,等以后再还钱。

虽然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敢赖着皇家的账不还,可是阎王爷可不管这个,该收人的时候就收人,人都死了, 自然也就不存在还钱的问题了——所以这惠民药堂自洪武年间开始就烂账一堆,到了崇祯十七年还是一个鸟样。

这么好的福利措施,应该会让这些读书人高兴吧?毕竟这些福利加一起,也有几分圣人所说的大同世界的影子了。

可是读书人偏不满意!

因为这些福利机构都是早已有之,却又被朱元璋给发扬光大,跟读书人没啥太大的关系——再加上崇祯皇帝总是派太监下来核对这些福利机构的运转情况,读书人能满意才怪了。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这些福利机构跟读书人没啥关系,想占便宜也占不着……

读书人但凡是有了秀才功名的,基本上都衣食无忧,娶媳妇纳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种面对普通百姓的福利机构自然跟他们没关系。

再者说了,读书人不要脸面的?好意思来沾这个便宜?

所以,读书人都不满意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而现在这个里正误会自己是御史,专门挑了杀才和福利机构的事儿来说,摆明了就是恶心自己来的。

然而崇祯皇帝却又拿这个里正没办法。

首先是自己没有表明皇帝的身份而是冒充了御史,其次则是被大明律给坑的死死的。

嘉靖八年令:巡按、御史於守令官、不许作威挫辱。知府相见、不许行跪礼。

反正大明自打洪武年间起,除了官员奏事、听宣诏旨、以物进贡及受赐、祭祀、上香、奠帛、祭酒、读祝等事行跪礼,余者行揖礼如常仪。

凡稽首四拜,复叩首一拜为见上之礼,稽首四拜为见东宫之礼,“其余一切胡礼,悉禁勿用。”

简单点儿说就是,崇祯皇帝浪里个浪的跑出来装逼,结果人家里正就是不给面子,正常行礼之后故意恶心人,崇祯皇帝还一点儿的毛病都挑不出来。

至于动不动就是见了上官下跪,民见官也要下跪什么的,那是螨清玩的,跟大明根本就没有啥关系——拜礼是汉族传统文化中的一部分,跟跪礼有着根本性质的区别。

被这糟老头子气了个饱的崇祯皇帝也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兴致,带着温体仁等一众马仔辞了里正之后,便向着里面所说的胡家镇而去。

胡家镇明显要比刚才那个恶心人的小村子要强的多,命王承恩草草的写了一份钦命御史巡查天津预备仓的旨意,又用随身印玺盖了章之后,崇祯皇帝就带着一众马仔直接找上了门。

胡家镇子上的预备仓不算太大,里面的粮食倒也不缺,而且基本上都是崇祯十二年和崇祯十三年收回来的粮食,没出现崇祯十二年以前的陈粮。

想要挑毛病都不没得挑,崇祯皇帝干脆带着温体仁等人往社学而去。

最命苦的就是王承恩,刚刚奉命炮制出一份钦命巡查预备仓的旨意没多长时间,接着又要起草一份钦命御史巡视社学的诏书。

到了社学之后,崇祯皇帝才一脸懵逼的望向了温体仁:“今儿个是大年初三?社学里的学子都在放假?”

温体仁顿时也是蛋疼无比——您老人家跑来社学是想看童子们上课的?

可是问题在于,今天是大年初三,就算不在家里待着也会出门走亲访友,谁吃饱了撑的才会跑来上课?

崇祯皇帝没看到大明版小学生上课是什么样子,只得怏怏不乐的带着一群马仔们回了行宫。

等到了行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角弯弯的月牙已经挂在天边,洒下了并不怎么明亮的月光,也多亏了地上的雪才不至于太暗。

留下温体仁等人用过了晚饭之后,崇祯皇帝便直接送客了——没意思,好好的一个年跑到军营里面耍酒疯,被一个糟老头子恶心了半天还没看到社学!

回京城,天津这个地方对朕不怎么友好,不待下去了。

著名哲学家王境泽先生曾经提出一个真香定律——人总是会否定自己从前的想法,没有人能够例外。

崇祯皇帝也没能逃脱真香定律,原本打算第二天就跑路回京的崇祯皇帝又留了下来,只是没再往城外跑,而是在天津城里面逛了起来。

大年初四的天津城,跟崇祯皇帝见识过的京城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如果一定要找出什么区别来,那就是京城更为安逸,天津更有进取意识,或者说商业意义。

在京城过了十几回年的崇祯皇帝经常出宫闲逛,而且不同于其他皇帝要偷偷摸摸的出宫,崇祯皇帝出宫根本就没想着避过百官。

就跟后世的某些网络小说作者任凭读者怎么催更都欠更不还一样,崇祯皇帝出宫也根本不担心被官员们弹劾——随便弹劾,朕会在乎么?

不在乎弹劾的崇祯皇帝曾经在大年初三的时候带着周皇后等人出宫游玩,甚至于在正月十五看过灯会。

大年初三,甚至于一直到正月十五,京城的街上根本就没有多少铺子开张,也不会有多少商人出来做生意。

天津不一样,路边的铺子已经开了十之七八,街上也有小商贩们的身影,巡查的衙役和锦衣卫也多了起来。

区别实在是太大了,京城就像是个年过四十的沉稳中年人,而天津则更像是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一样精力十足,片刻都不得消停。

然而跟崇祯皇帝预想中的情况不一样,天津城里面的美食虽多,可是狗不理呢?十八街麻花呢?耳朵眼炸糕呢?

这回崇祯皇帝是彻底的失望了,想吃的没吃到,想看的没看到,自己还留在天津城里干什么?不如直接乘坐火车回京城算了。

施凤来自然是无所谓,温体仁和郭允厚可就很蛋疼了。

公务倒也没什么太大不了的,左右京城离着天津也不算远,公文往来也是极为方便,不至于误了事情。

可是看着近在咫尺的京城却回不去,家里老妻还在倚门以盼吧?

崇祯皇帝又一次打算跑路,天津城里的知府衙门却热闹了起来。

上一任天津知府是个倒霉蛋,刚刚迎接完崇祯皇帝没几天的时间,就因为牵扯进福寿膏的案子里面被凌迟,这一任天津知府是刚刚上任的。

崇祯皇帝还在天津,新上任的知府自然不敢想些有的没的,连年都没过好的新任知府干脆也不好好过年了,直接在大年初四就开始办理上一任知府遗留下来的公务。

最主要的还是一个问题,移民。

天津这一回要迁移一千户的百姓出去,按照比例分往奴尔干都司,乌思藏和朵甘思,还有莫卧儿和安南那里,同样还要准备一百户的住宅和土地,给迁移出来的安南人居住。

新任知府大人的选择很简单——通过抓阄的办法来解决。

天津治下的几个县令统统抓到天津城里来现场抓阄,几个分别写着不同地方和数量的纸条团成了一个个的纸团,然后装在了一个开口的箱子里面,知府倪秋平抱着箱子晃了几下之后,才淡淡的开口道:“诸位,请吧。”

下面五个县令大眼瞪小眼的互相望了半天,终于有一人先伸出了手,拿起了一个纸团。

有了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就好办了,其他四个县令也是各自拿起了一个纸团放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倪秋平打量了五人一眼,开口道:“都打开看看吧?”

最先拿起纸团的县令展开纸团之后便是一脸喜色,对着倪秋平拱手道:“下官这里乃是奴尔干都司,需移民三百户。”

其他几人顿时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投向了此人——奴尔干都司离着天津算是最近的了,就算是百姓想要回来看看也是最为容易的,就算是需要移民三百户那也是很容易就能完成的事情。

第二个展开纸条的县令在看了一眼之后,整个人的脸色就黑了下来,向着倪秋平拱手道:“启禀大人,下官挑吕的乃是莫卧儿,移民一百户。”

还没有展开纸箱的三个县令到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纸条上的莫卧儿,指的不是莫卧儿国,而是刚刚从莫卧儿手里搞来的那些土地——据说很远,也很大!

想要劝动百姓去移民到莫卧儿,估计这位县令有的头疼了。

又一人打开纸条后,脸色同样不太好看:“下官挑中的乃是缅甸,需移民一百户。”

剩下的两个县令就更高兴了——除去了最好的奴尔干都司和最差的莫卧儿之外,就数缅甸那边最远了,比朵甘思和乌思藏都要远的多。

同样的,这也意味着自己两人手里就是剩下的朵甘思和乌思藏了,这两个地方虽然也不近,但是跟莫卧儿和缅甸比起来,无疑要好上很多倍了!

倪秋平连问一下两人各自抽到了哪里都没在问——自己写的,乌思藏二百户,朵甘思三百户,反正这两个家伙肯定就是这两个地方了。

扫了五人一眼之后,倪秋平才开口道:“远的近的,不远不近的,五位都已经抽完了,回头便可以准备移民之事了。

当然,回去之后怎么挑选百姓,或者说诸位怎么劝说百姓,那是诸位的事情,与本官无关。

不过,本官也会在天津城里面挑选一百户的百姓前往安南,并不会比诸位容易多少。”

听完倪秋平的话后,五个人的心里顿时都平衡了,就连过年休沐时都要被抓来办公的不满都消散了很多。

安南那个破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属于比岭南的环境还要恶劣几倍的烟瘴之地,想要弄一百户百姓过去,同样不是什么太简单的事儿。

等到五个县令都离去之后,倪秋平又铺开了县图,将手中写着十户的纸条团成了一团,扔向了天津城的位置。

低团刚一停下,倪秋平便抓着笔在纸团的位置上画了个圈,对着马班班头吩咐道:“就这里了,挑选十户。”

等班头躬身应了,倪秋平便再一次将纸条扔向了县图。

如是再三,扔了足足有十回,也对着班头吩咐了十遍之后,倪秋平才放下了手里的纸条,开口道:“都记下来了么?就是刚才那些方,每地择十户百户,移民安南。

记得告诉百姓,朝鲜该给他们的,官府这边不会克扣他们一文钱,该分给他们的土地,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抢,记下了么?”

班头连忙躬身道:“是,小人记下了。”

新人知府大人会玩啊,上一任知府大人头疼了好久的问题通过一个简单的抓阄就解决了,高,实在是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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