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1354:猛兽出闸(下)【求月票】

康时?

自打罗三知道夏侯梨背靠康国,他的旧部也间接入康国阵营,罗三便有意恶补康国相关情报。他最先接触的便是两册名臣名士传,康时虽未上榜,但有在名士备采出没。

康时,刑部尚书,掌管康国刑法。

据传闻是个铁面无私、竭诚尽节之人。

这些评价源于康国官方材料,在民间又是另一番评价。崇敬他的人不惜溢美之词,憎恶他的人恨不得挖他祖宗十八代祖坟,说他是个淫刑酷吏,爱钻营骇人听闻的东西。

整体而言还算是个正常人。

听夏侯女君这话,对方似有其他面孔?

“此事跟康尚书有何干系?”

“额,他这人有点克主。”

罗三轻蔑嗤笑道:“克主?康国主居然相信这等荒诞流言?想来也不是什么胸襟阔达之辈,推说臣僚克主不是在掩盖自身无能?”

沈棠:“……”

你这老登说就说,咋骂人呢?

她正要开口,老登又茶茶地补了句:“退一万步说,这个康时真要是克主,康国主还敢将刑部尚书重任托付于他,想来此人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老夫一介白身,僭越说这些不中听的话,夏侯女君应该不会跟老夫计较吧?”

沈棠:“……自然不会。”

老登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二十等彻侯就是腰杆子硬,人家别说当着她的面蛐蛐本尊了,就算当街拉屎也没人敢逼逼赖赖。呵呵呵,期待康时瘟一把罗三的那天。

人说不听,遇事一教就懂。

夏侯御没跟其他人透露沈棠的打算,其他人也不是傻子,从每天有粮队将粮食送往粮仓、士兵操练频率暴增等痕迹也能发现端倪。文士还能稳得住,武将已经开始期待。

磨刀霍霍,万事俱备,只待主公振臂!

终于——

在一个无风无雨无波澜的平常日子,一封檄文横空出世,如一滴水落入热油,瞬间油滴飞溅,劈啪作响,惊动整个启国——夏侯君布告启国臣民知悉,为叶公讨伐启国!

总结一下内容就是说现在这个启国国主脑子有坑,带头卖官鬻爵做假账,贪墨敛财不择手段;王室宗亲食民脂、刮民膏,滥杀无辜;朝中文武,余子碌碌,尸位素餐……

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德不配位!

理该让日月换新。

启国此前给夏侯梨甩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泼了一堆污水,她原本想息事宁人的,但启国得寸进尺,听说朝中忠良义士叶公也因此遭难,她叔可忍婶不可忍,决定掀桌!

垃圾就该丢进垃圾堆!

启国底层庶民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国境之内有这么一支军阀势力,更不知道檄文中的叶公是谁,他们只知道战火即将落到头上。那些豪族大家表现稍微好点儿,他们知道这支军阀日渐做大,甚至让王庭平叛兵马吃了大亏,还有去无回。

军阀做大了,结果不外乎三种——被王庭平定,被王庭招安,干掉王庭取而代之。

第一种已经失败,第二种目前还没看到苗头,军阀头目夏侯梨主动选择了第三种。

豪族大家对此有心理准备,也不诧异。

他们诧异的是檄文中的叶公是谁?

此人何德何能变成此战导火索?

呵,别说他们,甚至连启国国主本人在看到檄文的第一反应也是又惊又怒,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浑身毛孔竖起,气血倒流!略微冷静,第二反应才思索叶公何其人也。

再想想,想起前阵子被下牢狱的替死鬼。

哦,那人似乎就姓叶。

一个一辈子没什么建树,高不成低不就,靠着祖辈余荫吃着启国俸禄的庸碌之才。脾性跟茅坑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会说话,在朝中也没多少知交。启国国主每次想修缮宫殿、建造行宫,甚至多纳几个妃妾,在内廷多豢养几个伶人取乐,姓叶的都喜欢管。

启国国主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上回调查出他跟同党贪污军粮,中饱私囊,哪怕这案子疑点重重,启国国主也没派人复查,直接定罪,抄家问斩。万万没想到,此人真跟乱臣贼子有勾结,试图颠覆启国的社稷!自己也不算是冤枉此人!他忍下心头怒火,将檄文掷在地上:“他如何了?”

贴身宦官将檄文捡了起来。

躬身道:“今日问斩。”

启国国主道:“哼,死得好。”

夏侯梨不是打着姓叶的旗帜讨伐自己?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问斩之后,命人将其首级送至乱臣贼子军中,让启国臣民看看,不忠不义是个什么下场!”檄文上罗列的一堆罪名,自己不认,又能拿他如何?启国都是他的,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怎么用都是他的自由,又何来罪名一说?

他用自己的东西,还需要外人同意?

至于民间物议沸腾……

“下令,禁止庶民妄议君上,若有谈论此封檄文者,皆视同乱臣贼子,杀无赦!”

识字的庶民本就不多,官府限制这封檄文传播,知晓它的人就更少了。不过几日,这件惊天大事就被完全压制下来,再无一滴水花,远离前线的地区也无人敢议论此事。

民间安静了,启国国主就安心了。

庶民光是活着就能耗空一身的气力,他们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渠道去了解生存以外的消息。许多人甚至在战火燃起来的当天才知道附近要打仗了,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报——”

启国使者在阵前送来一份“大礼”,言明要夏侯梨亲自接收,就怕她没这胆子看。

沈棠嗤笑:“我有什么不敢看的?”

那是一口紧闭的大箱子。

箱子的重量跟它的体积不相符。

铜锁未打开,沈棠已嗅到一股夹杂着腐臭的血腥味,对箱内的东西有了心理准备。

一道剑光闪过,剑刃劈开铜锁。

沈棠用剑尖挑开箱盖,耳畔传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箱子里面装着十几颗高度腐败的头颅。无数黄白色蛆虫在腐败的皮肉中蠕动,从颌面部爬到眼窝,浓烈腐臭味霸道钻入众人的鼻腔。承受能力弱一些的,光看这画面就忍不住喉头涌上痉挛之感。

“这些首级是——”

夏侯御面色镇定,上前仔细端详辨认。

头颅腐败严重,发丝沾着的凝固血块早被尸水泡软,又干了一轮,不同人的头发黏在一起打了结。头颅主人的年龄性别不难下判断,年纪也有一个粗估。箱子里不仅有青壮男子,也有耄耋妇孺、总角小儿,瞧着像一家子。

夏侯御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些人。

他们应该不是哪位同窗及其家小。

联系最近的事情,他有了猜测。

起身环视道:“认一认,可有认识的?”

众人俱是摇头:“没印象。”

夏侯御心下轻叹一声,七成把握也变成了十成。他冲沈棠作揖行礼,建议主公可以让前任杉永郡守舅甥过来认一认,或许会认识。

沈棠也猜到了:“嗯。”

前任杉永郡守只是多年以前见过舅舅这位同窗,匆匆一眼,印象不深刻,未能第一时间认出。倒是他舅舅看到箱中头颅的瞬间,口中溢出高亢惨叫,面色青白如鬼魅。整个人像是被抽掉脊梁骨,跟面条似得立刻瘫软在地。

死沉死沉,怎么也搀扶不起来。

“舅舅?舅舅?”

“舅舅他昏过去了!”

“啊啊——呼吸都停了!”

一阵手忙脚乱,直到军医过来才将被刺激到闭气的人扎醒。醒来也是浑浑噩噩,看着一箱子被蛆虫爬满的头颅嚎啕大哭,不敢相信!

“我与昏君,势不两立!”

字字泣血,几乎要咬碎牙齿。

“势不两立!”

友人不过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昏君就下此狠手,将其抄家灭门,辱其身后名!这些哪里是个人能干出来的?要是启国国主现在在他跟前,他能扑上去将对方脖子咬断!

扒皮萱草,饮血啖肉!

启国使者命人送完礼物,洋洋得意想着沈棠他们的反应,是惊是惧还是悔不当初?

惬意呷了一口酒水,吊梢眼微微眯起。

他用尖细嗓子问:“你是哪的人?”

貌美侍女弯腰凑了上来,娇滴滴的嗓音能掐出水:“是将军命奴家来伺候使者。”

“倒是个识趣的。”

使者虽是宦官,但仍有生理需求。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发泄,日积月累就发酵成了更深的破坏欲,跟他对食的宫娥少有不遭罪的。

现在有个免费送上门,还是个知情识趣会服侍人的漂亮女人,他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在怀中侍女殷勤侍奉下喝了半壶酒,有些微醺。正欲做些别的,有人急匆匆闯入营帐撞破他的意图,侍女受惊,低呼一声侧过身整理凌乱衣襟腰带。使者的不满化成了怒火,手中酒盏飞向冒失的闯入者,将额头砸出血坑。

“放肆——”

那人顶着满脸血,跪地上瑟瑟发抖求饶。

使者压下怒火:“说罢,什么事儿?”

“干爹,敌兵杀过来了!”

使者猛地起身,一把将侍女推倒,屏风凭几哐当倒了一地。他瞧也不瞧,抬腿踢飞了桌案,勃然大怒道:“这些贼子不识抬举!”

凝神细听,确实能听到极远处有喊杀声。

“吾等有高城深池,怕贼子作甚?”

这个干儿子实在是碍眼了。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随着侍女又一声惨叫,来报信的使者干儿子咽气倒地。临死之前,眼底还留着被杀时的不可置信。侍女瑟缩躲在角落,生怕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万幸的是她逃过一劫。

良久,预料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侍女喘息着放下双手,抬眼只看到黝黑营帐空无一人,躺在地上的尸体逐渐变凉。

她几乎手脚并用着爬过去。

脱下外衫当做包袱,拽了一些看着名贵的饰物,从地上捡起一些散落的吃食当做逃难干粮。营帐外已经乱作一团,漆黑夜空不时闪烁各色光芒,幽幽喊杀声飘过高墙钻入她的耳朵。周遭守营士兵应该都跑去御敌了,她跑了一路也没碰见人影,不多会儿就混入附近逃难的庶民队伍,被拥挤人群推搡着往前……

“啊——”

脚下地面倏忽剧烈颤抖。

侍女被后方推挤的人绊倒。

四面八方都是脚,眼看着要被踩死。

千钧一发之际,更大的爆炸声以及地动山摇动静传来,原先还能站稳的逃难队伍倒下了七七八八。侍女顾不上狼狈,用尽力气推开压倒在身上的手脚,努力往角落靠近。

其他人也只顾着逃命,慌乱之中想抓住什么爬起来。侍女抬脚踹了好几人,衣衫被撕得不成样子,裸露皮肤上还有指甲划出来的血痕。刚站定,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她吹得东摇西摆,不知哪里飞来的碎石在脸上留下血印。

她喘息不过来,近乎绝望。

头顶屋檐终于承受不住,在又一次冲击中坍塌,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躲不开了。

“救命——”

她的声音被更多的呼救声淹没。

不知该不该说她幸运,厚重木梁擦着她肩膀落下,这个高度的瓦片砸不死人。一阵晕眩过后,爆炸似乎停了下来,喧闹声音也像是被调低了音量,只能听到模糊的动静。

来不及细想原因,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活下来!

她翻过坍塌的院墙,想另辟蹊径避开拥挤人群,惊悚发现头顶月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吞没了。抬头一看,险些魂飞魄散。一颗硕大巨石从天外飞来,眼看要砸中这片区域。

完了!

她绝望等待死亡的亲吻。

已经能想到身体被砸成血肉模糊的样子。

巨石即将落地瞬间,莫名化成“沙石雨”。

侍女在下方被淋了个正着。

脸上的血混合沙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她趴在地上喘息,震惊自己居然还活着。

忍着难受睁开眼,隐约看到有什么雪亮东西从天空划过,跟着一道近乎顶天立地的虚幻人影被雪亮东西劈断右手。后者往后踉跄了两步,光芒抵上人影面门,一声呵斥。

“下去!”

虚幻人影的面部被巨力打得凹陷。

ヽ(ー_ー)ノ

哎,可乐打翻将服役的铝坨坨键盘弄脏了,只能换一把。

想着明天还要拆开洗干净,头疼。

PS:习惯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手感,换个声音安静的键盘还真不适应了,总觉得手感太肉了些(再也不买铝厂的键盘了,小王子联名的玫瑰之约键盘表现还赶不上平价的小厂铝坨坨,一坨屎!这把键盘还是去年四月买的,买来拆了没用两回。今天一用,终于想起来当时干嘛不用了。)

第1355章 1355:玛玛就是神啊【求月票】

“慎戮,看着点!”

沈棠手中提着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

脑袋大半变形凹陷,爆裂的眼珠子挂在眼眶外,看着甚是恐怖。要是那名侍女在这儿,仔细辨认几眼,或许能认出几分残留的熟悉。这颗脑袋的主人不正是那位使者吗?

话音刚落,天空响起一声嘹亮悠长鲸咏。

不过瞬息功夫,天空悄然浮现巨型弓背鲸的虚影。眨眼就从透明化为实体,只见弓背鲸的鳍肢在水浪中优雅摆动,恰好挡下更多即将坠落的巨石。看到这一幕的侍女瞠目良久,趴在废墟中忘了动弹。直到她听到拥挤难民群传来一声尖叫:“我的儿啊——”

“求求你们救救我儿——”

“不要再推了!”

女人尖锐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环境吞没。

侍女忍着不适,循声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吓得四肢虚软。

一个妇人被人群拥挤着往前,她的手死死想抓住不远处的孩子。再看那个孩子,年纪不大,尚是少年模样。面对兵荒马乱,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没给予妇人一点回应。

这孩子也回应不了。

整张脸被挤压得青紫一片,七窍流血,伸出去的手以扭曲怪异姿势高高举起,尸体随着缓慢蠕动的人群往前,高高低低、沉沉浮浮。直到爆炸再起,人群再度慌乱挤压,少年彻底“沉”了下去,不知被多少双脚踩成肉泥。

好好的活人,硬生生被推搡挤死了。

人群中也有难民高呼“不要再挤了”,只是收效甚微,惨叫声连绵成片,所有人都在慌乱逃生。双手努力往前推搡人群,希望能再走快些,生怕慢一步就要将性命抛下。

侍女稍微缓一口气,咬牙爬起。

“这些贼子……”

她算是看出来了,天上那头怪异大鱼正在挡住投石车抛进来的巨石,也不知它能撑多久。万一撑不住,石头直接砸中人群,这里的人都别想活!强烈恨意疯狂涌上心头。

她不是第一次在战火中逃命,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兵荒马乱,却是第一次看到乱臣贼子攻城瞄准逃难庶民打击的。这比屠城更加可恨!

军阀屠城,多为求财,杀人是其次。

眼前这场景则是奔着杀人来的。

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如何挡得住如此攻势?

侍女顾不上厌恨,用手背擦掉眼睛附近混合着泥沙的血,忍着剧痛想挪动身体。强大的求生欲让她暂时忘了剧痛,全身血液都在沸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但是——

她真能活下来吗?

天空巨石数量明显变多,覆盖范围扩大,仅凭那头怪异大鱼也不能完全阻截。一颗“漏网之鱼”好巧不巧落在她几丈开外,巨石表面附着的士气在与地面接触瞬间炸开,强劲气浪将她吹得倒飞出去。当侍女再度有意识的时候,她绝望发现右腿彻底动不了。

此刻,她恨不得自己手中有把刀。

一刀斩下去,断腿求生,或许还能苟活。

“我、我只是想活着而已……”侍女从上方废墟缝隙看到又有一颗巨石即将坠落,无尽绝望弥漫心头。前半生的光影在眼前飞速闪现,最后化成一句呢喃,“妈妈——”

嘭——

爆炸声震耳欲聋。

意识却没陷入预料中的黑暗。

强烈白光穿透缝隙,刺得她险些睁不开。

恍惚之间,她似乎在白光中看到巨石表面爬满裂纹,四分五裂被捏碎成了齑粉。强光导致她短暂性失明,眼前白茫茫一片。待视野再度有了其他颜色,她看到一柄剑锋穿透废墟缝隙,向上飞挑,困住她的“囚牢”被打开。紧握长剑的主人有一张冶艳俏脸。

对方问她:“能起来吗?”

侍女凭本能摇头:“起不来,我的……”

一堵倒塌石墙压住她右腿。

即便将墙推开,她的腿也被压成一片,再也好不了了,这种伤势,她也活不了了。

侍女看到对方漆黑瞳孔移了一点。

视线落向伤腿,似乎在思索。

侍女不敢猜测对方此刻的想法——仁慈一些,给自己一剑,让她走得没那么痛苦;残忍一些,抛下她等待死亡降临。看似是毫无人性,实则在战场非常常见。别说她一个庶人了,就算是士兵受了这么重的伤势,也会被袍泽选择抛弃,因为这是最优的解法。

明白归明白,她却不想这么死。

侍女伸出虚软右手,掌心碰到对方战靴上的冰凉金属,这点冰凉让失血过多导致意识逐渐模糊的她清醒了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妈妈……救我,救我……”

恍惚间似乎真闻到了母亲身上的香气。

她的母亲,生她的时候给了她一条命,在上次屠城逃难的时候又给了她一条命……

“睡吧,醒来就都结束了。”

熟悉嗓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刺骨的寒风霎时间化成温暖和煦的风,将她全身包裹。她忍不住松开紧绷心弦,无穷无尽的困意朝她涌来,温暖海水将她从东摇到西,从南飘到北,耳畔还有轻声呢喃。

恍惚间,似乎回到那个燥热的童年。

她蜷缩着身体,肚子上盖着一条薄被,脑袋枕着母亲偏干瘦的腿上。她睡相不好,偶尔要从腿上滚下去,总会有只干燥温暖的手掌恰到好处拖住她的脸,让她挪回原处。

悠悠摇着蒲扇,替她驱散熬人暑热。

“玛玛,这边暂时控制住了。”

人群实在不好控制,公西仇干脆用自身威势直接压制人群,让他们无法继续往前推搡,赶来的士兵已经开始清散人群。逃难庶民认不得守兵的装束,还以为赶来的他们是城内守兵。为了不引起更大的恐慌,只得默认了。

总不能让庶民知道他们才是攻城一方。

那还不吓死了?

“对对对,乡亲们不要慌乱……”

“对的,贼寇全都被挡在城外了……”

“咱将军勇武非凡,哪是敌寇能比的?”

或许是这些叫喊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地动爆炸动静远去,亦或者是天空没有更多巨石落下,人群情绪总算被安抚下来,开始配合士兵指挥。沈棠站在废墟高处看了一眼下方黑压压的人海,闷在心口那口气终于舒缓出来。

她问公西仇:“守将死了吗?”

公西仇道:“被抓住的时候自尽了。”

沈棠冷笑一声:“他倒是死得快!”

收到那一箱腐败头颅的时候,大军士气正盛,沈棠直接掀桌攻城。城中守将虽有高城池深的优势,但架不住沈棠这边武力值太高,城墙屏障坚持没多久应声碎裂。沈棠几个直接登城作战,斩下大旗,敌方抵抗一番发现打不过,竟命令城内投石车调转方向。

“副将逮住了,他怕死。”

被抓住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喊什么冤枉,说投石车调转投石方向是王庭使者的命令。

公西仇就问那个使者现在在哪里。

副将说使者制造混乱达到牵制目的,趁乱跑了。不过,副将也透露使者是启国国主身边得用的太监,是个阉人武者。

根据这个特征抓捕人,应该还能抓到。

“是阉人?少见。”

“是啊,确实少见。”

武胆武者个人实力强大,天赋更是幼年就能看出,沦落成阉人的可能性极低。王庭也不想养出随时会报复的炸弹,挑选内廷伺候的内侍都会一再慎重,必须是没天赋的穷苦男童才能净身。偶有漏网之鱼,也是天赋不高的,修炼出的武气只能让人力气大点。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使者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听被俘虏的副将说,使者还是个七等公大夫,启国国主心腹之一。这些年靠着帮国主敲诈敛财,一步步高升封爵。平日最喜弄权,草菅人命,残害不少启国的忠臣义士。

“抓回来,扒光了凌迟。”

沈棠三言两语定了此人生死。

“好,凌迟!玛玛,你抱着这人是谁?”公西仇大老远就看到沈棠单手抱着一团什么东西。凑近细看,确认是个断了右腿的女人。

右腿伤口整齐如镜面。

从残留武气来看就知是谁砍的。

女人的五官被沙土血浆覆盖,瞧不出原本的模样。公西仇还以为她是沈棠的熟人,对方昏迷中也不忘往后者怀中凑近,死抓不撒手。

“不认识,是个难民。”

“难民?有什么特殊地方?”整个内城一片混乱,废墟下不知埋了多少等待救援的难民。玛玛怎会跑这里单独救一个难民?以她脾性,更大可能是哪个近去救哪个吧?

沈棠:“……你挺啰嗦。”

公西仇眼睛睁大几分:“……玛玛?”

沈棠叹气:“就是这个声音。”

她听到废墟中有人喊了声“玛玛”,将人救出才发现不是“玛玛”而是“妈妈”。

“说起来,公西仇,我似乎没问过你为什么公西一族会喊年轻女子为‘玛玛’?”

这个问题其实有些无聊,不合时宜。

不过公西仇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额,除了将她埋回棺材这事儿没啥商量余地。

他指着自己的嘴巴,张了张嘴,做出“mama”的口型:“这个很简单啊。婴儿刚出生的时候,很脆弱,无法用语言表达需求,只会自然发音‘玛玛’。只要一喊,婴孩心就安定了,远离饥饿难受。先祖在困境中向神祈祷,神给予了回应,何尝不是种爱护?”

“所以……你们其实是喊神妈妈?”

他每一声玛玛都是妈妈?

沈棠第一次知道自己喜当妈多年。

公西仇大为震惊,诧异玛玛的理解能力比他还神奇:“怎么会?玛玛就是神啊。”

玛玛,在公西一族的意思是神。用以称呼年轻女子则是因为她们拥有着创造生命的能力,年轻女性在公西一族的语言里面是被肉身所困的凡神。他以为玛玛知道这些啊。

沈棠:“……”

二人理解的意思确实有很大出入。

公西仇凑近幽幽道:“玛玛难道就没发现,我也不是对谁都喊‘玛玛’的啊……”

这个词是敬称,代指的是“神”。

自然不是随便谁都能滥用啊。

沈棠:“……”

她仔细回忆一番,还真是这样。

公西仇称呼白素她们多是用职称,没职称的喊“女君”、“女郎”、“女娘”,或者连名带姓喊。当时还以为公西仇是选择性入乡随俗,没想到人家其实分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大祭司就从来不喊?”

公西仇在公众场合,例如商议正事的时候会改口“殿下”,其他时候我行我素,即墨秋始终用“殿下”,这难道也有什么讲究?

公西仇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大哥是大祭司,名正言顺侍奉神的神侍,能直接喊殿下,他为什么要用代称?”

沈棠:“……不是很懂二者区别。”

公西仇举个不恰当的栗子。

“这就好比世俗世界,正室能名正言顺喊丈夫为丈夫,而妾室不行,差了名分。”

沈棠半晌憋出一句吐槽。

“……你这个比喻也太不恰当了!”

代换一下,这是什么燃冬组合???

沈棠的重点,公西仇显然没有体悟完全:“这个比喻不行?但是世俗这边,也没哪个女郎一女二夫还让二夫分大小的……贺述贺信兄弟的话……他们这个例子不完全吻合。”

总而言之——

“我就是差了个大祭司身份。”他瘪了瘪嘴,再一次发表不满,“我到现在也不懂为什么神会更喜欢大哥,而不是更喜欢我。我俩长得像,年纪比他小,还比他会说。”

当年大祭司人选选择他的话……

他绝对是历任大祭司最会跳舞的那个!

“他先出生?会说这点,持保留意见。”

公西仇这张嘴欠的……

要不是实力强,早被打死了。

沈棠将救下的女子交给了伤兵营,这时碰到了一个问题——女子死死抓着她的袖子不撒手。在断袖以及脱衣服之间,沈棠选择后者。

外衫脱下,重获自由。

离去前不忘叮嘱在这顶帐篷值班的军医:“她的腿是我砍下来的,待她醒来,记得告诉她这条腿还有机会长出来,让她好好养伤。”

养伤养好了,才有机会健全如昔。

(`)

不知道大家伙儿最近有没有关注那个离谱的连载整改,本以为是搞笑的,但最近这个发展有些愁啊,大数据还一个劲儿给推制造焦虑的帖子……看看退朕的篇幅,心虚。

PS:小破游每次出圈都能在人意料之外。

《我反抗了,但是我在打DPS!》《你到底想要干嘛?团牌避雷,玩不下去剑网三吗?》《对啊,我想拉更多的人来打团》确信了,真爱是剑网三。

PS:当NPC原来是这种感觉吗?网游电竞文照进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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