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不为道祖,谁为道祖?

“他……做了什么?”

神殿中。

有圣人掌观大宇宙,看见了季惊秋所做的全部,却是未曾窥破其中真意,有种不符合他们身份的茫然。

这也是开道天下的一部分?

可此子不还没走入法界深处吗?

诸圣中,仅有少数古老者,猜到了这其中蕴含的真意,也感知到了天地间的某些异常。

圣王眼帘微垂,苍青没有说错,这小子的确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是开道天下之外的天大惊喜。

那应当是世尊一脉的无上智慧光。

这小子居然舍得斩下,赠予万灵,还有那道诡谲莫测的心灯神通。

这一刻,严格来说,即使是圣王,也有些看不透季惊秋到底做成了什么。

在他的感知中,原本反扑愈演愈烈,几有大闹一场,天地翻覆之势的幽海,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连那本能而为的“大物”,也在第一时间沉寂了下去。

就像是一种……

心满意足?

而在季惊秋做完这一切之后,圣王隐约察觉到了大宇宙各地发生的某些异样。

譬如沉寂的幽海介乎苏醒与沉寂间,原本沉积堆叠的心灵之灾,沿着冥冥的因果命数,找到了正主。

最为主要的,是那条超脱级数的命运长河,竟隐隐在靠近幽海。

圣王不清楚是否为自身的错觉,他在私下与虚帝和苍青之主联系。

这种感觉就像是……

这方幽海,不再以侵蚀此界为目标。

而是……合并?

……

大罗天与大宇宙的间隙。

苍青矗立虚空,眸光复杂。

首日见面时,他曾点过季惊秋几句,真正的大道,或许不是掠夺,而是有舍有得。

但他从未想过,季惊秋竟是如此……

舍得!

昔日,他初见木释天时,就有感对方身怀智慧光的特殊。

他问,这光何名,又是如何修炼而出?

木释天双手合十,曰智慧光,可通达无量,照破一切迷暗,从众生中来,终有一日也将到往众生处去。

关于后半句,他当年只当是木释天的遮掩,不愿与他道明,毕竟这是对方的独门秘术,也属正常。

可后来木释天的种种行为,似乎都在阐述他的大道。

也正是因此,苍青才“舍得”拿出世界树,与五大支柱共建大罗天。

而今日季惊秋的所为,就像是一种对他们的“肯定”,让他确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错。

季惊秋今日的所为,就像为幽海与这方界域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一座互补,互通有无的桥梁。

圣的感觉没有错。

幽海的确暂时“平静”了。

不是沉寂,也非苏醒,而是平静。

就像一座永远在咆哮澎湃的汪洋,终于找到了安静的居所。

苍青神色渐渐归于平静,斩去了心中的种种波澜,将自身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

今日这场突破,幽海的出现,与季惊秋的所为,都有着远超他们预料的展开。

但苍青很清楚,这依然只是一场序幕,他们所在耐心等待的“大物”,还没有出现。

当季惊秋真正于法界深处铭刻大道,开道天下,才是真正的开始。

大殿中。

虚帝神色严肃,他对虚空感知最是敏锐,也包括了幽海此刻的平静。

往日永无止境的侵蚀,在这一刻减缓了。

他刚要开口,却突然听到圣的低语。

“要开始了……”

这还不是结束?!

虚帝瞳孔微缩,猛然想起了圣一直以来的“妄想”。

这潜藏在幽海中的“大物”,依旧不是苍青二人的目标?!

那圣所在期待的“大物”,到底藏在何处?!

“找到了!在葬海!”

圣王突然冷喝,身形消失在此间。

这一瞬间,动的不仅是他,还有苍青与虚帝,还有圣王一脉的数位古神。

碧海等古老者神色一变,同样敏锐感知到了变化。

“不是光阴不是命运,也不是幽海,而是……葬海?!”

孔宣瞳孔骤然放大。

“难怪多年来寻觅无果,葬海‘三不沾’,光阴命运皆要让道,幽海之力都弃如敝履,哪怕真圣也探寻不得!”

陆崖突然看向碧海道人:“道友被拘葬海多年,难道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碧海冷哼一声:“那个三不沾的鬼地方,能察觉到什么?没有任何参照物,一旦跌入其中,心神就会迷失。”

“道友当年,为何会跌入葬海?”

大殿中,一口悬浮的孤灯散发开一阵心灵波动。

这位突然开口,碧海眉梢微动,罕见神色沉凝,最终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诸圣不由心中震动。

一位冲击过超脱壁垒的古圣,居然会“遗忘”?

“没有逆流自身光阴?”九山真圣问道。

碧海摇头:“一无所获。”

诸圣沉默,这就更不寻常了。

“是……超脱层次的力量?”有圣人低声道。

诸圣中无人开口,皆是目光闪烁。

此界,怎么会有超脱级数的力量?

难道圣王一脉中流传出来的传闻,是真非假,真有幕后大物躲藏在此界深处,收割一切试图踏上超脱的生灵?

“如果真是超脱,又何须躲藏?便是公然‘豢养’诸圣,又有何妨?”

九山圣人自语道。

众人不语,神色略显难看,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动手了。”孔宣突然开口,身影化作一道五色神光,瞬间消失在此处。

圣王不在,哪怕阵法依旧,也拦不住他仗之纵横一切的五色神光。

其余诸圣也在尝试手段,无损从此间出去。

“道友出手吗?”阴阳真圣看向守真。

守真摇头:“三位支柱联手,若是还打不过,有我没我都一样了,我对这边更感兴趣。”

阴阳真圣循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季惊秋所在。

随着幽海的反扑过去,季惊秋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一道大劫。

而第二道大劫,则被几位支柱联手拦下。

“今日浑水摸鱼之人恐怕不会少。”阴阳真圣轻叹,“此子今日种种所为,道友可看清楚了?单以他这番所为,这道祖之名位,舍他其谁?”

“有大气魄,敢想敢做,更重要的是,愿意去做。”守真轻声道,“三界无安,众苦充满,以渡人来自渡,非我所愿,可若真有人走上这条道路……我也愿让道一二。”

阴阳真圣面露微笑:“说得好。”

另一侧。

九山摇头,劝告月神道:“这个关头不适合出手,碧海等人还未出手,以他的脾性,定会维护这开道天下的年轻人。况且……”

他顿了顿,神色漠然道:

“别看他刚渡过了一场大劫,对开道天下而言,一切才刚开始,接下来经受万道所阻,天地熬炼,才是难点。”

“别说是他,一般道力低些的天尊都未必能承受。”

……

水声哗啦,在天地中响起,没有正常的质感,反而满是虚幻的味道。

一道无以言述,浩瀚苍茫的磅礴意志,贯穿了大宇宙,横扫诸界,就像从漫长的沉眠中醒来。

伴随而生的是普照星海的神圣道光,其中流转凝聚的道韵法理,贯通了天地始末,古今未来!

天地间如若波光粼粼,水光隐现,两条长河一闪而现。

无数生灵的眼中,出现了一道炽盛到极致的光团,高悬着一道身影,眼眸开阖间,一道眸光便照亮了无垠宇宙,洞穿古今未来!

在这道眸光下,无数生灵不分境界,心灵脑海中一片空白,思维都凝滞了,失去了当下这段记忆。

那道身影巍峨高渺,平静伸手,横跨万古,就像站在光阴长河的源头,逆流而下,摄拿向大宇宙中的季惊秋!

直到一道拳光破灭星空而来。

圣王举拳直接轰杀而来,拳势如天日横空,宏大无匹,堂堂正正,身周诸般大道奇景化作真实,让星河失色,日月无光,简单直接,直接镇压而下!

仅是几个交手。

天地间氤氲而起,原本一闪而现的两条大河,静静流淌,泛着水波粼光,撑起了天地,成为双方间的战场。

而就在数息前。

来自幽海的“注视”沉默无声地撤去。

季惊秋能感觉到,重重而来的压力悉数散去。

他开始着手下一步。

也是开道天下真正关键的一步。

就在此时。

一道无边无际,浩瀚至高的意志垂落此间。

时空、命运,皆在此刻凝固。

大宇宙天意降临了。

就像有一道光影化作的人形,站在流淌的空濛长河中,凝望着季惊秋。

这是季惊秋首次得见如此【完整】的大宇宙天意。

它出现的时候,法界也垂落而下。

不等季惊秋登上法界,法界主动落在了他的脚下。

季惊秋怔然。

这是何意?

按理来说,开道天下,不该是天地为熔炉,万道为火,阻他成道?

在大宇宙天意的注视下,季惊秋尝试性向法界深处走去。

原本该沸腾澎湃的法界,此时铺出了一条风平浪静的道路,路两旁依旧是潮涨潮落,无形的大道潜流形如浪潮,滚滚而至。

【只管前行】

不知是否为错觉。

以季惊秋当下的心灵修行,都觉得模糊隐约地响起一道声音,不知来源。

季惊秋若有所思地看向那道模糊的光影。

他踏上了脚下之路,一路无阻地抵达深处,来到了法界深处道海。

道海无涯。

一时间,季惊秋也跌入了“浪潮”中,宛若经历光阴的逆旅,目睹一方宇宙复归地火风水,最终化为混沌,一片昏暗。

在这片昏暗中,没有光阴的前后,没有空间的上下,这里孕育着天地诸道的雏形,是一切之始。

在这里,季惊秋得见了自身的道之真形!

没有犹豫,季惊秋将守虚静的全部真意,铭刻于道海深处。

过程之顺利。

一路之无阻。

超乎常理,匪夷所思。

让原本为此筹备了二十年,还联络了能联系上的诸位神圣,以及找上了五大支柱的季惊秋……

无言。

这也算是,有舍有得?

他立身于道海中,静待着守虚静的真意完全融入道海,铭刻进这方大宇宙的底层规则。

他忽然有种明悟,低头望去。

圆觉妙性生空花。

心起之处,道道心灵涟漪凝聚成了大道花朵,透明、澄澈、明净,不含任何污秽,其中承载着道的痕迹。

心起道生,万象归一。

在他当下这具心灵体的心脏处。

一缕灵光独耀,迥脱根尘,自照无常。

那是被他方才自斩而去的智慧光。

它借由季惊秋之手照入了众生心怀,又于他的心田中重新点亮。

季惊秋缓缓闭上眼。

无数大道流火自虚无生成,如瀑布般,从头到脚冲刷着季惊秋的心灵与肉体。

每一道流火中,皆蕴含着浓烈至极的道韵,它们越来越密集,让外人看不清季惊秋的身影。

纵然是还在关注此间的诸圣,也只能隐约看到,那张敛目静默的面容若隐若现。

在圣王等强者迎战葬海中的“大物”时。

季惊秋在大宇宙天意的“护道”下,风雨无阻地开道天下,铭刻道意于世界的底层规则,让【守虚静】成为天地认可的“道路”。

随后,他开始演化自身的天王之道。

一点白光在他身前凝聚,微小如芥子,初看似乎空无一物,却弥漫着一股包容万象,涵盖法界,演化天地的道韵真意。

这一刻。

季惊秋陷入了一种虚无的境界,纵然是诸圣的掌观神通中,也不见了他的踪影,他就像消失在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万象归一的原点。

“诸行无常,性自空明。”

“诸法无我,道本自然。”

“道无所驻,万象常新。”

“我不为道祖,谁为道祖?”

……

大宇宙,原第三飞升台,姑苏大陆。

天青子等人四散在星域周围,守护着姑苏大陆上空,盘坐高空中央的无天道人。

多达十余位天王,是主力,严阵以待地守在四方,定住了方圆十光年内的虚空,不容任何人侵入。

大宇宙各地,包括天圣湖道场,除去负责坐镇道场,离开不得的天尊和部分天王外,剩余在外者,都在往姑苏行汇聚,确保这场突如其来的突破不会出现意外。

天青子神色紧张,问道身侧的师祖:“师祖,无天师叔祖这次突破,是不是太过匆忙了?”

老者摇头:“以无天师叔的积累,按理来说早已可以冲击天王了,这次虽然略显急促,但未必不是勘破了最后的迷障。”

说罢。

老者看向远方,眸光冷冽。

哪怕他们封锁了十光年内的虚空,依旧能以神觉感知到四方的觊觎目光。

不久前的血战,天人战场的结果,让天圣湖的无天道人,从早前各家道场眼中的“年轻人”,变成了优先铲除的目标。

“真是不怕死。”老者冷哼一声,传告四方的同门,“诸位,莫要出了差错。”

就在这时。

一位外貌极为年轻,却一人独自镇守着大片星域的男子突然开口,目露欣赏道:

“不用了。”

镇守各方的天王投来视线。

这位同样是无字辈,道号【无宇】,若非无天师叔还占了大宇宙教祖这一重身份,见到这位也要称一声师兄。

不久前的血战,这位是天王战场的超规格存在之一,境界早已抵达天王巅峰,是门中的天尊备选。

无宇道人面露微笑道:“通知还在往这赶的门人,可以散了,无天师弟已经突破完成了。”

突破完成了?

诸方天王不由愕然看去。

突破天王的阵势虽然没有天尊那般浩瀚,但也不算小了,理当有所感知才对,可他们却是毫无所觉!

“那是……”

突然,有人注意到无天师叔的身前,悬浮着一点黑意。

初看它时,仿佛只有一个点,似大无极,也似小无限,连诸位天王都难以测度其微小,但它存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逃脱不了牵引,被吸摄进一点黑意中,化为存在的一部分。

诸多天圣湖的天王,神色逐渐凝重。

他们居然看不透这一点黑意。

明明小到无从测度,却又沉重的仿佛一轮黑洞,深无止境,容纳万千。

距离稍近的天王,隐隐有种自身被牵动,向着那点黑意飘去的感觉。

“真是奇了怪哉。”有人喃喃道。

这就是无天师叔沉淀二十年,开辟的天王之道?

有人仔细观去,只觉这一点黑意中,似蕴藏着诸般大道,包罗无数可能,是过去未来的统一,也是起点与终末汇合凝聚的混沌之点。

它以无尽之小,镇住了虚空,也镇住了法界大道,

是无,也是一,更是万物。

“师叔开辟的,难道是混沌之道?”有天王低语猜测,窥见了这黑意中的部分力量性质。

混沌乃万物之始,也是万物之终。

但天王之身,开辟混沌大道,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

类似于五德宫的五行五德,又或是阴阳道宫的两仪阴阳,最终走向的都是最初的一,最初的原点——混沌大道。

“不是混沌……”

无宇原本还想为门中弟子详细解释一二,可他突然失笑道,

“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诸位只需要知道,无天师弟所开辟的,乃是直指圣人大道的通天之路!”

这位此刻看上去,竟是格外的快意,畅然大笑道:

“有无天师弟在,这趟回去,我就能安心闭关,冲击最后的天尊大道了!”

众人心中震荡。

无宇口中直指圣人大道的通天之路,尚只是其次。

毕竟无天师叔,本就身怀【行无忌】的道果传承。

可无宇道人身为如今天圣湖天王一境的第一人,在血战开展的当下,他的战略意义甚至超过了一位天尊。

他若开始冲击天尊,只能证明天圣湖在天王一境“后继有人”。

是谁?

似乎不言而喻。

可问题是……

无天师叔才刚突破天王啊!

“万象为宾客,天地为庐舍。”

无宇低吟一声,拱手对着结束了突破的无天道人,恭贺道,

“无天师弟,恭喜,今日终成我辈人!”

恰在此时,无天睁开眼,无喜无悲,仰观天地。

在开道天下的恩泽下,他竟是打破本我限制,领先本体,率先迈入了天王,由【万象归一】证得了【万象终末】。

而他证得之路,与本体那边恰好相反,正好为本体提供印证。

……

季惊秋所在的星空,有大宇宙中游荡的诸多天王,正在向着这个方向汇聚。

他们中绝大多数都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只当是奇物异宝出世。

仅有少数,收到了真身未曾赴约圣王邀约的真圣祖师的传音,在第一时间往祖师所给的坐标赶去,身怀特殊使命。

而当他们抵达坐标所在。

突然望见了令人心中悸动的一幕。

前方星空深处,盘坐着一道身影,毫无奇异之处,放眼望去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可在他们的心灵层面,却早已被璀璨的灵光浪潮所淹没。

迷离恍惚中,他们依稀看到了一株连天接地的巍然神树,枝叶峻茂,有灿然日轮、清冷月辉穿行其间,一条宛若真龙般的身影披带霞光,盘绕升降。

那如石头般平平无奇的身影盘坐在神树下。

在神树的衬托下,他如芥子般渺小。

但在日月并生洒落的万千道光下,他又如诸天至尊般宏大。

古老的宇宙星系仿佛浓缩,化作诸般异景在他身周沉浮,开天辟地的混沌涌动,将他簇拥在中心。

如此胜景,如此大道,化作一份真实的直达心底深处的沛然压力,让一众天王都有种窒息感。

不少原本身怀使命的天王动容,只觉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此地已成一方净土世界。

净土中,这位闭眸盘坐,静若磐石,就像成为了亘古不变的“一”。

天地间的生命精气如百川归海一般,自虚无处来,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涌入他的体内。

身后菩提树枝叶摇曳,如经书在翻动,经文和鸣,引动禅意回响。

这一刻的他,一坐似乎就是千百年,身入百世轮回,经文也传响了千百年,让他的气质平和而超然。

这般气度,令人心悸不已。

天地间。

有圣人的叹息声回响,责令门人尽快归来。

不知何时。

林叶簌簌摇曳的菩提树下。

那道静若磐石的身影睁开了眼睛,眉心一轮心月照彻无疆,他低吟道:

“吾不知万道何来,只知……”

“吾道在先!”

(本章完)

第388章 能有此心,当证此果

大殿中。

守真、碧海等圣人依旧停留在此间。

来自界外的三家圣人,也都自觉地没有离去。

事实上,圣王一脉除去圣之外的几位古神并未动身,而是留在了这里,着重监视他们。

其他真圣做了什么事,还需要考虑后果,但这些界外来客转身就走即可,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代价与后果。

“要不计代价弄清这年轻人开道前到底做了什么!”

洛书身前的真圣老祖沉声道,眼底有炙热的火光在跳动。

如果不是被重点关注了,加上没什么把握,他都有种“虎口夺食”的冲动。

他快速传音洛书道,

“他先前斩出的那一缕光,要想尽办法弄清其中本质,尤其是修炼法门,至于其他……”

老者顿了顿,皱了皱眉。

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季惊秋“摘”下的大道之花是神通本源所化,说不好还是其本命神通。

若是本命神通,全看个人天性、禀赋,不存在复刻的可能性,差之一毫都可能相差甚远。

这点倒是有些棘手。

反倒是最后的因果之道,对于截天教来说不是问题。

这条大道虽然修行的人极为罕见,但总能找出这么几个。

而且以真圣手段,也可以从头开始参悟,只是要花些时间。

洛书忽然道:“祖师想要的信息,张师兄……师叔或许知道些情况,不如直接回去询问张师叔?”

她觉得,张师叔作为昔日炎煌联邦的高层,应该知晓季惊秋的具体传承,就算没修炼过,也多少该听说过。

名为聂青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眼底冰冷幽深,他考虑的角度和问题可与洛书完全不一样。

先前那年轻人掌握的手段,单是能让幽海沉寂这一点,就或许涉及了超脱之望。

再不济,真圣级数的强者,凭此也能成为四魔一般的存在,这可比大多数一界之主都要潇洒自由的多。

而那位张师侄已经在冲关天尊。

一旦让他意识到这件事蕴藏的关窍,以此为底牌和其他派系交易,或是直接上交教主,那就彻底没他们什么事了。

“张师侄在闭关,暂时联络不上,先想办法弄清楚季惊秋这道传承来自他的哪位师尊。”

聂青放缓语气道,

“如果是木家……此界之前被教中招收的弟子中,我记得也有木家人?”

洛书无奈道:“当年那批天王中,确实有木家的人,但入了一家神秘的门庭,教中至今没查出来对方所属。”

聂青皱眉道:“我怎么记得,二十年前教中着重召见过一个与木家有关之人?此人在联邦的地位好像也不低?”

洛书很快回忆起来,道:

“祖师您说的是左千秋左师侄吧?他之前确实与木家有关联,二十年此界的大战结束后,就被教中召见单独询问过。”

“但他很早就脱离了木家,加入了炎煌联邦的一个邪教组织,担任其中的法王位置,地位论起来确实不低,但是……是负面的。”

洛书无奈,大宇宙的那批天王都是依照禀赋划分的,炎煌联邦的武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张天成师叔祖能被教中选中,是因为他的天赋的确高,大概率能破入八境。

而左千秋的话,天赋虽然也还行,但得看和谁比,当时只是张师叔祖的添头。

而且当年谁家能想到,这炎煌联邦居然能如此藏龙卧虎。

聂青摇头,嗓音低沉凛冽,透露着一股不容驳斥的决意,道:

“不管是何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尽快弄清楚,这对教中很重要!”

洛书抿着唇瓣,深吸口气,这是这次出行以来,聂老祖首次如此郑重。

她忽然想到:“这件事,蜉蝣宫那边如果也在办,或许比我们更有优势。”

“你是指那个季临渊?”聂青皱了皱眉,自语道,“这炎煌联邦难道真是此界的中心,天命汇集之地?”

那个季临渊天赋才情不输张师侄,单论道心甚至犹有过之。

当时教中也有将此人收入门下的想法,只是此人年龄终究尚浅,境界、底蕴等方面全方位输给了张师侄。

再加上这人与【太一】似乎有不小的牵连。

两相比较,负责此事的紫泷师妹,自然选择了张师侄。

而现在看来……

季临渊与炎煌联邦的关系,或许是很大的加分项。

聂青不由叹气。

这件事虽然事先预料不到,但教中只看结果。

等此事发散开来,紫泷师妹或许会被其他派系抓住机会攻讦,当真是天降之灾。

一旁的洛书则是心神摇曳。

天命汇聚之地……

还有这等说法?!

“争分夺秒吧。”聂青眸光幽深道,“必要时刻,我会出手阻击蜉蝣宫一脉传回消息。”

洛书心头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老祖。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可没想到,老祖居然要为了这件事动手!

虽然各家超脱门庭为了周边“机缘”与开拓战,不乏彼此攻伐,但真圣级数的战斗,就有掀起战争的可能了……

洛书下意识看向蜉蝣宫那边。

安熏然恰巧也在此时看向了她。

两女目光碰撞,彼此间的敌意十分明显。

“对了。”

聂青最后传音道,

“你回去后,就将那个姓左的弟子控制起来,带到我这里。”

“明白了,祖师。”

洛书收回目光,恭敬回道。

安熏然嘴角上翘,这小骚蹄子恐怕也已经意识到了此事关键,那张天成在联邦的名声已经臭了,如何能与她的季师叔相比。

“你待会就再走一趟。”

蜉蝣宫的竹青圣人严肃道,

“这次不见到季惊秋不准回来。”

安熏然啊了一声,脸色发苦道:“可这位若是没有回联邦的意思呢?他刚开道天下,身成天王,光是稳固境界,就需要不少的时间吧?”

竹青教训道:

“你那季师叔不是交给你了一项任务吗?任务没完成,你回去做什么?”

“你上次去就是太端着了,连季师侄的面子都没打出来,不然就算人不在,炎煌联邦对你的态度也不会太差,季师侄又不是截天教那个张天成。”

“再则,只说木释天还有赫东煌二人,哪怕我去了这炎煌联邦,也不可能摆太大谱,更别说天外还有一个新的天魔在虎视眈眈。”

竹青摇了摇头,觉得现在的小辈还是太年轻,缺少阅历,以及处世往来的道理。

这次回去,当要在宫中推行相关的课程才行。

安熏然很想说,炎煌联邦对她的态度并不差,就说上次见面那个姬安权,对她就很热情,两人相谈甚欢!

她眼珠子一转:“祖师,炎煌联邦那个姬安权,疑似很早就挖掘出了自身的神性玄妙,算不算真圣种子?”

竹青圣人的注意力已经开始转移,闻言平淡道:“神性玄妙的确罕见,但也要看挖掘出的是什么。”

他顿了下,分心疑惑道:“珠玉在前,你不去考虑如何与季惊秋取得联系,考虑瓦石做什么?”

安熏然心道,那季惊秋身成大道之祖,前途无量,真会加入他们蜉蝣宫?

还不如考虑下保底选项。

竹青的注意力,自季惊秋一路无阻地完成开道天下,将自身大道真意铭刻大宇宙的底层规则后,就转向了另一处战场。

事实上,打从一开始,他的主要注意力就集中在葬海那边的战场上。

不仅是他,诸圣一直分心两用,没有落下一处。

竹青眼底波澜渐起,神色愈发严肃和凝重。

这方界域的水实在太深了,和宫主说的一样。

某种意义上,能被苦海和幽海同时盯上的界域,又岂会是易于之辈。

“葬海……”竹青低语。

每座界域或多或少,都会有类似葬海这样的禁地,他们蜉蝣宫所在界域也是如此。

但是葬海中藏着一位超脱的“遗蜕”,又或是……

以竹青的眼界,也不敢确保自己真的看穿了对方的本质。

他甚至怀疑这位的本体,或者其巅峰时,乃是那些真正的大自由者!

这方界域……

当竹青的目光落在战场,眼皮微微一跳。

那疑似超脱遗蜕的“大物”实力,俨然超过了真圣范畴,可此方界域迎击的强者,却是不遑多让。

尤其是那圣王一脉的领袖。

在此前,他们就探查到,这位隐有此方界域第一人的美誉。

只是自归来后,这位就始终没有出手,实力难以测度。

而现在……

这次回去,竹青决定要说服宫主,暂时打消开拓此方界域的想法。

……

光阴长河贯穿了天地,属于岁月的道韵、力量悄然弥漫在天地间,撑起了天地,确保这场巅峰级别的战争不会将周边世界打到地火风水重演混沌。

轰!

宛如星海决堤,璀璨到极致的天神光茫茫无边,神圣浩瀚。

圣的出手相当简单凝练。

天神光演化到极致,单是出手时相伴的大道奇景就神圣而慑人。

无尽大道规则纹理浮现在他身后,像是道的有形承载体,简单的一拳,都伴随着无尽大道纹理涌荡,像是牵动了道海浮沉,掀起惊涛骇浪,淹没无垠大世界!

而在他的对立面,是一位身披残破甲胄的身影,通体被道光笼罩,哪怕是诸圣也看不清其真形。

唯一能看清的,是对方的一双眸子。

纵然遭受了圣王全力阻截,那双宛如宇宙深空的眼眸,依旧深邃而宁静,未曾泛起丝毫涟漪。

二人立身于光阴长河中,像是湍急河流中的巨石,任由河水冲刷,自身岿然不动。

他们的每一次出手,都会溅起巨大的水花,在不同的时间节点造成巨大的冲击。

“你是谁?”

圣沉声道,凝视着这位潜藏在葬海中的“大物”,眼底有神圣的道纹蔓延,试图洞彻对方的本质和当下状态。

对方的身躯无限庞大,其中不断浮现出旧日历史的碎片,像是自身就贯穿了无穷纪元,承载了无尽文明。

圣原以为这些是葬海中的世界残骸,都被此人所吞并容纳。

但他很快推翻了这一猜测。

因为他看到的无数泡沫般的景象中,有许多不属于他认知中的文明、纪元大事记。

其中有诸圣间的大决战;有界域的生灭循环往复;有疑似超脱者间的战争,仅是余波就吹灭了一界星辰……

其中的许多景象都过于瘆人。

而这位似乎能借用这些光阴碎片的力量。

此刻压制了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反而自身在后退,以光阴长河切断他们间的距离,阻止他的追击。

圣目光一凝,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眸光冷漠。

这一战哪怕自身会受重创,也绝不会轻易放任此人离去,不然下次再浮出水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苍青,虚,出手!”

低喝声中,圣率先出手,打穿了拦路的光阴河水,以天神光开出一条道路,径直追寻对方闯入深处。

不远处。

苍青与虚帝眉头紧锁,没有迟疑,紧跟着跨入河水中。

很快,他们发现这条路的尽头,居然是葬海!

在短暂迟疑后,二人没有犹豫,跨入其中。

【大罗天】承载了他们部分成道基石,哪怕深陷葬海,他们也能凭此寻到归路,不至于如昔年的碧海一样,陷入迷失。

虚帝最先追上圣王,看到了后者矗立前方的不动身影,目光向前看去,突然面露惊容:

“这是……”

……

……

四守星。

或者说……曾经的四守星。

曾经耸入天际,以特殊合金打造的白玉京,如今却像是过了数十、上百万年,被腐蚀的不成型。

海水淹没了地表的一层,清澈透明,透明得几乎不像是水,这里没有风,连空气也不再流动,有的只是吞没一切的海潮声。

而在高处,十几轮璀璨天日横亘在天地间,皆是至高大道纹理的显化,刺目而绚烂,宛若法界道海的延伸,神圣而沉重,压制着下方的潮涨潮落。

随着苦海的侵入,这里已然没有了所谓时空的概念。

端坐诸位真圣、道祖当中的木释天,微微睁开了眼眸,似是感受到了冥冥中的变化。

他双手合十,佛唱一声,与不远处的吾周道:

“吾周道友,这一局又是我胜了。”

不远处,勉强与梦神海拉本尊分庭对峙的吾周神色平淡:

“这的确超出了我预料,在这种方面上,你们这一脉似乎总能超出我的预料。依照赌约,你想要我做什么?”

木释天显然早有准备:“还请道友再斩一成真灵,为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护道一二。”

吾周狞笑:“姓木,你是想一步步将我彻底‘分割’?让我替你弟子护道,你是真不怕我将他蚕食殆尽。说起来,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变弱了?”

木释天微笑不语。

他重新合上眼。

感受着自身最后的道果被彻底剥离,心中欣慰之意,无人知晓。

他心中喃喃:

能有此心,当证此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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