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第四百五十六 船过三江关

侯爵府里,夏琥正帮着徐志穹收拾行囊,刚拾掇了几件衣裳,眼泪却一双一行掉了下来。

“这一去,山高路远,却难说会有什么闪失。”

陶花媛在旁点点头道:“一路孤男寡女,只怕也会情不自禁。”

“平时不管去何处,好歹也在大宣地界,现在出了大宣,却有谁能照应着他?”

陶花媛道:“我照应着他,你放心就是了,一路寸步不离照应着。”

夏琥抽泣一声道:“也不知这一去要多久。”

陶花媛叹道:“少说也得一年半载,届时我要是把孩子生了,你且替我照看着。”

“贼婆!我特么跟你拼了!”

夏琥和陶花媛撕打了起来。

不是嬉闹,是真撕。

徐志穹答应去郁显国当人质,墨迟当天就把五百万银子送给了长乐帝。

为表诚意,徐志穹答应在三日内启程,太卜闻讯,让陶花媛随行。

夏琥也想随行,但陆延友不答应。

京城罚恶司之中,索命中郎的数量本就有限,徐志穹升了长史,钱立牧又出走了。

现在徐志穹要去郁显国,夏琥倘若再跟着走,京城罚恶司却要揭不开锅了。

夏琥不去也好,留在京城倒也安全。

徐志穹利用这三天时间,把大小事情交代了一遍。

最让徐志穹放心不下的事情有两件。

一是家门的事情,徐志穹走后,怒夫教很可能会对他家人下手,因为涉及冥道,常德才和杨武很可能无力反抗,就连梁振杰也不敢轻易出手,更何况他最近精神还不太正常。

若是怒夫教动手,夏琥一个人肯定支撑不住,好在陆延友会在暗中帮忙,明面上还有梁季雄照应,对方应该有所忌惮,迫不得已之下,夏琥还能把众人带到罚恶司暂避一时。

第二件放心不下的事情,是星宿廊。

星宿廊里的那位龙冢宰,且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让徐志穹心惊肉跳,却又无计可施。

好在他现在出不来,给了徐志穹足够时间,这次去郁显国,正好查一查怒夫教的状况,如果能抓住肖松庭,把真相查清,却能为日后扫除这些败类做好准备。

最让徐志穹放心不下的,是师父。

师父在那星宿廊里睡着,隔壁却住着那龙冢宰。

那鸟厮哪天若是出来了,只怕第一个会对师父下手。

自己在门上留下的那几道锁,管用么?

万一不管用了,自己又拿什么保护师父?

实在不行,得把师父从星宿廊里接出来。

以师父当前的状况来看,或许不该离开星宿廊,可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徐志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三天后,徐志穹动身前往郁显国,陶花媛着一身男装随行。

墨迟亲自护送徐志穹前往郁显,待两下汇合,墨迟甚是惊讶:“运侯,伱身边就一名随从?”

徐志穹笑道:“一名随从却还少么?”

少,少到了不合规矩。

徐志穹此去,实质上是做人质,但名义上是出使,使者应该有最起码的阵仗。

梁季雄给徐志穹准备了一百多名扈从,有文官,有武将,有苍龙卫。

但徐志穹没有接受。

“二哥,若是你信不过我,派几个亲信去监视我就好,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梁季雄怒道:“你这人却不识好歹,我是派人护着你,再说这也是咱们大宣起码的体面。”

“你知道我这人不爱面子,你也知道真出了事情,这些人护不住我,

危难关头,我自有脱身的手段,你给我带了这多闲人过去,反倒给我添了累赘。”

梁季雄斟酌再三,觉得徐志穹说的有理,便答应了下来。

但只有两个人出使,这对于郁显国来说,多少有些羞辱的意味。

墨迟神色不悦,山艳一脸尴尬。

徐志穹解释道:“殿下,我这人好清静,习惯独来独往,与前任大宗伯炎焕的性情有些相似,身边有我陶师兄照应,足矣。”

这解释不算合理,但好歹合情,墨迟并没深究,命人专门为徐志穹准备了一辆马车。

徐志穹见过皇室的马车,没想到墨迟为他准备的马车,丝毫不比皇室逊色。

马车分内外两间,外间为餐饮之用,里间是卧房。

徐志穹带着“陶师兄”进了里间,一连走了三天,除了吃饭和洗漱,两人基本不出来,马车之中,时常传来不同类型的欢声笑语。

“贼小子,这里你也敢动,我这次绝不饶你!”

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墨迟,满脸忧色。

他对山艳道:“那位姓陶的师兄,长得挺清秀的。”

山艳不知如何解释,她对徐志穹的了解也不算多:“这人吧,他各有一好,运侯虽然嗜好特殊,但也不能说他这人不好……”

墨迟咂咂嘴唇道:“这个嗜好是我没想到的,这事情却难办了。”

山艳问道:“怎就说难办?”

“咱们大郁的男儿,委实不宽裕!”

山艳更不知该如何接话:“这,这个,找几个俊俏的,男儿,来服侍他,终究是有的。”

“有是有,可这事情让父皇知道了,却该怎说?”

山艳思索片刻,摇摇头道:“要我说,这事情就别去理会他,找几个俊俏的妮子伺候他就是,管他喜不喜欢,终究是个人质罢了。”

墨迟叹道:“你以为我当真把他当做人质?”

山艳诧道:“不然殿下是何意?”

“以宣国那操行,莫说是个外人,就是把皇帝的亲兄弟当做人质,到翻脸的时候,也不会有半分顾及,

我把徐志穹带去大郁,是看中了他的手段,杀梁玉明,平龙怒社,北境之战,南征之役,这厮用一年多的光景,却掀起了多少风浪?

连我都在他手上吃过亏,昭兴帝重用公孙文,残害咱们族人,我本想借机把族人全都送回郁显,哪成想徐志穹从中作梗,却利用户部把咱们不少族人留在了宣国,想起这件事,我至今还愤恨难消!”

山艳急忙道:“这应该算各为其主,殿下,为两国盟约,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墨迟笑道:“你把我当做什么人?我是真心爱惜他才华,才把他送去大郁,此人心机谋略实属罕有,最难能可贵的是,梁玉阳是个半疯之人,他爹梁显弘却是个心狠手辣的恶人,在这样的处境下,徐志穹还能把梁玉阳扶上皇位,你说这样的人才上哪去找?”

这话已经说的非常直接了,山艳也不该再问了。

郁显皇有两个儿子。

徐志穹能把梁玉阳扶上帝位,应该也有办法让墨迟成为国君。

墨迟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人质。

他真正想要的,是一名谋士。

山艳刚恢复了自由身,她真不想卷入到王位争夺之中。

可墨迟既然肯对她说出这番话,明显把她当做了自己人。

……

三天后,众人来到了京城以南二百里的三江郡。

三江郡,直属京城管辖,英江、鹿江、宪翼江,三江汇集,因而取名三江郡。

这是整个大宣河运中枢,徐志穹将在此地坐船,一路南下,前往郁显国。

且说他怎么不用法阵?

这是交质的规矩,作为名义上的使者和实质上的人质,徐志穹不能用特殊手段前往郁显国,必须一步一步走过去。

这是告诉两国各处州县,大宣的运侯去郁显国做人质去了,今后倘若宣郁两国有一方背盟,徐志穹的性命何去何从,得有一个交代。

墨迟准备了一艘两层战船,战船上挂着宣郁两国的旗帜,船上有军士二百,船工三百,另有五艘战船,前三后二护航,船队清晨出发,走到正午,抛锚待命。

怎就不走了?

徐志穹来到甲板上,向远处眺望,只见宽广的三江口,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这些船都来自何处?”

“都是商船,”墨迟道,“大宣皇帝自南向北调拨粮食,有不少粮商趁机北上贩粮。”

这是好事,北方缺粮远比南方严重,商人参与粮食调拨,可解北方燃眉之急。

可这些商船堵在这里作甚?

墨迟解释道:“这两日,商船过多,戴大人盘查辛苦,却让船只堆积了不少。”

“戴大人?哪个戴大人?三江郡郡守么?”

郡这一级机构,在大宣比较少见,都是受京城直接管辖的重要地区。

郡守的职务相当于知府,徐志穹却不记得有一位姓戴的郡守。

墨迟道:“这位戴大人名唤戴宏德,虽说不是郡守,但身份却比郡守还高。”

“比郡守还高?”徐志穹诧道,“不知这位戴大人官居几品?”

墨迟沉吟片刻道:“戴大人,不是有品之官。”

“那就是没品?没品做什么官?”

“他其实是京城之中的粮商。”

“粮商?粮商在这盘查个甚来?”

“这话却让我怎么说,”墨迟干笑道,“三江口,水深,有句谚语,不知运侯听没听说过,叫船过三江关,价钱翻一番,

所有商船途径三江口,都得交给戴大人盘查,若是懂规矩的,直接将货物卖给戴大人,戴大人提价一倍,送往北方,

若是不懂规矩的,货物会被戴大人扣押,想把货物赎回,价钱可就不止一倍了。”

“扣押?赎回?这是悍匪,还是商人?”

徐志穹惊讶的看着墨迟,真没想到,墨迟对大宣河运的了解,却比徐志穹还多些。

墨迟没做解释:“运侯不必担心,今晚我且把戴大人请来,戴大人就算不看我面子,总得给运侯个面子,且让他打开河道,放咱们通行就是。”

我走大宣的河道,还得求他给个面子?

徐志穹笑了:“行,今晚便把他请来,我好好给这位戴大人相相面。”

各位读者大人,沙拉今天遇到了紧急情况,第二章延后到九点钟更新,请各位读者大人见谅。

(本章完)

第460章 人命生意

天刚放黑,巨商戴宏德,带着弟弟戴宏毅和一干随从,来到了墨迟的战船之上。

墨迟虽然不是宣人,但很精通宣人的礼数,他带着扈从,亲自到甲板上相迎,一路嘘寒问暖,把戴宏德请进了船舱正厅。

正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徐志穹没有出迎,带着“陶师兄”提前入席,坐在桌边,静静打量着戴宏德。

这位传说中的戴大人五十多岁,身穿长袍,头戴纶巾,手执一柄折扇,留着一尺多的长髯,看起来还真像是个做官的。

墨迟见徐志穹不是太热情,赶紧上前引荐:“运侯,这位便是戴宏德戴大人。”

徐志穹抱拳施礼道:“见过戴大人。”

戴宏德赶紧还礼:“戴某一介草民,运侯面前,哪敢称什么大人,近日生意颇多,琐屑之事缠身,未能早些拜见侯爷,还请侯爷恕罪。”

徐志穹笑道:“岂敢,岂敢,戴大人辛苦,快请落座。”

众人纷纷落座,戴宏德回头吩咐一声,侍从赶紧把礼物送了上来。

“此番准备的匆忙,区区几份薄礼,也不知合不合诸位的心意。”

戴宏德一挥手,侍从拿上来第一件礼物,这件礼物是送给墨迟的,一共六十四颗珍珠,每颗尺寸都在七分,珍珠在滑州锦上排布,组成一个“墨”字。

这礼物准备的很是用心,但对于墨迟而言,委实俗气了些。

低情商的说法叫俗气,高情商的说法叫破费,墨迟起身抱拳道:“戴大人,这等厚礼,却让墨迟如何担待得起?”

“大宗伯此言,却把戴某折煞,只要大宗伯不嫌弃,就是戴某的福气。”

两人对饮一盏,戴宏德又给徐志穹献上了礼物。

这份礼物却珍贵了。

一座由翡翠做成的假山。

假山高两尺,宽三尺四,整个形状和白虎山几乎无二。

“昔闻运侯少时曾在白虎山求学,戴某偶然购得一块翡翠,且让工匠照白虎山之形仿制,青山之间,犹见昔日凌云之志,工匠赶制匆忙,手艺略有糙劣,还望侯爷海涵。”

看着这块翡翠,徐志穹从中读出了些许深意。

戴宏德在向徐志穹展现实力。

一是展现财力,这么大一块翡翠,绝不是寻常来历,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二是展现实力,墨迟早上下的帖子,戴宏德晚上过来赴宴,带来了专门为徐志穹定制的礼物。

一天时间,雕刻一座假山,这不是普通匠人能做到的事情。

戴宏德手下有墨家修者,看修为,不低于七品。

徐志穹起身离席,在翡翠上摸索了两下,问道:“此等厚礼,不知值银几何?”

墨迟忍不住低下了头。

东西送的庸俗,徐志穹这问题问的更庸俗。

戴宏德一笑,没有作答。

他弟弟戴宏毅在旁一笑:“运侯有眼力,不妨估个价码。”

山艳在旁抿了抿嘴,戴宏毅这话说得不合礼数,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

殊不知戴宏毅狂妄惯了,不管对面是封疆大吏,还是京中大员,他都喜欢挑弄两句。

徐志穹倒不介意,还真就估算了一番:“我看怎么也得值一万两银子。”

戴宏毅笑道:“运侯小觑了我们兄弟,一万银子的东西,也敢呈到运侯面前?除却工法不算,光是这块翡翠,便价值十二万两。”

徐志穹一愣:“十二万两,这礼物我却不敢收了,这比徐某的身价还高。”

戴宏毅愣了片刻:“侯爷此言何意?”

徐志穹没做解释。

墨迟差点笑了出来。

一千万两白银,买来了十万人的军械,买来了三万大军的援助,还买来了一个徐志穹。

且把徐志穹算作个零头,还真未必够得上十二万白银。

席间的局面非常尴尬,徐志穹突然笑道:“戴大人莫要见怪,徐某这人戏谑惯了,这礼物我且收下,只是徐某不太喜欢翡翠。”

戴宏德依旧不语,戴宏毅直接问道:“不知运侯中意何物?我们兄弟这就叫人去置办。”

徐志穹笑道:“也劳烦你猜一猜,看看徐某有什么嗜好。”

戴宏毅还真就不客气,叫来一名侍从,耳语了几句。

侍从少去即回,带来绝色姝丽十二人,两人吹笛,两人抚琴,两人弹拨而唱,六人翩翩起舞。

戴宏毅看着徐志穹道:“侯爷,这份薄礼,可合心意?”

徐志穹点点头道:“这些姑娘,才艺尚可,姿色却差了些。”

戴宏毅笑道:“以侯爷的眼光,自然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侯爷若是喜欢,我等另寻佳人奉上。”

“不必另寻了!”徐志穹坐在“陶师兄”身边,在厚实的肥桃上狠狠捏了一把,“你们在哪能找到这等姿色的佳人?”

陶花媛脸颊红透,赶紧推了徐志穹一把。

山艳低头不语,墨迟忧心忡忡。

且看徐志穹摸那地方,他那嗜好确凿无疑。

这可怎么是好,再看“陶师兄”这等姿色,只怕大郁国内却都难找。

戴宏毅倒也不惊讶,在大宣,这等嗜好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侯爷既是有此一好,我们兄弟自当尽力而为,只是这位公子的姿色,确实世间难寻。”

“不必费心了,我只钟情一人。”徐志穹又在肥桃上揉了两下,陶花媛恨不得打徐志穹一顿,可碍于场合,又不好乱来。

有这一段戏谑,席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徐志穹见一直是戴宏毅说话,且主动敬了戴宏德一杯,问起了三江口的事情:“我听说这三江口的商船排了几里长,大小商船得有上千只,戴大人这几日想必十分操劳。”

戴宏德端起酒杯道:“生意上的事情,谈不上操劳,侯爷,我敬您一杯。”

徐志穹没端杯,看着戴宏德道:“就算只有一千只商船,每只船走上一遍,想想就觉得辛苦。”

戴宏德笑道:“我兄弟走惯了水路,再说这生意也不是我一人操持,谈不上辛苦,侯爷,且赏我个薄面,满饮此杯,我即刻命人打开航道,送侯爷南下。”

戴宏德说起了正事,墨迟请他来,就是为了放行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把话题岔开。

徐志穹还是不端杯:“这么多商船,我看着都觉得眼睛泛酸,大人怎就说不累?”

戴宏德没有作声,戴宏毅在旁接过了话头:“这生意做的确实辛苦,我们兄弟几天几夜没合眼了,难得侯爷体谅。”

徐志穹笑道:“既是如此辛苦,我看这生意就别做了。”

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戴宏德放下了酒杯,默默看着徐志穹。

戴宏毅在旁笑道:“侯爷,这生意可不是我们一家的,你说不做便不做?”

徐志穹吃了口江鱼道:“伱且说说,还有谁家的,且写个名册给我看。”

戴宏毅接着笑道:“我当真写了名册,侯爷敢看么?”

“那有什么不敢,我这便叫人取来纸笔。”

山艳见情势不对,频频给徐志穹递眼色。

徐志穹视若不见。

墨迟在旁端着酒杯,淡然的看着热闹。

戴宏德开口了:“宏毅多吃了几杯酒,言谈之间或有冒犯,侯爷不要见怪,天色不早,我兄弟不便叨扰,这就告辞了。”

兄弟俩起身要走,徐志穹道一声:“且慢!二位,我时才是以良言相劝,这生意真不能做了,里边牵扯着人命。”

戴宏德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他说的人命,指的应该是北方的灾民。

“朝廷向北运粮,赈济灾民,戴某担心有奸商以次充好,缺斤短两,戴某此举,是为朝廷出力,某等虽非官身,但自父辈起,也为朝廷效力几十年了。”

徐志穹点点头道:“且算你们有些功劳,且说这生意做了几十年,银子也赚够了,我再劝你一句,这生意里边真牵扯着人命。”

戴宏德没再多说,起身离席,带上戴宏毅离开了船舱。

山艳忧心忡忡道:“运侯,这人却不好得罪。”

徐志穹叹口气道:“我自以好言相劝,一连劝了三次,他怎就不听呢?”

……

画船之上,戴宏德命人煮了一坛梅花酒,与戴宏毅对饮了两杯。

“宏毅,你时才说话为何恁地鲁莽?”

“兄长,我也想把话说的婉转些,我也想跟他客套几句,可他姓徐的咄咄逼人,他分明是要断了咱们家的生计!”

戴宏德叹道:“你有所不知,此人来历非同一般。”

“不一般又怎地?一半京官的财路在咱们手上,我就不信他都给断了!今夜我便找几个水性好的,把他那鸟船给他凿沉了!”

戴宏德皱眉道:“不能乱来!得讲规矩,谁先动手,谁就坏了规矩,只要咱们守住规矩,就是皇帝老子来了,咱们也占理,

叫你手下的伙计把过往的船只都给我拖住,河道之上不给留半点缝隙,我看他能跟咱们耗上几天。”

次日天明,徐志穹站在甲板上,却见河道上船只堆叠,却比往日更加密集。

墨迟叹口气道:“看来戴大人是不打算放咱们走了。”

山艳道:“这连个靠岸的地方都没有,一船的柴米补给却也没个着落。”

墨迟笑道:“这倒不必担心,只要运侯答应,我自借一条商船,再花点银子,从这河道之中蒙混过去就是了。”

“蒙混过去?”徐志穹笑道,“大宣的侯爵却在大宣的河道里蒙混过去?殿下这番嘲弄可真扎了徐某的耳朵。”

墨迟耸耸眉毛道:“不知运侯有何高见?难不成留在这里等个一年半载?”

徐志穹笑道:“哪用一年半载,今夜我且给戴大人送份厚礼,咱们有这份诚意,我料戴大人明天一早就能放行。”

深夜,戴宏德正在画船之中理账,长子戴志光提着一枚锦盒道:“运侯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交到孩儿手上,人便走了。”

戴宏德一笑:“终究还是个懂规矩的人,志光,记住,什么东西都大不过规矩,只要守住了规矩,不管对面是什么成色,都得跟咱们低头。”

“父亲,那他们的船队……”

“既是过来送礼,就证明他们服软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打开河道,放他们过去吧,顺便把你二叔叫来,规矩上的事情,我还得好好教他。”

戴志光转身离去,戴宏德接着理账。

他没急着拆开礼盒,徐志穹送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态度。

理过两本账,戴宏德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额头,趁着歇息的当口,把礼盒拆了。

待打开盒子一看,戴宏德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盯着礼盒默默坐着,坐了小半个时辰。

戴志光走进了船舱:“父亲,我四下找了,没找到二叔……”

语声戛然而止,戴志光找到他二叔了。

他二叔戴宏毅的人头,就在他父亲的书案上,端端正正放在礼盒里。

人头下边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这生意里边,牵扯着人命。”

徐志穹所说的人命,不是北方的灾民。

这生意里牵扯的人命,是戴宏德的一家性命。

诸位读者大人,沙拉来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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