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7.第1199章 人才啊

第1199章 人才啊

这刘家管家尴尬的点点头:“是。”

刘家也没办法啊。

外头这么多口舌是非,刘家是什么人家,那是书香门第,是名门望族,梁家之女虽好,可终究……刘家还是要脸的。

得罪了梁家人,大不了,虽是可惜。可没了名声,可就有辱门楣了。

这管事,以为梁储会勃然大怒。

可谁知,梁储居然出奇的冷静。

还能说什么呢?

又能说什么呢?

梁储苦笑,颔首:“老夫……明白了。既如此,那么你去回禀吧,这门亲事,自此断绝,梁刘两家,再无瓜葛。”

刘管事便行了礼,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梁储拂袖:“好了,送客吧。”

刘管事无奈的点点头,忙不迭的告辞而去。

梁家两个儿子,一时怒了,看向自己的父亲:“爹……这刘家落井下石,他们……”

梁储压了压手,擦了擦眼睛,或许是这些日子,哭的多了,眼睛总是模糊不清,他道:“由着他们去吧,断了也好,也好。为父,已经没有兴致,去管顾着什么刘家了。为父现在担心的,是你们的妹子,她这一辈子,长着呢,被姓方的狗东西,弄去搞什么什么医,哎……她这后半生,可怎么办啊。”

梁储说着,摇头,苦笑,一脸的无奈,他坐下:“你们是她的兄长,老夫……能活几年呢,将来啊……我看,你们得未雨绸缪,为你们的妹子,打算。”

两个儿子乖乖的道:“是。”

梁储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般,摆了摆袖子,只剩下了苦笑。

…………

一切都已安置妥当。

宫里的防卫森严,可在女医院这几处小殿宇里,女医们却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她们是女子,很快便开始忙碌收拾起来,宦官们要帮助她们搬下行囊和器械、药材。

梁如莹倒是怕这些宦官,不晓得这些器械的贵重,将器械磕磕碰碰了,索性和其他女医,自己来搬。

人就是如此,渐渐的脱离了原先闺阁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远离了成日做女红的环境,在西山医学院里,渐渐开始亲力亲为,见有的女医,竟是几个人合力搬动了大箱子下来,宦官们看得瞠目结舌。

在宫中的日子,其实对于梁如莹这些女医们而言,并不枯燥,带来的数十箱医书还有期刊,足够她们看的。

偶尔,还需相互请教。

反而在宫里,更能静下心来,好好的读书学习了。

成日方公子所讲的那样,医学是最容不得出差错的学问,其他的学问,说错了,做错了,尚还可以改正,可以弥补。可医学一旦出了纰漏,就是误人,是要死人的,人死不能复生,因而务必心思细腻,既要大胆决断,又要谨慎,更要一次次的学习和练习。

只是,这些女医,对于这浩大的大明宫而言,不过是一粒小石子投入了汪洋大海,自是掀不起丝毫的涟漪。

…………

方继藩有时,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女医学堂,竟有几分失落感。

这里曾经很热闹啊,可是……这些学生们走了之后,一下子,清冷起来。

却在此时,一封奏报,送了来。

奏报送到的乃是兵部。

兵部尚书马文升一看,则立即命人,送入宫中。

而后,弘治皇帝看了奏报一眼:“将人宣来吧。”

不久之后,便有一个武官一脸疲惫的进来,此人,乃是奴儿干都司古里河卫指挥陈列,陈列似是第一次见驾,显得惶恐,战战兢兢,忙是拜下,面如土色。

弘治皇帝眼里带着冷漠:“卿家怎么回京里来了。”

当初,王文玉组织了一支探险队,前往白令海峡,这已过去了近半年。

这支探险队之中,有两千多人,其中大多数,否是奴儿干都司抽调的精兵强将。

而陈列,便是副领队,负责协助王文玉。

可现在……王文玉没有回来,他竟然回来了。

陈列显得不安,忙是磕头:“陛下,王先生所说的白令海峡,实是艰难啊……”

“就因为艰难?”弘治皇帝显得不满。

你陈列,好歹是奴儿干都司下头的指挥,那奴儿干都司,是何其苦寒的地方,怎么会受不住?

陈列哭丧着脸:“卑下,跟着王先生,带着人马,先是向北,而后一路向东,越行,风雪便越大,流个鼻涕,鼻下头,都是一个冰坨子,便溺时……”

他似乎觉得有些粗俗,便忙是噤声,良久,才道:“那狂风,甚至可以将人刮起来,一到了夜里,再厚实的褥子,也抵不住严寒,这一路,两千余人,就冻死冻伤了七八个,至于那所谓的黄金洲,更是遥不可及,卑下人等,自是劝说王文玉,不可再走了,再走,咱们,可都要死在那里,陛下,非是卑下畏死,只是……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啊。那王先生,手指头,都冻掉了一截,却还是固执的很,说是……一定快了……快了……就要快到了,卑下不敢隐瞒,卑下和王先生,发生了争执,最终,卑下……卑下……”

“所以,你带了你的人,回来了?来到了京师……复命?”

陈列颤声道:“陛下,臣非是贪生怕死……”

弘治皇帝面上没有表情:“王文玉呢?”

“他带着数十人,继续东行……”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卑下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陈列小心翼翼的道:“卑下觉得……王先生,只怕……回不来了。”

“朕知道了。”弘治皇帝道:“卿知难而退,自去兵部,请兵部处置吧。”

“是,是……”陈列面如死灰,退了下去。

这个王文玉,当初还曾在科学院里当值。

弘治皇帝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这样的人,弘治皇帝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只是……

弘治皇帝不禁叹了口气,竟是无言,良久:“传继藩来吧。”

方继藩觐见,弘治皇帝看了他一眼,道:“王文玉此人,倒是赤胆忠心。”

方继藩一头雾水,不知啥事,等看了奏报,方才道:“陛下,儿臣这徒孙……”

弘治皇帝摆摆手:“罢了,只是可惜,若是此人,死在冰原之中,两个葬身之处,都没有。也罢,不说这些吧。朕听说了外头,有不少闲言碎语,说是那些女医,平日都和你关系暧昧?”

方继藩惊讶的道:“陛下怎么说这样的话,儿臣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乃当代柳下惠也,是谁乱嚼舌根子,儿臣尽心教授女医们学问……而且退一万步说,这些女医,有数十上百人,儿臣一个人,怎么吃得消啊?”

方继藩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弘治皇帝道:“朕还听人说,妇道人家,不思待字闺中,或是相夫教子,却是从医,真是闻所未闻……”

方继藩道:“不知陛下怎么看待?”

弘治皇帝想了想:“这些话,也有道理,妇人除了做女红,还能做什么呢?三纲五常,女主内,男主外,也罢……朕不说这些……免得你去张皇后面前,说什么闲话?”

方继藩不禁道:“陛下当儿臣是什么人了?儿臣是那等,搬弄是非,胡说八道,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吗?”

…………

等方继藩出了宫,想到王文玉的处境,现在……也不知生死。

这个徒孙,学了天文地理,倒是一个人才,若是死了,实在可惜。

他回到了府中。

见朱秀荣正带着香儿读书。

香儿的书读的不多,曾经,是自学,可惜这自学的学问,毕竟有限,偏偏她倒好学,而今,有了条件,便更用功起来。

见了方继藩回来,朱秀荣和香儿都笑了,朱秀荣给方继藩解下外衫,一面道:“今日怎么一脸愁容,这又是怎么了?”

香儿欲言又止,本想说定是女医们走了,整个人都如失了魂一样,想到好似这些话不能说,便俏皮的笑了笑。

方继藩坐下,呷了口茶,淡淡道:“秀荣,明日,你要入宫去见母后吧。”

“是,母后要听戏,早早约了我去。”看着方继藩近来消瘦,朱秀荣有些心疼。

方继藩吹着茶沫,满腹心事的样子。

朱秀荣道:“夫君可有心事吗?难道……”她极力想要看破方继藩的心思,便猜测道:“莫非……是当真如外间所言的那样,和女医有染?”

“呀……”

朱秀荣却莞尔一笑:“夫君是驸马,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还请三思。不过……我岂会不知,男人在外,谁没有妻妾呢,倘若夫君当真……”

方继藩忙是摆手:“不,我忧愁的不是这个事。”

朱秀荣便眨眨眼:“那是什么?”

“为夫说了,你可不能对母后说噢。”方继藩道。

朱秀荣点头。

方继藩道:“今日面圣,陛下对母后,可能有所怨言,说什么妇道人家,懂个什么,能有什么出息,不碍事就好了。又说,女人是办不成事的,不聪明,相夫教子,都已是了不起了……”

(本章完)

第1200章 神医

朱秀荣一听,顿时秀眉蹙起,露出担忧之色。

方继藩说到此处,顿了顿,叹息道:“哎,当然,陛下对母后,历来是宠爱有加,想来,并不是生了什么嫌隙吧。”

朱秀荣启齿道:“平时父皇从不说这样的话,现在却突然有此抱怨,或许,另有隐情。”

“能有什么隐情呢。”方继藩瞪着朱秀荣道:“陛下宽厚体人,秀荣啊,你别想岔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不过……你说有隐情,想来……这隐情定不是在陛下身上,以我所料,这陛下乃是天子,九五之尊,平素啊,听人吹捧惯了,咱们大明现在虽是海晏河清,可也不乏有只晓得溜须拍马,两面三刀的奸人啊。这些贼子,搬弄是非,能折腾出什么好来吗?陛下一定是被奸人所误,因而,才对母后,有所误解吧。当然,我是相信陛下一定能明辨忠奸,知晓是非好歹啊,皇上何其圣明啊。”

朱秀荣眉头皱的更深。

方继藩便笑道:“好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随口胡言,你就当我是在搬弄是非吧,这些胡话,不要相信,咱们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这宫中的事,少牵扯进去才是。”

朱秀荣自此便开始郁郁起来。

次日一早,她入了宫。

张皇后让人在宫中设了戏堂,其实……无非是宫中寂寞罢了,陛下操劳国政,到了这个年龄的人,总是想念着自己的儿女,朱厚照是个泥猴子,来无影去无踪,自是寻了各种借口,让朱秀荣入宫。

见了朱秀荣,张皇后高兴的不得了,却又道:“秀荣,你怎比前些日子清瘦了,是不是那方继藩欺负你了,你和母后说,母后给你做主。”

朱秀荣面颊一红,忙是道:“母后,没有的,夫君平日待我……”

“好,好,这便好,晾他也不敢造次。来,去看戏。”

朱秀荣却是凝眉:“母后且慢,儿臣有话要说。”

说着,她朝几个宦官和嬷嬷看了一眼。

这些人,只一看眼神,立即明白了什么,纷纷告退。

殿中只留下张皇后和朱秀荣。

朱秀荣便将方继藩告诉她的事,说了一遍。

张皇后面上带着一副极洒脱的微笑。

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大有山雨欲来,乌云压顶,大雨倾盆之势。

她笑吟吟的道:“陛下……真这样说的?”

朱秀荣抿抿嘴:“儿臣也只是道听途说,或许……以讹传讹……”

张皇后深深凝视了朱秀荣一眼,知道朱秀荣是不擅骗人的,而至于她口口声声说道听途说,这个道听途说还能有谁,十之八九,是方继藩听来的。

是陛下当面,对方继藩说的吧?

继藩是老实忠厚的人,他不会说假话,秀荣也不会说。

这样说来……这事,十之八九了。

张皇后抿了抿朱唇,轻笑道:“噢,想来,是你的父皇,他近来操劳国事,随口瞎说的话,秀荣,你不必放在心上。”

本宫无用?

这个丧尽天良的老东西!

当初先皇帝在的时候,他这个太子,多艰难哪,还不是本宫时刻陪伴左右,不敢说为他遮风挡雨,可也没少为他筹谋吧。

这良心,真真是被狗吃了。

他要推行节俭,要以身作则,本宫亲自率领宫中的人纺织,数月时间,亲手织出了十几匹布,指头都生茧了。

张皇后依旧微笑,反而去安慰朱秀荣。

朱秀荣便缳首,似是松了口气,连母后都不在意,想来,事情没有想象中严重。

张皇后随即道:“走吧,去听戏去。”

到了戏台之下,茶点和瓜果都预备好了,朱秀荣侧身坐在母后一旁。

宦官已取了单子来:“娘娘,戏子们都已准备好了,这是娘娘前几日吩咐下来的戏单,请娘娘再过目。”

张皇后只瞥了一眼,呷了口茶,脸色平静,仪容和顺,她微微笑道:“本宫今日,倒是不想听《天仙配》了,就唱……《击鼓骂曹》吧。”

击鼓骂曹……

这击鼓骂曹,讲的是名士祢衡被孔融推荐给曹操,曹对其轻慢,用鼓吏来羞辱他。祢衡当着满朝文武大骂曹操,并借击鼓发泄的故事。

说实话,朱秀荣不太喜欢。

张皇后微笑道:“这戏,看的挺有滋味。”

朱秀荣恭顺的点点头:“一切凭母后做主便是。”

…………

弘治皇帝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宫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张皇后自看了一场戏,身子似乎也不好。

这让他担忧起来,命女医去诊视,可结果,却是娘娘身子还不错。

真是匪夷所思啊。

弘治皇帝在探望了张皇后之后,心里在计较,看那求索期刊里,曾有一篇论文,说是妇人到了一定年纪,便难免郁郁不乐,心烦意乱,莫非……张皇后……

这令弘治皇帝心里也烦躁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奏疏,忙里偷闲,却是提笔,取出了一本章程,这章程写了一半,里头竟是分析了保育院队每一个球员和候补球员的优缺点。

接着,他继续提笔,开始漫无目的的写,朱载墨沉稳,适合做后卫;那个徐鹏举,真是个人才啊,身强体健,精力充沛,十分顽强,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做前锋的,是开路先锋……

而后,他又开始谋划着阵型……

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萧敬蹑手蹑脚的进来,给弘治皇帝点了灯,弘治皇帝便将这章程轻轻一合,搁置到了一边。对萧敬道:“萧伴伴,张皇后那儿,好吗?”

“陛下,娘娘好了一些,不过她瞧见那一幅寝殿里仕女图,叫人给撕了。”

“仕女图,哪一幅?”听说好了一些,弘治皇帝心情舒服了许多。

“就是那一幅靠南墙的……”

弘治皇帝脸刷的绿了,这个可不是宫中收藏的珍品,是自己私访时,花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他一眼就觉得这仕女图价值不凡,店家开价是七千两,贵是贵了,可他估量着,未来可能价值不可限量。

“呀……撕了呀,没找人……找人……”

“找了。”萧敬道:“奴婢悄悄让人将那些纸屑给寻了来,只是可惜……太碎了。”

弘治皇帝不由捂着自己的心口,长吁短叹道:“可惜了一幅好画。”

正说着,此时,有宦官匆匆而来:“不得了,不得了……陛下……陛下……”

弘治皇帝抬眸,他凝视着宦官。

这宦官匆匆道:“陛下,方才,太皇太后娘娘觉得心疼的厉害,好端端的,突然就不省人事了。陛下……”

这真是祸不单行啊。

弘治皇帝已是懵了:“快,传御医,来人……再去西山……请方继藩,请苏大夫来。”

他吓了一跳,面如土色,再顾不得其他的,心急如焚道:“赶紧,赶紧,摆驾,摆驾去仁寿宫。”

萧敬道:“陛下,宫里还有女医呢!”

弘治皇帝方才想起了那个女医,她们还很生嫩啊,只是这个时候,顾不得许多:“一并叫上,一并都叫上。”

说着,弘治皇帝立即起驾,至仁寿宫去了。

………………

这个时候,天色虽已黑了,不过却只是在亥时一刻,宫里静的可怕,可女医院这里,却燃起了许多的烛光。

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正是看书的好时候。

女医们比男人们沉得住气,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毕竟,都是在闺阁里,闲坐就是一整天的主儿。

现在要看书了,自是心如止水。

梁如莹正端正的坐在案牍边,娇躯笔直,凝眸,提笔,抄写着今日看到的一篇医学论文。

在她看来,要将一个知识点记牢,单靠背诵是不成的,需动笔去写,如此,才可记忆深刻。

一张张的白纸上,早有无数娟秀的小字。

她抄到‘此方宜慢服’这一句时,谁晓得,竟一时失了神,回过神来,才发现,这笔尖之下,竟抄写成了‘此方继藩宜慢服’,顿时,梁如莹如做错了事的孩子,急于欲盖弥彰,立即将抄纸揉碎了,方才定了定神。

此时,外头道:“人呢,人呢……”

梁如莹一听,吓了一跳。

她又忙将那团揉成一团的纸捡起来,慌忙放到烛火里点燃了,等那团纸升腾起了火焰,这时,她的门被人闯开了。

一个宦官匆匆进来,抬头,这宦官脸色煞白,梁如莹吓得心惊肉跳。

“快,快,去仁寿宫,太皇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犯病了,快,赶紧的!”

梁如莹顿时冷静,立即道:“好,这就来。”

她疾步跟着宦官出了房,十几个值夜的女医也早已准备妥当。

梁如莹平时颇有几分威信,指挥若定道:“倩儿,你去带急救药箱。静儿,你去收拾蚕室,要以防万一,说不准,可能要手术……”

女医们,个个都显得有些慌乱。

毕竟……这是第一次,在宫里出了特殊的情况。

哪怕此前,她们曾在医院里实习,救治过病人,可在此时,却还是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梁如莹不断的调匀自己的呼吸,随着那宦官,迅速的走入夜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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