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人心

王衍出发离京的排场还是相当大的。

禁军右卫殿中司马郑东率一千步卒、幽州突骑督段良率四百骑随行护送,加上随员、仆役,人数近两千,自东阳门出京,打算经濮阳渡河,北上前往邺城。

离京之时,关注的人非常多。

梁芬甚至还亲自跑到东阳门送行,两个老登各自赋诗一首,尽兴告别。

梁芬眼尖,甚至看到王衍的两个女儿也在车队里。

不过他懒得管这档子事了。

回到洛阳城中后,他四处闲逛了逛。

虽然刚刚遭到了匈奴骑兵的剽掠,洛阳又损失了部分人丁和钱粮,但百(士)姓(人)们依然津津乐道着河北的胜利。

以前只听闻邺城打洛阳,这次有洛阳人攻下了邺城,堪称十年来最振奋人心的消息。

不容易啊!天下局势,或许要生生转向了呢。

回到城中府邸的时候,老妻正抹着眼泪哭泣。

梁芬叹了口气,又是女儿的事情。

在这件事上,他其实还是很自责的。

梁芬与妻子恩爱无比,早年曾有过几个姬妾,后来都遣散走了,独与妻子举案齐眉。

两人只有三个子嗣,长子原在外地当官,死于诸王混战,白发人送黑发人,惨剧一场。

次子本在兖州当县令,世道乱了之后,干脆辞官不做了,在家侍奉父母,但他身体不太好,看着让人揪心。

另外就是小女儿了,嫁予豫章王为正妃。

这本不是坏事,奈何豫章王成了皇太弟。梁芬当时就觉得不妙了,奈何这种事是司马越主导的,他无力更改,更何况豫章王本人态度积极,上赶着要当这個储君,只能徒唤奈何了。

事到如今,梁芬别无所求,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

天下大势,他尝试过,管不了,撑死了只能保得一地平安,多救活一些饥民百姓,让这个天下多留存些元气罢了。

年少时弓马娴熟,纵骑射猎,又遍读经史子集,与人辩论时滔滔不绝,自有一番抱负。

现在想想,那多像是一场梦啊。

轻声安慰一番,又说了几句孙儿的趣事之后,梁芬终于让妻子平静了下来。

两人拉着手,看着对方,就像多年前那个秋高气爽的午后,他是梁氏俊彦,她是皇甫氏的才女,隔着一丛花遥遥相望。

年纪大了,那会的柔情蜜意,渐渐变成了相濡以沫的关怀。

仆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后,才进来通报:傅宣来了。

梁芬整了整衣袍,到客厅接待。

“梁公。”傅宣躬身行礼。

“世弘这便要走了?”梁芬请他坐下,问道。

傅宣是龙骧将军幕府西阁祭酒,奉命与傅畅一起潜回安定、北地,招募群胡。

行至长安附近时,因为战乱,前路断绝。

等待许久之后,战乱依旧,两兄弟遂计议了一番,最终决定傅畅继续前行,傅宣则返回许昌,免得二人都折在关中。

“是。”傅宣答道:“陈公知我回返,遣我去汝南任大农,接引、安置关西流民。”

“也不错了。”梁芬说道:“自南阳一路回来,外间情形如何?”

“陈公使人飞骑报捷,南阳诸郡本有些骚动,慢慢都平息了下来。”傅宣说道。

梁芬轻轻点头。

土客之争,始终无法彻底解决,只能缓解。

陈公征发了上万关西丁壮去河北,秋收时也不得归,有些骚动是正常的。

“襄城、洛南诸县皆喜气洋洋。”傅宣说道:“有乡野无知之徒,言陈公要封王了。”

梁芬笑了。

没有灭国之功,陈公怕是也不好意思领受王爵,虽然石勒的地盘已经不算小了,先秦时期包括了赵、魏各一部分,但他确实没有称帝。

“亦有那才学浅薄之辈,言陈公要领受丞相之职,坐镇邺城,裂土为国。”傅宣又道。

梁芬这次没有笑。

“京中也有不少人这么说。”他叹道。

世人总喜欢从故纸堆里找相似的事情来套现在。

更何况,曹孟德之事离现在不过百年,为人津津乐道是正常的。

但正常之中也有不寻常之处——

这种事是能公开谈论的吗?

这可不是你今天嗑散了吗,昨天辩论结果如何之类的事情,而是改朝换代!

这种极其敏感的大事都有人公开交谈,丝毫不避讳,可见朝廷威望已下降到何种程度。

老实说,放几年前真没几个人这么搞。

同时也从侧面说明,这个世道变化太快了,人们的观念每隔几个月、一年就受到一次冲击,然后对以前无法接受的事情习以为常。

大晋威望日衰,陈公声望日隆。

克复邺城之后,如果能稳稳占住,那么他的声望将上一个新台阶。

梁芬自认为是大晋忠臣,但他现在对改朝换代也没有以前那么排斥了。

至少邵勋这个人能打胜仗对吧?

多少年了!曹武、王堪、王旷、宋抽等人在对阵匈奴时接连不断惨败,始终无法克制住匈奴骑兵,让洛阳陷入危局。

邵勋救了很多次洛阳,在公卿士人中积攒了很多好感。

他们是天下声音最大的一股人,如果他们为邵勋歌功颂德,那么改朝换代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邵勋的声望,真的是他一刀一枪挣来的,和王夷甫完全是两回事。

“去汝南之官后,尽心做事吧。”梁芬收拾心情,说道:“豫州诸郡国是陈公的根基。其他地方可能叛离他,豫西诸郡不太可能。他将来提拔任用官员,也一定会着重看看有没有豫西任职的履历。汝南大农,很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是。”傅宣应道。

去汝南当官,那是真的深刻打上陈公烙印了。

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他的人。

说难听点,如果陈公失败,被人清算的话,傅宣也会受到影响,甚至遭受灾祸。

所以,他只能尽心做事,以关西士人的身份,安抚好迁徙至汝南各地定居的关西流民,并让他们扎下根来,自食其力,渐渐能提供赋税人丁,成为陈公可以直接调用的力量。

而他的这种念头,说明了一点:他对陈公主导改朝换代并不排斥。

“台臣不知道攀上了谁的关系,入朝为官了,问他也不肯说。”梁芬又叹道:“他功利心太重了。”

“台臣——也不是纯臣吧?”傅宣小心翼翼地组织了下语言,问道。

“他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梁芬摇了摇头,道:“他想利用天子,谋个一官半职,多半是太守之类。但这个时候搅和进去,非常不明智,唉。”

傅宣默默点头。

他对阎鼎的印象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厌恶。

他要找死,只能由他去了。

“宫中情形如何?”傅宣问道。

“还能怎样?”梁芬不知该哭还是笑,只听他说道:“天子笼络了一帮幸进之辈,却一事无成。王衍、庾珉等人可能还会给几分颜面,卢志却咄咄逼人。天子受了气,就只能——”

说到这里,叹息一声。

傅宣明白了,也跟着叹息。

“世道那边能招募到人手吗?”梁芬又问道。

“不好说。”傅宣有些担忧地说道:“关中太乱了。即便是不打仗的地方也很乱,看见外人过去,满是恶意。若招诱成功,群胡带着一家老小穿郡过县,十分招摇,沿途也不易筹措粮草,太难了。我当年认识的几个好友,而今大多不知去向,想通过他们帮忙都很难。”

“老夫帮你们一把吧。”梁芬沉默片刻,说道:“但正如你所说,故人在不在也不好说。”

“多谢梁公。”傅宣郑重一礼。

他知道,梁公纯粹是看在他们傅氏兄弟的份上帮忙的,也是送他们一份大礼,以便在陈公面前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陈公太渴望有一支强大的骑兵了。谁若带着数千骑投奔过去,只要不死,将来的富贵难以言说。

谢完梁芬之后,傅宣忍不住说道:“明公赋闲在家,浪费了这一身才学,委实可惜。”

梁芬瞟了他一眼,道:“一世晋臣,当有始有终。”

“可现在还是大晋天下啊。”傅宣说道:“明公只要不入幕,州郡之职有何不可?”

梁芬不答。

他不知道大晋天下还能维持多久。

想当初,克复邺城的捷报传回京城后,那可真是一片欢腾。很多人奔走相告,说匈奴要亡,他们终于不用受祸害了。

以此观之,邵勋的名望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

可能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但将来呢?

洛阳城,就快要不是司马家的了。

“早些回去吧。”梁芬起身道:“邵勋怕是一时半会回不了河南了,后方之事,多用点心。这个天下,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别出岔子。”

“仆谨记明公教诲。”傅宣行礼道。

或许,梁芬方才说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北方士人的态度。

从齐万年之乱开始,十八年了!

大家已受够了战乱之苦,迫切希望重回太平盛世。

邵勋势头非常好,有极大可能消灭匈奴,一统北方,很多人都不希望他出问题,再受第二遍苦。

这大概就是人心向背吧。

(本章完)

第534章 “招降”

枣嵩刚刚抵达安平境内,就遭遇了一场战斗。

还好,作战对象不是他们,而是匈奴与匈奴?

避让进一家相熟的坞堡后,枣嵩登上角楼,仔细瞭望。

“台产,别看了,乌桓、鲜卑对阵匈奴,狗咬狗罢了。”坞堡帅崔星走了过来,说道。

“鲜卑?哪来的鲜卑?”枣嵩有些惊讶。

乌桓就罢了,那是到处都有,他们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但鲜卑的话,据他所知主要分布在北方草原上,内地有一些,但多居于河西(刘汉附庸)、幽州,为什么会跑到安平?

“你自幽州来,不知道?”崔星讶道。

幽州胡人众多,而且种类庞杂。

与一般人想象中不同,在段部鲜卑大举退出辽西以前,鲜卑人可能是幽州胡人中数量最多的一支,但并没有占到半数,甚至不到胡人总数的三分之一。

幽州境内还有数量庞大的乌桓、匈奴。

这两大族群下面还有羯人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胡小部落——对这些杂胡酋长而言,可能自己都弄不太清楚族属,毕竟他们没有写史的习惯。

当然,晋朝官方其实也不太清楚,或者懒得分辨清楚。

在官方档案中,“种类”是一个经常出现的词语。

说白了,就是以黄种人、白种人来区分,简单粗暴——嗯,确实非常简单,而且很大略,比如黄种人氏族加入某个白种人部落,会被认为是白种人,反之亦然。

对大晋朝的官员们来说,是嗑散不舒服了,还是玩银趴不爽了?何必去做调查呢?有时候甚至只是听到一些不太靠谱的传闻,就直接记录下来了,根本不去求证。

杂胡嘛,突出就是一个混乱庞杂。

“这是幽州南下的部落?我怎不知?”枣嵩惊道。

崔星无奈地看了下老友,叹道:“我知王浚之败矣。”

理论上来说,幽州诸胡都归王浚管,但事实上他管不了。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不打招呼。

乌桓女婿苏恕延都投靠匈奴,抄掠幽州了,王浚能有什么办法?

段部鲜卑也和他闹翻了,占据幽州的土地,自成一体,割据一方,王浚能有什么办法——呃,还真有,他重金贿赂原本的敌人、拓跋鲜卑来打段部鲜卑。

也就是说,王浚已经无法统御诸胡了,他失去了幽州庞大的胡人武装力量。

那么,汉人呢?

别急,王都督也和他们闹翻了。

去年幽州爆发了严重的洪水,很多地方受灾,农田被毁,百姓衣食无着。

幽州士民请求赈济,王浚不许。

他手头有一两百万斛粟,都放在粮库里,准备养兵,就是不赈灾。

于是乎,幽州胡汉百姓尽皆离心。

在不当人这方面,王浚是专业的,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统治岌岌可危。死忠还是有的,但不多,稍微遇到点强大的外力,就会被一脚踹翻。

“知古,说什么话呢?”枣嵩有些不高兴。

他是王浚女婿。曾在司马颖幕府任职,颖败,投奔王浚,被委以重任。

此番南下冀州,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说出来有点匪夷所思,甚至让人发笑:王浚听闻石勒惨败,于是遣人南下招降冀州官民,枣嵩就是其中一支。

另外,他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即前往邺城,面见邵勋。

招降冀州官民的任务不是很顺利,每個人都打哈哈,不肯明确表态。

枣嵩知道,这是在观望,不肯轻易下注。

郡县之中,可没多少兵,自保能力堪忧。一旦投靠了一方,再遭到另一方攻击,不一定能等到救援,届时可就身死族灭了,谁敢轻易下注?

枣嵩失望之下,便决定先南下邺城。

路线也很牛逼,直接走匈奴冀州刺史的治所安平,再经广平前往魏郡——其实没那么危险,如今天下各个政权,对基层的控制力度很弱,只要找到落脚点,根本不是问题,对他们而言,最危险的反而是乡野中多如牛毛的贼寇。

今天是八月二十五日,枣嵩运气不太好,甫一抵达安平,就遇到了大规模的战争。

“台产,你虽是王幽州之婿,也得为自己考虑啊。”崔星指了指远处正在交战的双方,道:“你道与匈奴对打的是谁?”

“不是乌桓、鲜卑么?”枣嵩下意识说道。

“是,也不是。”崔星说道:“交战一方乃匈奴冀州刺史、镇远大将军梁伏疵帐下之兵,另一方为鲁口镇将苏丘。”

“苏丘?没听过。”枣嵩摇了摇头。

“你啊……”崔星苦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闻苏丘乃苏恕延远亲,裹挟了一部分乌桓、鲜卑、羯人南下,有众两千余落、万五千余口人,被陈公任命为鲁口镇将。”崔星解释道:“此番他奉命南下,袭扰匈奴留守之人,已经打了好几天了。”

枣嵩恍然大悟。

乌桓人本无姓氏,汉化之后,很多人就取汉姓、汉名。像苏恕延、苏仆延之类其实是名,并非姓,但很多乌桓人干脆就因陋就简,以苏为姓,这个苏丘就是了。

鲁口在博陵国境内,饶阳西南数十里,地当虏渠口,故又名“虏口”。

司马宣王征公孙渊,曾在此筑城屯粮,以充分利用漕运。

河北战乱已久,鲁口这种水陆要冲战事尤为激烈,远近百姓逃散一空,故安置自幽州投奔过来的胡人,令其居于鲁口城,在附近耕牧。

拿了地,有了身份,自然要出力。

于是,苏丘便以鲁口镇将的身份,拣选两千骑,南下奔袭安平的匈奴人,双方在安平北部反复交手,各有死伤。

在崔星看来,这是真的狗咬狗了。

他不喜欢幽州胡人,因为王浚无力约束,那些人经常南下劫掠。

他同样不喜欢安平的匈奴人,因为征粮派役甚繁,负担很重。

而且梁伏疵手下那些以匈奴为首的诸胡部落军纪也很差,经常烧杀抢掠,偏偏梁伏疵还不怎么在意。

你去告状了,他懒得管。

告的次数多了,勉强做做样子,抓几个抢掠过甚的杂胡斩首,让你不要再来烦他了。

“知古,何为镇将?我自问熟习朝廷典章,从未听过镇将之职。”枣嵩问道。

他其实有点理解“镇将”的意思,因为朝廷有“某某将(将军号)镇某某(地名)”这种职务,难道这是简称?

“我也不知。”提到此事,崔星也有点茫然,只能说道:“今只听闻陆泽镇将刘曷柱、鲁口镇将苏丘、上白镇将薄盛,似乎镇将又有不同。鲁口乃‘下镇’,陆泽、上白乃‘上镇’,却不知有没有‘中镇’。”

“薄盛?曾为东海王召去洛京的乞活帅?”枣嵩一皱眉,暗呼不妙。

当年洛阳情势危急,司马越急召河北乞活帅率军入卫,其中就有薄盛。

后来司马越被逼离京出镇,带走了很多兵马,相当一部分是乞活军丁壮。

司马越死后,乞活帅们各奔东西。

李恽仍留在洛阳,任右卫将军。

陈午在陈留。

王平等人去了梁国,后被南下袭扰的靳准、石勒两度打击,元气大伤,部众四散,听闻已被邵勋吞并,编户齐民,于梁国诸县垦荒。

薄盛辗转之下,回了河北。田徽死后,薄盛率胡汉百姓五千户降于石勒。

河北是真的复杂!

薄盛是乌桓人,他手下那五千户也多为乌桓部落民,其实与幽州乌桓渊源颇深,也是他招降的对象之一,居然被邵勋抢先了!

“薄盛现在在做什么?”枣嵩急问道。

“这我哪知道?”崔星无奈道:“可能在追击石勒吧。”

“石勒又败了?”

“嗯,襄国城破,勒北奔于赵。其部将自常山、中山征召军士南下,与其汇合,可能又要大战了吧。”

枣嵩一听,有些唏嘘。

石勒威风之时,打得王幽州不敢出战。这才过去一年,谁能想到石勒的势头急转直下,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严格来说,邵勋救了王幽州两次了。

枋头筑城是一次。

北伐邺城是一次。

但王幽州却要和邵勋争抢河北,枣嵩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事情还是要做的。

没办法,他是王浚女婿,很难投靠他人,虽然他们家也算是颍川士族。

二人说话间,远处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双方并没有打出真火,都有保存实力之举。

其实很正常,部众就是自己的本钱,本钱打光了,还不任人揉捏?

军阀嘛,老正常了,没人是傻子愣头青。

双方各自散去之后,坞堡内一阵锣响,上千步骑直冲而出。

正在打扫战场的少数匈奴人先是一愣,继而破口大骂,转身上马离去。

河北风云变幻,坞堡帅、庄园主们都敢对匈奴“不敬”了……

他妈的,真的太现实了!

冲出去的坞堡丁壮先派游骑警戒,然后兴高采烈地打扫起了双方遗留在战场上的东西。

伤马、死马、武器、甲胄、鞍具甚至死人穿的衣服,一切都有用。

枣嵩怔怔看完,叹道:“河北真的不一样了。”

“嗯。”崔星点了点头,道:“平原刘氏杀匈奴官将,举郡归附,邵勋表刘氏族人为太守。安阳邵续,也被表为乐陵太守。又有李寿为顿丘太守,清河也有人归正,梁伏疵回师时奔袭镇压,但他一走,清河估计还要反,局势真的不一样了。”

“刘聪有没有派兵过来?”枣嵩问道。

“不知道。”崔星摇头:“听闻并州那边有大军出动了,也不知真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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