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蚀？

安吉尔立即想到了在廷根市被“蔷薇主教”利用血肉炸弹杀害的一家，贝克兰德桥区下水道里的变异动物，以及神弃之地徘徊在黑暗中的、似乎是受到“真实造物主”神力影响的怪物。

但她转念又想到，克莱恩能保持现在的镇定，且通过愚者先生的灰雾“消毒”来到这里，就说明这种“侵蚀”并不严重，所以故意以平淡的语调反问道：

“什么侵蚀？”

见安吉尔虽然看上去不在乎，但整个人都直起了腰，克莱恩暗笑一声，换回正常语气解释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安吉尔以“幸运”对“厄运”，借助天之母亲的隐秘力量前去追杀科塔尔后，克莱恩正打算趁那块天鹅绒幕布被风暴之主遗留在神弃之地的力量摧残后，处于虚弱状态时将它收起，初步封印，以免出现更多意外时，一股邪祟、阴暗，充满堕落意味的气息突然降临到古堡废墟之上。

这位真实存在的邪神很可能是因为克莱恩在吸引科塔尔目光时，念诵了祂的尊名向祂祈祷而投来关注，并在恰当时机让力量降临。

它钻入“幕布”下方，以其为斗篷形成黑暗的漩涡，似乎在这份非凡特性的支撑下，仅以部分神力和气息就形成了具体的形象，与克莱恩展开了简短的对话。

“祂让我去一趟巨人王庭，见见在里面沉睡的‘暗天使’萨斯利尔……这与阿蒙的要求相同，但祂们明明是敌对的状态。之前我在向东前进时接触到的几个阿蒙分身称真实造物主为‘倒吊人’，觉得祂是自己父亲远古太阳神陨落后夺取了部分权柄的堕落体，而亚当正在找机会复活真正的太阳神……祂们之间应该没有共同的利益交集。”

克莱恩皱起眉头说道，为这个“矛盾”感到困惑。

“如果祂们都让你去巨人王庭，那干脆就不要去了，我们另外想办法解决你的晋升仪式问题，”安吉尔也直觉地感到巨人王庭内存在某种神灵和天使之王都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劝说道，“比如，我们宣传‘梦想之城’是第四纪的特伦索斯特帝国遗产，让这段隐秘的历史回归现实？”

“我起初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梦想之城’帕提斯的回归主要归功于你和安妮，甚至那个阿蒙分身做的都比我多……要不是祂早已潜入‘幽灵帝国’，我甚至怀疑阿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没法利用这段隐秘历史……”

轻叹一声，克莱恩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而且，‘真实造物主’在提出要求后，以这句话为基础，在我体内埋下了某种力量和气息的‘种子’，让它侵蚀了我的灵体与肉体。

“这种侵蚀不会让我的肉体变异，不会对我的灵体施加影响，更不会让‘真实造物主’得知我的位置和状态。它唯一的目的，就是持续性地对我做出神秘学上的引导，让我前往‘巨人王庭’，见到萨斯利尔。

“正因如此，它能够很好地保护自己的存在，让‘愚者’先生的灰雾都没法清除那枚种子，除非摧毁我的灵体。

“而且从这种微弱的联系上，我得知了在对付‘乌黯魔狼’科塔尔时，祂派出了‘命运天使’乌洛琉斯，在战场边缘做出了些许影响，让我们更加幸运，科塔尔则相反……这是祂提前支付的‘报酬’。”

那个与“命运之蛇”威尔处于同一序列，但多一份序列1特性的“水银之蛇”也来到了战场？难怪科塔尔完全按照剧本在行动，原来祂早被一位天使之王固定了之后的命运；难怪阿蒙明明知道我们在对付科塔尔，仍然迟迟没有赶到……安吉尔这才明白那个倒霉的魔狼先后遭到多位真神和天使之王的“款待”，可以说死得不冤。

当然，乌洛琉斯之所以没有现身，只是遥遥施加命运的影响，则是因为祂一旦出现在战场上，无论是科塔尔还是安吉尔一方，都只会立即停止战斗，有多远逃出多远，那克莱恩的计划就等于完全失败了。

“这么说，‘巨人王庭’是必须要去一趟了……”

想到克莱恩已经接受了“馈赠”，还被堕落的力量侵蚀，安吉尔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说道。

她原本还在考虑利用“灾祸之城”的力量清除克莱恩肉体上的侵蚀，但这意味着要让克莱恩死去，浪费他最后一次复活的机会，还不如冒着危险去一趟“巨人王庭”，最坏的结果无非也是死一次，而且有机会将白银城带离神弃之地，顺势完成“奇迹师”的仪式。

抱有同样想法的克莱恩点了点头道：

“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谋划的行动，现在无非是又多了‘真实造物主’的关注……反正这件事不但有阿蒙、亚当的推动，北大陆的诸神似乎也乐见，说不定‘风暴之主’拒绝提供帮助，借出‘0-32’，就是想让我来神弃之地。”

原来不是你用历史孔隙里的钱塞进奉献箱的原因么……安吉尔嘀咕了一句，继续与克莱恩商议后续的计划，尤其是如何探索巨人王庭，帮助白银城离开的问题。

在确认非去一趟不可后，两人都认为这件事应该越快越好，因为鲁恩与其余国家的战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席卷世界的潮流已经形成，亚当随时可能服下魔药晋升序列0的“空想家”，在那之后，祂将无惧其他真神，随时可能介入克莱恩的晋升。

而阿蒙也同样集齐了所有序列1特性和唯一性，从帕列斯那得知，成为“错误”的仪式是在别的成神仪式中顶替对方的位置，而最近有可能成神的只有祂的兄弟亚当，如果阿蒙想要尽快晋升序列0，极有可能盯上了亚当，无暇顾及“神弃之地”的事。

这意味着，阿蒙只会有少量序列不高的分身留在神弃之地，而其他存在都乐见克莱恩进入“巨人王庭”，是他顺势而为，晋升“奇迹师”的黄金时间。

当然，克莱恩也不是没怀疑过阿蒙“替代仪式”的对象并不包括非相邻途径的那些存在，这也和祂极力促进自己晋升序列2的行动相符，祂希望培养出一个有机会成神的“诡秘侍者”，再伺机替代对方，成为偷盗者、占卜家的双途径神灵。

但就算有这种顾虑，克莱恩也不会选择退缩，毕竟，成为序列2，才算是在世界这张棋盘上，有了成为“棋子”的资格。

送走了安吉尔后，“世界”的身影在灰雾之中消散，“愚者”克莱恩回到了自己的高背椅上，他挥手召来隐藏在椅背后方的“奇迹师”特性和外观为半透明天鹅绒幕布的“诡秘侍者”特性，让这两份在灰雾之中服服帖帖，没有任何异状的特性落在桌上，紧盯着他们。

在“真实造物主”离开前，除了“前往巨人王庭”的指示和那颗侵蚀他的种子之外，还留下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不要使用那份无主的特性晋升。”

看着直接由灰雾构成的雾墙吐出，似乎早就为他准备好的融合了序列2和序列1特性的“幕布”，克莱恩陷入了沉思。

————

贝克兰德，一栋暗中属于军情九处的破旧公寓的地下室。

靠着知晓“扮演法”和拥有塔罗会资源而迅速成为军情九处中层干部的休·迪尔查穿着内增高的皮靴和风衣，缓步走进设置于地下的审讯室。

她的两名下属早已在此等候，审讯室中央的水桶内绑着一个工装打扮的中年男子，他满脸络腮胡，双手反绑在身后，全身浸泡在加冰的水中，早已失温，皮肤惨白，微微颤抖。

上面的命令是不准真的把这几个被抓到的“游行组织者”弄死，以免产生王室和贵族不愿看到的后果，但军情九处自有一大堆不留下永久残疾也能让人轻易开口的手段。

见领导驾到，两个审讯人员又往水中加了几块冰，随后站在一旁。

休双手背在身后，让自己显得更有威慑力一点，站在男子身前，沉声问道：

“还不招吗？你的那些同伴都已经供出主使者，换取自己的自由了。”

随着话语，她用上了属于“惩戒骑士”的一丝凌冽气息，混杂着减少威力的“精神刺穿”，让络腮胡满脸痛苦，在冰桶内不住挣扎。

终于，在让血液几乎冻结的温度和脑中针刺般的疼痛中，他大吼道：

“没有什么主使者！我们每个人都是按自己的意愿行动的！

“那些贵族以为抛出几个商人就能让所有人满意吗？他们这么做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囤积粮食的商人是可以随时牺牲的弃子，贵族才是幕后的黑手！

“你们想秘密处死我就动手吧，下一个我，千千万万个我迟早会出现的，只要东区还有人饿死，工人们的妻子要靠身体换取食物，孩子们还在饿着肚子哭喊，贝克兰德这个火药桶就随时会爆炸！”

他的这种狂热让休眉头皱起，本能地怀疑对方遭到了某种非凡力量的影响，正要继续问些什么，突然听到轰隆隆的低沉声音从某处传来，地下室也有了微微的颤动，天花板洒落不少灰尘。

仔细辨明方向，休的表情有些凝重。

震动和声音来自西面，来自贝克兰德抵御因蒂斯、费内波特军队的最后防线。

————

神弃之地，白银城。

天空中的闪电再次变得频繁，这意味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虽然太阳已经离开这片大陆几千年，但在此生活的人还是用着深暗时代前的方法来记录时间流逝，闪电频繁时为白昼，闪电平息时为黑夜，一个循环就是一天。

守卫城门的白银城居民突然发现，在不断亮起的闪电光芒中，两道人影正缓缓走向这里。

他们提着灯笼，沐浴在昏黄黯淡但却十分安全的火光中，显然是人类而非黑暗中的怪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