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天命? (加更求票)

站在那巨大的青铜鼎下。

头顶上星辰列宿膨胀收缩,斗转星移时光迁徙,仿佛给人一种天地都在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立于这不知源自于哪个时代的巨鼎面前,那人便站在了天地的中央。

温神佑:“此鼎到底是诞于何年何月,又是何人所造?”

“这鼎上的文字,似曾相识,但是又未曾见过,莫非是上古蛮荒之文?”

温绩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让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这是天命。”

温神佑扭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阿爷。

神巫已经离去了,目前站在水泥码头上的只有温氏父子二人。

有些不能说的话,似乎也可以说了,也忍不住说出口来。

不过神巫离开之前。

告诉二人,他们想要将这鼎送往那里,对着霸下说便可。

霸下会将这鼎送到那岸边,不过也只是岸边。

温神佑:“夜里送到鹿角浦,盖上布之后,然后想办法让人运回城内。”

“中元节不远了,阿爷,我们动作要快。”

温绩连忙阻止:“万万不可。”

温神佑:“那怎么办,到时候祭祖若是没有了这鼎,如何打开香火灵境?”

温绩想了一下:“我记得,阳城不是有个龙王庙么,好像是你带去的人负责督造的?”

温神佑:“正是儿负责督造的。”

温绩:“你速速提前赶去阳城,以修庙的名义,将这鼎藏在那里面,绝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祭祖的时候我在宗庙祭祖,你在龙王庙之中祭祖,打开香火灵境。”

温神佑:“我一个人到阳城去祭祖,这样做……”

温绩独断:“不用多说了,就按照这样办。”

温绩已经算足够谨慎,来拜见神巫的时候也很小心翼翼。

不过,这是一座四米多高的青铜鼎,被一只神兽霸下背着。

神兽霸下大部分在水底下,露在水面上的是一个甲壳,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土包,或者小岛,或许还能被人不注意到。

但是再加上那鼎,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是夜里,也十分显眼。

在来的路上,它经过金谷、西河二县,最终才抵达鹿城。

虽然无人知道这鼎是什么,又运往何处,作何用处。

但是,这一幕却被两岸的一些人目睹到了。

——

自从将密函派人送往京城之后。

从京城内侍省的太监马馥便安心地等着,显得格外地低调。

只是这京城这一来一回,加上朝堂之上有什么耽搁,陛下再有个什么想法犹豫踟蹰一番。

耽搁个数月,也算寻常。

马馥也不知道何时会有回信,而他所奏请之事是否能达成目前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马馥也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做,最近,他时常来往于西河鹿城二地。

他见不着神巫,但是却时常拜访一些其他的人物。

例如。

云中祠的巫觋,云真道的道士,天龙寺的和尚,还有那些出身于大山之中的天工族众。

广结四方,大撒钱银。

只是最近,这钱银好像没有之前好使了,有些作用,但是也仅仅只是有些作用罢了。

毕竟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人物和之前不一样,那巫觋和天工本就与世隔绝自成一体,和尚们天天想着死后和来生的福报,道士日日想着如何修成法术长生不老。

银钱能让他们多看你几眼,但是想要他们服服帖帖地听你的,那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他给不了别人想要的东西。

这些人。

也已经不是人间的黄金白银,以及权势能够收买的了。

前两日云真道的道人送庙祝赴任的时候,马馥就来了,虽然暗地里马馥对于鹿城郡王温神佑这种将胤、堇二州所有郡县的社庙庙祝之位直接给了云真道的事情很不满。

可以说这是越权擅权之举,因为此事本是鸿胪寺的职权。

不过对于马馥隐隐地指责,鹿城郡王温绩却说。

“此次并非是要重新封神,只是将那楚地自古以来本有的山川地神的正神重新登记造册而已,古来之神,各方祭祀已久,何来重新封神之说啊?”

“至于派遣庙祝这回事情,那是民间百姓的自发之举,实在是和我无关啊!”

一推二五六,他什么也不知道。

对方当了这个好人,事已至此,马馥自然不能跳出来当这个坏人。

他当时带着和煦的笑容着来参加了整场典仪,还在江边给每个庙祝备了一份礼。

“咱是代陛下而来这胤堇二州,请神巫入京的。”

“诸位都是二州的得道高人,修行有成……”

礼不算轻也不算重,只是结个善缘。

他怕送多了让神巫和那些道士多想。

今日。

太监又来到了江边,来见一见那天工族的族首刘虎。

这刘虎却让马馥吃了个闭门羹,让马馥只能朝着回走去,回去的路上,马馥却听见那附近的河工说起一件怪事。

“我昨天夜里头,看见龙背着一个铜炉从江上路过,吓死个人咯,我还没有见过那样的炉子。”

“什么炉?”

“一座铜炉,没错,肯定是个铜炉,看上去月亮下面冒绿光哦。”

“你在讲什么鬼东西哦,当我们没见过铜撒,铜炉不是冒金光么,怎么会冒绿光哩。”

“就是就是。”

“前两天我去天龙寺上香的时候还看到了,明明就是金色的。”

“那铜炉看上去有些年头咯,肯定有些不一样撒。”

河工们闲暇的时候坐在堤下闲聊,与江河打交道的他们,聊的自然大多也都是一些和江河有关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马馥的马车路过堤旁的道路,听到盘坐在地上的这些河工的话,立刻命令赶车的人停了下来。

“停,停……”

马车这一停,河工们也立刻变得拘谨了起来,不敢再说话了。

马馥下来之后看向其中一人:“还认得我不?”

那河工打量了一下马馥,然后不断点头:“认得认得,上次和我说话的那个人,还给了我铜钱哩。”

马馥虽然在其他地方不如意,但是好像与这鹿城堤旁的河工有些缘分,总能够碰见他们,并且在他们这边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

马馥笑着上前:“刚刚又听见你们说这江里头的事情了,能不能也和我说说。”

河工们问:“你想要问些什么?”

马馥:“就是你们刚才说的,夜里头龙突然现身,从江中央运走了一座铜炉的事情。”

其他河工们看向其中一个河工说:“那是他乱说的。”

又有河工说:“就是,什么冒绿光的铜炉子,这话怎么乱说。”

马馥看着那个河工:“我觉得你不是乱说的,你们平常见到的铜香炉,就是庙前头的那个吧!”

“但是还有一种东西,和铜炉有些相似,叫做鼎。”

“鼎是青铜所铸,传自于上古之时,一般只有帝王公侯才可用,乃是祭祀天地的礼器。”

“若是上了年头,上面便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锈蚀,如此一来,在月下看起来泛着绿光,也是理所应当。”

河工们议论纷纷,他们平常里去天龙寺的庙里头烧香,别人说庙门口放着放着的那个就是铜炉。

平日里和尚们将其擦得锃亮,黄铜的颜色泛着光,乍一看看上去和金的一样,因此河工一见到鼎,便将其当成了铜炉。

此时此刻听马馥一说,河工们也算是涨了见识了,一个个兴奋不已地说道。

“什么,皇帝用的鼎?”

“我的个娘诶,那得是个什么宝贝!”

“礼器又是个什么东西?”

马馥看向那个说看到了鼎的河工,又开口问道。

“你看到的鼎,是个什么模样?”

河工有些拘谨,不敢说话。

马馥让人拿来了银钱和一匹布,对着那河工说。

“你好好和我说,这些都给你。”

河工一下子面色通红,说话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总算是不断地说了出来。

“我是在昨天夜里头看到的,昨天轮到我巡堤了,我提着锣走着走着,就看到江面上突然浮起了一个黑麻麻的东西,就好像岛一样从水上飘过去了,我就知道那是龙来了……”

“那龙背上的东西看上去四四方方的,两边有两个耳朵一样的东西,下面有四个脚,也是方方的,和个柱子一样。”

“……”

马馥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他可以断定,那的确是一座青铜鼎。

至少光这鼎的样式和形状,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河工能够捏造出来的,他定然是见过才能说得这么详细真实。

而且刚刚马馥虽然说鼎乃王侯所用,但是实际上现如今早已没有王侯铸鼎了。

鼎。

乃是神物。

私自铸鼎,更是形同谋反。

河工:“那龙就这样背着它,从江正中间过去了。”

马馥突然打断了他:“你是说,你不是在江堤旁边看到那龙运鼎而过,而是看着那龙在江中央经过?”

河工点头:“是的,是的。”

马馥皱起了眉头,他本来是相信这河工的,但是此刻听完,又有些不信了。

河工没看到马馥的脸色,还在不断地说着。

“江上起了风浪,那龙抬起头来,鼎压在龙身上一动不动,江上那么大的浪拍过去,连晃都没晃一下,和座山一样。”

马馥听河工这样一描述,觉得或许真的和其他河工说的一样,面前这人就是在瞎说。

马馥说:“隔着大江,能看见江中心的龙还可以,还能直接看见那鼎,那鼎得多大?”

那人听完急了:“我真的看到了,那鼎就压在龙的背上,四平八稳的。”

“那你说叫做鼎的东西就是这么大,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看着那人信誓旦旦,赌咒发誓的模样,马馥又有些犹豫了。

“莫非,是真的?”

但是这样一想。

心中,越发觉得骇人了。

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的话,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马馥可是见过霸下的,虽然大小不一,但是最小的也如同江心岛一般,按照这人说的情况来看。

那鼎莫非有一两丈宽?

这是个什么神物?

而再细想一下,这样一座青铜巨鼎突然显现于人世间,又被传说之中的神兽霸下背负于江上而过,是不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寓意?

“这霸下运鼎,到底是何意?”

这一下,马馥的心思突然就乱了,甚至是有些慌了。

河工看着马馥:“我说的可是真的,这东西……”

马馥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人说道:“给他!”

之后,便直接上了马车,立刻告诉驾车之人。

“速速回去。”

途中,他慌乱的心神定了下来,又突然对着跟随左右的人说道。

“去查一查,昨天夜里还有没有看到霸下和青铜鼎的。”

“对了,换一身乡人野农的行头,莫要让人看出来。”

“是!”

当天,就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果然看到那霸下运鼎的不止是一个人,只是有的看得仔细一些,有的看得模糊一些。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那霸下运的是什么,只以为那龙的背脊如同山一般隆起。

深夜。

窗后烛火下。

马馥坐在上首,几个内侍坐在两旁,众人凑在一起说起了此事。

“神兽霸下背负青铜巨鼎现于江上,大家议一议,这到底是何意?”

“最少一两丈高的鼎,哪有这般大的鼎,莫不是看错了?”

“看到的人不止是一个,看起来不像作假,还有那乡野村夫连字都认不得,就算是编,也编不出来那鼎的模样。”

“龙乃是神兽,象征着气运和江河水脉,鼎乃九州山岳之形,祭祀天地之礼器,这龙背负着鼎,此事不简单。”

“莫非,天命有所变……”

刚说了个开头,那内侍便在其他人齐刷刷的目光下,没敢再说下去,将后面的字给咽了回去。

但是不得不说,他没有说完的这句话沉甸甸的,让气氛一瞬间就变了。

最后,还是马馥出来说话了。

“自传国玉玺丢失以后,九州山河便未能一统。”

“咱觉得,这一次霸下背负青铜巨鼎现于江上,定然不是坏事,而是一件好事。”

其他人脸色一变,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莫非是。”

“天命所归?”

“那霸下背负巨鼎现于人世间的意思是,九州山河将要一统?”

众人互相对视着,然后纷纷点头,觉得定然是如此了。

那点头的影子被烛火投影在窗户上,看上去整齐划一。

不过首先最要紧的,便是知道,那青铜巨鼎到底被那神兽霸下运到了什么地方。

而想要弄清楚这其中所有关节,便离不开一个人。

众人看向马馥,马馥念道。

“神巫!”

——

神巫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张一尺多高的矮桌,桌子上放着书卷,甚至还有一些木牍竹简。

一边看,口中还念诵着。

“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

“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

“毁其宗庙,迁其重器……”

神巫正在查阅关于鼎的记载,还有那青铜巨鼎上的文字到底是什么,但是目前一无所获。

事实上,她见到那般大的鼎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她同样无法想象这般巨鼎是何人所铸成的,又是作何用处。

云中君下达法旨之后,霸下便将那鼎送来给她,她本以为是一件类似于月影琉璃仙灯此类的器物,毕竟只是让一个宗族开辟一个香火灵境,哪怕是个郡王。

因此当她看到那鼎的时候,有些难以想象,一个王侯开辟家庙,用得上这等重器?

若是神巫有要事拜见云中君,还可以顺便问一问。

不过最近实在是没有什么要事,她也不好就这样一件心中疑惑单独去问云中君,便想着自己查一查。

但是别说那鼎的来历,就算是鼎上的文字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这些有关古青铜鼎的记载虽然不少,但是模糊得很,没有其尺寸大小的记载,连其样式也没有,大多只有一个名字。

而再一查那鼎上的文字,远超古楚时期,看起来比那上古的文字还要古老一些。

正在神巫为查不到那鼎的来历而烦忧的时候,一名巫觋走了进来,对着神巫说道。

“神巫。”

“有何事?”

“内侍省的马监登门。”

“不是说过,不见他么?”

巫觋这个时候说道:“他说这一次不是求见神巫,而是拜托我们将一样东西转呈给神巫,不过他也没走,就在门外面等着。”

“神巫,这东西……”

神巫说:“呈上来吧!”

巫觋:“是!”

巫觋从帐幔外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放在了神巫面前的桌子上。

纸上写着四个字:“霸下驮鼎。”

神巫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怎么知道的?”

不过神巫也立刻猜到,应该是有人看到了那霸下背负着青铜巨鼎从江上而过的时候,被人所看见了。

同时,也明白了那马馥的来意。

神巫对着那退出帐幔外的巫觋说道:“他还在门外?”

巫觋:“还在,看上去甚是难缠,这一次好像没有得到答复,便不肯走了。”

神巫:“没什么可说的,让他回去。”

神巫也没有说假话,她的确没有什么好告诉对方的。

(本章完)

第153章 中元节

牡丹园的大门外。

马馥这一次很坚决,因为事关重大,他很希望神巫能够告诉他些什么。

然而,巫觋出来并没有带来他想要的消息。

马馥很着急:“神巫怎么说?”

巫觋只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回了一句。

“神巫没有什么要对你说的,请回吧!”

神巫淡淡的语气都被那巫觋传递了出来,但是那语气背后的强硬,将马馥的坚决直接瓦解得粉碎,让马馥感觉自己好像在面对天子一般。

马馥立刻显露出了作为奴仆的那一面,不敢再言,弓着腰连连称是。

也不敢再停留,转身便离去了。

只是离去之后,刚刚登上马车,另外几个寺人也回来了,围绕在车边。

其中一个打探消息的寺人,告诉了马馥一个刚刚得知的消息。

寺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刚刚从牡丹园附近的一个庄户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马馥心情虽然一团乱,但是并没有迁怒于人:“说,说错了不怪你。”

寺人:“那庄户说昨天来了一辆马车停在了牡丹园前,然后里面下来两个人进入了园内。”

“平日里来牡丹园拜见神巫的人有不少,但是能够得见的人并不多,因此庄户多看了两眼。”

“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是那两人应该是鹿城郡王和其大郎温神佑。”

前面神兽霸下背负着青铜巨鼎现于江上,后脚这鹿城郡王父子便来拜见神巫,虽然不一定有联系,巧合也算不上,但是马馥立刻起了心思。

他这类人最擅长的就是多想,但是这种想法却并不会从口里说出来。

“鹿城郡王父子,来见神巫也算寻常。”

“神巫于郡王和温司马也相熟,连这牡丹园也是郡王赠予神巫的,能入园拜见神巫,也不为怪。”

寺人接着说:“但是那庄户说,昨日那疑似鹿城郡王父子的二人神神秘秘,轻车简从而来。”

“就连坐的马车也没有郡王府的旗子,仆从都作寻常小厮打扮,好像怕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一样。”

“因此,庄户虽然认出了二人,也不敢确认就是鹿城郡王父子。”

马馥眼睛一下子亮了,就好像是天上的苍鹰突然发现了丛中狡兔一般。

温绩来拜见神巫很正常,能入内得以面见神巫也不为怪。

但是为何要如此鬼鬼祟祟,遮遮掩掩?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如果说之前寺人的话只是让马馥起了疑心,那么此时此刻,马馥一下子就觉得,鹿城郡王定然和那件事情有关。

马馥立刻说道:“走,去郡王府。”

马车直接朝着城内而去,从鹿阳县城内穿过,直接前往郡王府邸。

——

奢华壮丽的府邸之中。

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哪怕是仆从也穿着丝衣戴着金银配饰。

府邸之中的僮仆侍女忙碌个不停,王府门口停着不少车马,还有挑着担子的人,正在不断地将东西运送往府邸之中,一名管事的人在大呼小叫。

“注意点门槛,眼睛要看着。”

“小心一些,莫要磕着碰着,这可是祭祖要用的,要是碰坏了,郡王爷可要发怒的。”

“这些牲食是祭鬼神用的,这两天是要吃斋的,沾不得荤腥,莫要弄混了,还有这供米,要今年的。”

“云真道的道士、天龙寺的和尚怎么说,请来了没,怎么还没到?”

马馥一来到王府门口,便看到了这一幕。

整个王府上上下下正在准备着中元节祭祖,马馥一下来,管事的立刻看到且认出了他,立刻上前来。

“马监怎么来了,我立刻进去禀告郡王。”

“有劳了。”

而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跑了过来对着管事的说道。

来人:“郡王说了,这一次还是不要太过于大操大办了,自家人便可,法会不做了,道士和和尚也就不必请了。”

管事:“啊,怎么就不大办了?”

但是随后又说到:“这样啊,我知道了。”

一旁站着的马馥听到这话,心中起了心思。

“中元祭祖,原本要大办,现在从简了?”

“是发生了何事?”

“自家人便可?”

“还是说,有什么事不能让外人看到?”

他已经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待鹿城郡王了,其所做的点点滴滴和所有的一切,到了马馥这边,都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鹿城郡王可比神巫好见得多,马馥根本没有怎么等,便进去了,路上还碰到了走到一半相迎他的温绩。

马馥虽然是个太监,但是毕竟是皇帝派来的。

迎客的院厅里。

两人坐在上首,奴仆环绕。

茶喝了几碗,马馥终于问到了关于鼎的事情。

“郡王可曾听说,前日夜里的大江之中发生了神异之事,有人看到神兽霸下驮鼎而过?”

温绩正喝着茶,抬起头:“竟然有此事?”

马馥直勾勾地看着温绩的脸:“郡王不知?”

温绩原本的表情只是当听到了个故事一般,此刻听到马馥这般问,才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仿佛才品出味来:“马监的话,好像话中有话啊?”

马馥不再遮遮掩掩,图穷匕见。

毕竟事关重要,马馥的确是有些急切,而且想要知道那鼎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日,有人看到郡王去拜见神巫。”

温绩脸上没有变化,急着将刚刚没喝到的茶喝下去,一边还招手让一旁的仆从,接着添茶。

马馥接着说道:“我今日也去牡丹园了,问过神巫了。”

温绩心中虽然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眼底里都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马馥最后又说:“神巫也派人给我回话了。”

马馥这话有几重意思。

第一句,他的确去牡丹园了,不过去的时候是根本不知道温绩也去了的,但是他说的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此去就是专门问此事的。

他的确是专门去问神巫一件事情,但是却只是问关于霸下驮鼎过江的事情,不过说得好像他好像问的是更多的事情。

而最后一句话才是最关键的,神巫回话了,而温绩无法确定,马馥他有没有从神巫那里得到了一些确切的消息,是有关于他去没去牡丹园的。

甚至是,有关于那座青铜巨鼎的。

毕竟,神巫的确是回话了,但是温绩又不知道,神巫回的是一句。

“无可奉告!”

打的是个信息差,博弈温绩说话的时候出差错,或者是心慌意乱之下进行辩解,只要一辩解,自然便会露出破绽。

温绩终于回话了,他放下了茶碗。

“没有想到,马监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也不是瞒着马监,是堇州灾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事发突然,神巫便让我父子二人一起去,说的也都是一些是有关赈灾的事情。”

“神巫喜静不喜欢人打扰,去的时候自然也不好大张旗鼓,也是轻车简从。”

“昨日便是如此了,马监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神巫。”

“虽然不知道马监是从何处听来的什么霸下驮鼎的传闻,但是那江上发生的神异之事,本王今日里一直忙于他事,实在是不知。”

“马监可是知晓些什么,也说与本王听一听?”

温绩表现得很好,马馥用神巫来压他,他反手,就用神巫给压了回去。

面对马馥的质问,还发出反问,看上去好像真的对于那江上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马馥:“原来如此,马馥也只是听闻了此事,特来告知于郡王,不过所知的也不多。”

温绩:“那就谢过马监了。”

但是这个时候,马馥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马上就要中元节祭祖了,我看府中都在备着此事。”

“可是,为何不见温司马身影?”

马馥这一问,好似一个回马枪。

那鹿城郡王温绩却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个质问,直接开口说道。

“马监,方才不是说了么。”

“堇州灾情多变,因此神巫才让我父子二人前去商议,我不便离开,只能派大郎去堇州了。”

“不过前些日子大郎在堇州做得不错,派他去堇州那边,我也十分安心。”

“虽然中元节祭祖之事甚是重要,但是堇州受灾的黎民百姓也更是重要,若是能多救下一些人,积累一些功德,先祖也不会责怪。”

马馥立刻说道:“郡王仁爱宽厚,温司马同样如此,实在是胤、堇二州百姓之福。”

“中元节祭祖,不知马馥能否也来?”

温绩:“这,怕是不太方便吧!”

马馥说:“咱不过是陛下身旁的一奴仆,鹿城郡王乃宗室,天潢贵胄。”

“咱就和这府中的其他奴仆没什么区别,郡王不必在乎……”

温绩:“这……”

最后,马馥口中称自己不过是一介奴仆,但是却以天子使臣的身份硬生生要在中元节来观礼温绩一家的祭祖之事。

温绩本可以强硬拒绝,但是最后不知为何,还是答应了下来。

马馥离开后。

温绩的脸色这才变了,在厅内坐着,不断地思虑着刚刚和马馥的对话。

寻找着自己是否有说错话,或者哪里露出了什么破绽。

“这太监应当是从江边听来了传闻,所以才知道霸下驮鼎的事情,只是他为何突然跑到了我这里来的,又如何知道了我去了牡丹园面见神巫?”

“看他模样,并未曾从神巫那边探得什么消息,只是前来诈我一诈。”

“不过这太监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接着调查此事,而且还似乎隐隐认定,我和那霸下驮鼎之事有关,因此中元节祭祖才一定要前来观礼。”

“在中元节前,必须得稳住此人。”

温绩不怕马馥来中元节观礼,就怕他暗地里做些什么。

虽然短暂的交锋很快便结束了。

但是不论是内侍省的太监马馥,还是鹿城郡王温绩,都知道事情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随后,温绩立刻召来了人。

“立刻遣人,去看着他。”

“是!”

而马馥一出门,立刻便暗中派人。

“你立刻暗中派个信得过的得力之人,速速赶去堇州,寻找那温神佑的下落。”

“现在就去,不可耽搁。”

寺人:“那我们呢,要不要做些什么?”

马馥:“温绩接下来一定会盯着我们,我们稳住他便可。”

——

不知不觉间,中元节便到了。

天还未曾亮,整个府邸之中便亮起了烛火。

僮仆女侍不断地穿过巷道小门,有人甚至因为小跑被门槛绊倒在地,从而被人低声训斥,整个府邸弥漫着庄严肃穆之气。

晨曦微露,便看见队伍从府中出发,前往城外。

日高时分,众人齐聚家庙前。

鹿城郡王素服庄重,手持檀木香炉缓步前行,于每位先人牌位前插香,恭行三鞠躬,祈先人审视一年言行,保佑家族安康。

随后,依序磕头祷告。

祭祀至高潮,本应由大郎温神佑诵读祭文,但是此刻温神佑却不在,依旧是由温绩来做。

“列祖列宗,后嗣在此……”

念完祭文,随后点燃纸钱。

封包书写先人名讳、年月时辰及子孙姓名,逐一投入火盆。

家庙之中,祖宗牌位下。

火光映照温绩以及家眷一众人虔诚的面容,烟雾袅袅升起,似先人收纳钱财心意。

后面黑压压地跟着一众人,马馥也在其中,穿着布衣,看上去当真和郡王府上的家仆一般。

不过此时此刻,不论是心不在焉站在人群之中的马馥。

甚至是作为主角的鹿城郡王温绩,心思也同样飞到了远方。

“大郎那边怎么样了?”

“堇州那边不知道如何了?”

堇州。

临近大堤旁,阳城的画江龙王庙中。

“列祖列宗,后嗣在此……”

而此时此刻温神佑所做之事和鹿城那边一般无二,手捧香火拜倒在地,面前的火盆正在烧着纸钱。

不过。

温神佑面前的不是什么祖先牌位,而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鼎。

随着温神佑的一句高呼叩首,那巨鼎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嗡鸣的震荡。

“吱吱吱吱!”

“滋滋滋滋……”

趴在地上的温神佑感受着膝盖下的震颤。

“怎么回事?”

“鼎里有东西,有东西跑出来了?”

抬起头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鼎。

便看到三柱白玉一般的高香从青铜鼎内升起,巨大的影子缓缓升起,凌迫在温神佑的身上。

也让温神佑的头昂起的角度越来越高,表情变得越来越夸张。

毕竟。

那青铜巨鼎就已经足够骇人了,此时此刻加上香便是七米了。

但是温神佑不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

“嗡~”

嗡鸣的巨响让温神佑的耳膜一下子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温神佑还来不及捂住耳朵,便看到了让其终生难忘的画面。

铺天盖地的上古之文化为洪流从鼎中冲向高处,那文字的彩光顺着墙壁和地面扩散开来。

仔细看去,温神佑觉得就像是那鼎上的文字活了过来。

鼎上的龙似乎变得生动了起来,温神佑甚至觉得那龙在看着他。

鼎下的山河之影越来越大,仿佛和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而随着目光注视太深。

温神佑的眼睛和身体好像一下子被卷入那洪流之中,他感觉四面八方都是那炫彩的光芒,都是文字在蠕动。

而这个时候嗡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伴随着如同敲打在大地上的鼓调。

“嗡……嗡……嗡……嗡……”

“咚……咚……咚……咚……”

温神佑感觉的面庞和瞳孔都被光和文字给覆盖,找不到东南西北,此刻唯有跪在地上仰望。

仪式进一步进行。

高香被冲击波一般的光圈点燃蔓延往高处,层层叠叠的香火弥漫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

烟雾弥漫头顶,凝结成云。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之前“云中君”开启它时出现的七彩的烟雾功德香火,化为华盖一般的形状。

只是先是白色的烟雾,随后化为红色,红色不断地深入,最后衍生出淡淡的紫。

但是到了这一步,便停了下来。

不过即使如此。

对于温神佑的冲击也足够大了,他好像要将脖子扭断了一样用力的昂起脖子,死死地注视着头顶上的紫云。

随后便看到,紫色的云烟之中打开了一个旋涡。

那旋涡跨越阴阳两界,直通另一方天地,最后显露出一方宫殿楼宇重叠到尽头的冥土大地。

“蒿里。”

“香火灵境。”

温神佑隐隐看到,无数的鬼神在其中抬起头,望向人间。

不知道是在看着什么,是在看究竟是何人在祭祀,还是在看究竟是何人成为了这青铜巨鼎的主人?

他心中不知为何惶恐不已,吓得连连倒退乱窜,仿佛生怕那可怖的鬼神望见自己。

但是这一退。

便看见漫天云烟倒退而回。

灵境幻灭,云烟滚滚而回,白玉高香收回青铜巨鼎之内。

等到温神佑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青铜巨鼎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温神佑这才起身,他围绕着这鼎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像梦游一般。

最后,他回到了鼎前,傻傻地看着它。

就好像,在和这鼎对话一般。

“巨鼎啊,巨鼎!”

“你到底是何物?”

“来自于何方,又是何人所铸?”

“难道仅仅只是一个,沟通香火和蒿里的器物么?”

温神佑看着那青铜巨鼎,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这鼎真的就是一个香火器物的,那么现在打死他也不相信了。

此时此刻,他脑海之中想起了阿爷说出了的话。

“这是天命。”

他站在那鼎下,仿佛也感受到了温绩之前的感受。

九州万方,山河在足下。

日月星斗,辉耀于头顶。

天地与日月星辰皆注视吾身。

“不,不只是如此。”

幽冥之中,亦有万千鬼神在凝望那主宰此鼎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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