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至善之人生至怒,邪神矢穿圣神天

世界,倏然变得空灵。

四象秘境的试炼者、红白衣,乃至是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荡开了这般水滴滴落,漾出涟漪的清脆声音。

“嘀嗒!”

它从无根之处响起,涤荡神魂。

令人毛孔酥麻绽放的同时,似乎也借走了什么力量。

这一刻,众人抬眸而望,眼前世界已然褪去了五颜六色,化作了纯粹的黑灰白。

一缕寒雾召灵烟,水墨勾画丹青天。

四象秘境的半空,凝出了朦胧的水雾,短短一刹之后,凭空三十丈,怒掀滔天浪!

“轰隆!”

巨响过后,浪潮扎根虚无,如同天底下最厚实的盾牌,从岑乔夫之后,推向了他身前的高空,挡下了所有的伤害。

“好久不见,爱苍生,我又回来了。”

水鬼左手扶面,右手持枪,嘴角噙笑,踏浪而来。

他的长发随风而舞,衣袍甩摆而开,借助驭海之势,当先一枪,狠狠抽向了掠空射来的一点黑芒。

“嘭!”

岑乔夫到死都劈不碎的邪罪弓之矢,一下炸开。

那当空溅碎射出的邪罪之气,又被遮天的水幕拦住,半分不漏全部承接了下来。

海纳百川,水容万物。

如墨一般的黑色海水,一点都不受邪罪弓之矢的残余力量影响,兼并了所有。

而水鬼,寸步未退!

“爱苍生,你变弱了……”

岑乔夫耳闻此声,一时呆住。

他抬眸望着九天,微微张开了嘴巴,像是还没从魂惊魄动中归神来。

虚空之上,封源枪受力一弯,却顺势在水鬼手中刷刷一旋,从左腰处再绕至右掌,如龙抖水,眦目出关。

水鬼手臂一震。

封源枪枪头只甩出了几朵银白色的枪花,便破开了空间和大道,径直刺向了第二箭。

“嘭!”

再是一支邪罪弓之矢炸碎。

这一次,箭矢上方附带的力量,像是全给封印了一般,甚至没能溅碎出来。

水鬼不仅不退,反而上前半步,唇角一掀:

“真不过尔尔……”

下方所有人眼球猛地一凸。

一枪碎一箭,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较之于驭海神戟的狂霸,封源枪纤细了许多,更添几分柔韧。

两大长柄武器,水鬼那是如臂使指!

而贵为九大无上神器之一,与邪罪弓齐名的封源枪,落在颜无色手里只被用出了一个封印属性。

在水鬼手中,封源枪若有了灵魂。

当第三点黑芒掠空射来之时,水鬼一笑。

“蚍蜉撼树!”

水墨颜色的世界,嗡然亮起了一道淹没整个四象秘境的奥义阵图。

所有试炼者发誓,他们毕生没见过这种阵图。

哪怕是灵阵,都鲜少有能覆盖整一个异次元空间大小的。

而现在,这般繁复璀璨的奥义阵图,在水鬼脚下旋展而开。

他恣意肆然,松弛无比,俨然不费吹灰之力。

阵图之大,甚至大到了从异次元空间蔓延至圣神大陆上,遮蔽了整个弓羊山。

“吃我一枪!”

四象秘境内,水鬼枪头迎上箭尖,抖旋成涡,边退边卷,竟是在卸力,卸邪罪弓之矢的力!

海浪从他的脚下被卷进封源枪的枪势之中,化作冲天的龙卷,水声如雷滚滚。

当水鬼退至岑乔夫身前之时,这家伙竟还是单手持枪,还能腾出左手来扶着他的黄金兽面,邪笑着转头,调侃道:

“岑前辈,怎么就放弃了?”

“你终于也到了怀疑自己不是天命主角的年纪了吗?”

岑乔夫怒目瞪了这家伙一眼,心下却是有些惊讶。

他是知晓的,首座和面前这位只是有了一次交易,才有虚空岛之局。

水鬼是在圣奴挂了第五座的名。

但平日行动,基本没有他的份,他只负责贡献一点点情报价值——这人架子太大了,十分难请。

而今虚空岛一役后,奥义半圣之名,身份之尊贵,当属圣帝之下第一。

这人,如今首座来,都可能指使不了!

他,又怎会来此?

“小心。”

岑乔夫瞥了一眼被枪势卷到身前来的邪罪弓之矢,忍不住心惊胆战提醒了句。

水鬼呵呵摇头,不为所动,只是回望九天: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猛力一甩,那邪罪弓之矢竟被枪势反拨而去,从天边来,射天边去。

“轰!”

长空炸开惊响。

黑红色的箭矢,借由水之大道,贯联天地万物,无视空间距离……

它破开了四象秘境,穿破了弓羊山的天,飞越玉京城,射向了桂折圣山!

黑水涧高崖之上,红白衣们捧住了脑袋,眼里只剩下惊恐。

四象秘境高空道则之中,卫安眼皮一跳,眸底含着惊芒,盯着那黄金兽面人。

弓羊山羚峰之上,月宫离手遮在眉前,目光追随着那一箭飞跃地平线,嘴巴张成了圆形:

“呜呼~”

玉京城的无数炼灵师闻声远眺,但见远空之上,邪罪弓之矢去而复返。

在射中桂折圣山的那一刹,九天爆出一声轰鸣。

遥远的圣山生出了一圈透明的结界,又被黑箭轰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持磨了许久后,大阵终究是挡下了水鬼的回礼。

就连炸溅消碎的邪罪之力,都被忽然浮现的巨大九祭桂虚影摇枝卷走,不落向凡尘半点。

“他是何人?”

“怎会如此生猛!”

四象秘境,无数人望着那形象陌生,头戴半张黄金兽面的男子,发出了一声声惊疑。

大家都是来自五域各般大家族、大势力的传人,印象中,却无如此猛人半圣。

有来自东域东天王城的试炼者遥望远空,脑海里浮现出了驭浪于云仑,戟灭邪罪矢的震撼一幕,失声喃喃:

“水鬼……”

“他叫水鬼,奥义半圣!”

曾几何时,爱苍生射向云仑山脉的一箭,水鬼需要借助驭海神戟的力量才能挡下。

即便如此,太虚抵挡半圣一箭,只被轰退半步,他也留下了惊艳传说。

而今不过月余时间,水鬼再度归来,邪罪弓之矢,竟再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他甚至谈笑风生间,将那箭矢拨了回去,回敬给爱苍生。

“炼灵之极致,当世之唯一!”

“这才是我辈炼灵师的目标啊,奥义半圣!”

“娘咧,我见到了活着的奥义半圣,这是在做梦吗……”

有人细细一回想,发现普天之下,掌握奥义之力的炼灵师有之,半圣将炼灵之力开发到了极致者有之。

但修出了奥义之力的半圣,似乎眼前水鬼,是唯一一位?

他若不临绝峰,炼灵无有第一。

今朝此人登顶,半圣竟生其最!

“水鬼,最强半圣?”

“不是!为何世有此人,我今日才得闻其名?这不对啊,他究竟是何来历?”

有人惊疑不定,显然尚且不明水鬼和圣奴、乃至是和圣神殿堂之间的关系。

但五域八卦者大有人在,虚空岛一役,经过时间的发酵,早被人道成了各个版本流传于外。

“你没听说过水鬼,那是正常的。”

“因为在几十年前,水鬼有着另一个名字……灵部首座,宇墨大魔王!”

“灵部?宇灵滴他爹?”

“不知道,也许吧……”

惊议声遍地四起。

水鬼三枪抽爆两箭,回敬爱苍生一礼,这般画面,连半圣都为之动容。

圣神大陆,遍地天才,有天赋、有潜力者一抓一大把,却各个会在成长过程中遭遇各般意外,或终止前进,或中道崩陨。

最终成材者,屈指可数。

即便有所建树,这少之又少的成材者中,也不敢说都将各自的天赋、潜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各有各的强项,亦各有各的缺点。

似水鬼这般,穷尽半生修道……当天赋全部凝结出果实,当潜力全部蜕化成实力后,便连卫安等率先封圣者,恐都要为之稍让前位。

圣奴,出了一位至高半圣!

……

桂折圣山,圣寰殿。

爱苍生望着邪罪弓之矢从天而来,轰出了护山大阵的漪澜,当即眸光一沉。

“来人!”

空旷的大殿,余音一响,童子立现。

身着宫装长裙,仪态端庄的九祭桂灵体跟着出来了,伸手制止了童子上前,摇头轻声说道:

“宇墨小朋友已成奥义半圣,不可再小觑之。”

爱苍生凝眸回望,不苟言笑道:

“前有神亦拳出玉京,后有水鬼箭返圣山。”

“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道穹苍只是一刻不在,圣寰殿这牌匾,明日就得为他们而摘下来?”

九祭神使无言以对。

确实,如若这一箭过后,圣山没有任何回应。

是否过后就要山雨飘摇,是个人都想拿捏拿捏圣神殿堂,试试他们到底真实有几斤几两?

“烦请九祭神使,推我移步殿前,接下来的一切,交予我即可。”

圣寰殿躬身等待的童子闻声大惊。

推轮椅是他的任务,怎么能让尊贵的十人议事团之一的九祭神使大人来进行?

他连忙紧步上前,想要出声。

九祭桂灵体瞥向爱苍生大腿上无风生澜的那张黑布,感受着这个小朋友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若有所思。

昨日的桂木轮椅,童子推得。

此时此刻的轮椅,童子绝对推不得。

“伱退下吧,让本宫来。”

“是。”

如此直接的命令下达,童子不敢质疑,隐身离开。

九祭桂灵体双手搭上轮椅靠背,将爱苍生推到了圣寰殿外。

天地视野,一下空明。

“你……”

“九祭神使宽心。”

剑拔弩张的气息,令得九祭桂灵体黛眉都微微一蹙,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可爱苍生小朋友都这么说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心点。”她还是低声道了一句,“你要用什么箭?”

“邪神矢。”爱苍生掀开大腿上的黑布一角,周身邪意肆虐,化作魔鬼张牙舞爪,呜呜阴嚎。

“十丈。”

他一开口,九祭桂灵体赶忙退到十丈之外,雍容生惊。

邪神矢,凝聚邪神之力极意。

那可是祖源之力啊,爱苍生小朋友是要将四象秘境整个射碎吗?

还没开口再行劝说,便见桂木轮椅上的爱苍生双手搭弓,势成满月。

“呜呜——”

这一瞬,桂折圣山上风云色变。

便连山下玉京城,都多了阴风嘶鸣声。

无数灰邪恶罪之力,从山石草木之间,从万物生灵之体提取,飘氤于半空,终汇至圣山。

邪罪弓之上,邪神之力汇聚,凝聚出了一支灰黑红三色参染的巨大箭矢。

九祭桂灵体看得檀口微张。

她几十年没见爱苍生小朋友这般生怒过了,今日,他到底是怎么了?

“轰!”

圣山之上,陡然惊现弥天的邪罪弓虚影。

当其上邪神矢成型的那一刹,天崩之音荡于九霄,日月轮转,青冥昏沉。

四象秘境之内。

水鬼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僵住了。

他意气风发而来,还跟八尊谙请教了两句,作以登场用,怎么这么快有人急眼了?

水鬼猛地抬眸。

遥隔两界,透过水之大道,他若有所感,自己被人锁定了!

“疯了吗?”

“爱苍生是吃了炮仗?”

若说有什么力量是对奥义半圣极具威胁力的,当世之中,除却彻神念外,只剩祖源之力。

爱苍生能当选十尊座之一,能以如此年轻之岁,凭外姓入主三帝之一……

他从来都不是吃素的!

水鬼一点不敢托大,他是知晓爱苍生掌握了邪神之力的。

从本质上讲,水鬼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否则怎么可能一手缔造虚空岛之局?

所以当下,他哪里可能会堂而皇之去接爱苍生这必杀的一箭啊!

“圣守卫安,我就先撤了。”

水鬼赶忙对着虚空招起了手,他和卫安也有过几面之缘,在还是宇墨身份的时候:

“爱苍生一箭若射碎四象秘境,诛杀三千试炼者,你就去找圣神殿堂的麻烦,他们可真是恶毒呀!”

“若没有,今日过后,我水鬼愿称你圣守一脉防御最强。”

水鬼啵一下化作泡沫幻影,消失不见。

岑乔夫在风中凌乱了。

他抬眸一望。

天空水帘不再。

水鬼走了,自己岂不就暴露在了爱苍生的视线之下?

我连邪罪弓的基础一箭都挡不住啊!

岑乔夫头皮发麻,迎着九天圣劫,惊慌咆哮道:“你给老朽回来!”

虚空中,隐于道则之中的卫安,闻声后脸色更是阴沉如墨,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道穹苍,我与你不共戴天!

你是睡着了么,怎么能让爱苍生如此出箭?!

哪怕明知水鬼有利用自己的嫌疑,卫安此时此刻,不得挺身而出。

他遥望桂折圣山的方向,连四象秘境都顾不得跑出去了:

“苍生大帝,快快住手!!!”

这一道圣音,越过弓羊山,穿过麒麟界,传进玉京城,落入了九祭桂神使之耳。

而爱苍生,充耳不闻。

“啵。”

水鬼去而复返,脸上有着和善微笑:

“圣守卫安,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一齐守护四象秘境吧!”

卫安怒目几欲喷火。

你是被爱苍生大道之眼锁定了,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想回来以四象秘境为盾吧!

“我以四象为盾,四象以你为盾,我们同舟共济,一起对抗堕落的圣神殿堂。”

“闭嘴!!”

“那我走?”

“回来!!”

水鬼小人,能以试炼者为盾,试图逼退爱苍生放下弓箭,卫安可不敢赌。

他无论如何,都得做最坏打算。

一旦爱苍生真发箭,有个奥义半圣在身边,哪怕自己是被迫挟持上了黑船,这可比一人面对邪罪弓之矢要好太多。

至此,卫安心头还存有一分希冀。

他知道苍生大帝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真的心系天下苍生,是真正的博爱之人。

这一箭,他断不可能发!

然而这一次,卫安失算了……

“嘣!!!”

桂折圣山上,声断阴云层。

一箭邪神矢,震骇圣神天!

(本章完)

第1368章 染茗遗念绝人迹,帝剑独尊镇黑水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染茗遗址甬道口处,封于谨忽然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徒留惊疑。

他本镇压着杀神未疯,说是要留他全尸,让未疯放弃抵抗。

不知为何,他又将一身圣帝气势散去了。

就连震撼一界、捉住四象秘境的灰雾之手,也给他摆手挥毁。

未疯还在地上嗷嗷嘶吼着什么,突获新生,不由一愣。

这算什么?

新形态的侮辱?

杀戮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于他而言,这一战只是开始,并未结束。

未疯撑着阎王宴就弹起了身。

可他刀还没提起来,杀神领域也还未重新绽放,封于谨伸手严肃地望了过去:

“先别动,暂停一下再打!”

暂停?

未疯懵在了原地,持着阎王宴,一时竟不知是否还该出刀。

计?

何至于此?

他是圣帝,没这个必要啊!

“怎么了?”

尽人也循声一问。

封于谨占了先手,明明可以杀未疯,却选择放未疯一马,这其中定有古怪。

封于谨没有解释,只是神情凝重着,将他背后半人高的斩神令抽了出来。

三人都看出来了,斩神令朝着甬道里头的方向微微倾拜,不住震颤着。

震动频率,极为明显,比之前高了不知多少倍。

“指引之力!”

封于谨惊眸回望着染茗遗址内部,多瞅了几眼那被未疯几刀劈出的缺口,以及损毁的巨人壁画。

“这力量很强、十分之强……哎,你们不是圣帝!”

封于谨说着烦躁了,分明一副想解释,又怕耽搁时间的模样。

他没有过多再去说那“指引之力”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紧紧抓着似要飞走射入染茗遗址当中的斩神令,盯上了徐小受:

“立即撤退!”

轰轰轰……

黑水涧之外,隐隐传来巨响。

外界似乎也爆发了战斗,半圣在四象秘境交手?声音大到穿越黑水涧,传到这里来了?

封于谨突然转变的态度……

外界又忽然爆发的圣战……

这令得尽人心生不妙预感。

但他却瞥向了未疯,这人还没解决呢,怎么撤退?

尽人得了本尊命令,生死已抛诸脑后。

没有及时自爆,是因为担心莫沫的限制导致封于谨打不过未疯。

可眼下……

“你撤,我留!”

尽人瞬息做出了决断。

不管封于谨是出于什么原因说出“撤退”的话,他相信圣帝的判断,这是对实力的尊重。

封于谨却断然摇头,喝道:

“一起走,包括你!”

最后一句,他对准了杀神未疯。

未疯只感到了一股不容置疑,险些迈步跟着离去。

但很快,他心生莫名其妙。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的任务是守住染茗遗址的甬道口,这封天圣帝战打一半,忽然发癫想跑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他的战斗风格?

有心想说“想跑?伱们一个都跑不了”这等话,可未疯经过方才一接触,已深知圣帝之力绝非自己一人可以抗衡。

他在天组作战频道中迅速发出了“请求支援”的信号,结果没等到回讯。

他望着面前紧张和茫然的二人组,迟疑了下,不太确定地开口道:

“那,你们走?”

任务前,道穹苍并未提及过自己的战斗对象有圣帝,只说过你可以守得住甬道口。

出于绝对的信任,未疯哪怕是撞见了封天圣帝,也认为这亦在道穹苍的预判当中。

——封天圣帝必是因为某些限制,导致他打不过半圣了,女儿身也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乎,未疯想都没想就铁着头冲了,结局是他被一招制服。

所以他当下所思,只剩一个:

道穹苍让我守住这里,不放任何人进去,他也没让我阻止徐小受等离开吧?

将人吓退,似乎也是守护甬道口的手段之一?

“呼……”

封于谨闻声后,长长舒出了一口气,笑了一下,姿态无比放松。

未疯却头皮一麻,预判提刀。

“六道·苍龙封禁!”

封于谨果真暴然出手。

圣帝打半圣,竟真选择了偷袭。

他刷一下越过了阎王宴,闪到了未疯的身后。

可未疯的战斗意识太强了,阎王宴反手一横,横向了自己的后脑勺。

封于谨的速度奇快。

他的一掌本是拍向未疯的后脑,不曾想给预判到了。

于是随机应变,身子矮下,如蛇般化作灰色雾气穿行,选择穿裆而过,一掌轰在了未疯的腹部。

灰色的封印雾气,化作弥天的苍龙,悍然冲撞进了未疯的气海之中。

“可、耻……”

未疯声音都变得艰难。

他只觉眼前黑了,耳朵听不到声音了,触觉封闭了……

他六感齐丧。

就连神魂、精神,都如被置入死水之中,归于无澜。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猜中了!

封天圣帝竟真选择了用“计”——圣帝对半圣,他竟放下了尊严,选择偷袭!

这一波,未疯大意了,没有闪。

可直至被完全封禁时,未疯还是想不明白……

何至于此?

他先前,明明就有机会杀我!

封于谨一招偷袭,彻底封了未疯。

他如拎小鸡一般,将未疯一把抓起,扛到肩上,却也不杀死,只是回眸瞪向了徐小受:

“立!即!撤!退!”

这一声一顿,着实给尽人喝得发懵。

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其实还属封于谨表现出的如此惊恐的神情。

这是圣帝啊!

他在害怕什么?

当日遇到八尊谙,封于谨都没表现得如此畏惧吧?

至此,尽人意识到事情恐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能让封于谨失态的……

他回眸望向被几刀劈碎的甬道口,想到方才未疯那般撕天的杀生念,曾斩入过染茗遗址。

染茗遗址?

来自斩神官染茗的指引之力?

“走!”尽人一声爆喝,一步登天跑得比封于谨还快。

“带上本帝啊!”封于谨险些崩溃,他速度再快,快不过空间传送,“直接出黑水涧,出四象秘境!”

“你疯了?我得先出黑水涧,出禁法结界才能带你!”

“……那就先出黑水涧。”

封于谨扛着人,心都在发凉。

贵为圣帝,自己怎会失算这等小细节?

他一手未疯,拼命祈祷着这人不要突然暴毙掉,一手则紧攥斩神令。

圣帝之力,这会儿竟快要压不住斩神令了。

这半人高的令牌,死命在往染茗遗址内冲,想要脱手远去。

“咻!咻!”

两道身影从染茗遗址甬道口,飞掠破开了束缚,冲进了黑水涧当中。

上升、上升、还是上升……

千丈之距,于二人而言,不过瞬息可达。

“逃亡”途中,尽人再也忍不住了,选择了最快速的意念传音交流:

“我们为什么要跑?”

“指引之力,那绝对是斩神官的遗念,而现在被本帝发现了!”封于谨的回应显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我们为什么要跑?”尽人不敢多作废话,只是重复一问。

“被发现的指引之力,要么消失,要么更强!而斩神令若真被其召回,本帝不等同于入了虚空岛?”封于谨脸上多了被支配的恐惧,那是一段他不堪回首的噩梦。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跑?”

“悖逆!”封于谨终于说到了重点上:

“本帝本来没时间给你解释,可越是不想说,本帝就越得给你解释。”

“徐小受,你记住,对抗‘指引之力’最好的方式,就是‘悖逆’。”

悖逆……尽人若有所思,感觉思路一通百通:“所以,你本想杀未疯,现在却不能杀他?”

“对!”

“我想留在那里,也得做出‘悖逆’之举,选择离开才行?而未疯,也是?”

“对!”

“那我方才想要自爆……”尽人冷不丁忆起了什么。

封于谨闻声,握着小铜炉的掌心都凉了一下,瞥向徐小受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他娘的有病啊!

无端端的,为什么想要自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本帝开玩笑?”

封于谨险些没将未疯一手砸出去,却遏制了自己这个第一想法。

他感觉额前有些发痒,想将凌乱的发丝捋向耳后,猛然又遏杀了这般冲动,死死箍紧挣扎的斩神令。

“我没开玩笑,我方才真想自杀,要不是怕你打不过……”尽人还在说。

封于谨简直要疯,完全无法理解徐小受的脑回路。

生命,如此美好!

“无论你现在想什么,不要第一时间去做!”他气骂道,“扼杀你的所有想法!包括最细微的每一个念头——即便是捋头发!”

尽人本来不想捋头发的,闻声真觉得可能是飞得太快了吧,脸颊被刮得有点小痒痒,伸手挠了一下,顺带捋了下头发。

他的手定格在了耳侧。

封于谨真不愧为圣帝,自制力太好了,那险些脱口而出的一连串脏话,硬生生给他憋了回去,憋成了一句:“今晚月色真美……”

“对了!”尽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假如我们的‘悖逆’之想,也是斩神官的指引之力的一部分呢?”

封于谨当场僵住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封于谨仿佛猪脑过载,头顶都冒出了灰色的烟雾。

一顿之后,他彻底绷不住了,爆吼道:

“从现在开始,你给本帝住嘴啊!!!”

……

黑水涧上,黑雾弥绕。

北北提着她的剑匣,突感不适,心血来潮的不适。

只不过是眉头一蹙间,她便看到了下方黑水破开,冲出两道身影。

“徐小受?”

“那个女人?”

北北瞳孔一紧。

她看到了什么?

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未疯前辈已经死了,尸体都落在了那个女人手上?

“哪里跑?”

顾不得再多作思自己孑然一身,是否是对面那一男一女的对手。

北北一拍剑匣,遵从了内心的第一选择。

她在高崖之上就被徐小受当脸泼茶,羞辱了一番,而今新仇旧恨一并爆发,又怎么可能放人离开呢?

“请求支援!”

在天组频道传出讯后,也没等来回复,棺材般的剑匣大开。

“轰!”

惊人的剑意勃然而发,刺眼的金光从剑匣中绽放。

北北微肉的脸颊被剑气扫得一颤,一袭白衣被染成了金黄,就连衣襟上那沾水勉强洗成了淡黄色的茶渍,此时都变得尊贵。

一刹间,她的气质完全变了,如同戴上无形王冠的女皇,眸底一扫往日灵动可爱,归于无情淡漠。

“帝剑,独尊!”

铿一声,剑鸣声起。

山崖间黑雾翻卷,匍匐于地。

黑水涧炸开波澜,战战兢兢。

一抹金色冲天而出,吞纳天地之精化,化作虚幻的帝王之影,融入北北灵魂之中。

与此同时,北北身后多了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长剑虚影。

她缓缓伸手至肩上,轻轻握住。

“嗡!”

四方剑意齐颤,长剑终于凝实,初现峥嵘。

此剑奇长,剑柄墨黑,剑格金纹,雕着睚眦怒目,尽显庄重威严。

剑身八面,比常剑更厚,除却双锋为暗银色外,中间四面盘有黑金龙纹,既有天子般的尊贵,又不乏慑人杀机。

北北手握帝剑独尊,目中更添几分高贵,像是掌握了此界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她只堪堪拔出此般帝剑,凌空一转,再以双手按压此间剑柄,往身前一镇。

“凡人,跪下!”

……

封于谨甫一破开黑水涧,瞅见这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下意识想要出手捉下北北,惊出一身冷汗后,他立即开口:

“徐小受,拿下她,以最快的速度,用第二选择!”

悖逆悖逆悖逆悖逆……

尽人一路过来,不断呢喃这两个字,感觉快要不认识这俩字了。

他望向北北,脑海里闪过这姑娘被自己画像分身泼茶的画面,下意识想要嘲笑。

哪知这此前看着傻乎乎的姑娘忽然一拍剑匣,完成了华丽蜕变,眼神冷漠得像换了一个人。

一句“凡人,跪下”,帝音如雷,滚滚而出。

金黄高贵的剑意如潮般荡扩而出,整个黑水涧为之一颤,草木山石,众生低头。

封于谨险些都双膝一软,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去。

凡、凡人?

这天底下,自己若是凡人,谁敢称帝?

他却发现,那令自己下意识胆寒的,不是北北,而是其手上的剑。

帝剑独尊?

这是什么剑,好像在哪里听过?

封天圣帝尚且如此,只是某受第二真身的尽人,更显不堪。

他默念了出声“悖逆”后,紧闭着双唇不敢讥讽,可一步登天还没踏出,第二念头灵魂读取也才堪堪出现。

那帝剑独尊,仅凭气势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差点没如飞鸟断翅般坠水而去。

持握帝剑的北北,仅仅只是这般拄剑一镇。

那深谙了万剑术第一境界“绝对帝制”的力量,比尽人记忆中的任何一位古剑修,都要恐怖!

“什么鬼?”

“这,还是那个傻白甜?”

尽人脑袋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他一眼看出来,北北和帝剑独尊的适配度,绝非饶妖妖与玄苍神剑,梅巳人与太城剑可以相比。

前者根本不配,后者只是代为保管。

这必是徐小受和藏苦的关系——从小养到大!

不!

这还不够准确。

藏苦,根本没有这么强。

该说是,年少八尊谙,和成名之后、断剑之前的青居的关系?

“你在开玩笑吗封于谨……”

尽人边说,眉眼一抬,目中剑意飙射。

直至剑念和气吞山河那不落下风的气势当空顶上,他这才能够在帝剑独尊的威压下,找回自我。

他反手就掏出了一柄全身上下品质最好的三品灵剑。

“呜……”

灵剑一蔫。

在这剑中帝皇的威压下,它如贱民一般不敢抬眸,剑身都弯下去在表示臣服。

尽人沉默。

藏苦不在,有估计也要被帝剑独尊压死,哪怕它很会反抗。

自身唯二该是能对抗这柄八面剑的,只有焱蟒和有四剑,但全在本尊那里。

天祖之力、龙祖之力约莫也能对抗帝剑独尊,然而第二真身也没有。

彻神念的位格倒是够了。

剑念肯定能打,毕竟来自旷古烁今的八尊谙。

但剑念的力量也无法继承,只有第二真身出世后,短短时间内修出来的量。

况且,剑念的载体呢?

拿什么去打?

拿十段剑指?

对付其他人,尽人有信心凭借圣帝Lv.0的锋利,化身剑人,狂人如砍菜。

但他不会蠢到用肉身去和混沌五大神器硬碰硬,更何况持剑人是纯粹的古剑修,是刚接任苟无月位置的北北。

这是傻子才会做的选择!

尽人偏头,略显无语地看着封于谨:

“我或许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她,但这起码要一天,你等得起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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