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兄弟,咱们搞钱去!

昭兴帝用了十年时间搬空了国库。

八千万银子,两千万黄金。

“这个王……那什么先王,把银子搬哪去了?”

徐志穹想骂一句王八,看了一眼长乐帝,又改口了。

长乐帝想了许久道:“估计有不少钱给了怒夫教,若是他一次搬走的倒还好说,这么零零碎碎拿去了,却也不好找了。”

确实不好找。

若是查个一年半载,或许能追回些银子。

可大宣现在等钱用!

长乐帝拿起账本道:“救灾是要钱的,修河堤也是要钱的,给缺粮的州县筹集粮食,也是要钱的,北边的军饷也该发了,还有大小官员的俸禄……”

维系大宣的正常运转,需要多少银子,徐志穹目前还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按照长乐帝的草略估算,至少需要五百万两。

这五百万两从哪弄?

“志穹,你先把那两万两还我!”

“那两万两能管什么用!”

“有一点是一点!”

“你是皇帝,眼光总得放长远些!”

“长远些……”长乐帝思索片刻道,“你长得挺俊俏的,要不我把伱送莺歌院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

长乐帝挺起胸膛道:“睡一次皇帝,两千两银子,若是有人给,我就答应了!”

“莺歌院的事情先不提!”徐志穹取来纸笔,“先想想来钱的办法。”

长乐帝道:“我想先把父王的行宫卖了,一座行宫卖三十万两,不算多,十七座行宫加在一起,肯定能卖到五百多万,我若是能把十七座行宫都卖出去……”

徐志穹摆摆手道:“不能都卖出去,让别人知道,还以为大宣朝廷要黄铺子了,先卖两座吧,卖之前,你最好先去住两天,你爹名声不好,若是你去住了,许是还能卖个高价!”

长乐帝记下一笔账:两座行宫,六十万。

剩下的钱从哪找?

自然要从有钱人身上找。

大宣谁最有钱?

最有钱的肯定是大臣!

长乐帝道:“河堤修成那个样子,工部肯定跑不了。”

徐志穹点头道:“浮州知府也跑不了,拾掇了这两个,差不多能有二十万。”

长乐帝摇头道:“少了,光是工部尚书都不止这个数,若是再多杀两个……”

多杀几个,或许这五百万两银子就能凑出来,但长乐帝明显有顾虑。

他刚继位不久,若是直接对群臣开刀,难说会招致什么样的后果。

徐志穹看出长乐帝的心思:“先把工部尚书和浮州知府处置了,有了这两个人做样子,我再从其他官员身上敲出一百万银子!”

长乐帝算了算:“这样下来便有两百万了,剩下的三百万,可以从北境筹集一些。”

“北境不是等着发饷么?”

长乐帝道:“纪骐前两天送信给我,说毛刹最近忘了疼,敢到白原行省去抢掠,问我要不要打一仗,

我想着手里没钱,怕出闪失,就没敢答应,若是能先凑出两百万银子,可以先给军士发一笔饷银,再发一笔赏银,然后再和毛刹打一场,打赢了,能从他们那里要来不少银两!”

战争赔款么?

徐志穹眼睛亮了!

以前都是大宣给图奴赔钱,现在终于能捞回来一笔,这买卖必须得做。

可打仗收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剩下的银子还得找地方筹措。

“除了大臣,还有谁有钱?”

长乐帝思量片刻道:“还有商人,可商人的钱怎么拿?加税?咱们加税,他们加价,钱不还是出在百姓身上?”

徐志穹摇头道:“那不妥,还得从莺歌院入手!”

长乐帝赞叹一声:“兄弟,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血性的人,你今夜就去莺歌院,咱们把招牌挂出来,运侯加上掌灯千户,一晚上怎么也得五百两,你记得把灯也带上,咱们讲究的就是一个身份!别人不说,我六姐肯定去照顾你生意!”

“想甚来,我另有主意,咱们先把工部的事情办了,我去找个懂行情的人问问,先想想用什么罪过把工部尚书搬倒。”

长乐帝道:“兄弟,我知道这事不容易,但你不能直接抄他家去,得想办法赚个心服口服。”

……

望安河,画船之上,徐志穹和御史张竹阳对饮。

喝过一杯,张竹阳笑道:“运侯念及旧情,愿请张某一聚,实乃张某之幸。”

徐志穹笑道:“不要客气,我没带钱。”

这艘两层画舫,光是租一晚便要五十多两银子,徐志穹哪舍得花这笔钱。

张竹阳干笑一声道:“运侯哪的话,能与张某同席共饮,便是看得起张某,区区一桌酒菜,哪还能让运侯破费。”

徐志穹点点头道:“你说对了,我是真看得起你,今天叫你来,是有一桩生意给你。”

张竹阳一怔:“还请运侯细说。”

“当初我让你参倒了田金平,你赚了名声,还升了官,今天又有一桩好买卖,可比那老知县肥的多。”

张竹阳不动声色:“运侯所指何人?”

徐志穹道:“工部尚书廖书鸣。”

张竹阳闻言,眉头紧锁。

徐志穹抿了一口酒:“有难处?”

张竹阳点点头道:“难处确实是有。”

“怕抓不到罪证?”

张竹阳摇头:“浮州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去年新修的河堤,两场春雨就溃了,光是这件事情就能让他革职,

而且不止浮州一处,全国各州县的河务都归工部打理,廖书鸣从中获利甚巨,只要把逐年河务的账册查验一番,其中破绽数不胜数。”

徐志穹诧道:“那你还有何顾虑?”

张竹阳叹道:“廖书鸣善于经营,在同僚之中甚是慷慨,我且这么跟你说,御史台里,收过他好处的人不止一半,除了王彦阳、邱栋才那几位真君子,试问有谁没收过他的银子?

我若上书参他,且不说我自己都摘不干净,御史台同僚群起而攻之,我也招架不住。”

徐志穹低声道:“有没有办法把御史台压住?”

“办法确有,且看运侯愿不愿意出面!”张竹阳给徐志穹倒了杯酒,“先把此事告诉王彦阳,让他先行上本,弹劾廖尚书,

王彦阳刚直不阿,又与廖尚书素无往来,有他上奏,别人挑不出毛病,御史台畏惧他名声,也不敢掀起风浪。”

“王彦阳一本奏章就能参倒廖书鸣?”

“参不倒!”张竹阳摇摇头道,“若只有王彦阳一本奏章,只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王彦阳上奏,邱栋才等人必定随之上奏,届时我再说服一批同僚,一并上奏,这才能有些声势!”

徐志穹点头道:“我这就去找王彦阳,你也把奏章准备好。”

张竹阳拉住徐志穹道:“这事还不能心急,光是上奏,依然参不倒廖尚书,你且想一想,廖书鸣把御史台打点的如此妥当,内阁那厢还能差了礼数?内阁若是不予拟票,参了也是白参。”

徐志穹皱眉道:“若是证据确凿,又有御史台奏本,内阁凭什么不给拟票?”

张竹阳喝了口酒道:“不是不给,拖着、耗着,来回查着,在工部里找人顶着,总能给廖尚书想一个脱罪的办法。”

徐志穹错愕半响,笑道:“内阁难不成是他家开的?”

张竹阳叹道:“侯爷,内阁有一位首辅,一位次辅和三位阁臣,首辅说话,次辅一般不敢作声,余下三位阁臣,都是当差的而已,

而今次辅告老还乡,内阁的事情,全都是首辅做主,若是您有把握劝服严首辅,这事怎么都好说,可严首辅和廖尚书是至交,里边有说不清的干系,他可未必给您这个面子。”

内阁首辅严安清,徐志穹一直把他当做自己人。

大部分情况下,严安清的确是自己人,但有些情况是例外。

就工部尚书这件事情来看,内阁很有可能成为一道越不过的门槛。

徐志穹端起酒杯道:“我且帮你找个靠山,你能想办法压住内阁么?”

“哪位靠山?”

“最大那位。”

张竹阳眼角颤了颤,明白了徐志穹的意思:“若是有这位靠山,事情则另当别论,只是那位靠山根基未稳,此时不宜与内阁动起干戈,若想妥善处理此事,还须两人帮衬。”

“哪两人?”

张竹阳压低声音道:“平章军国重事和内书令,御史台上奏之后,让两位重臣谏言,严首辅迫于情势,却不能再袒护廖尚书。”

徐志穹揉揉额角道:“费了这多周折,还不如带上掌灯衙门直接抄家。”

“万万不可!”张竹阳连连摇头,“新君刚刚登基,焉能置之于水火?罪名尚未坐实,便将二品大员抄家灭门,虽得一时之快,然日后祸患不绝!”

“可如此一来,还要耽搁时日,浮州那知府不会理会百姓死活,”徐志穹思量片刻道,“我若是先去查浮州知府,以此查明廖书鸣的罪证,你觉得如何?”

张竹阳忖度许久道:“于法理而言,此举更为顺畅,但若是先查浮州,廖尚书必有防备,若是先行疏通内阁以作应对,事情反倒难办。”

徐志穹长叹一声,不再多问,且埋头吃喝,吃饱喝足,当即就走。

张竹阳欣赏着江中夜色,心下不禁怅然。

这厮还真就没给钱。

严首辅是人精,有些事怕是会猜到。

他若猜到了,到时候却不会怪我泄密吧?

……

徐志穹到了皇宫,把事情跟长乐帝讲述一遍。

长乐帝权衡再三道:“六姐的事情好说,芳华公主却不知是何心意,搬倒廖书鸣这个鸟厮终究是件好事,想必她也能答应。”

徐志穹觉得这不是长远之计:“就算这次她答应了,下次又该如何?难道一直借两位公主之力,向内阁施压?”

长乐帝道:“内阁处置政务,大部分时候都是妥当的,说实话,有很多政务我也不懂,还真得靠着内阁帮我决断,一味打压,终究不妥。”

长乐帝不专断,这点让徐志穹很是看好。

但严安清在内阁掌握绝对话语权,这件事必须加以限制:“内阁固然不应打压,但首辅却不该借内阁护短。”

长乐帝思忖半响道:“我倒有个办法,与其和内阁针锋相对,倒不如体谅一下严首辅,好好帮他一把。”

徐志穹一笑:“这却想到一起了,但帮一把还不够!”

长乐帝点点头道:“那就多帮几把,咱们再对付廖书鸣。”

徐志穹摇头道:“京城的事情却要交给你了,我要去浮州,那里每天都在死人,我得先给灾民挣口吃的。”

……

严府,太师、内阁首辅严安清,冲了两盏茶,将一盏递给了廖书鸣。

廖书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太师,卑职今日向你辞行了,我已收到消息,皇帝派徐志穹前往浮州,查河务之事,徐志穹是什么人,我是知晓的,此事,卑职愿一肩担之。”

严安清喝了口茶道:“世人不知工部之苦,但这苦楚我却知晓,这苦却不能让你一人吞下,两日后朝会,圣上定会联手平章军国重事和内史令施压于我,此事我不能驳回,也不能拖延,廖尚书,工部得有人将此事承担下来。”

廖书鸣闻言,抱拳落泪道:“谢太师搭救!”

(本章完)

第416章 第一笔银子到账

两日后,大庆殿朝会。

上朝之前,吕运喜一再叮嘱:“陛下,朝堂上不能说我,您得说朕,千万得说朕。”

长乐帝不耐烦道:“说不说朕,又能怎地?当饭吃是怎地?当银子用是怎地?”

来到大庆殿,长乐帝坐在龙椅之上,面带笑容看着群臣:“众卿到了,朕也到了,有事就报吧。”

严安清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众臣,稍微抬眼看了看皇帝。

皇帝态度略显戏谑,这是让臣子们少些忌惮和顾虑,只管上奏谏言。

严安清对接下来的流程了若指掌。

按照他为官数十年的经验,接下来肯定先是御史闻风奏事,从浮州决堤之事说起,直指工部有贪赃嫌疑。

而后御史联名上奏,在朝堂之上形成声势。

但御史的口风不可能保持一致,尤其是在廖书鸣这件事情上,御史台有太多人拿了他好处,为他辩解的人,肯定比弹劾他的人要多。

不是因为这些御史讲良心,是因为保不住廖书鸣,他们也可能受牵连。

严安清把视线投向了王彦阳,不用问,第一个奏报的肯定是他,严安清且静静等着接下来的御史台骂战。

可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不是王彦阳,是内史令粱玉瑶:

“陛下,臣有本奏!”

严安清心头一凛,这一手棋下的精湛!

先让内史令开口,给大臣们定个方向。

臣子们无论对内史令,还是对玉瑶公主本人,都心存畏惧,聪明的臣子也都能看出来,粱玉瑶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皇帝的想法。

在粱玉瑶的引导下,御史台的骂战肯定不会过于激烈,甚至有可能不会产生骂战,接下来可能会变成对廖书鸣一边倒的声讨。

严安清暗自喟叹:年轻的皇帝,很有手腕,可终究还是年轻。

骂战也好,声讨也罢,我自以不变应万变。

严首辅淡然一笑,对接下来的情势做出了预判:粱玉瑶上奏弹劾廖书鸣,何芳肯定赞同,皇帝肯定也是同样的态度。

皇帝和两名重臣意见一致,内阁肯定不能反驳,接下来必须妥善应对。

严安清的应对策略共分三步。

第一步,把事情应下来,但以仍需查证为由,把拟票耗住。

第二步,上奏重修浮州河堤,让工部担当重任,一来给廖书鸣立功的机会,二来让皇帝不能轻易撤换工部尚书。

第三步,待工部重修河堤之后,再将工部右侍郎及两名主事革职查办,廖书鸣功过相抵,自此大事化小。

三步应对,可称天衣无缝。

严安清神色淡然。

粱玉瑶开始奏报:“内阁次辅空缺多日,臣举荐都察院监察御史王彦阳,担任内阁次辅。”

严安清不淡然了。

他忍不住看了粱玉瑶一眼。

她没有说工部的事情,也没有提工部尚书的事情。

她说的是内阁的事情!

这是什么状况?

长乐帝道:“内史令所言,甚合朕意,王御史,你意如何?”

王彦阳俯身施礼道:“老臣愿肝脑涂地,绝不负陛下厚望!”

这是答应了。

长乐帝接着问何芳:“平章军国重事,卿之意如何?”

何芳回应道:“臣以为王御史为官清廉,为人刚正,是为内阁不二之人选,然臣以为,内阁事务繁杂,阁臣之数明显不足,除新任次辅外,臣举荐天章阁大学士喻国良、御史台御史邱栋才入阁!”

长乐帝点点头道:“我,那个朕,也是这般意思,内阁辛苦,不分昼夜操劳如是,添几个人手也是应该,内史令,你意如何?”

粱玉瑶道:“臣以为平章军国重事所言极是,今浮州汛情吃紧,北境战事将起,西境、北境各州县缺粮,诸事应接不暇,阁臣任用刻不容缓。”

长乐帝点头道:“说的是,刻不容缓,朕有心即刻下诏,就看严首辅能不能容得下新任阁臣?”

到了严安清说话的时间了。

可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事情变化的过于突然,三人配合的过于默契,严安清毫无准备。

按照他的三步应对来?

第一步先把事情答应下来?

内阁算上他,原本只有四名阁臣,如今突然添了三名阁臣,这事情能答应下来么?

这三个都是硬骨头,以后能听自己摆布么?

不答应?

皇帝、平章军国重事、内史令都开口了,不答应行么?

看严安清许久未语,长乐帝问了一句:“严首辅,当真容不下新任阁臣?”

怎么回答?

如果不答应就是容不下。

如果容不下,就证明严安清想操控内阁。

往小了说,这叫独断专权!

往大了说,这叫不臣之心!

“陛下,内阁诸事委实繁杂,能得诸公相助,臣求之不得!”

没得选,必须答应。

这事能拖得住么?

拖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会坏了严安清的名声。

长乐帝道:“那便请内阁即刻拟诏,今日便让三位阁臣上任。”

严安清称是。

朝会不多时便结束了,没有一个人提起过工部尚书廖书鸣相关的事情。

严安清回望着大庆殿,至今还没理清思绪。

待回到龙图阁,内侍吕运喜来催诏书。

严安清已经在朝堂上答应下来,只能让阁臣拟诏。

他感觉自己一直被人推着往前走。

待诏书拟好,吕运喜拿去批红,刚到申时,诏书下达,三位阁臣随即上任。

王彦阳、喻国良、邱栋才刚刚上任,吕运喜又送来十几封奏章。

这些奏章都是弹劾工部尚书廖书鸣的。

内阁原来的三位阁臣,都默然不语,等待严安清的指示。

但新上任的三位阁臣却没这个习惯,王彦阳看过奏章,当即开口道:“工部于河务之中积弊甚多,此事却当严查。”

喻国良道:“浮州去年新修河堤,一场春汛,便出险情,工部在此事上无论如何都脱不开干系。”

邱栋才道:“廖书鸣这贼子,贪赃枉法,今当拟诏,立刻将其革职严办!”

原本的三位阁臣一时摸不清方向,盯着严安清看了半响。

严安清不说话。

一名老阁臣,名叫冯俊怀,在旁插了一句道:“浮州水患未消,河务正是当紧,此事若在工部出了差池,恐有不妥。”

邱栋才冷笑一声道:“冯兄,依你的意思,以前工部还没出差池?”

冯俊怀连连摆手道:“话不是这么说,以前的事情,还得仔细查证。”

王彦阳道:“却待何时开始查证?”

冯俊海道:“这,自然要等首辅吩咐。”

喻国良道:“既是事事要等首辅吩咐,还要我等来作甚?多备几个书吏足矣!”

邱栋才道:“今日若不拟票,明日我自上奏,弹劾廖书鸣。”

冯俊海连忙道:“这怎么使得?阁臣岂能轻易上奏弹劾?这事情还得从长计议,等严阁老裁断……”

王彦阳朗声道:“无论王某是不是阁臣,都是大宣的臣子,大宣水患连年不绝,若还是由廖书鸣掌管河务,岂不为大宣自招祸患?无论阁老允准与否,老臣明日必上奏章!”

“这,这……”冯俊怀不敢说话了。

如果这三名阁臣明日绕过严安清,上书弹劾廖书鸣,就证明内阁出现了严重分歧,也就意味着内阁彻底丧失了威信。

这种情况下,严安清应该辞去首辅职务。

严安清看着三位新来的阁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有办法压住这三位阁臣么?

有!

严安清当了十年首辅,他有数不清的手腕,有的是和这三个硬骨头周旋。

可与他们周旋容易,与另一人周旋太难。

当年以为他是个傻子,后来发现他不傻。

又以为他久居深宫,不谙世事,直到太子监国之时,才发现文治武功,太子各有手段。

而今又以为他年少,做事过于操切,待经历今日朝会,严安清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比他更聪明?

明知这事不占理,凭什么还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凭着朝堂上看不见的规矩?

凭着规矩就可以不讲理么?

万一他也不讲理,直接动用掌灯衙门呢?

等见了徐志穹那天,无论讲道理还是讲规矩,恐怕都晚了。

罢了。

严安清自嘲一笑:“诸位,拟诏,严查工部尚书廖书鸣。”

廖书鸣的官职肯定保不住了。

能不能保住性命,却看皇帝心意。

诏书不难拟,无论新老阁臣,个个都是好笔杆。

拟好诏书,严安清看过一遍,命人送到了皇宫。

严安清如释重负,回到了太师府,踏踏实实睡上了一觉。

有些事情,多讲点道理,少讲点规矩,大家都省心不少。

比及黄昏,严安清睡醒,堂弟严安明送来了这个月的红钱和三张门券。

严安明在城西和城南各开了一座药行,生意做得兴隆,也全仗着严安清照应,每月的红利自然不能少给。

银子和上月差不太多,严安清也懒得计较,可这三张门券是怎么回事?

一张是莺歌院的,一张落花院的,还有一张是玉安馆的。

严安清皱眉道:“此物从何而来?”

严安明道:“礼部给的。”

“礼部给伱的?”严安清上下打量着堂弟。

严安明赶紧解释道:“我也知道,我这身份不能去这地方,可人家礼部说了,一月缴税过百两的铺子,给一张院子的门券,一月缴税过七十两的铺子,给一张馆子的门券。”

严安清看着严安明,眼神之中带着疑惑,还带着拷问。

“这真是礼部给你的?”

严安明低下头道:“我哪敢骗您,真是礼部给的,我是不敢去的,这不干脆给您送过来了。”

严安明是一品太师,内阁首辅的堂弟,他没有资格去莺歌院么?

没有!

严安明不喜读书,没能考取功名,严安清为避嫌,也没给过他任何官职,作为严家一个不成器的男丁,严安明的任务就是打理生意。

纵使是太师的弟弟,他也只是白身,不管他有多少家财,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在名义上,也只是个普通的商人。

而莺歌院、落花院和玉安馆是礼部下设的教坊,而且还是顶级教坊。

像他这样的白身,不管出多少钱,都没有登门的资格,这就是大宣的规矩。

就算砸了大把银子,勉强登门,也是自讨没趣,那里没有适合他的圈子,一旦进了像莺歌院那样的地方,保证他的处境比楚信还要尴尬。

严安明拿着门券,低着头,不敢看严安清。

严安清抿了口茶,笑笑道:“既是你赚得,你拿去就是了。”

严安明连连摇头道:“我去那地方作甚,我去了也是遭人耻笑……”

“让你去便去!”严安明给堂弟倒了杯茶,“记得,去看看便好,少带些银子。”

……

莺歌院门前,车水马龙。

长乐帝行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卖得出去。

工部尚书的家产,得等坐实了罪名才能查抄。

图奴的赔款,得等打了胜仗才能索取。

但徐志穹帮长乐帝赚的第一批银子,从今夜起就要到账了。

门券是白送的,但进来之后可得掉层皮!

掉层皮还别心疼,我保证你下次还想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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