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利益

香料、宝石、罽布、香水、硼砂、马匹……

当礼单被黄门侍郎梁综当众朗读的时候,聚在鹿子苑内的众人都有些惊讶。

太多了,能赚多少钱难以想象。

“阿爷,按照规矩,一国之君可抽分,一般是十抽二三。”赵王邵勖坐在左下首,笑吟吟地说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军士们抬着一个个箱子上前,排列在草地上,然后将其打开。

邵勋举步上前,拿起一枚戒指看了起来。

时人称戒指为指环,喜欢的人不少。此刻被拿在手中的是一枚黄金基座的指环,上有椭圆形戒面,内嵌宝石,雕刻着人物形象。

邵勋凑近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是神话主题的,有点类似后世北齐司空徐显秀墓出土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像,典型的希腊风格。

但制作工艺与邵勋以前得到的另一个指环类似,看起来像是萨珊波斯工艺——工艺虽是萨珊波斯,但产地则未必,多半是中亚,盖因中亚即便到了后世,也与波斯纠缠不清,东伊朗系的文字和语言影响很深。

这就是一个杂糅产品:黄金是中亚的,宝石是印度的,神话是希腊的……

邵勋将其放下后,又走到另一个箱子面前,拿起一块橙黄色的团块类物品,一时有些踌躇。

“阿爷,这是安息香。”邵勖走了过来,介绍道。

邵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玩意。

宫中自是有此物,据说有开窍清神的效果,他只闻过香炉里飘出来的安息香味道,却没见过实物。

这种香药在中原非常受欢迎,王公贵族甚爱之不惜重金也要抢购。

邵勋放下安息香,看向旁边布匹模样的物事。

“阿爷,此为火浣布,在火中能去污垢,洁白如新,汉以来向为贡品,价值千金。”邵勖介绍道。

邵勋听了脸色一变,立刻说道:“吾儿万勿衣此布。”

邵勖愕然。不过他素来孝顺,父亲这么说,便应下了。

邵勋又解释了一遍:“此物多粉,吸入有害,你看看就知道了。”

邵勖下意识看了眼火浣布。

此物向由西域进贡,从汉代就为宫廷及权贵推崇,当做奇物。汉以后一度断绝,直到曹魏年间才重新出现。

据他所知,朝廷征讨凉州前夕,就有西域胡商向张骏进献火浣布和汗血马,只不过攻破武威后,没发现这两样东西,当时不知多少人扼腕叹息,没想到竟然有害。

邵勋又弯下了腰。他脚下某个小箱子内铺了一层银币,有好几种型制。

他随手拿起一枚,仔细看着。

币呈圆形,上有人物右侧半身像,头戴王冠,冠后有飘带,颔下有圆球状胡须,外侧则是一圈圆点。

他又翻过来看了看,银币背面则是祭火坛,两侧站着祭司,外有三圈圆点。

挺复杂的造型,对工艺要求还是很高的。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波斯银币。从这便可以看出,波斯人的手工业制作水平相当不错,不愧是古老的文明。

果然,邵勖很快解释道:“币上之人据说是‘沙普尔’,乃萨宝人的国王,现还在位。”

“何为‘萨宝’?”邵勋问道。

“‘萨宝’乃拜火教中人,凉州土人俗谓波斯人为萨宝。”

邵勋点了点头坐了回去。

礼单就摆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据说还有什么擅长跳舞的马之类的小玩意,他不想再看了,只说道:“虽说抽分乃规矩,但朕不想白白占了便宜,回赐他们一些绢帛吧,以多少为宜?”

“数百匹足矣。”邵勖回道。

“就这么办。”邵勋说道:“昨日提及五色琉璃之事,可让胡匠于长安试制,成就成,不成就算了,不是什么紧要物事。”

“是。”邵勖应道。

邵勋又让人拿来一段波斯锦,对坐在一旁的裴灵雁说道:“念柳孝敬的蕃锦还不错,拿来做几件衣裳正好。”

裴灵雁嗯了一声,不过没看波斯锦,只看向儿子,道:“念柳,货殖之余,政事可不能轻忽啊。”

邵勖乖巧地应了一声,道:“阿娘放心,儿记着呢。”

说完,忍不住道:“阿娘,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裴灵雁叹息一声,道:“阿娘有你父亲陪着,无需挂念。”

邵勖看向邵勋,眼中有几分乞求。

邵勋竟然不太敢和儿子对视了,只握住了裴灵雁的手。

邵勖低下头,不再说话。

******

四月初的时候,长安坊市如期开业。

赵王引来的西域胡商是最大谈资。

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的商品居然挺合中原人口味的,显然有人指点过。

镶嵌珠宝的书簏,这是西域胡能想出来的?

五色琉璃榼,很明显也是针对中原士人出游量身定做的。至于珊瑚鞭、玛瑙钟(一种敲击报时工具,内中空)之类,都挠到了中原富人的痒处。

以至于第一天摆出商品时,围观者甚众。

第二天消息传出去时,长安士人、富户、将吏纷纷请求进入坊市,即便他们并非商徒。

天子特旨,许众人入市围观。

这一下子就打开了西域奇珍的销路,几乎只用一天时间,各色奇珍就售卖一空,价值超过二十万贯,朝廷收税几乎收到手软。

随邵勖而来的支法看着几乎存放不下的绢帛,喜上眉梢。他实在没有想到,因为战乱而导致商路断断续续的中原王朝,对西域货物的渴求如此惊人。

他甚至已在盘算是不是喊更多的人过来,就长期定居长安算了。这里的富足程度比老家强多了,生活更加舒适、便利。

好吧,或许有一些不便,但问题不大。待经商获利之后,可以想办法在长安买地置宅,从老家招募几百上千人过来,甚至可以包括工匠、厨师、学者、马夫、武人之流,再在长安盖一座宏伟的寺庙,建起圣火坛,将这里当成新家。

唯一让他不确定的,大概就是他和康维之间的分工还未确定。

赵王和他们明说了,走楼兰那条线路的人在长安交易,走武威线路的人在灵洲交易。就本心而言,他更愿意住长安,毕竟灵洲什么都没有。不过这事不取决于他,这是最大的遗憾。

但不管怎样,他已经看到了巨大的前景。

而且,长安并非梁国的都城,这只是帝国西部的中心城市,也只汇聚了西部地区的财富。如果能去到洛阳以及很多人提到的汴梁、邺城、江陵、广陵、建邺,或许更加了不得。

对操粟特语、拜圣火的人而言,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们不敢去的。

商业就是他们的事业,财富就是他们的生命,这是马兹达赐下的福祉。

一个富有、开放的大帝国对他们而言就是无尽的宝库。他有信心在几十年内,让梁国的每个主要城市都出现粟特人的社区,将东西方贸易的收益尽数揽入怀中。

怀着这种美梦,支法已经决定留下一部分宝物,在交易结束后赠送给梁国的主要官员。

尤其是一位名叫刘闰中的“维齐尔”,听闻他祖辈都是马兹达的信徒,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他们的事业会更加兴旺。

四月初五,当邵勋在鹿子苑收到长安市令的禀报时,也有些惊讶。

他其实从未低估过东西方贸易的巨额利润,但看到税收数字时,依然有些震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唐代中期以后,回鹘人垄断了东西方贸易,当时唐朝处于藩镇割据状态,急需战马,于是通过绢帛向回鹘人买马,平均一年支出数百万匹绢——这种贸易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叛乱平定,唐政府不想买马后,又被迫持续了数年。

这么大体量的绢帛,回鹘人都能消化掉,简直不可思议。

此时的生产力肯定不如唐朝,他也不追求一年达成几百万匹绢的贸易,那样会导致大梁市面上的绢帛严重匮乏,反而扰乱了经济。

但达到中唐藩镇割据时几分之一的水平,却没有太大的问题。

算上抽分、收税,绝对是一笔惊人的收入了。

另外,商路沿线的城市、乡村都能得利,这个好处就难以计算了。如果经营得法,大梁朝廷控制凉、河、沙、朔四州的成本会大大降低,也会变相加速当地的发展。

他之前十分担心后世子孙会因为成本问题而不去经营这些地方,如果能有商业利益补贴,应该会好上许多。

四月初七,他将邵勖唤来了鹿子苑,道:“五月牧草返青之后,你就带上王府护军,前往高昌。以胡商为先导,配合高昌行营发兵西进。”

“阿爷何时发诏?”邵勖稳了稳心神,问道。

“便在此月。”邵勋说道:“南路三千人,中路当不下三万众,北路骑二万。”

邵勖明白了。

南路大概是从楼兰出发,中路自高昌西进,这两路是需要朝廷提供补给的,先期囤积在敦煌、高昌的粮食就是为此而准备。

北路大军就纯粹是大草原上撒欢了,朝廷不会提供军粮,让他们自己赶着牛羊马驼,逐水草而进。

三路合击,不拿下西域不罢休了。

(本章完)

第1431章 出发

邵勖在长安没有府邸,不过阴夫人的亲族将一座空置的宅院借给了他。

宅院位于城郊,不大,但拿来存放东西却是足够了。

舍人慕容恪取来一个个盒子,往里面摆放礼品。

小盒子中摆放的是金币(凯撒金币,后世沈阳出土),计有五十枚。

因为邵勖帮忙出主意制作中原风格的商品,胡商给他结算了“劳务费用”,便是这些了。

另有一盒银币,共二百枚,全是萨珊波斯出品。其实邵勖手头还有一些西域城邦国家铸造的银币,但都没有二百枚之多为了统一型制,故挑选波斯银币这种西域商路硬通货,盖因其存量大。

“灵洲的太阳,你这样慷慨的贵族在哪里都很少见。”支法坐在厅中,看着邵勖给妹妹、弟弟们结婚准备的礼物,有些惊讶。

“有些情感,无法用金币衡量。”邵勖用粟特语回道。

慕容恪满脑子问号,这两人说的什么鸟语?

马邑公主邵霓这个月就会成婚,驸马是一位名叫朱竞的武学生,刚刚被授予河南府新安县丞之职。

巴公邵珂也是在四月成婚,夫人出身东海何氏,乃济阴郡离狐令何详之女。

五六月间,淮南公主、荆公也将相继成婚,汉王大概也物色好王妃了,具体何时成婚却不知也。

慕容恪思来想去,暗道自家主公是真会捞钱,为人也慷慨,就连他都被随手赏赐了一些金银。

赵王笑着对他说这是五“斯塔特”。

他后来才知道,“斯塔特”是粟特胡商惯用来称重的计量方式,就像中原的“斤”一样——“斯塔特”是希腊计量单位,约14克,广泛见于出土的粟特人信札之中,这与中亚地区的希腊化密切相关。

慕容恪已经知道五月份就要西行了。

他并不害怕战争只是有些担心母亲。父亲被监视居住,他很难见到,对父亲的感情也一般,但母亲就让他有些揪心了,始终牵挂不已。

赵王其实和他一样。

每每想到此处,慕容恪就生出股同病相怜之感,都是可怜人。

“你明天就先走吧,去西域长史府,那边会有人接待你的。”邵勖继续用粟特语说道:“再往后,就为军队带路。记住,向导不止你一个人,千万不要耍小聪明。”

支法连连点头,拍胸脯保证,脸上甚至还有种不被信任的委屈感。

邵勖视若不见。

西域胡就这样,感情外露,热情奔放,他早习惯了。

距离父亲上次召见他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情况越来越清楚。

南路军将以西域都护李柏为统帅,领鄯善国兵一千、乞伏鲜卑精锐一千,外加枹罕营兵一千,总计三千人,沿着丝绸之路主干道,即沙漠(塔克拉玛干)南缘西进。

支法昨天另外提起另一条路,即“河南道”,说之前有一段时间战事频发,一些西域商人便走此道,不过现在又转楼兰道了——所谓“河南道”,即黄河以南,大体路线是从南疆上青藏高原,然后经青海抵达兰州,与北道诸线交汇,随着东晋南北朝时楼兰的慢慢衰弱,这条商贸线路越来越繁荣。

天子直接否决了,因为不熟悉,万一迷路就很麻烦。

再者,走这条路需要首先料理吐谷浑鲜卑,可谓横生枝节。

就在前天,吐谷浑鲜卑首领慕容叶延遣使至姑臧,自言已扣留了秃发推斤,请求内附。

天子许之,令其征发丁壮,出牛羊粮草若干,转运至张掖,并搜捕石虎及其亲随,槛送长安。

慕容叶延答应了。但即便如此,天子并不信任他们,只是暂时将兵锋从其身上挪开了而已,未来如何还不好说。

另外,三千人沿着沙漠边缘前进,一路上的风险其实也不小。出鄯善之后,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于阗国,人家是什么态度很难讲。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三千人而已!大半还不是自己的兵,就算全军覆没又如何?这一路就是偏师成固足喜,不成也无妨。

支法并不清楚中路军、北路军的存在,他只是隐隐有所猜测。但无所谓了,带好路之后,还怕将来没好处?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们崛起的良机啊。

******

四月二十五日前后,马邑公主、巴公相继成婚,在长安引起了一阵轰动。

五月初一,与父母、弟妹告别之后,邵勖离开了长安,一路疾进,于五月中返回了灵洲。

曾在阴山整训的诸部人马早就移师凉州,并往敦煌方向挺进。

灵洲城外,牛羊马驼在牧人的驱使下,浩浩荡荡西进。

算上今年上半年转运的资粮,三年时间内,高昌前线已然囤积了约二百万斛粮豆,敦煌亦有百余万斛。虽说当地气候干燥但再不发兵的话,这些粮食就要慢慢朽坏了。

随着激昂的鼓声响起,五千王府护军在黄河西岸慢慢集结起来。

邵勖穿着一袭红袍,居高临下,俯瞰着严整的军阵。

他的军队很年轻,绝大部分是单身汉,成婚的还不到一千五百人。将来之藩后,还得想办法搬取他们的家人,以及给单身汉配婚,不然心定不下来的。

高台之下,军官们口令声四起,数千军士鱼贯而出,排着四列纵队,缓缓前进。

纵队中间,则是一辆辆马车以及各色役畜,满载资粮。

高台之上,赵王府的妻妾儿女们亦在送行。

王妃沈氏、夫人慕容氏、薛氏、阴氏以及九岁的王世子邵攸都到场了。

邵勖看了他们一眼,挤出些笑容,道:“用不了多久的,明年初定然回返。”

沈氏一贯有些害羞,但在这个时刻,她忍不住说道:“夫君,我就在这等你回来,不管多久。”

“不,你们去长安。下个月我就不是朔州刺史了,这个宅院要让出来。”邵勖摇头道:“去了那边,多见见我娘亲。”

沈氏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邵勖也有些欲言又止,因为父亲为他新寻了四房夫人。

一曰卫氏,乃河东卫氏女;一曰周氏,乃义兴周氏族女;一曰罗氏,乃水师将领罗恒的小女儿,板楯蛮出身;一曰崔氏,乃博陵崔氏女。

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远赴西域,注定要苦了这些女人了,另外也有点不好意思面对王妃沈氏,虽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就是不好意思。

罢了,她们去到长安就知道了,他不在场,也免去一场尴尬。

“殿下。”慕容运踩着台阶,气喘吁吁地走了上来,躬身行礼道:“该出发了。”

说话之时,偷偷瞄了眼女儿,又看了看女儿身旁的薛氏。

此女已然身怀六甲,娘家又有强兵劲卒,在赵王府中说话的声音很大,今后得注意了。

他刚刚被任命为高昌郡丞兼交河县令,此番要一起西行,将来肯定也要定居高昌了。

本着未雨绸缪的精神,慕容运已经观察起了王府的方方面面,为将来谋算。

只可惜吐伏那臭小子不晓事。身为王府舍人,又得赵王喜爱,居然不帮他,这可真是,唉!

“这就——”邵勖最后看了一眼灵洲城,叹道:“出发吧。”

长河之畔,“高昌行营招讨副使邵”的大旗高高飘扬,直指西方,义无反顾。

******

赵王邵勖出发的同时,邵勋已经来到蓝田县境内巡视。

五月初四,关西转运使庾亮紧赶慢赶,终于赶回了长安,然后又马不停蹄,径直来到南山脚下,请求入觐。

“元规,吃些樱桃。”邵勋笑着招呼道。

“谢陛下,谢……皇后。”庾亮看着亲自给他端来樱桃的庾文君,行礼道。

“兄长快坐下。”庾文君催促道:“蓝田龙骧府军士家种的,很好吃。”

庾亮应了一声。

其实他现在听到“龙骧府”三字就有些头疼。

此番西行送粮,他还担负着一项“支线任务”,即在陇西郡内给新设的通渭(今漳县)龙骧府输送粮食、耕牛、农具。

此地原本是乞伏鲜卑的牧地,而今被置换了。天子赏赐了一部分秃发鲜卑的牧场,让乞伏鲜卑将此地让出来,安置府兵。

还是老规矩,在左羽林卫、左长直卫府兵余丁及禁军子弟中招募千二百人,并配属秃发鲜卑的附庸氐羌部落俘虏为部曲,与枹罕营、桑城镇互为犄角,镇守陇西郡西部。

庾亮不太喜欢这种活计,不过还是捏着鼻子干了,连故意拖延都没敢。

邵勋没有问他通渭龙骧府的事情,只说道:“元规还不可懈怠。六七月间,须得继续输送资粮,直至西域收复为止。”

“臣遵旨。”庾亮应道。

“依你看,此番西征胜算如何?”邵勋问道。

“臣至姑臧时,看到府兵、禁兵齐集,军威雄壮,士气高昂,出征定然大胜。”庾亮回道。

邵勋微微颔首。

所谓府兵主要是左右骁骑卫八百人、左右飞龙卫一千六百人、右羽林卫八百人、左长直卫八百人,总计四千步骑。

禁军指的是银枪中营、黑矟左营一万二千人,以及落雁军、幽州突骑督一万二千骑,外加赵王府五千人马,总三万三千兵,这便是高昌行营的全部经制之军了。

板楯蛮弩士三千、蛮獠刀盾手三千,外加凉、河、沙、朔四州豪强、部落劲卒二万余人,主要充当后勤保障的角色,即押运粮草、器械。

三万大军攻破敌人城池后,他们还要充当占领军,弹压地方。必要的话,甚至要参加一线战斗,不可能一直在后方搞运输。

北路军还没正式出动。

这一路由单于府左司马郑隆为主帅。在邵慎丁艰后,他本来有机会竞争大都护,但终究履历、资历都不如银枪左营督蒋恪,与此职失之交臂。现在得到了立功的机会,就看他能否把握住了。

这一路以“杂兵”为主,除了单于、安北、卑移三府各自抽调的射雕、决胜、玄甲三营外,其余都来自属国或仆从国,总二万骑,行军速度应该会比高昌行营快不少。

目前他们还在整训,等牧草再长一长,大概要六月才会正式出动。

邵勋并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到这上面,问过庾亮后,他便谈起了另一件事:“元规,收复西域后,该如何治理?”

庾亮回道:“如汉魏旧制即可。”

“具体说说。”

“西域城邦林立,土人风俗与中原大不一样。”庾亮说道:“而今国朝初定,连朔、秦、河、凉、沙五州的胡人都没料理干净,乞伏鲜卑、吐谷浑鲜卑亦在,实在鞭长莫及,不如羁縻之,令各国定期上贡,遣质子入侍即可。”

“高昌及车师后部呢?”邵勋问道。

庾亮几乎不假思索道:“臣请以赵王领之。”

邵勋看了庾亮一眼,展颜笑道:“元规此策甚妙。回去写一份奏疏上来,付政事堂商讨。”

“是。”庾亮低下了头,暗松一口气。

全忠你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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