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9.第1012章 万世师表

第1012章 万世师表

“……”

这书吏顿时懵了。

真是……神了啊。

严侍学还能昏厥两次。

他倒是急了,继续掐人中,严喜又醒了来,只是脑海里,幻灯片似的,一幕幕的想着自己的宅子。

那是一处大宅子,风水宝地啊,占地三十多亩,自己曾在那里渡过了一个快乐的时光。

那儿有假山,有阁楼,有厢房,三进三出,自己尤爱后庭的梅花树,一到了冬日,梅花便绽放,雪白雪白的,与白雪映衬,总能消人的疲惫。

可是……自己卖了啊。

三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了。

他双目无神,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甚至想着死了干净,书吏忙将他搀扶起来。

他抬头,看到了王不仕,王不仕正背着手,轻描淡写的看着他,目中没有同情。

严喜不禁道:“你……你坑我,王不仕,你坑我!”

“大胆!”王不仕却是脸色厉然:“当初签地契时,你是否心甘情愿?”

“我……”

“当着保人的面,你是否说,这笔买卖甚是合算?”

“可是……”

“是你口口声声说,钱货两讫,各不相干?”

“……”

“你还嬉笑着,让我王某可要仔细,别到时候亏得血本无归。严喜,本官对你一再忍让,你却在此倚老卖老,是何居心?当初心甘情愿的买卖,你现在想不认账?不认账可以,去顺天府状告,去沈大学士那里,去内阁,去御前,我倒看看,你能否颠倒黑白!”

严喜的心疼的厉害,只想做着最后的挣扎:“你退我十亩如何?”

“退?”王不仕笑了,笑里有着嘲弄,就像看着一出可笑的戏。

其他时候,他都可以忍让,可牵涉到了银子,是你一句话就能退让的事?是你严喜脑子坏了吧。

王不仕淡淡然的道:“我购置土地五千亩,牵涉到了上百个卖家,今日退了你,他日岂不是人人都来退?”

五千亩……

此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王学士,投入的二十多万两银子,转眼之间,可能就能翻番二十倍。

那是……数百万两啊……

他们惊诧的看着这个冉冉升腾起京师有数的大富豪之一,一时间瞠目结舌。

那严喜更是心疼得几乎要死去。

王不仕淡淡一笑道:“其实……老夫……倒是有一条财路,你们若是现在变卖家产,全数投入钢铁、木作、混凝土等作坊,我敢保证,你们的家产,一年之内,可以翻三倍。这是一条明路,走不走,看你们自己的………”

众翰林:“……”

这等于是豪赌啊……该相信他吗?

若说不信,这是假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不信也不成啊。

看看人家,说生铁会暴跌就会暴跌,说旧城会暴涨就暴涨了。

可是……所有人欲哭无泪。

他们现在还能拿什么去投资?旧城的宅子,几乎都贱价卖了,能落几个钱?新城的房子,还欠着房贷呢,谁能有此魄力,当真将宅子去抵押,跑去投资作坊,这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啊,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王不仕的魄力。

众人瑟瑟发抖。

王不仕却是背着手,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

他早预想得到,哪怕是给他们指出了明路,他们也断然没有胆魄的。

这个世上,有人属狼,有人属羊,属羊的注定被狼生吞活剥,死到临头,尚且还不自知,可有的人……

王不仕双眸之中,仿佛升腾着一股子火焰,可他只淡淡一笑:“还未下值,在此喧哗什么,官命在身,无需多言,各自奉公守己。

说着,便低头,不去理会这些已如热锅蚂蚁,早已是心疼的无法呼吸的人。

待下了值,领着诸人自崇文门出宫,人们方知,整个新城已经疯了。

到处都有人询问旧城土地和房产的事,可绝大多数人的土地和房产,早已兜售了个干净,气的有人跳脚。

那是十倍、二十倍的利差啊。

到处都有人在咆哮,那种得而复失的莫名心痛感,使人捶胸跌足。

回了翰林院,还需点卯,方可正式下值,王不仕不理会其他人,点卯之后,便出翰林院。

此时,正见几个翰林和严喜一起合计:“铁路误国,耗资巨大,实是好大喜功……”

王不仕没有憋住,却是突然驻足,他背着手,值得玩味的看着严喜等人。

一见王不仕背着手伫立在那里,大家都不吱声了。

他们总觉得,王不仕这个家伙,不知道何时开始,身上多了几分神秘感。

王不仕朝他们微笑道:“耗资巨大,这是实话,是否误国误民,却值得商榷,退一万步,西山建业修建铁路,也没有花费半两银子的公帑,与诸公何干呢?”

严喜想说什么,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

王不仕轻描淡写的道:“再者说了,这巨大的耗资,不正取之于诸公吗?是诸公砸锅卖铁,买了新城的宅子,也是诸公将那旧城的土地,贱价卖了出去,这铁路,有诸公的一份功劳啊。”

噗………

此前给大大的刺激了一次,严喜刚刚缓过来一些,勉强接受了一些现实,听了这句话,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抚额,便又觉得天旋地转:“不……不成了……心口疼……诶呀……诶呀……”

人便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王不仕背着手,在许多人的指指点点之下,淡然从容的走出翰林院。

指指点点,已是习惯了。

这群弱鸡,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而现在,他们是鱼肉,我为刀俎,王不仕非但没有在乎这些人眼里流露出来的异色,反而激动的脸通红起来,这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觉。

最重要的不是银子,银子,可以轻而易举的挣更多。可王不仕为之喜悦的,却是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境界,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刘文善一部《国富论》,足以万世师表!

他到了翰林院门口。

早有人坐了车来,在翰林院外等候着。

此人,是王金元。

王金元一脸焦虑,东张西望的。

他是心里急啊,现在旧城百废待举,预备规划动工,却发现有个叫王不仕的家伙,竟是手里捏着五千亩土地,这五千亩土地,其中近半都在重要的规划附近,少爷已经生气了。

他只好赶紧的来谈一谈,可别最后给人讹了才好。

“王学士。”王金元见了王不仕,热络的上前。

王不仕驻足,身边有翰林下值穿梭而过。

见状,便纷纷故意放缓了脚步,侧耳倾听。

王不仕没有犹豫,朝王金元一笑:“是为了地的事来吧?”

王金元笑吟吟的道:“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的细谈。”

王不仕只一沉吟:“不必谈了。”

王金元心里咯噔了一下。

“地的事好说,五千亩,作价四百万两,不贵吧?”

王金元张大嘴巴,黑,真黑,迄今为止,才涨三倍呢,本来是预备好了百万两银子的。

王不仕却是不为所动,继续道:“老夫不要现银,只要入股,西山的钢铁作坊,还有西山的木作作坊,我以土地折算入股,若成,明日可以请人作保签署契约。若不成,倒也无妨,大家各自相安。我乃翰林侍读学士,入值待诏房,伴驾帝侧,想来方都尉,定不会为难我一介区区翰林的,若是方都尉心里不喜,那也无妨,生意归生意,不喜,这是私人的事,大可在一个铁路站里,挂一个人间渣滓王不仕站……”

“啊……”王金元的嘴巴张得比鸡蛋更大,顿了一下,才道:“说笑,说笑了,我家少爷,为人正直,铁骨铮铮,不是你想的这样……”

王不仕莞尔一笑:“你们自己去合计吧,合计好了,可随时签署契约,我是与虎谋皮,不敢与你深交,可若是能谈成,到时,一定拜访方都尉,负荆请罪。”

说着,掸了掸身上的袍子,王金元这才注意到了他身上所穿的,乃是钦赐斗牛服,钦赐斗牛服,国朝能有资格被赐穿的人可不多见啊,王不仕是因为预测了生铁暴跌,得以传召入宫,侃言国富论,深得帝心,龙颜大悦之下,才予以赐穿的,这只有内阁大学士,和各部部首才有资格的斗牛服,现在格外的显眼。

王金元瞬间明白了什么,朝他作揖道:“好,鄙人回去,与都尉商量商量,到时再登门拜访,王学士,就此别过。”

王不仕回礼,王金元虽是商贾,却不简单:“后会有期!”

二人相互作揖,而后王金元匆匆走了,这是一个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毋需多言。

可这些话,传在其他翰林耳里,人们却是震惊了。

作价四百万两纹银……这王不仕,发迹了。

再想想自己,就一套新城的宅子,两三万两,还欠了钱庄一屁股的贷,每日为了还贷,而焦头烂额,再看看人家……

真是活着……艰难啊。

……………………

第一章送到,继续,看看今天能写几章。

(本章完)

第1013章 千金散尽还复来

王金元匆匆回了镇国府,将翰林院的事大抵说了。

朱厚照一听,脸色顿时红了,撸起袖子来,便开始瞎咧咧:“好大的狗胆,他也配和我们讨价还价,买他的地,是给他脸,他竟还给脸不要脸,且等着,本宫这就去打死他。”

朱厚照是急脾气。

你大爷,你以为你是方继藩,开口就敢要四百万两?

遇到这样该死的同行,朱厚照恼火啊。

“殿下,不要激动!”方继藩一把抱住朱厚照,好不容易才将他安抚住。

“怎么,就这么算了?”朱厚照气呼呼的道

方继藩有点懵,这王不仕,还真是人间渣滓啊。

可是……方继藩笑了:“这件事,准了!”

“什么?”朱厚照几乎不相信自己眼前站着的是方继藩。

方继藩耸耸肩,一摊手:“殿下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道人家为何吃的咱们死死的,一个小小的侍读学士,就敢漫天要价,还想入股我们的作坊?”

“……”

方继藩咬牙切齿的道:“这个狗一样的东西,是早就算准了。殿下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天底下,谁最有钱?”

朱厚照毫不迟疑的指了指方继藩:“你!”

方继藩拉下脸来:“是我们,是我们,我们两个财富加起来,平均一下……你懂吧?”

朱厚照摇头,不懂。

方继藩叹息:“你想想看,我们最富,买卖做的也是最大,这旧城的土地开发和买卖,也是我们规模最大,这没有错吧?”

朱厚照颔首点头,可……跟这有什么关系?

只见方继藩继续道:“这世上,岂有最大的商人,最大的富豪,去破坏商业规则的。”

“不明白!”朱厚照摇头,还是想不明白。

方继藩很想让刘文善给这厮补一补课。

“若因为这几百万两银子,我们就破坏了土地自愿买卖的规则,弱肉强食,毫不在乎契约精神,那么殿下你想一想,他日,若有人拳头比我们更大,比我们更不讲道理,岂不是,也可以说话不算数,也可以随意的无视商业的规则呢?破坏了这个规则,他王不仕是算准了,受害最大的,是我们,而不是他,这才是他有这狗胆的原因!”

这下子终于……

朱厚照恍然大悟:“本宫明白了,今日我若是夺了他的地,来日难保父皇不会有样学样,夺了我们的地?我们银子最多,我们的地也最多,最应该维护商业规则的,理应是我们,因为如此,才对我们的益处最大,若是我们率先破坏了规矩,有父皇那贪财鬼在,最后受害的是我们。”

方继藩:“……”

朱厚照忍不住吐舌头:“这家伙,好歹毒的心思,居然被他算计了。”

方继藩汗颜:“这是阳谋,不是阴谋,国富论里……有写的,第七节,契约论里有!”

明白了这里头的重点,朱厚照也有点无可能了,无奈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方继藩背着手,想了想,才道:“王金元。”

“在。”王金元脑子有点发晕,他还以为,少爷会第一个打上门去,给那王不仕一点教训。

方继藩道:“明日去找那狗一样的东西,再谈一谈,三百五十万两,不能再多了,他的土地虽然不少,可靠近铁路线,且有价值的,却也不多,让他见好就收,钢铁作坊的股份,可以给,让人作保,将作坊估估值,和他订立契约。”

方继藩顿了顿,他毕竟不傻,相比于庞大的旧城开发计划,区区几百万两银子,还真是九牛一毛,为此而破坏了规矩,这几乎等同于是智障的行为。

方继藩当然不是智障,他只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

火车还未正式开通。

可是那观光的蒸汽火车,却已开始在线路上,来回奔腾。

坐在车里的,都是陛下亲自下旨,前来乘坐的各部官员。

人们先是战战兢兢,坐到了一半,开始缓过劲头来,好奇的打量着车窗外的事物。

为了便于大家了解蒸汽火车的好处,每一个车厢里,都有大嗓门的列车人员和大家讲解。

“再往前,就是杨记染坊八里庄站,大家快看窗外,这里乃是外城,原先是农地,明日开始,就要动工了,要找平地面,这里先会有一个大市场,啊,不对,现在叫商业街,下了车站,即到,那儿……瞧见了吗?那儿会有一个蒙学的学堂,再过去一些,就是大戏院,对了,还会有一个足球场,这一片,将会兴建大量的住宅……”

“现在这里的地价,较之从前,却已涨了七倍,哈哈,依旧是有价无市,不过……西山建业很快将会推出第一批商铺,俗话说的好,黄金万两不如一间铺……”

有人气呼呼的道:“老夫怎么没听说过这俗话……”

那列车员支支吾吾的道:“这是上头叫我说的。”

众人开始骂起来。

车厢里,突然有人捶胸跌足,痛哭流涕:“这一片曾有老夫的地,有老夫的地啊,七十多亩的田,老夫当时为了买新房,一千两银子不到,就作价卖了,这亏啊……”

这样的哀嚎声。

大家早已习惯了。

绝大多数人,一脸的麻木。

还能怎么样,白纸黑字,钱货两讫,你再哀嚎也不能改变什么。

…………

旧城已开始规划,工程学院无数的生员,开始拿着绳尺走街串户,四处开始丈量。

一个个规划摆到了案头上。

刘文善的商学院,开始正式的挂牌。

挂牌的这一日,甚是热闹,竟有无数的商贾倾巢而出,甚至有不少的读书人,竟也来凑热闹。

那位名叫王不仕的侍读学士,凭一本国富论,直接走上了人生巅峰,人们纷纷猜测,他到底有多少的财富,固然有人破口大骂,此人一身铜臭,又有无数人,一副羞与此人为伍的傲然姿态,可是……成为陶朱公,谁不眼红,一些追求实际的秀才、举人,竟也开始捡起了这本书,细细的去读,似乎也觉得其中许多东西,颇为道理,便纷纷来了。

自然,对国富论理解最深的,恰恰是一群商贾,商贾们也爱读书,只是读书更多的是附庸风雅,有不少人,早已拜入了刘文善的门下。

刘文善而今,已有门生一百余人,这正式的商学院挂牌成立,未来更可能人才济济。

炮仗一起,欢声如雷。

此时,方继藩正悠悠然的坐在堂中,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等着入学的徒孙们,纷纷来拜见。

说实话,方继藩挺嫌弃这些徒孙的,徒孙就是如此,一多,就不值钱了,讨厌的很,个个都是可憎的脸,永远都是一副师公你好呀的弱智表情,方继藩宁愿遇到几个骨头比较硬的,打断他们的腿,还显得有几分挑战性。

刘文善站在方继藩一旁,竟有几分感动。

一直以来,国富论都被人嬉笑,可如今,发掘其价值的人越来越多。

自己的道路,是正确的。

这个世界,给他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大门之后,是一道金光大道,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声音,刘文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恩师。”

“怎么?”

刘文善动容道:“学生蒙恩师点拨,方有今日……实是……感激不尽,学生……”

“好了,好了,别总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见你王师弟动辄就哭哭啼啼吗?多学学你王师弟。”

“是。”刘文善躬身。

正在这时,王金元急匆匆的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拜帖,道:“少爷,少爷……”

方继藩一见这个家伙就来气,这家伙一来,准是什么事拿不定主意。

王金元拜倒道:“王不仕……王不仕,王不仕那个狗东西………不,是王学士,他方才来了一趟,上了一道拜帖来,还有一封书信,都是给刘……”

当然是给刘文善的。

不过,给自己门生的,和给刘文善的,没有什么区别。

方继藩的弟子,是不存在隐私的,这个时代,也不存在所谓的保护隐私。

方继藩将书信接过,撕开,一封便笺便落在手里,墨水未干,上书:“刘先生钧鉴,吾自读国富论,受益匪浅,古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今闻刘先生商学院招生入学,吾心甚慰之。吾以国富之学,收益颇丰,今得钢铁作坊入股四百万两,其中七成,愿捐纳之,望刘先生不嫌,所捐纳的钱财,可为穷困书生学资,其用心,无过是使大道可以传播天下,万年流传而已。望先生笑纳……”

方继藩看了,表情一愣,随即抬着头看着房梁,似在思索什么。

半响后……

“四百万两银子的股份,七成是多少来着?三百万两?”方继藩侧目看着刘文善。

刘文善道:“恩师,二百八十万两。”

方继藩顿时吸了口凉气:“这家伙,不对劲哪,他将这两百八十万两银子的股份统统都捐纳出来给商学院,要给贫困的读书人入学,这是阴谋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