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高仲平:陛辞,讨逆!

宫苑,坤宁宫

甄晴一袭素色广袖衣裙,云髻端丽、秀美,而那张雍容华艳的脸蛋儿,似蒙着一团霜意,冷意逼人。

竟然出了这样混账的事儿,那个混蛋掌管着锦衣府,怎么能够容忍出这样的事儿?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窈窕、高挑的女官快步进入其中,道:“娘娘,卫王来了。”

说话的空当,就见那蟒服青年快步而来,面容沉静一如玄水,柔声道:“微臣见过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甄晴玉容清霜解冻一些,抬眸打量着那蟒服青年片刻,说道:“卫王还请平身。”

而后,丽人声音清冷如霜,带着几许叱责之意,道:“卫王,四川等地究竟是怎么回事儿?那些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道:“回娘娘,陈渊在巴蜀之地,所散播之流言,乃是信口开河,天下之人不会相信,还请娘娘不要记挂心上。”

甄晴那张清丽、柔婉的玉容恍若霜覆,冷声道:“恶人编织谣言,玷辱本宫名声,对杰儿污蔑圣躬,天下人纵然不信,但也不知如何编排你和我。”

贾珩拱了拱手,说道:“娘娘放心,天下锦衣府府卫探事,在府县探查情事,如是有人散播这等谣言,毫不犹豫,即行抓捕,绝不会让皇室脸上蒙羞。”

嗯,其实已经算是蒙羞了。

甄晴那双狭长、清冽的凤眸却涌起一股忧色,目光炯炯有神,说道:“别乱来了,那时候天下之人更会说本宫做贼心虚了。”

丽人道:“四川等地的叛乱,什么时候能够彻底平定?本宫不想再听天下各州府县,再有这样的叛乱之音,你要在一个月内平定。”

贾珩沉吟片刻,道:“太后娘娘放心,京营兵马近期就在筹措、调拨,用不了多久,就会进抵蜀中,扑灭民乱,不过用兵之道,不可操之过急。”

丽人闻听此言,目光炯炯有神,心神微动,屏退了一旁侍奉的女官和嬷嬷。

旋即,将一双清冽、狭长的凤眸,眸光莹莹如水地看向那蟒服少年,道:“这次叛乱,未知内中隐情几何?”

贾珩沉声道:“四川的这次叛乱,背后有高家的影子,等到白莲教起事之后,四川官军以进剿为名,定然要打出讨逆的旗号。”

甄晴闻听此言,那翠丽如黛的修眉挑了挑,晶光熠熠的美眸莹莹如水,温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贾珩想了想,道:“就在这几天。”

甄晴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那双晶莹如水的美眸闪烁了下,问道:“这次是你亲自领兵出征?”

贾珩道:“这次由其他将校领兵入巴蜀之地,我在京城坐镇,总揽全局,西北和藏地两方面,西宁诸卫和藏地的和硕特两支兵马,足以应对诸般复杂局面。”

这会儿,甄晴道:“这次,你有把握的吧?别到时候,弄得天下皆反,狼烟四起。”

所谓关心则乱,丽人心头牵挂的是自家孩子的皇位以及自己的太后尊位,在这一刻难免患得患失。

本来好生生的,怎么能落到这步田地?

贾珩目光炯炯有神,宽慰道:“你放心,巴蜀之乱,虽得藏地与准噶尔两相呼应,但两地相隔千里迢迢,关山难越,根本不可能形成席卷之势,况且朝廷兵精甲利,也无惧两地兵马。”

甄晴翠丽修眉挑了挑,点了点头道:“本宫就担心,这些乱臣贼子编排你我两人,到时候天下人说的咱们两个,倒像是奸夫淫妇一般。”

到时候,她的名声可全都毁了,她还想当一代贤后呢。

贾珩沉声说道:“放心好了,倒不至于,况且,天下之人真要毁谤,压根不需要理由。”

甄晴柳眉弯弯如月牙儿,晶然熠熠的美眸当中满是正色,说道:“总之,早些将四川的叛乱给平定了,不可再蔓延了整个天下。”

贾珩拥住丽人的削肩,看向那张雍容、美艳的脸蛋儿,凑近而去,一下子噙住那莹润微微的唇瓣,攫取着甘美气息。

甄晴“唔”了一声,那张白腻莹莹的脸蛋儿羞红如霞,细秀柳眉之下,目中见着一抹诧异之色。

而后,却见那蟒服少年已经探入自家衣襟当中,旋即,就觉阵阵丰盈柔软团团流溢,在掌指之间乱窜,让甄晴心神一动。

“别闹了,外面还有事儿呢。”甄晴玉颜羞恼,修眉之下,莹莹眸光闪烁了下,伸手轻轻推拒着贾珩。

贾珩心头涌起一股古怪之意。

磨盘一改常态,看来这外面的事儿甄氏让磨盘吓到了。

贾珩近前,朝着甄晴的一只纤细、白皙的胳膊痴缠了一会儿,也没有多说其他,快步离了坤宁宫。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神情肃然,快行几步,一下子返回府中,刚刚到了厅堂,迎面就碰到陈潇,看向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温声道:“潇潇。”

陈潇翠丽修眉弯弯,粲然如虹的清眸莹莹如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兵?”

贾珩目光深沉,温声道:“大概就在这个月吧。”

陈潇想了想,劝说道:“兵贵神速,也不能太过拖延了。”

贾珩轻轻“嗯”了一声,坚毅眉锋,刚毅、沉静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思忖之色,说道:“不光是兵贵神速,还要以雷霆之势平灭四川乱局,极大震慑宵小。”

陈潇点了点头,低声道:“高仲平可以拿捕了,或者说先看管起来。”

贾珩道:“今天倒是没有见着他。”

陈潇皱了皱眉,目光炯炯有神,说道:“这个时候,没有见着他?”

贾珩此刻心头也不由一凛,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低声道:“别是已经逃出了京城吧。”

今天,不,或者说这两天在内阁就没有看到高仲平。

陈潇闻听此言,那张清丽如霜的玉容也倏然一变,道:“不无可能。”

贾珩容色微顿,凝眸看向陈潇,低声道:“你在府中呆着,我即刻去锦衣府跟进此事。”

以高仲平的智略,可能真的已经脱身而走。

陈潇起得身来,道:“我随你一同过去。”

夫妻两人说话之间,就离了厢房,向着外间快步而去。

锦衣府官衙

厅堂之中,曲朗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正在召集一众千户,分派差遣,厅堂中传来阵阵清朗的声音。

“四川之地发生叛乱,最近锦衣府要加紧派遣探事,查察两地的敌情。”曲朗道。

刘积贤拱手应是。

就在曲朗叙话之时,一个锦衣校尉快步进入衙堂当中,禀告道:“曲指挥,王爷来了。”

曲朗闻言,连忙起得身来,道:“一同去迎迎。”

说话间,一众锦衣府卫出了厅堂,来到廊檐之下,抬眸间,就见到那蟒服少年快步而来,朝着那蟒服少年,拱手道:“见过都督。”

贾珩面色冷峻无比,低声说道:“都起来吧,曲指挥,前往石南街的锦衣探事今日可来晨报。”

曲朗闻听此言,面容不由愣怔了下,朗声道:“回王爷,每天都有晨报。”

贾珩沉声道:“去让人到高府之中看看,这会儿,人是否还在宅邸当中。”

只怕人已经跑了。

这个高仲平,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已经跑回蜀中,的确要棘手一些。

曲朗闻听此言,先是一愣,旋即心头猛地一惊,说道:“刘积贤,派人去高宅看看。”

刘积贤心头也隐约意识到不妙,应了一声,率领锦衣府卫出了锦衣府衙堂。

高宅,宅邸厅堂——

大批锦衣府卫快步向着高宅涌来,不大一会儿,就登上廊檐的石阶。

高府门前的一个仆人,近前,怒道:“你们要做什么,这里是高阁老府上,你们是哪里的?”

刘积贤身旁的一个锦衣府校尉,开口说道:“你也不看看我们这一身飞鱼服?锦衣府的人都不认识了。”

那仆人闻听此言,道:“锦衣府也不能胡乱进府中抓捕人。”

刘积贤脸上就有些不耐之色,道:“府上最近潜入了歹人,我等进府搜捕歹人,来人,进去!”

随着刘积贤一声令下,身后的锦衣府卫快步而来,凶神恶煞,一拥而上,进入宅邸当中。

“哎,哎,你们好大的胆子……”那仆人在门口嚷嚷了几句,但只能看着黑压压的一大片锦衣府卫涌入宅邸,然后沿着回廊两侧,向着厅堂和宅院大步而去。

但,经过一番搜捕,高宅赫然已经人去楼空!

“镇抚使,高阁老不在府中。”这会儿,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将校,向着刘积贤开口说道。

这会儿,刘积贤目光炯炯有神,后背也渗出冷汗来。

跑了?

此念一起,只觉那张胡须密布的面容又羞又愧,一颗心不由沉入谷底。

“去寻人问问。”刘积贤身旁的将校沉声吩咐道。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个面如土色的小厮被几个锦衣府卫提溜过来,打着颤儿,说道:“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府上老爷呢。”

那小厮道:“老爷告了病。”

“告了病,不在家中告病,这是到了何处?”刘积贤沉声道。

这会儿,另外一个锦衣百户从后堂慌慌张张而来,说道:“镇抚使,搜遍府中不见高阁老的踪迹,马厩里看守马匹的小厮说,高阁老在昨日穿上家丁的衣裳,借着买办货物的车队,出了高宅。”

“有没有说是去了何处?”刘积贤身边儿的千户,扯着那小厮的衣领,目光炯炯,喝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阁老出行之前,也不会交代给我们。”那小厮面上现出畏惧之色。

刘积贤闻听此言,面色变幻不定,心头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暂且不提刘积贤,让时间倒退回一天之前。

长安,渭南,平陵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苍山如黛,蜿蜒起伏,犹如青龙。

而就在一条碎石铺就的官道上,三骑随风疾驰,快马扬鞭而来,在彤彤如火的晚霞之下,三道人影拉得颇长,在蓝天白云之下,颇见萧索、凄凉之景。

“唏律律~~”,随着骏马策马奔腾至陵寝范围,远而望之,可见翁翁郁郁的苍松翠柏,如笼青烟。

“东翁,我们这般化妆潜出,如是被贾珩的爪牙看到,后果不堪设想。”邝守正,开口说道。

吴贤成心头隐隐有所明了,开口说道:“东翁,是否还要回去?”

而高仲平却将目光投向那远处的坟丘,道:“出京之前,再来看看世宗宪皇帝一面。”

他此去山高路险,前程未卜,唯有提携玉龙,舍生忘死,以报答世宗宪皇帝的知遇之恩!

高仲平说话之间,从一匹红色鬃毛的骏马上下来,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道来到那一道白色石碑面前。

这时,一个守陵的年轻内监,带着十来个侍卫,快步近前,喝问道:“什么人?”

高仲平道:“本官内阁次辅高仲平,特来觐见世宗宪皇帝。”

说着,将一面令牌递了上去。

那年轻内监接过一面令牌,检视片刻,心头不由一惊,连忙说道:“高阁老,里面请。”

而另一方面,年轻内监则是进入里厢,禀告着在里厢守陵的戴权。

戴权此刻,正在一间茅草庵蹲着,这位曾经炙手可热的大明宫内相,此刻头发灰白、脸上沟壑深深,手中正在拿着一只黑瓷酒盅,低头之间,正在自斟自饮。

那张苍老的眼眸,在神情恍惚之间,似乎在追昔日的风光荣华和崇平帝。

这会儿,一个年轻内监进入厅堂当中,低声说了几句。

戴权听那小内监所言,高仲平已至皇陵,不由诧异了下,说道:“高阁老来了?”

戴权说话之间,将手中的一只酒壶放下,连忙起得身来,向着外间而去。

只见,高仲平已然跪在皇陵神道石碑近前,眼圈儿发红,在这一刻百感交集,痛哭失声。

而身后两个幕僚则是跪在高仲平身后,脸上同样见着悲怆、凄然之色。

戴权见此,苍老佝偻的身形如遭雷击,面上现出惊悚之意。

暗道,高阁老这是……哭世宗宪皇帝?

这会儿,高仲平微微眯起眼眸,目中蓄满泪水,看向前方的神道碑文,喃喃说道:“陛下,朝中虎狼当道,秽乱宫闱,窃夺神器,此獠忘恩负义,狼子野心,微臣为陛下托孤之臣,必不负陛下知遇之恩,为陛下靖诛贼子!”

卫王,此乃汉家天下,寸寸山河皆是陛下呕心沥血浇筑而成,岂容乱臣贼子染指!

陛下当年何曾器重于你,你竟做出这等欺君罔上,枉顾人伦的畜生之事?

他高仲平不答应!

高仲平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慨,先帝何曾恩厚似海,贾子钰竟做出这等白眼狼之事。

高仲平这会儿,目光深深,待收拾了复杂的心绪,转眸之间,迎上戴权的苍老目光,神情一时间也有几许恍惚,在这一刻,戴权身后似乎有着崇平帝的身影。

高仲平定了定心神,唤道:“戴公公。”

戴权心头惊异不已,问道:“高阁老,这是……”

高仲平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剑,沉声道:“陛辞,讨逆!”

戴权闻听此言,心头就有些不明所以。

讨逆?逆在何处?

高仲平目光炯炯有神,温声道:“戴公公还请护得陛下周全,本阁来日定提佞臣之头颅,祭奠陛下在天之灵!”

戴权:“……”

佞臣在何处?此言何意?

一时间,心头忽而闪过一道亮光。

高仲平面容沉静,也不多言,转身离了陵寝,唤上两个人,一路下了山。

此刻,戴权看向那在夕阳映照下渐渐远去的高大、魁梧身影,心头忽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触。

高阁老这是为先帝讨公道去了!

……

……

第1584章 贾珩:我亲自去追!

锦衣府,官衙

官厅之中,如冰凝结,气氛如六月的天气,阴云密布,似酝酿着一场雷霆。

贾珩面色阴沉如铁,目光冷冷地看向去而复返的刘积贤,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刘积贤面色颓然,抱拳道:“都督,高仲平人已经跑了。”

此言一出,曲朗面色刷的苍白,只觉手足冰凉。

“京城数万兵马,看不住一人?锦衣府数万探事,看不住一人?”贾珩此刻也有些怒火涌起。

一会儿不盯着,就出了这般纰漏?锦衣府是干什么吃的?

陈潇在一旁开口道:“府卫以其为内阁次辅,不敢对其莽撞无礼,犹疑之间,就给了高仲平机会。”

因为此刻的高仲平还未造反,还是正二八经的内阁次辅,而让锦衣府卫监视一位阁臣尚可,但真的无礼莽撞,对待犯人般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控制,却有些投鼠忌器。

而这没有寸步不离的监视,以及行动之间的迁延迟疑,恰恰就给了高仲平的机会。

或者说,其人乃是从锦衣府的监视中,察觉出京中气氛诡异,遂当机立断,打算逃出京城。

这是一位从隆治年间混迹至崇平年间,担任十余年封疆大吏培养的敏锐嗅觉。

对危险的敏锐洞察。

或者说,正是锦衣府上了强度的监视,让高仲平提前逃走。

曲朗面色苍白如纸,心头已是懊恼不已。

当初就该直接将人拿捕起来。

贾珩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紧紧盯着刘积贤,喝问道:“什么时候跑的?”

“据管事交代,昨日乔妆打扮,出了神京,已有一夜。”刘积贤愣怔了下,连忙回道。

贾珩脑海中迅速盘算着距离,沉声说道:“应该还追得上!”

这不是一个有高铁飞机的时代,神京城距离四川路途迢迢。

陈潇容色微顿,在一旁看向那蟒服少年,心头也有些担忧,道:“让缇骑出去追踪。”

贾珩摆了摆手,沉声说道:“我亲自去追!”

现在只有他,别人他都觉得靠不住。

贾珩道:“让人知会内阁首辅,就说高仲平勾结陈渊等一干逆党,叛逃朝廷,在四川发动叛乱,朝廷将其打入叛贼之流,以飞鸽传书递送至关中之地诸锦衣府卫,知会各地官府、卫所,把守关隘要道,在一个月中,不准放一人一马度过。”

如果留守在京中,法忠臣风骨,他还要投鼠忌器,顾忌朝野内外的观瞻。

但现在弃官而走,逃出神京,却是坐实了叛乱之谋,皆出其主张。

神京城到汉巴蜀之地,路途迢迢,不是可以轻易逃出去的。

“来人,准备三千缇骑,本王亲自去追。”贾珩沉声道。

手下之人终究是年轻,没有斗过这只老狐狸。

或者说,高仲平定然从诡异的局势中察觉出了危险,这是崇平帝谋主的风采。

终究是低估这位从龙之臣了。

贾珩这时,起得身来,锦衣府缇骑向着外间追去。

而曲朗见状,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随着贾珩一路风风火火出了厅堂衙门。

旋即,大批锦衣府缇骑在刘积贤的率领下,一同出了锦衣府官中。

而京中大局,暂且交给陈潇主持。

锦衣府在其中有多少过失,这些暂且不重要,现在唯有追杀高仲平。

此刻,锦衣府缇骑浩浩荡荡,一路不停,出了神京城。

……

……

却说,夜色已深,明月朗照,四周萤火在夏夜当中飘摇来回,星星点点。

“东翁,歇歇吧。”吴贤成毕竟是年纪大了,此刻面色疲惫,上气不接下气开口道。

高仲平虽然弓马娴熟,但这一路于夏夜狂奔,身上汗流浃背,又热又累,抬眸看了一眼晦暗不明的天色,道:“再走走,莫要在此地多作逗留。”

“已经跑了一天一夜了,东翁,歇歇吧,官军并未追赶过来。”一旁的邝守正也有些吃不消,又道:“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

因为高仲平逃走属于临时察觉到神京城危险,并未继续再等局势变化,而是当即出走,故而几人并未多作准备,一切都是仓促而行,在出其不意当中,这才出了神京城。

而准备的马匹也只有两匹。

吴贤成目光深深,沉声说道:“东翁,先前是如何得知京中局势已经到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的?”

高仲平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府上家丁出行,皆为锦衣府盯梢,盘查,定然是得了那卫王的授意,如此防备于我,可见四川之地的兵乱,多半已经事发了,卫王已经知道了四川兵乱背后,有我的手笔。”

邝守正闻言,眉头紧锁,疑惑道:“那卫王既然早就察觉,还如此坐视不理?”

高仲平忽而默然了下,说道:“卫王对我心存忌惮,只怕当初魏梁两藩出京,也在其掌控之中了。”

直到此刻,高仲平也后知后觉,这是一场卫王精心设计的局,请君入瓮,借叛乱之污名,一举扫灭崇平旧臣。

或者说,让污名缠身的赵王余孽,以及魏梁两藩拉在四川的高家下水。

因为,高家是崇平帝留下的制衡贾珩的后手,与李瓒一在中枢,一在地方,一忍耐,一威吓,共同辅佐楚王。

但不想后面出了一桩又一桩的事。

邝守正面容上不由现出不解之色,沉声道:“东翁,卫王既然想要拿下东翁,直接以锦衣爪牙抓捕才是,何必多此一举?”

高仲平冷哼一声,目光傲然几许,说道:“我乃先帝潜邸旧臣,顾命遗老,天下疆臣之首!他以何罪名拿我?那时候,天下之人冤之,道路以目,豪杰志士风起云涌,他如何还能窃夺神器?如何还能自居正统?如何还能安居神京?”

到了此刻,这位崇平帝昔日的从龙之臣,已经彻底看清了贾珩的真实面目。

乱臣贼子,大奸似忠!

不仅要篡位,还要让陈汉社稷禅让给自己,否则,完全可以奇货可居,行吩摄政代汉之实。

这才是,先前祭拜崇平帝的缘由。

连纵然血脉不是陈汉,这江山名义上乃姓陈汉都是奢望。

邝守正说道:“那东翁……这般回到四川,想要起兵,如何向天下之人解释?卫王定然以乱臣之命污蔑东翁。”

不说其他,一个勾结赵王余孽,联络魏梁两逆子的疆臣,更像野心家一些。

至于宫闱秘闻,更像是对贾珩上不得台面的污蔑。

吴贤成皱了皱眉,道:“卫王如今在天下人眼中,乃为擎天保驾之臣,扶保幼主,忠心可鉴日月,其人只要一日不篡位,一日就可得大义名分在手。”

高仲平冷声道:“不过是成王败寇,打上一仗罢了,世人皆说卫王兵略无双,战无不胜,我就称量称量这位卫王的成色!”

只是说到片刻,忽而目光黯然几许,说道:“奈何先前已中其计,终究是拖延时光,眼下只能寄托天命。”

所谓智谋之士交手,往往就争一线之高低,高仲平先输一筹,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已是无愧崇平帝从龙之臣的名头。

吴贤成看向远处在重重夜色下恍若巨兽的山岭,开口道:“东翁,这一路上,风高月黑,可不好走啊。”

从长安到蜀地,可谓山隘重重,三人属于临时逃命。

高仲平此刻,抬眸看向天上的明月,感慨道:“能否逃至蜀地,全凭天命了。”

这会儿,几人下来开始帮马喂着草料,也不说话,唯有胯下马匹响起的几个响鼻,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压抑。

高仲平这会儿拿起水囊和干粮,小口咀嚼着,这位当年戎马生涯,文武双全的崇平名臣。

如今年过五十,鬓角也生了一些白发,雪白如霜,带着几许萧索和苍凉。

“东翁,卫王其人……当真是这等大奸大恶之人?”邝守正瘦松眉挑了挑,沉声说道:“或许,那些污秽中伤之言,乃是赵王余孽捕风捉影?毕竟宫闱秘闻,向来…雾里看花。”

高仲平摇了摇头,道:“我原来也不信,只是如今观之,却觉其人鹰视狼顾,早有不臣之心。”

说到此处,高仲平叹了一口气,道:“只怕苦心孤诣,筹谋已久,从当初平灭辽东,再到如今权倾朝野,不是一朝一夕之谋划,当年宪宗皇帝终究是轻信他了。”

邝守正叹了一口气。

吴贤成沉声说道:“卫王其人当初百战百胜,平定辽东,宪宗皇帝雄才大略,自以为能压制其才,不想……”

说到最后,吴贤成同样唏嘘感慨不已。

高仲平面色如铁,沉声道:“时也运也,辽东外患虽去,但内忧更大,才到如今之局面。”

几人说着话,缓解着一路颠簸狂奔疲劳。

而后,几人倦意袭来,在马匹之旁打着盹,时间无声流逝。

夏夜原就炎热,蚊虫遍布,几人稍稍眯了一会儿,重又醒将过来,都是惊了一下。

幸在身后没有官军的马蹄声。

“差不多了,出发,逃至汉中,你我入山。”高仲平将水囊放在骏马上,刚毅面容上现出果决之色。

“东翁,这天还没亮呢。”吴贤成面上满是困顿、疲惫之意。

高仲平面色凝重,道:“拖延不得,卫王的兵马随时可能追过来,而且地方关隘守军也会阻拦,我们需尽快逃入蜀地山中,那时候就是逃出升天了。”

从神京到蜀地路途迢迢,能否逃出生天,就要看卫王何时反应过来,以及他们的运气。

吴贤成和邝守正两人虽然困的眼皮子直打架,但仍是强撑着,翻身上马,挽起缰绳,催动着马匹,沿着挂满道

却说贾珩这边儿一路从神京追踪,兵分两路,沿着长安向蜀地的官道狂奔。

身后近千缇骑,快马沿着官道,一路疾驰,卷起烟尘浩荡。

不知不觉就是两天时间过去,人困马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贾珩眼中密布血丝,而身旁的锦衣府指挥使曲朗同样面容苍白,神色憔悴。

“还有多少人?”贾珩在马上握紧了缰绳,面无表情,沉声问道。

曲朗声音沙哑道:“回王爷,还有五六百人。”

这一路没命的狂奔,锦衣府的缇骑掉队一些。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下马歇息一刻钟,而后不得停歇,再行追捕。”

曲朗应了一声,也不多说其他,吩咐着身后的锦衣缇骑起得身来。

这次高仲平逃出京城,他难辞其咎。

待军卒稍稍歇罢。

“唏律律……”

身后缇骑再次呼啦啦上马,继续向着巴蜀的官道追缉。

……

……

暂且不提贾珩月下追高相,结果究竟如何,却说成都府,总督衙门——

门外一队队身穿汉军玄甲红袍的甲士,腰间按着一把把钢直雁翎刀,目光炯炯有神,神情警惕无比。

厅堂之中,四川都指挥使高铖正在与四川总督曾书鸿商议着军情,而高镛以及高渤在一旁的梨花木椅子上落座下来,听着两人叙话起来。

高铖沉吟片刻,说道:“顺庆府方面已经为白莲教占据,朝廷军机处的急递已经行文至衙司当中,总督衙门方面应当派兵马。”

曾书鸿道:“派兵是应有之意,但关隘的守卫,也当派兵马屯驻,以防朝廷兵马自关中突破,攻打蜀中。”

高镛接过话头儿,问道:“此事才是重中之重,应该先行派人查察此事。”

高铖点了点头,问道:“对了,父亲大人还没有回来吗?”

高渤面色诧异了下,问道:“现在还没有消息?”

高铖道:“派人再用飞鸽传书,催一催,京城已经成了是非之地,父亲大人在京城不可久待。”

高渤闻听此言,晶莹熠熠的眸光闪烁了下,心头微动,问道:“兄长是担心父亲大人的安危?”

高铖眉头皱紧,目光幽晦几许,沉声道:“卫王其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这会儿,说不得已经派人监视着父亲,只要巴蜀境内有什么异动,就可能拿下父亲。”

高渤闻言,面上也有忧色。

高铖坚毅无比的眉锋下,那双锐利眼眸当中,就可见凶戾、阴狠之色一闪而逝,转眸看向一旁的曾书鸿,道:“锦衣府在府城中留有眼线,等下来,需将人接过来,需要解决这只朝廷的眼睛了。”

曾书鸿面色沉静,一如玄水,两道黛晴浓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说道:“来人,去将四川锦衣府千户所的千户请过来。”

而后,曾书鸿吩咐着身旁的一个小吏,出得厅堂,向着锦衣府而去。

成都府,锦衣府千户所——

锦衣府千户沈廷美,此刻正自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后,刚毅、沉静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沉静之色。

成都府方面的锦衣府,还是当初贾珩掌权锦衣府之事后,对诸省锦衣府进行改制,撤换了原成都府千户所的锦衣府卫。

所以,先前对四川总督衙门的监视才能如此顺利。

“千户大人,最近成都府中似乎有些不大一样,气氛倒是闹得紧张兮兮的。”沈廷美身旁的亲信百户,在一旁开口说道。

沈廷美点了点头,温声道:“那等会儿让兄弟们留意一些。”

这会儿,青砖黛瓦的房舍上方,廊檐一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府校尉快步进入厅堂,低声道:“千户大人,总督衙门派了书吏,请千户大人前往总督衙门官厅叙话。”

沈廷美闻听此言,面容上顿时现出一抹诧异之色,心头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来。

或者说,这也是一位老江湖,从最近的局势当中,似是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

“千户大人,这……会不会有诈?”身旁的亲信百户开口道。

“不无可能。”沈廷美目光冷闪,冷哼一声,说道:“去告诉来人,就说本官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不管如何,他不能冒险去总督衙门,需要将最近城中的局势,尽快禀告京城了。

那锦衣校尉面色愣怔了下,拱手应是,然后,返身回绝那信使去了。

总督行辕衙门,官厅之中——

曾书鸿见那小吏去而复返,禀告了沈廷美的反应,心头微惊,扭脸看向一旁的高铖,目中现出一抹冷意,说道:“这是起了警觉之心?”

高镛插话道:“那贾珩的狗腿子,这是有了警觉。”

高渤问道:“要不要派人围了锦衣府衙司,捣毁了锦衣府衙的官署。”

高铖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此事在外人眼中,如同与朝廷明火执仗地对抗,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现在还需要这一面旗号,或者说,此刻的四川还没有准备好。

高镛沉声道:“我看也差不多了,别让朝廷那边儿,先下手为强。”

曾书鸿皱眉道:“四川如今这番局势,还得阁老来处置,以你我之能为,难以主持大局。”

这是实话,毕竟他们面对的对手,是百战百胜,骁勇善战的卫王,要说没有压力,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高渤道:“如今这局势,成都府也离不了父亲。”

“希望苍天保佑,让父亲平安抵达巴蜀吧。”高铖目光投向外间,喃喃说着。

心头祈祷着。

……

……

下章搞定高吧,这章本来写了三千字,结果炸了。

其实就是,高仲平这个重要人物,不能死的如条狗一样,激不起一朵浪花,从刻画人物的角度而言,必须给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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