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一张一弛

大明宫、养心殿。

东暖阁内,崇康帝并七位军机大臣皆面色凝重肃穆。

待听罢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姚元奏明平凉侯府武库内情形后,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莫说崇康帝、宁则臣等人,便是开国公李道林、宣国公赵崇,都没有想到平凉候吴振如此胆大包天!

弓弩甲胄,尤其是八牛弩和床弩, 皆为战争,甚至是攻城战之利器。

更不用提火器、子药和劳什子佛郎机大炮了!

扬威营,就在皇城南向啊。

虽距离朱雀门还有一段距离,但以扬威营之勇,一个突袭,拿下朱雀门并非难事。

在朱雀门上架上火炮……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崇康帝冷冷的看着赵崇, 森然问道:“宣国公,之前你让朕给你一个交代, 还要冠军候血债血偿。朕现在问你,平凉侯府这座武库,够不够给你交代?你还要不要冠军候血债血偿了?”

根本不等赵崇回答,待他跪地伏首后,崇康帝问李道林:“开国公,今日锦衣所得可见,此獠反意昭然!若扬威营有变,爱卿能否保证京城重地,不发生兵灾,不殃及百姓?”

李道林躬身道:“陛下放心,臣于军机阁中得陛下临机调兵之权后,便已调奋武、果武、敢勇三大营,层层设防围住扬威大营。势必不会让平凉候吴振有为祸之机……”

崇康帝皱眉道:“可是朕尝闻平凉候悍勇,食人心饮人血……”

宁则臣等人也纷纷点头,他们亦知此事。

平凉候吴振当年仅率三千鬼头军, 便在陇东平凉府迎击五万缠头。

鬼头军自吴振起, 就在战场之上,饿食缠头心, 渴饮缠头血。

军威之勇,令缠头骇如恶鬼。

整个平凉府,整个陇东惊怖!

当时莫说敌人,便是大乾朝廷上,都有无数人弹劾吴振残忍暴虐,非仁爱之邦所为。

只不过当时有武王护着,吴振才能毫发无损,还因功得封平凉候!

却也因此日益骄纵……

李道林为首的开国公一脉,多看他不惯。

听闻崇康帝之言,李道林沉声道:“陛下,扬威营虽勇,但却略逊于奋武、果武、敢勇三大营。平凉候虽悍,却不及临安候赵铎、江夏候周睿、永城候梅钴智勇双全。”

听闻此言,伏地之赵崇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临安候赵铎、江夏候周睿、永城候梅钴三人虽亦是难得之勇将,但比起吴振麾下的鬼头军,差的何止一星半点?

若果真三人比吴振强,对付一个扬威营,还需要调动奋武、果武、敢勇三大营?

吴振之勇,莫说西北那群缠头,便是对上厄罗斯之罗刹鬼,那些哥萨克铁骑,看到鬼头旗还不是闻风丧胆?

毕竟,但凡是人,看到一个挖心而食,汲血而饮的军队,都会打骨子里恐惧。

若非这个缘故,贞元勋贵或许就不是六大国公,而是七大国公了。

连不知兵事的崇康帝都听闻过平凉候之勇,他怎么没听过临安候赵铎、江夏候周睿、永城候梅钴之勇?

不过崇康帝或许果真不知兵事,他见李道林信心满满,也就信以为真了,便沉声道:“冠军候贾琮已经说的明白,平凉候反意显著,朝廷不可再抱以侥幸之心,且此事已不是锦衣卫能尽全功的了。既然开国公已调三大营围住扬威营,不如就由开国公提调三大营,拿下扬威营,捉拿逆贼吴振。朕的皇子被害,流着高祖血脉的皇族女子被践踏,吴逆不死,朕心难安!”

听闻此言,养心殿内诸人无不面色凛然。

虽然到了这一步,都知道吴振必死无疑。

可是这番话果真从崇康帝口中说出,又是另一层含义了。

这象征着,崇康皇帝,终于要向贞元勋臣动手了!

只是没等李道林领旨,就听一声“陛下”响起。

众人侧目看去,见赵崇顾自起身,他看着崇康帝一字一句道:“陛下,事已至此,吴振该死。但,其收藏禁忌兵刃,不过是喜好武事罢。其性虽乖张,其行虽猖獗,但臣依旧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吴振,绝无反意!就不必劳师动众,以三大营去征讨了。神京十二团营,皆自大乾百万大军中选出最果敢勇武且忠诚之卒,为我大乾国之干城,怎能损失于此?臣愿单枪匹马入扬威营,若臣识人不明,便以此项上人头,做吴振祭旗之物,臣甘愿领死。但在此之前,臣绝不信,贞元勋臣,会有谋逆之贼!”

说罢,目光森然的看了李道林一眼,而后大步出外。

见此,众人面色凛然,李道林垂下眼帘,心中一叹。

今日之后,看似开国公一脉更压倒宣国公一重,但在贞元勋贵心中,却要反过来了……

崇康帝面色阴沉的看着赵崇的背影,待其身影消失于东暖阁后,方咬牙吐出两个字:

“跋扈!!”

……

延熹坊,平凉侯府。

清点完武库后,贾琮正领人往里巡查。

就见姚元急急从宫里回来,只是并未领回什么旨意……

对此,贾琮并不意外。

如果这个时候,崇康帝还让他往跟前凑,那就不是在捧他,而是想要提前毁了他。

因为接下来将会是贞元勋贵之间的惨烈斗争,他敲敲边鼓还行,硬往前凑,极易吸引仇恨。

尽管,他身上的仇恨已经够多了……

贾琮引着诸人入内,一路上见到各式花草奇木,太湖奇石,许多皆是宫中方有之物。

一座武侯府,倒比贾家的国公府还要宽绰几分。

一个僭越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不过,对于如今的平凉侯府而言,区区僭越之罪,已不算什么了……

众人过了仪门,便看到黑压压一片吴氏族人跪了一地。

自吴振老母起,再加上百八十名姬妾,还有侍女之流,足有二三百女子。

除此之外,还有吴振的十七八个儿子……

除却被打的头破血流,倒地不起的四五个外,其余十几个,此刻同样桀骜不驯的挣扎着。

看到贾琮带人进来,许是终于明白过来,平凉侯府完了。

当头一十四五岁的少年,满脸戾气,破口大骂道:“贾琮,汝不过下贱花魁之子!竟敢对我平凉侯府下手,你等着,待我父带兵回来,必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贾琮身后展鹏一个起跃便至那少年跟前,一拳砸其嘴上,一阵刺耳的“擦咔”声,那吴家少年吐落满口牙后,倒地昏迷不醒。

见此,自吴家老夫人起,响起一片惊呼哀嚎声。

贾琮走至那少年跟前,从郭郧手中接过一皮囊,打开后,一股烈酒之气升起。

他将皮囊口对准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缓缓倒下。

烈酒的辛辣,将吴振之子从昏迷中刺激醒来。

贾琮目光漠然的看着他,淡淡道:“本侯手下行事鲁莽,话都没说,就打昏了你,本侯代他同你道歉。不过,本侯还是要告诉你一声,如果你娘还活着,没死,而你以后若还有机会去见她,那么,也只能去教坊司了。”

“你!!!我誓要……”

吴氏子闻言,满嘴鲜血吐字不清,却还是如疯魔般挣扎着要和贾琮拼命。

不过发现连起身都难后,他忽然转头,对着妇人堆里一面容姣好,正心碎之极的担忧望着他唤着他的妇人厉声喊道:“死,你死!你……”

话没说完,就被贾琮一脚踩在脸上,惨呼一声,断了言语。

贾琮皱眉看着他,道:“本侯将你唤醒,告诉你这番话,不是为了羞辱你,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世道里,女人是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的。你娘若能选择,她愿意去教坊司吗?男人的罪过,牵连到女人,本就是男人无能。你身为人子,居然逼你娘去死?”

吴氏子闻言,目眦欲裂的看着贾琮。

贾琮见之叹息一声,道:“罢了,既然你执迷不悔,就去陪你哥哥吧,免得他在路上太孤单。左右,吴家人很快都要团圆……”

说罢,手在身边划过,一把火器出现在他手中,居高临下对准吴氏子的脑袋,悍然扣动扳机。

“砰!!”

他用行动来告诉世人:

辱我者,死!

……

过了午时,未时初刻。

贾琮得闻消息,宣国公赵崇孤身匹马入扬威营。

以保全吴氏族人不死的条件,说服平凉候吴振束手就擒,被赵崇带入宫中。

吴振在养心殿东暖阁内,当着崇康帝的面,用双手生生撕开自己的胸膛,掏出心脏,临死前在养心殿的金砖上,用血写了一个大大的忠字,而后死去。

这惨烈的一幕,让赵崇伏地痛哭。

然而,崇康帝却并未答应赵崇的请求,免除平凉侯府满门之罪。

依旧男丁皆诛,女眷发往教坊司入贱籍。

未时末刻,贾琮与大理寺、刑部来人交接完人犯后,率领亲兵缇骑,折返荣国府。

此时,开国功臣一脉再度齐至贾家。

虽然自圣祖朝起,曾经权倾一世,贵不可言的开国功臣们,便迅速走了下坡路,但真正衰败下来的,却是在贞元朝。

大乾军中大权,悉数被贞元朝崛起的勋贵们取代。

自此,开国功臣一脉“饱受欺凌”,在如虎似狼的贞元勋臣面前,如同弱鸡。

原本许多人以为,开国功臣一脉,最多再过一代,就会消失在这座神京城内,被贞元勋臣踩进尘埃。

却不想,三十年河东转河西。

今日,开国功臣一脉的荣国府,狠狠给了欺上门来的贞元勋臣一记重重的耳光!

击杀平凉候世子,掌掴成国公世子,更毙杀了五名宣国公府亲兵!

还查抄了平凉候府,大大的为开国功臣这些年的遭遇出了口恶气!

若非此刻贾家正在丧期,开国功臣一脉,非要为贾琮痛饮庆功酒不可。

一直迎来送往忙碌到戌时二刻,贾家才算将外客送尽。

看着门前车水马龙的车马骡轿渐渐散尽,贾政既疲惫又欣慰。

多少年了,贾家未见如此盛况……

上一回如此,大概还是在其父贾代善尚在时罢。

而贾琮虽然心中不耐,但面上却并未作色。

毫无疑问,贞元勋臣倒霉的开始,便是开国一脉受到重用起复的起点。

如牛继宗、柳芳之流,都是还算不错的武将。

而镇国公府、理国公府等因为这些年饱受贞元勋臣的排挤打压,反而行事谨慎,无甚恶迹大错,势必会得到重用。

单丝不成线,孤木不成林。

这些都是贾家祖上留下来的香火资源,贾琮岂有弃之不用之理?

……

到了入夜时,贾琮告别了追问了许久的贾政,约定好三日后出殡发丧,便折返回东府。

在东府略略洗漱更衣罢,又从后门而出,前往了薛家小院。

接下来两日难得清闲,他要去看看宝钗。

……

PS:惨笑,丢稿的感觉,真是日了犬了。写第二遍的心情,就跟二婚一样,不是恋爱的味道……

(本章完)

第508章 兵不厌诈

贾琮并未先入荣府再至梨香院,而是自东北角门而入。

梨香院原是荣国公贾代善暮年养静之所,小巧精致的十来间房,前厅后舍俱全。

有一门直通后街,不必从荣府正门过……

薛家门子见贾琮由一年轻人护卫而来,又惊又喜。

一边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一边赶紧打发人往里面,通知薛蟠。

贾琮面色淡然,随门子直接入内。

尚未至前厅,远远便见薛蟠顶着一大脑袋趿履狂奔而来,跑至半道,一个鞋飞了出去……

“哎哟!琮……哥儿来啦?!”

这拖长的嗓音, 让贾琮身后的展鹏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未几, 薛蟠睁着铜铃大眼, 满脸惊喜的跑来,还大喘着气儿,哈哈笑道:“这……这肏攮的忘八来传话,我……我原还不信!琮哥儿,琮哥儿你如今那么忙,还能寻我来耍?没想到……没想到你真来了!”

贾琮面上也浮起抹微笑,道:“薛大哥,我来看看宝姐姐。”

这话连展鹏都觉得臊的慌!

哪有当着人家兄长的面,直言说瞧人家妹子的。

展鹏寻思,这要是他,那他绝逼不能忍。

先捶个不要脸的浪荡子再说!

然而他没想到,薛蟠听闻此言,一张大脸上眉眼差点飞出大脸去,惊喜笑道:“好哇!我妹妹等你都等了多久了,都熬清减了!”

展鹏差点捂脸, 贾琮似脑后长眼般, 微屈胳膊,不动声色间一肘子朝后。

这二百五护卫终于正常了……

薛蟠并没发现这个,他还处于惊喜中, 连连招呼着贾琮入内,道:“好家伙!琮哥儿你可真了不得!平凉侯府那群野牛肏的,平日里一个个跟天王老子一样,偏那老东西又能生,只他家就十七八个崽儿,我去哪儿好像都能撞见他们,哎哟,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冤枉气,我怕给你添恼,都没同你说过……”

贾琮点点头,身后展鹏差点把肠子笑断。

以他对贾琮的了解……

算了,不提也罢,这大傻子自己开心就好。

薛蟠继续眉飞色舞道:“这下可真是大快人心了,琮哥儿你可真是为民除害啊!家里人都道我是薛霸王,她们真真见识短浅,我虽浑来,但等闲何曾坏人性命?上回那次也是那肏攮的不识趣,我给他银子他都不撒手,手下人这才没收住手。平日里,我也是乐善好施的豪客,不信随便派人去翠喜楼问问就知!可吴家那一伙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去青楼也有脸白吃白嫖!那年我头一回进京,见了这样忘八肏的,气不忿就说了两句,结果……哎哟,那叫一个惨。要不是冯紫英那一伙子在,我怕不要被打死。偏他家势大,我还担心妈和妹妹担心,都不敢家来,只在外面养好了才回来。琮哥儿,这回你可千万别放过吴家那一伙儿!”

贾琮“嗯”了声,又前行了两步方道:“今天吴家十八子死了两个,过几天估计就全死了。”

薛蟠闻言欢喜的差点没跳起来,不过就听贾琮又道:“薛大哥,如今京里极为紧张,我刚下辣手除去平凉侯府,贞元勋贵那面必然铆足了劲头来寻我的不是。这段功夫你最好不要外出,不然……”

听闻此言,薛蟠整张大笑脸都凝固住了,眉毛还在飞起中,却定格在那……

看到这一幕,展鹏实在受不住,“噗”的一声喷笑出来。

只觉得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

太可乐了……

不过被贾琮回头看了眼后,又忙绷紧脸。

贾琮回过头,见薛蟠整个人都蔫儿了,似心中不忍,想了想道:“这样罢,薛大哥也憋了许久了,听说连年节里都没出过门儿……明儿我派四个亲兵给你,护着你出去逛逛。不过这等日子里,青楼那等地方,你就别去了。”

薛蟠闻言,铜铃大眼里瞬间射出狂喜的目光,看着贾琮好似在看至亲长辈,连贾琮都受不住这眼神了,还好眼前到了二门,他摆手道:“就这样罢,我先去看看宝姐姐。”

薛蟠连连点头,一迭声的催道:“快去快去快去!正巧儿,我妈不在!!我刚还让人在西南角门处守着,不许人去当耳报神报信!”

贾琮生生被这机灵货给逗乐了,笑道:“我就是来看看宝姐姐……”

薛蟠一副“我懂得”的神色,连连催他进了二门,然后拉着展鹏去吃酒了……

……

“三爷来啦!”

正堂小抱厦游廊下,莺儿俏生生的站在那,满脸堆笑,看着贾琮福礼迎道。

贾琮点点头后,奇道:“宝姐姐呢?”

不是他规矩大,非要宝钗出来相迎。

只是以他对宝钗的了解,她必然是要出来的。

若没有,必是有因。

果不其然,就听莺儿压低声音道:“我们姑娘的那种病犯了,刚服了药躺下,方才大爷打发人来传话,我都没让她知道,怕她出来再染了风寒……三爷,这些日子我们太太总逼着姑娘,不让她和三爷你……姑娘清减了许多,身子比以前弱了呢。”

见莺儿泫然欲泣,贾琮点点头,撩开大红猩猩毡门帘,进了屋内。

莺儿又忙上前撩开一面半旧的红绸软帘,贾琮进了里间。

就见炕上,宝钗静静的侧身躺着。

头上挽着一个疏松的髻儿,上身着着蜜合色的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线的坎肩儿,下面则是葱黄绫子棉裙。

一色儿半新不旧的,看去不见奢华,惟觉雅淡。

脚上一双白色的罗袜,不染半点尘埃。

欺霜赛雪的面上,水杏眸轻合,黛眉微微轻蹙,不经意间,也流露出一抹愁意。

是比原先瘦了许多……

贾琮脚步放的很轻,走至炕边坐下,伸手轻轻将宝钗眉心的蹙起抚平。

看到这一幕,莺儿连忙红着脸躲了出去……

抚平眉心后,贾琮便不再动了,静静的坐在炕边,看着宝钗入睡。

只是,或许感觉到了什么,没一盏茶的功夫,宝钗的睫毛忽然颤了颤,而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初醒来的目光还有些迟滞,待看到坐在身边的贾琮时,眼中闪过一抹茫然,随即却又陡然一惊,惊色又化为喜色!

“琮兄弟?”

不似往日里大气持重的声音,此时宝钗的声音,绵糯酥稚中带着羞意。

见她要起身,贾琮握住她的手,轻轻一牵,宝钗就坐了起来。

坐稳后,一张俏脸笑颜如花。

亮晶晶的眼睛中,满是喜悦之色的看着贾琮,先开口道:“琮兄弟,清减了许多呢。”

贾琮伸手,轻抚在宝钗软香如玉的脸上,温声道:“宝姐姐也是。”

宝钗俏脸上登时飞起一抹红晕,咬了咬唇角,目光盈盈如水的望着贾琮。

贾琮轻笑了声,握着她的手再用力轻轻一牵,便将她揽入怀中。

宝钗轻呼一声,面上一烫,可对上贾琮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连心跳都停滞了,直怔怔的看着他,眼见他一点点靠近,印上了她的唇……

宝钗“嘤咛”一声,酥倒在贾琮怀中,任君采撷。

不过贾琮却又浅尝辄止,离开美人唇角后,他看着面色晕红的宝钗,柔声问道:“莺儿说你身子不好,怎么了?”

宝钗声音轻软道:“不过是老症状了,不碍事的。”

贾琮在背后轻抚着她绵软的身子,微笑道:“你又不是郎中,怎知碍事不碍事?说说看,我也好四处多寻些名医,总要吃点药去了病根才是。”

宝钗目光愈发柔情似水,她轻声笑道:“再不要提吃药呢,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凭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药末子作引子,异香异气的,不知是那里弄了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吃他的药倒效验些。”

贾琮闻言心下了然,知此必为冷香丸。

果然,宝钗又细声将那诸般十二样药方说了遍,又道出冷香之名。

最后笑道:“从南到至北,如今就埋在梨花树下呢。之前身子不大舒服,吃了丸现在便好了。”

贾琮点点头,想到前世读红楼,诸般猜测中,有一说法便是贾、薛两家落败后,这冷香丸也就断了供给,宝钗便在发病中凄然而逝。

他便道:“明儿我就打发人再开始准备筹备,未雨绸缪,多准备些总没错。再寻些天下名医,看有没有法子给你除了这病根。”

宝钗虽不在意自己,但怎忍心拂了贾琮好意,轻轻点了点头,称了声谢。

贾琮又怜爱的抚了抚她消瘦许多的面颊,笑道:“宝姐姐也忒实诚了些,自扬州走时,我叮嘱的话倒都忘了。”

宝钗闻言一惊,忙看向贾琮,道:“何曾忘了你的话?”

贾琮见她如此,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唇角,将她羞的不敢抬头。

对于贾琮好似很平常的亲昵举动,对宝钗而言,却好似天大的禁忌一般,每一回都会让她身子都在颤栗……

贾琮温声道:“姨妈既然不同意,你何须与她分辩什么?她想说什么,你只需回应‘是是是’便好,这叫兵不厌诈……等我要带你走时,难道她还能拦得住我?”

宝钗闻言,黑白清明的眸眼怔怔的盯着贾琮。

还能这样对自己的娘亲?

不过等贾琮又亲吻上她的前额时,她便将那点罪恶感抛弃了。

即便是沉沦阿鼻地狱,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也愿意……

正当她鼓起勇气,与贾琮紧紧相拥,享受着甜如蜜的美好时光时,却听庭院内传来一道高声问候声:

“哟!太太回来啦?”

宝钗一惊,就要挣脱起来,贾琮却没有放开,他微笑着看着宝钗,在她不抹而红的樱唇上啄了口,方不疾不徐的松开她的身子,站起身来,弹了弹衣襟上的皱褶,气度雍然的看着有些焦急从外而至的薛姨妈,淡淡问安道:“姨妈好。”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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