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1024:云达之死(上)【求月票】

图德哥也发现了康国兵马的异样。

看着地上被人踩踏的头颅,图德哥猝然睁眼。头颅的主人生着一头茂密金发,扎成北漠最常见的发型。平日这头金发会在阳光照耀下泛着迷人金光,今日却被混合着血水的泥巴掩盖风华,再也不见往昔颜色。灰扑扑的,脏兮兮的,恰如主人毫无血色的脸。

头颅的主人不是北漠大军中的一个。

而是被北漠战士斩下的敌人!

几个大字在他脑海一遍遍重复、放大——

中计了!!!

“撤!”

他声嘶力竭地下令掉头,然而不待这命令传达下去,康国大营边缘升起一圈极具压迫力的“木墙”,结结实实将北漠兵马围困其中。这堵“木墙”纹丝合缝,毫无破绽。

北漠士兵起初并不受影响。

自打大军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杀入康国大营,负隅顽抗的敌人不是被斩首就是被乱刀砍成肉泥,再不就是被铁蹄踩踏成烂肉,他们就彻底杀红了眼。敌人首级就是军功,军功就是前途,功名利禄乃至香车美人都在冲他们招手,他们如何能不亢奋激昂?

刀刃入肉,鲜血狂飙。

这些血腥画面进一步刺激他们神经。

脑中只剩下,杀、杀、杀!

哪怕他们都看到“木墙”,也没想到这是敌人反击,还以为是己方文心文士关门打狗。用“木墙”将敌人圈起来杀,一个都不放过!直到后撤防守的命令层层传递下来。

被杀意占据的脑袋勉强降温几分。

北漠士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木墙”不是自个儿的?

居然是敌人的?

这一幕犹如当头棒喝砸在他们天灵盖。

别看他们中间没几个识字,但不代表他们都是傻的——北漠各部为争夺生存资源,时有摩擦,这也间接磨砺他们的危机意识——敌人出手包围他们,上头又下令撤退,这不摆明是他们中了敌人的埋伏,被人包了饺子?

随着愈来愈多北漠士兵意识到这点,原先整齐紧密的军阵不可避免出现破绽。军阵言灵依托于士兵士气和阵型。士气低迷或是阵型散乱,都会直接影响军阵言灵的效果。

墨者便抓住这个机会大范围引爆陷阱,康国大营最外部的爆炸是最密集的。几乎算得上是三步一小炸,五步连一串。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爆炸威力并不能破开军阵言灵的防御,顶多是出其不意,扰乱敌军心理防线,撒他们一脸的沙尘,如今却是不同。

陷阱不仅有爆炸、火烧还有地陷!

然而,真正雪上加霜的还在后头!

拱卫主帐的康国营帐突然爆发出震天杀喊声,气浪冲天将营帐击垮绞杀成齑粉,露出早就埋伏多时的康国兵马。随着一声“杀”的指令,士兵以营帐为单位,士气凝聚,浑然一体。冲杀最前面的铁骑径直撞上北漠先锋。

胯下全副武装的战马以视死如归的架势横冲直撞,马背上的骑兵手持一杆两丈长矛。武气凝聚枪尖,直刺敌人咽喉、面门。

噗——

武气加持下的长矛锋利惊人。

在战马冲锋加持下,一击便将目标捅个对穿,然而这还远远不够,穿透敌人的长矛又刺向另一人。直到三五个人犹如被竹签捅穿的虫蛹,整齐排列在长矛之上。此时,战马已经冲入北漠先锋阵中。长矛士兵果断弃了武器。

长矛在手中融化变为宽刃斩马刀。

刀刃斩向敌人甲胄。

金属与金属摩擦迸溅出刺目火花。

随着鳞甲被强势破开,暴露出甲胄保护的血肉之躯。北漠士兵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人切掉半截头颅。颅骨下的脑浆飞溅四散,刚一落地就被踩踏,跟泥土融为一体。

“杀——”

前有伏兵,后有爆炸。

进退两难的局面让北漠士气腰斩。

图德哥带来的兵马并未完全杀入康国大营,有一小部分被“木墙”阻隔在了外头。他们毫不犹豫冲“木墙”发起冲击。还不等他们击穿“木墙”,后方两翼有敌人杀来。

打头阵的武将正是徐诠。

“嘿,孙子看到爷爷还不跪下!”

他身先士卒,从高空一个斩击落地。

地面在气刃冲击下轰得炸开。

只来得及斩杀七八名北漠士兵,徐诠的攻势就被迫停下。一名脸上有十几道狰狞蜈蚣伤疤的独眼武将杀来。这名武将一袭土黄武铠,唯肩膀和腰间裹着半身兽皮,手中使着一双布满倒刺的重锤。一眼便知此人擅长蛮力。徐诠被他力道反震得虎口微麻,退了半步。

“嚯,孙子你姓鲁呢?”

徐诠笑颜灿烂,假兮兮地甩了甩手。

走极致力量的武将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徐诠迄今为止交过手的,力道大还使用一双重锤的,便只有一个鲁继。以前跟鲁继切磋还能稳占上风,但随着对方愈发极端,徐诠对她就有些发怵。无他,力道太恐怖了!

毫无防备情况下硬接一招,手麻半天。

那名独眼武者长相凶悍,眼睛却意外平静。他的眼神很专注,眼里只有一个徐诠,心无旁骛,自然也不受徐诠垃圾话影响。

他气势如虹,如炮弹撞向徐诠。

手中双锤呈现一红一蓝两种极端颜色。

一处炽热如岩浆,一处冰冷似寒冰。

途径之处,拖出两道红蓝痕迹。

徐诠目光微凝,大喝:“来得正好!”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瞬间,两道乌黑光柱从徐诠后方越过他,直冲独眼武将。尽管独眼武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徐诠身上,但突然杀出的变故并未让他乱了阵脚,不仅没有避其锋芒,反而悍然大喝一声,迎击上去!

轰——

不同颜色武气撞击产生的气浪冲击四方。

独眼武将瞬间变了脸色。

因为这两道光柱携带的力道超出预期。

徐诠却认出来人是谁:“你作甚?”

满地都是北漠士兵,满地都是军功。

为何非要跟他抢一颗人头?

鲁继扬手召回飞旋回来的重锤。

风中传来她的声音:“清理门户!”

不是徐诠先吐槽这名独眼武将姓鲁,调侃自己?既如此,她就认下这孙子,自己动手清理门户,大义灭亲,用不着外人插手。

纵观鲁继这些年的战绩,不是被这个人抢人头,就是被那个人抢人头,她累死累活还讨不着多少好处。现在她想通了,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只要她下手够快,就没有人能从她手中抢走一个人头!对面还是擅使双锤的武将,只差在脑门刻下鲁继专属!

徐诠:“……”

鲁继横插一脚也帮他减轻了负担。

北漠摆下的锋矢阵是进攻阵型,绝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中央,由先锋开道,防御性稍弱于鱼鳞阵,弱点在尾部。徐诠的任务便是率兵吞掉这部分,进一步撕裂敌方阵型,扩大己方的战果。如今有鲁继出手牵制对方的武将,自己也能将精力放在率兵杀敌上面。

爆炸声源源不断从“木墙”后方传出。

偶尔还夹杂着一声类似“嘤嘤”的声音。

这怪异声音极具穿透力。

偶尔还能听到拍打水浪的响声。

这些动静搁在眼下战场有些怪异。

“在此地释放武胆图腾?”

鲁继一番试探便对独眼武将实力有了大致把握,听到上述这些动静还能分出一缕心神,心下感慨,“白将军还是这么拼啊——”

武胆图腾的实力也受限于地形。

在适合的战场实力能得到一定加成。

在不适合的战场还会受限制。

白素便是其中典型。

她的武胆图腾是黑白相间的怪异大鱼,体型庞大,在水中可谓一方霸主,但偏偏西北地区没那么多水源丰沛的地区,更遑论水战了。强行召唤它,便需要多余武气营造适合它活动的环境,整体说来,性价比不高。

今日为什么又召唤了?

自然是因为敌人足够密集。

北漠兵马来了两路,大部分兵力都被“木墙”围困在一片战场。敌人分布密集,随便往里面丢一块砖头都能砸死两个人,更何况是一条三四丈大鱼?如此庞大的鱼身往敌人堆里一压,尾巴乱甩,造成的效果可比数十骑兵冲锋还明显。更别说这鱼还能制造音爆。

声音时而尖细,耳膜臌胀破裂,时而浑厚巍峨,似将人丢入铜钟,钟杵在外撞击。

北漠士兵痛苦难熬。

不过这种折磨并未持续多久。

一道雪白身影便会悄然出现在身侧,一剑利索抹脖,连疼痛都来不及仔细感受,意识已经魂归天外。这抹白影犹如鬼魅,身形飘忽不定,冷光出鞘必有喷溅的血痕伴随。

白素一路往北漠中军杀去。

她的武胆图腾,那只黑白相间的怪鱼也拍着尾巴在地上一蹦一跳,嘤嘤叫着,努力跟上白素步伐,时不时发出尖锐音爆替白素肃清障碍。若它觉得缺水了,便会一跃冲向高空——在战场上空有一池悬浮的巨型水箱。

说是水箱,其实是白素武气幻化而成。

怪异大鱼补完了水,又会劈波斩浪杀来。

“区区畜生,放肆!”

一道冷光自北漠中军激射而来。

还未触及怪异大鱼就被白素以双剑绞杀。

她淡声道:“老畜生骂谁呢?”

敌方冲势被交叉双剑抵御,再难寸进。

后方的怪异大鱼似能听懂人言,它嘤嘤叫着,冲着来将张嘴。霎时间,数道水柱从它口中攒射出来,划破长空,硬生生割裂路径上的北漠士兵。落空的水柱也切开土地,留下小腿那么深的裂痕,其余全奔着敌将杀去。只是,敌将武铠厚实,防御力惊人,四五道水柱砸他身上只是溅起道道火花,顺带将人冲远几步。

怪异大鱼对此很不满意。

这次,它口中发出空灵若鬼魅的声音。

敌将精神恍惚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手中武器化出金色光刃挡下白素进攻。

白素道:“可惜了。”

敌将正要冷笑。

此人离威胁他还远着,可惜什么可惜?

脖颈间传来一缕细细密密的疼。

有什么温热黏腻的液体从疼痛处一点点流淌出来,他心下大骇,急忙催动武气堵住出血口。跟着,有冷风灌入脖颈与衣领,带走热气。他这才发现兜鍪顿项被割开口子!

白素错估了顿项的防御。

细如蝉翼的剑锋并未割入致命深度。

仅凭手感,白素便知自己没能收下这颗人头。不过,不要紧,她还有很多机会。她可以失手一次两次,但敌人只有一次机会!

阳光倾泻,落在白素双剑之上。

剑锋似判官笔笔锋,带着致命气息。

不同于图德哥这一路的连连失利,图德哥心腹率领的那一支兵马处境好了许多。倒不是因为康国大营厚此薄彼,纯粹是因为龚骋在这一路!作为十八等大庶长,他一人足以牵制数倍于己的康国武将团。龚骋起初有些散漫,直到康国主帐方向飞来一道粉光,瞬间精神!

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什么粉光啊。

分明是一具晶莹剔透的粉色骷髅!

这具粉色骷髅还穿戴全副武铠。

武铠威严霸气,与兜鍪下的粉水晶颅骨形成极致反差。骷髅冷不丁撞入龚骋视野,险些将他吓一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谁。张了张口想喊人,又硬生生咽回肚子。

这是战场,他没资格喊二叔。

不过——

二叔在清理门户这方面却没手下留情。

共叔武扬手,冲北漠方向一吸,掌风将距离最近的北漠兵卒强行吸来。手掌成爪,牢牢抓着兵卒颅骨。那北漠士兵先是一怔,旋即狰狞着五官,浑身蓄力于右手,挥刀去砍共叔武,却在举刀的瞬间被一股阴冷气息包裹全身——

那是一小簇带死气的火焰!

火焰很小很安静,看似无害弱小。

可就是这么点儿火舌,瞬息焚尽大活人!

只剩一具雪白骷髅。

龚骋心下闪过一丝不祥预感。

下一秒,预感被证实了!

一具具白骨破土而出。

白骨们起初还懵逼,眼眶内的火焰慵懒透明,却在瞧见附近全是异色异瞳的北漠兵马的瞬间,火焰蹭得暴涨——尽管它们没有血肉之躯,但外人无一不看出它们的兴奋!

甚至还有白骨张嘴狂笑。

眼眶火焰被刺目猩红取代。

抽出一根骨头直接杀了出去!

“崽!种!都!给!老!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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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云芨一起坐了三个半小时高铁来上海,本想打滴滴去年会集合酒店的,但一看四五十公里就选择坐地铁了。然后……硬生生站了两个小时。呜呜呜,愣是从第二站坐到了倒数第二站,地铁人挤人,愣是没位置……

第1025章 1025:云达之死(中)【求月票】

这一声崽种怨气十足。

显然不只是冲着北漠去的。

龚氏这些老古董本以为上次结束就是真正入土为安,没想到隔不了两天又被糟心的后辈从地底挖了出来。想他们死得只剩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在棺材里面反复仰卧起坐。

刚出来的时候,大家伙儿心情极度不爽。

共叔武的老子甚至想先给不孝子一巴掌。

有他这么折腾先祖的吗?

死都死了就不能让人安祥一会儿?

真将他们当反复利用的可再生资源?仗着他们不会轻易死亡就将他们当炮灰打着玩儿?呵呵,真的太孝了!龚氏祖坟是进了多少水,才能摊上龚文和龚骋这对糟心叔侄?

但跟眼前这些北漠仇敌相比,家庭内部的恩怨可以暂时先放一边。清理门户什么时候都能清,北漠这些崽种错过了可就真没了!不趁着自己这会儿状态特殊多带走几个,那还要等什么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其他龚氏先祖纷纷效仿。

其中还有担心自己骨质疏松,骨头不够硬的白骨,它的操作更狠厉——跟最近的北漠士兵掏心掏肺,用蛮力借对方两根肋骨一用。

反手再将肋骨当做兵刃,洞穿其颅骨。

几道血柱顺着伤口喷涌而出。

鲜血混合着皮肉内脏溅了白骨一身。

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白骨似贪婪野兽,不断汲取这些血肉。每一次吸收,骨骼表面都会泛起淡淡的红晕,骨质愈发晶莹。隐约有朝着共叔武骨骼质地靠拢的意思。

龚骋见状则是暗中松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再跟这些祖宗干仗了。

再看自家二叔?

周遭气息低沉压抑。

倘若共叔武还有皮肉,他这会儿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因为请出来这些祖宗真的是祖宗,一个个都盯着北漠这些肥肉去了,根本不在意龚骋的存在,也完全不遵从共叔武的意志和指挥。无奈,共叔武只能靠自己了。

“上次没算完的,这次连本带利一块儿清算了!”共叔武气势一往无前,提刀杀至龚骋面前。只见刀影狂乱,无数刀气将周遭空气割裂,逼得龚骋不得不正面接他这招。

龚骋露出严肃凝重神色。

尽管距离上一次碰面前后不足一月,但他明显感觉到共叔武的气息强了不止一截,爆发出来的死气腐蚀性更强。若是换做寻常武胆武者,短期很难有如此进步。共叔武的变化应该跟他此刻状态有关系。龚骋不敢怠慢,同样不避不让,迎击而上,挥出一掌!

霎时间,狂风大作。

数十丈血掌印拖着长尾迎面撞上刀影。

砰砰砰砰——

密集爆炸产生的火花在血掌印掌心绽放。

二者爆炸产生的气浪夹杂着音爆,距离最近的士兵受影响最大,士气凝聚的盾墙在源源不断摧残下爬满裂纹。伴随咔嚓咔嚓动静,终于有士气盾墙不堪重负,应声碎裂。

失了保护,盾墙后的血肉之躯首当其冲。

实力稍强一些的,顶多被劲风逼得倒退数步、战马受惊嘶鸣,实力稍弱一些的,不是被音爆震得七窍流血、内脏受损,便是被劲风掀得人仰马翻,连人带马滚出了老远。

一路上撞倒了不少人才勉强停下。

不多会儿,清出一片空地。

龚骋作为十八等大庶长,其真实实力自然不止这点。第一道血掌印将共叔武挥出的刀影抵消。不待喘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掌印铺天盖地压下,一道更比一道强!

似天地塌陷的一角逼近人间。

巨型阴影遮天蔽日!

随着阴影逼近,一股浑厚气息也如粘稠泥沼,从四面八方往他胸腔挤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缩紧!

共叔武甚至能听到胸甲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喑哑!他虽感觉不到痛楚,但眼眶内燃烧的火焰却在颤栗。共叔武毫不怀疑,若他还是血肉之躯,龚骋这一击甚至能将他强行压成小肉饼!共叔武死咬牙关,眼眶内的火焰由微弱一点点变大,迸发耀眼光芒。

“啊啊啊啊——”

他口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喝。

自身化身旋涡,鲸吞海吸般疯狂席卷康国士兵上方凝聚的士气云团。随着这些士气灌注他眼眶,一团燃烧的冷光也以他为中心爆发。相反力道迎面撞击即将落地的掌印!

“龚——云——驰——”

轰!

轰轰!

轰轰轰!

一柄直冲天际的刀影从他身躯绽放。

大有要跟龚骋玉石俱焚的架势。

看共叔武接连突破三重压制,龚骋面色不变。当共叔武撞上第四重,原先璀璨漂亮的粉色骨骼满是裂痕,仿佛轻触一下就能原地散架。期间不断有粉色齑粉从高空飘落。

“我来助你!”

随着钱邕这一声爆喝,他从地面爆射腾空,只原地留下一个大坑,手中武器掷出。武器拖着光芒长尾,先共叔武一步迎上掌印。武器仅阻挡掌印下落趋势一瞬,但也足以共叔武脱困。钱邕看着惨兮兮的骷髅架子,咧了咧嘴:“你被你侄子打得够惨啊——”

共叔武:“……”

虽死里逃生,但完全笑不出来。

这时候,又有一道人影从阵中杀出。

杀出来的时候,他手中还捏着两颗天灵盖内陷的头颅,头颅主人尚戴着兜鍪。钱邕惊鸿一瞥,心下咋舌,抬手将共叔武往后拉了拉:“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凶。”

可不就是凶残?

无视兜鍪的防御,徒手捏碎对方天灵盖。

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

从他们兜鍪精致程度来看,两颗头颅的主人生前定是实力不弱的武将,碰上煞星连几个回合都没撑过,就被对方用蛮力将脑袋拽了下来。光是想象一番,钱邕就脖子疼。

共叔武借着他力道站稳。

抬起头颅,仰望跟少冲对掌的龚骋。

钱邕还在那儿念叨:“伱看,今天能不能将你侄儿留下来?老钱我看着悬,十八等大庶长铁了心要逃,若无相等实力留不住。”

让龚骋活着回去就是个隐患。

日后还不知会产生多大的麻烦。

共叔武沉声道:“再悬也要试一试!”

钱邕豪放大笑连连:“好好好——”

共叔武都舍得对大侄儿下死手了,铁了心要清理门户,钱邕自然不能拖后腿。他冲着己方兵马大吼一声,声音极具穿透力,遍布附近大半战场:“众将士听命,助我!”

浑厚声音在战场各个角落回荡。

清晰传入士兵们的耳朵。

随着这一道命令下达,本就高昂的士气又往上拔高了一大截,大军头顶的士气浑厚凝实到近乎实质。共叔武再度吸收这些精纯的天地之气,不过是几个呼吸,原先摇摇欲坠的骨架子恢复原状,那些细密裂痕被一只无形的手完全抹去,晶莹坚硬似更胜从前。

钱邕则指挥这些士气化出了巨人半身。

巨人扬手化出巨弓。

士气疯狂在它指尖凝聚成箭矢。

随着弓弦拨动拉至满月,吸收士气的速度也比原先快了十数倍,大军上方的士气肉眼可见淡了四五分。目标彻底锁定龚骋!此时此刻,龚骋正被少冲纠缠,还被对方丢了两颗血淋淋的狰狞头颅。他还以为是什么暗器,抬手一抓,无形手掌将飞来头颅捏爆。

少冲被这一幕激红了眼睛。

这两颗头颅可都是他攒下的军功!

没了头颅,他拿什么证明人是他斩杀的?

“毁我战功!你找死!”

龚骋前不久跟少冲交过手,深知对方近乎野兽的野蛮打法有多癫狂,一点儿不想被少冲缠上。他分心应付之余,也敏锐注意到有一道足以威胁自己的气息将他彻底锁定!

他瞥了一眼下方战场情况。

准备前后夹击的北漠精锐反被关门打狗,遭受埋伏,前后交锋不过一刻钟,两路兵马已经伤亡无数。原先还能勉强维系的军阵在不断爆炸中四分五裂,跟着又被康国兵马直插两翼要害。在骑兵切割下,北漠兵马被分割成大大小小十几块,一点点蚕食消化。

不用说,这一仗是彻底失败的。

随着伤亡不断拉大,北漠上方的士气也随之崩溃,还有不断往下跌落的趋势,康国一方彻底占据上风。照这个架势,被完全吞并是迟早的。除非,此刻能率兵突出重围。

龚骋一眼就看得出局势,柳观等人自然更清楚,数次集中兵力想要以点破面,击穿“木墙”阻拦。只是,他们根本想象不到北啾率领一众墨者在营寨外围布下多少火器!

炸完一波还有一波。

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无穷无尽看不到头。

北漠方面也意识到爆炸的大致范围,竭力想要杀出去,只要没了爆炸的骚扰,他们便能重新组织军阵、撑起防御。但,祈善等人本就想磨死北漠,哪里会给他们这机会?

用大量防御性军阵言灵堆砌高墙。

将四面八方都锻造成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不止如此,这“铜墙铁壁”还会不断往内收缩,一点点逼迫北漠兵马往火器陷阱最密集的地方后退。炸不死?无妨,可以磨死!

图德哥稳坐中军,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天幕。

照此下去,大军怕是要覆灭于此。

他想到一人:“云达那边办得如何了?”

云达可不是龚骋。

二十等彻侯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若是舍了性命甚至能跟三四万规模的精锐。云达出手邀战,不管康国派出谁去迎战,在他手下都走不了十几回合。

云达为何还未赶来?

图德哥深知自己趁着云达邀战的功夫去偷袭康国大营,这已经触及云达底线,但他更清楚北漠需要一场胜利鼓舞士气,走出阴霾。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不计较代价。

唯一没料到的是康国比预期更狡诈。

柳观浑身浴血,手中佩剑不知何时卷刃。

她粗喘着气,声音早就在一遍遍嘶吼喊叫中沙哑:“主上何必将希望寄托外人?”

指望云达神兵天降,率兵杀出重围?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不是自己的本事终究靠不住,柳观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道理。她以为当年救了她的图德哥会更明白,但如今看来,倒也未必:“请主上背水一战!”

一定要想办法挽回下跌气势。

祸莫大于轻敌!

北漠此战失利还是太轻敌。

过分倚重云达和龚骋的能力,低估了康国的实力。他们以为康国没沈幼梨坐镇,大军军心涣散,战力下滑。但结果呢?结果是康国有受影响,但影响没有北漠以为的大!

“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柳观死死抓着图德哥的手腕。

力道之大,连图德哥也忍不住皱眉。

柳观兀自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既然局面已经这样,倒不如激发士兵满腔悲愤,将悲愤、愤怒、不甘、求生……这些情绪转化为士气。让所有人清楚,唯有背水一战才有活路!不死斗,只有死路一条!

图德哥被柳观的果决惊得失言。

他呼吸沉重,口舌干燥,喉头发紧。

“你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图德哥知道柳观此举是当下唯一有希望的判断,但他更清楚自己一旦照做,自己面临的风险也无限大——主上身先士卒,带头冲锋杀敌,即使一个不慎死在冲锋的路上,但主辱臣死,剩下的士兵必会受到鼓舞,爆发出相当可观的战力,一举突出重围也未可知。

但——

图德哥扪心自问,缺了三分勇气。

他气势一弱,避开柳观锐利眼神,声音艰难道:“元游,再等等……倘若云达不来,吾定会舍弃己身,断不会让元游看轻……”

尾音虚弱含糊,听着没什么力道。

柳观死死瞪大了眼睛。

呼吸沉重着松开了他的手腕。

眼神由气愤到平静,最后只剩下厌恶嫌弃。而这,也深深刺痛了图德哥的眼睛。

他色厉内荏,底气不足:“你这作甚?”

柳观口中喃喃道:“哈哈哈,雄鸡不存,牝鸡代之——主上如此惜命,为何还有脸面高居主位?实在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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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观的字其实不太好取,我一直觉得“应做如是观”取字就很好听,字如是也好,但后知后觉想起来,柳观她姓柳啊……只能改一改,元游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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