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4章 即将到来的午朝

朱厚照要开午朝进行朝议。

这消息让在场的大臣极为惊讶,朱厚照年初参加过一次朝议后,已有十个月未曾开朝会,大部分臣子见到朱厚照还是在年初藉田礼上。

谢迁追问:“这是陛下亲口交代,要在明日举行午朝?”

小拧子道:“回谢大人的话,正是如此,小人还要去别的衙门口传话,就不打扰诸位大人了,小的先告退。”

谢迁没有送小拧子的意思。

洪钟和张子麟等人则对小拧子毕恭毕敬,张子麟更是亲自送小拧子出了衙门口,好像时有事情要说。

谢迁轻蔑地瞪了张子麟背影一眼,大步往正堂而去。

“陛下为何突然要举行朝议,难道是朝廷要有大动作的前兆?”

以前谢迁很希望能跟朱厚照建立起一种长期沟通机制,巴不得每天都有午朝,但这次朱厚照突然决定举行朝议,倒让谢迁心里一下子没底了。

洪钟道:“谢阁老,陛下已吩咐把阉党案交由沈尚书处置,估摸明日午朝时便会提及此事,若有疑问谢阁老该跟沈尚书间多商议才是。”

谢迁打量一眼洪钟,又看了一下张纶,脸上仍旧带着一股阴沉气息,道:“本来老夫就要去找陛下说理,既然明日午朝能面圣,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朝会时尔等故意跟老夫唱反调,以后遇到事情别来找老夫帮忙!”

洪钟非常为难:“谢阁老,您这话是何意?”

张纶和刚送完客回来的张子麟听到谢迁这话,均面露尴尬之色,堂堂首辅居然公开出言威胁,让在场几人都很无语。

此时谢迁已把自己当作高高在上的存在,好像他跟眼前几名大臣见面,也是一种“恩赐”,说话语气很冲,根本不像是对待平级官员。

张子麟和张纶在朝中的官职和声望本就不高,在谢迁的威胁下战战兢兢。但洪钟毕竟是左都御史,在朝中有着卓然的地位,当下勉强一笑,道:

“谢阁老想要继续负责阉党案,只管跟陛下提请便是,我等自然站在您这边,沈尚书到底年轻气盛……”

洪钟说此话有些违心。

现在三司衙门的人都觉得谢迁太过顽固,甚至把之前焦芳等人下狱看作是谢迁办事不利导致的结果。

朝中传言,朱厚照去见过沈溪一次,马上释放焦芳等人,于是乎那些个名列阉党目录的官员都把沈溪看作救星看待,希望案子由沈溪接管。

可惜沈溪始终是兵部尚书,在那些御史言官心目中,并不适合监理钦命大案,仅此而已。

谢迁不想在刑部衙门久留,示威的目光从洪钟、张子麟和张纶等官员脸上扫过,傲慢地道:

“诸位,老夫这就要回去了,明日朝会再见。”

“阁老……”

张子麟想出言提醒谢迁。

谢迁冷冷打量张子麟一眼,喝问:“有事?”

张子麟欲言又止,尴尬一笑:“在下这就送阁老出衙。”

谢迁黑着脸一摆手:“不必了,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便可,老夫走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

……

随着谢迁离开,洪钟、张子麟和张纶都明显松了口气。

洪钟道:“元瑞,你也是,谢阁老要走,你只管让他走便是,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回头我们自行商议?”

“三司衙门同气连枝,有话还是咱们自己闭门讨论为妥。”

张子麟同时被洪钟和张纶凝视,面色略微有些无奈。

“谢阁老无端为难吾等,他若对陛下安排沈之厚接管阉党案有意见,只管跟陛下提,或者是去找沈之厚,作何要专程到刑部来难为人?”

“呵呵,谁知道呢?”张纶也很无奈。

洪钟面色不善:“不管谢阁老如何想,到底他是首辅大臣,朝中文官翘楚,说的话怎么都有一定份量……或许是他觉得沈尚书无法驾驭,更有甚者是两人已产生矛盾,想让我们站到他一边,共同向沈尚书施压呢?”

“矛盾?”

张子麟望着洪钟,想知道洪钟口中的谢迁和沈溪间的矛盾能到什么程度。

但洪钟并无详细说明的意思。

张纶问道:“洪总宪,您说说看,明日午朝陛下问及阉党案,我等该如何跟陛下禀奏?难道真如谢尚书所言,全力阻碍陛下将此事交托沈尚书?”

洪钟恼火地道:“问我作何?你们自己就没主张?”

张纶回道:“刑部何尚书跟谢阁老走得很近,怕是刑部会站到谢尚书一边……我虽然执掌大理寺,却不能像你们七卿一样能在陛下跟前随意进言,如今只有先请示您老的意思。”

张纶话中有话。

刑部明显站到谢迁一边,就算身为侍郎的张子麟有意见也无济于事,但都察院跟刑部是平级单位,左都御史说话很有份量,大理寺这边准备跟都察院步调一致。

“不管,不问,不说!”洪钟突然发话。

张纶眼睛稍微瞪大,问道:“意思是……明日咱们不进言,任由陛下、谢阁老和沈尚书自行商议?”

洪钟道:“否则当如何?神仙打架关我等何事?也不想想如今朝中谁当家……以前是刘瑾,如今刘瑾倒台,下一任司礼监掌印尚未定下来,不过看情况就算委任下来也无法跟阁老老和沈尚书抗衡,正是因他二人争夺朝廷主导权,才会出现纠纷,想当初斗刘某时他二人可说同气连枝……”

张子麟插话:“正是如此,谢阁老和沈尚书可是姻亲关系……你们别忘了,沈之厚乃是谢阁老的长孙女婿。”

张纶撇撇嘴:“什么长孙女婿,最多是谢尚书把孙女送过去当小妾,当初以他的身份地位,作何要如此优待一个年轻后生?还不是想收作己用?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人才,却未能事事听从吩咐行事,心中有火气在所难免。”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沈尚书乃帝师,他跟陛下的关系,旁人远不能及。”

“少废话!”

洪钟不满地道,“两位文官魁首的家事也是你我能非议的?谢阁老再怎么说也是首辅大学士,明日管他跟沈尚书如何争,我等明若观火便可,若谁出来说话不当,自己承担责任,届时可莫怪官职丢了尚不知是怎么回事!”

张子麟和张纶跟着点头,赞许道:“晓得。”

……

……

谢迁没有回他在长安街的小院,直接打道回府。

一路上他心里都有些不痛快,嘴上一直念叨不停,抱怨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一直到自家府门前,怒气还未平息下来。

没等他进院门,知客已经凑上前禀报:“老爷,二老爷过来了。”

谢迁一听谢迪到访,不由皱眉:“他来作何?”

不过想到自己的兄弟在朝为官,现在朝廷形势剧变,来府上说说事情未尝不可。

谢迁黑着脸到了书房门口,只见谢迪迎出来,恭敬行礼:“兄长,这厢有礼了。”

谢迁一摆手,意思是少来这套,二人一起进入书房,虽然之前刘瑾当权对谢迁派系的人多有打压,但因谢迪的官职不高也无话语权,是以谢迪一直在京师六部做事。

先是兵部主事,弘治十七年迁工部主事,到今年刘瑾又叫张彩把谢迪迁到户部,再度迁回工部任职。

来来回回,谢迪一直都只是个主事。

谢迁顾忌名声,没有特意提拔自己的弟弟,谢迪自个儿也没有外放的意思,毕竟他兄长谢迁和侄子谢丕都在京师做官,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他考虑的是等熬够资历,自然就会获得升迁。

进到书房,谢迁直接坐下来,道:“你来作何?”

谢迪道:“兄长,这不是我刚提拔为工部屯田清吏司郎中吗?此番特地过来跟兄长您问问是怎么回事。”

谢迁诧异地打量谢迪,问道:“如今吏部尚书出缺,陛下尚未定下人选,吏部事务均已停摆,你这边怎么获得的升迁?你去见过之厚吗?”

谢迪摇头苦笑:“兄长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几时去见过沈尚书?这不,白天刚下的公文,没头没脑的,不过工部郎中出缺乃是事实,我还以为是兄长您帮忙疏通。”

谢迁显得很不耐烦:“为兄一心为朝廷,岂能因一己私利而拔擢于你?这件事大有蹊跷。”

被谢迁这么一说,谢迪的好心情瞬间跌落。

“兄长,怎么听您话里的意思,竟跟之厚产生嫌隙了?”

谢迪此时已认定是沈溪出手帮忙,他才得以提拔为工部郎中,于是说话间不自觉偏向沈溪。

毕竟在谢迪看来,沈溪是小辈,谢恒奴是谢迪的侄孙女,沈溪比谢迁和谢迪两兄弟矮了两辈,实在没必要跟小辈动气。

谢迁道:“不该你问的事情,休要多问,不行,不行,明日我得去吏部衙门,看看是怎生回事。”

谢迪无奈道:“我入朝有些年数了,主事一做便是经年,也该有所迁徙才对……兄长似乎对我很不看好?”

谢迁略一琢磨,谢迪中进士后除了观政时间较短,几个月过去便当了兵部主事,但此后便按在六部主事的位子上不动,枉费他这个兄长如今在朝掌内阁。谢迪做事也算勤勉,但一直到刘瑾倒台,才有机会升迁为郎中。

虽然说还是跳过员外郎直接擢升到位,但按照资历算也属正常。

谢迪跟沈溪、王守仁是同科进士,现在沈溪已是兵部尚书,而王守仁早就拔擢为郎中,谢迪职务却迟迟不动,有意见可以理解。

“也罢!”

谢迁终于妥协了,“你左迁工部郎中,为兄替你高兴,回去后安心做事便可,剩下的话为兄不多提,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

……

夜幕刚刚降临,豹房内已是灯火通明,正德皇帝朱厚照并未去跟那些戏子和女人花天酒地。

最近他研究出一种新的“娱乐项目”,就是丢石头,让一些太监头上各顶一件东西,或者是花瓶、花盆、梨子等,然后朱厚照站在远处用石头打,并乐此不疲。

花妃为朱厚照安排好各种歌舞助兴,但仍旧吸引不了朱厚照的注意力。

反倒是这种丢石头的游戏,让朱厚照每天都沉溺其中,这天刚入夜,朱厚照又摆开架势,这次不但有太监顶着东西被他丢,还有身娇体弱的宫女也参与其中。

“……朕就不信了,这准头勤加练习后总归应该获得提升才对,可怎就是不行呢……”

朱厚照丢了十多个石头,命中者寥寥,有几下直接砸到太监和宫女脸上,鼻青脸肿,好不凄惨。

朱厚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继续练习,那些太监和宫女吓得浑身直打哆嗦,皇帝性格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这种“娱乐项目”简直是在折磨他们这些下人的神经。

“都站稳点儿,谁再晃悠,让朕打不中,直接拖下去打板子!”朱厚照出言威胁。

朱厚照不说话还好,这话一出口,那些太监和宫女更加胆怯,一个个噤若寒蝉,连站都站不稳了。

恰好这时朱厚照丢出一块石头,他瞄准的是其中一名太监头上顶着的梨子,结果梨子没打中,直接打到了那太监的脑门儿上。

“哎哟……疼死我了。”

太监年岁不大,只有十三四岁,个头不高,被打中后当即头上冒出来个大包,人跪坐在地,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朱厚照把手头剩下的石头往地下一丢,怒气冲冲吼道:“没用的东西,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看看朕,脸上的伤也是被石头打中,那时都出血了,朕有喊过疼吗?你们别以为在朕的手下做事,就可以如此矫情!”

在场几名宫女和太监忍不住打量朱厚照,他们心底也很好奇,小皇帝脸上为何会有伤。

本来他们以为是朱厚照自己不小心摔倒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被石头打中,心里不由暗忖:

“是谁如此大胆,居然连皇帝都敢打?可是……谁打的你,作为皇帝,你大可去打回来啊,为何要拿我们当靶子出气?”

朱厚照正要对那名哭泣的太监降罪,小拧子走过去呼喝:“陛下命令你不许哭,赶紧站起来……没用的东西,下去把伤口弄弄,换个人来!”

小拧子看起来是教训人,但其实是在保护那名太监,因为此人是小拧子心腹手下,本来他还准备提拔起来当左右手,结果不得朱厚照心意,小拧子捉摸着是否有必要换人。

那名太监磕头谢恩后离开,朱厚照有些意兴阑珊,坐下来喝闷酒,而那些个太监和宫女各自顶着东西,继续立在那儿,心情忐忑不安。

谁都能看出来,皇帝这回是动了真怒,或许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本章完)

第1975章 盟友的选择

“陛下!”

小拧子走过去,站到朱厚照桌前,战战兢兢地打招呼。

朱厚照喝了两杯,突然厉声喝问:“小拧子,你是否觉得朕这么做有些残忍?每天拿这些宫女、太监出气?”

小拧子低眉顺目道:“事实并非如此,陛下,这天下皆为您所有,现在不过是找一点乐子罢了,怎么能说残忍?如果陛下实在缺人,奴婢愿意顶上去,任你打骂!”

“砰!”

朱厚照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朕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丢石头丢得那么准?哼哼,朕乃一国之君,什么都比她强,她也就是有个比朕更有才华的兄长罢了,就敢骑在朕的头上来……咳咳,她眼中可还有王法?”

如果是旁人,小拧子一定会说把人拿下治罪。

但现在朱厚照所说之人,乃是当朝兵部尚书——皇帝心腹股肱大臣的亲妹妹,小拧子就要掂量一下这话怎么说才好。

朱厚照自己都没想过惩罚,他如果瞎说的话,就是给自己添堵。

小拧子试探地问道:“要不,等下回再去沈府,陛下找沈尚书好好理论理论?”

朱厚照一摆手:“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有句话说得好,你被狗咬了,难道还能咬回来不成?朕被个顽劣的孩童给……咳咳,发生点小过节,朕能去找这孩童的家人说理?朕只是奇怪,那小丫头到底是怎么练就的本事,朕记得上次去沈家,也是被这小东西给骗了,那时她还是个小不点儿!”

小拧子对以前的事情不那么了解,不知道原来朱厚照跟沈亦儿间是“宿怨”,还有那么一段纠缠不清的恩怨史。

小拧子劝慰:“陛下,说起来不过只是个小丫头片子罢了!”

“就因为她是小丫头,朕才生气!”朱厚照说着,又喝下一杯酒,站起身道,“不行,朕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不能找沈先生理论,只能自行解决……让人站好,朕要继续练准头!”

小拧子心中叫苦不迭,暗忖:“皇上真是不知所谓,被人打了,回来找太监和宫女练准头?您这是跟谁过意不去呢?要不,您把靶子摆到桌上,自个儿慢慢练,没人会反对,打坏东西也不心疼……如今您把靶子放到人身上,不是诚心折腾人?”

朱厚照正准备拿石头打人,几名宫女终于撑不住了,其中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宫女直接跪下来,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啊。”

朱厚照怒道:“朕又没说要杀你,饶什么命?再不起来的话,朕这就下令杀你!”

这下可把小宫女吓坏了,她继续磕头,哭个不停,声音很是凄厉,让喝了点酒的朱厚照听到后更加心烦意乱。

“起来!起来!做什么?”

小拧子上前瞥了一眼,立即咋呼,“没用的东西,赶紧下去擦擦……陛下,这小丫头吓得尿裤子了,要不……让奴婢来?”

“谁让你来了?!”

朱厚照暴喝一声。

这下小拧子也被吓住,本来他要捡起花盆摆到自己头上,这下身体僵硬不敢动弹了。

当场只剩下朱厚照“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半晌后,朱厚照怒道:“没用的东西,哼哼,怎么丁点儿胆色都没有?你们觉得只是朕丢你们不公平,是吗?那好,今天朕就开个先例,互相丢!朕扔石头打你们,你们也放心大胆打朕!”

说到这里,现场所有太监和宫女全都跪到了地上,连小拧子也不例外。

小拧子磕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的?朕之前被人用石头打了,心里憋着口气,你们现在被朕打,想必心里也很憋屈,那就跟朕互相打……”

朱厚照借着酒劲,语速奇快,但吐词清晰,“朕有言在先,能打中朕的,朕不跟你们一般计较,甚至会大大有赏,一人赐十两银子,打中一下就给十两……如果一下都打不中,那就拖出去打二十大板!这样公平吧?”

在场太监和宫女简直以为皇帝疯了。

这是有自虐倾向还是怎么着?居然提出要跟太监和宫女互丢石头,还是打中有赏打不中被罚……

小拧子正要拒绝,朱厚照突然手一指:“你别说话,连你一起在内……小拧子,当日朕跟那小丫头有过节,你只是跑过来阻挡,却没为朕出手,这算是你的报应,今天你就跟他们一起,谁能丢到朕,朕重重有赏!你们面前有石头,如果不够自己去捡,打不中的话,朕可要打你们板子!”

说完,朱厚照往后一蹿,当即把他吃酒的桌子放倒,桌上碗碟都落到地上,汤汁洒得到处都是。

朱厚照拿桌子充当盾牌,当即抓起盒子里的石头就往那些太监和宫女身上砸。

“开始了,开始了!”

此时朱厚照脸上呈现的不是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状态,而是一种兴奋中带着期待的神色,显然在朱厚照看来,这种“互相伤害”的丢石头游戏才真正有趣,与之相比,以前那种光由他一个人主导的游戏索然无味。

不过显然剧情并未完全按照朱厚照的想法进行。

等朱厚照抓起石头往那些太监和宫女身上砸的时候,对面的人都下意识躲闪。

之前是举着个靶子等被打,这次朱厚照给了他们足够的自由度,虽然他们不敢拿石头丢皇帝,但躲闪总是能做到的。

“陛下……哎呀……”

唯一不能躲闪的小拧子成为朱厚照集火的目标。

不过小拧子只是被石头打中身体,脑袋并没有中招,受到的伤害没那么大。

朱厚照举起小桌子充当盾牌,探出个脑袋道:“再不开始的话,朕可要把你们脑袋打开花……但凡打不中朕的,一律打四十大板!”

那些个太监和宫女一听,乖乖不得了,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捡石头打皇帝,那绝对是死罪,不丢的话最多只是被打四十板子,而且法不责众。

他们一边躲闪,一边把注意力放到小拧子身上,认为跟小拧子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学总归没错。

小拧子最初也在躲闪,不过他对朱厚照的性格了解得很透彻,朱厚照说必须要拿石头打他,那就必须要落到实处,否则便是抗旨不遵,这过程中只要确保打不中便可。

于是他捡起石头便往朱厚照丢了过去,故意丢得很偏,连朱厚照身前的桌板都没打中。

朱厚照一看大怒:“怎么可能偏离得那么厉害?故意相让是吧?朕现在把话撂在这儿,谁打不中,一百大板加身……如果打中,则一下给一百两……而不打的,直接拖出去打死!”

……

……

朱厚照跟小拧子等人打得不亦乐乎。

最终的结果,是朱厚照以一敌群大获全胜而告终,对面那些宫女和太监虽然连续打中他,但只是命中他的下半身,连腰部以上都没有,力道轻飘飘的,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朱厚照玩得起劲,最后没顾得上惩罚那些没打中他的人。

一直折腾到深夜,朱厚照才转移兴趣,吩咐起驾去观斗兽,对于被丢石头打脸的事情也没之前那么介怀了。

对于参与到这场活动中的太监和宫女来说,无异于死里逃生,小拧子却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个皇帝很不一般,平时老想当普通人,被人打了还乐呵呵的。

朱厚照观斗兽时,小拧子不用陪同在旁,逮着机会一溜烟来到偏院的小花厅,那边张苑已等候多时。

“拧公公,为何这么晚才出来?”

张苑见到小拧子,赶紧上前问话。

如今张苑地位虽有所提升,但因他不能跟小拧子一样经常见到皇帝,所以有什么事还是得求助于小拧子。

张苑为了得到司礼监掌印之位,只能选择跟小拧子结盟。

朱厚照表明心意后,司礼监掌印人选将会从张苑和张永二人抉择后,小拧子也选择一方站边,而他所站正是之前跟他关系亲密的张苑。

小拧子觉得张永资历更深,机会更大,奈何张永平时并不在宫里负责皇帝的起居和玩乐之事,平时少有接触,而且越是有本事的太监越不把他这个皇帝近臣放在眼里,小拧子只能退而求其次跟张苑站在一道。

小拧子摸着之前被朱厚照用石头打得淤青一片的脸,龇牙咧嘴道:“这不是陛下有事么?只能晚来一步!”

张苑好奇地问道:“拧公公脸上的瘀伤怎么来的?难道是陛下……”他想问是不是被朱厚照打的,张苑作为以前朱厚照跟前最被信任之人,见识过皇帝发疯的样子,对于现在小拧子的处境深有体会。

小拧子道:“陛下非要跟奴婢们玩互掷石块的游戏,这不就负伤了?谁敢打陛下啊……不说这个了,张公公来的太及时了,咱们正好有些事情商议清楚……明日陛下要举行午朝,届时会确定一些事……”

张苑眼前一亮:“愿闻其详。”

“哪里有什么详情可闻?张公公莫非不知陛下做事总是心血来潮,谁知道明日朝会上要说些什么……但涉及兵部和阉党之事,陛下心意非常明确,全权交由沈尚书负责。另外,陛下隐约想提拔沈尚书当吏部尚书,同时兼吏部和兵部差事……”

小拧子所说消息,让张苑极度震惊,他不解地问道:“陛下想让沈之厚一人当两部尚书?”

在张苑心目中,沈溪是他的侄儿,提及字号时毫无敬意可言。但张苑这口气却让小拧子心里直犯怵,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结盟人选。

小拧子道:“私下里,张永已去见过谢大人,似乎是跟谢大人有所协议……张公公,你要去跟沈尚书多联系才是……”

小拧子的消息来源渠道多而广,真实性无可置疑,张苑听到后先是一惊,随即怒气冲冲道:“张永这老匹夫,仗着跟朝中那些个文官脸面熟,居然主动跟谢阁老勾搭,这可不好应付啊。”

说完,张苑期待地看向小拧子,想让小拧子帮忙出主意。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你既然想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应该知道跟谁走近才管用,陛下那边就没想了,陛下对此没有任何主见,其实咱家早就看出来了,但凡沈尚书所提人选,陛下都会赞同,至于谢大人那边……陛下似乎并不信任,只要你能跟沈尚书打好关系,拿下这司礼监掌印之位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好,好!”

张苑喜不自胜,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他此刻想的是,沈溪是我的侄儿,他不帮我帮谁?但随即想到之前跟沈溪闹出的一点不愉快,心里多少有些发怵。

小拧子似乎又牵动脸上的伤情,龇牙咧嘴道:“明日朝会,很可能会把司礼监掌印之位定下来,你别在这儿杵着,还不赶紧去找沈尚书?这几日沈尚书称病不出,你未必能见到他的人……”

张苑笑道:“拧公公放心便可,旁人咱家见不到,但沈尚书,咱家说能见到就必定能见到,而且沈尚书那边也必然会支持咱家,拧公公放心便可!”

说完,张苑好像已胜券在握,一路小跑而去,小拧子剩下的话他压根儿就不想听。

……

……

沈溪虽然称病在家,但朝廷来日要举行午朝之事,还是让他知晓了。

小拧子没有亲自前来传旨,主要是他想避嫌,这个紧要关头哪个太监来见沈溪,都会被认为有野心,毕竟皇帝亲自登门探过病,圣宠之隆无以复加,旁人前来探病自然就会显得别有目的。

小拧子非常识相找了旁人来沈府传递来日午朝的消息,心里却没底届时沈溪是否会参加朝议。

这两天内,沈溪一直没离开府门,甚至不想走出卧房。

他的确病了,只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罢了,以他的身子骨,本来把这场病硬抗过去不是难事,但他不想跟文官集团缠斗不休,干脆选择退避三舍,你们斗你们的,我高挂免战牌。

自打沈溪生病的消息传出,前来探病的人不少,尤其以阉党官员居多。

这些人想从沈溪这里打探朝廷对阉党处置的具体政策,可惜都没见到沈溪的人,真正入沈宅见到主人的,只有朱厚照罢了。

沈溪一直留在家中陪妻儿,无论是谢韵儿,还是谢恒奴、林黛,他都想好好慰籍,自打当官以来他跟家里的女眷便聚少离多,虽然现在身体不济,但总归能用陪伴给妻儿一种精神上的安慰。

本来沈溪已决定来日不去参加朝议,当天晚上也早早入睡,但这时有丫鬟前来通禀说宫里面来人了。

“是谁啊?”

这天睡在沈溪身边的是谢恒奴。

本来在丈夫怀中入睡,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谢恒奴听到声响,好像受惊的小鸟,坐起来后,眼睛里还带着迷茫。

沈溪解释道:“应该不是皇帝派来的人,很可能是有些人自行前来拜访……君儿,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七哥,还是别去了吧,都这么晚了。”谢恒奴舍不得沈溪,就算只是小离片刻,也有三秋之感。

沈溪好好安慰了一下谢恒奴,许诺不久便会回来,谢恒奴这才强打精神帮他穿衣,目送郎君离开房门。

等沈溪到了书房,来人已等候多时,却是张永。

不但小拧子和张苑看清楚了形势,张永也不是傻子,他知道现在朱厚照更倚重谁,当朝臣们获知来日将举行朝会时,包括张永在内,都意识到朝中几样悬而未决的事情,都会在来日做出决定。

其中就有吏部尚书和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两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另外就是各部侍郎,以及五寺正卿、少卿,还有就是非常重要的入阁人选。

“沈大人,久违了!”

张永非常客气,上前来行礼时,低声下气。

沈溪微微皱眉:“本官抱恙,留府养病,现在深更半夜张公公前来探视,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吧?莫非白日不能来?”

张永叹道:“有些事,白日前来拜访还真不那么合适,沈大人该知道,明日午朝……陛下会决定很多事,咱家念着您的身体,特地前来拜访,看看您是否能参加明日朝议。”

“去不了!咳咳!”

沈溪咳嗽两声,摇头道,“本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病情屡有反复,怕是要养个把月才行!”

张永老奸巨猾,现在无论沈溪是否生病,他都一概当作是装病。

明摆着沈溪不想跟谢迁发生正面冲突,但两人的矛盾现在朝野近乎尽人皆知。

张永笑道:“沈大人乃大明股肱,陛下对您信任有加,咱家前来拜访,带了一点小小的礼物……”

说完,张永把“礼物”呈递上前,乃是个密封的信封。沈溪没有伸手去接,皱眉道:“张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永道:“探病岂能不带礼物?不过是聊表心意的一点东西,望沈大人笑纳。”

“无论是什么礼物,本官都不会收下。”

沈溪直言不讳,“现在是非常时期,陛下已明确说明,司礼监掌印之位会从两位张公公中选出,这会儿你来送礼,旁人难道不知是何意?”

张永摇头:“在下来得极为隐秘,无人知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官在朝多年,如今被许多人盯着,甚至陛下前来探病一次,都闹得朝野沸沸扬扬,莫不是张公公以为这府门前连个盯梢的人都没有?”沈溪反问道。

张永脸色尴尬:“沈大人请放心,就算有人知晓,也不敢随便乱说话……只要您跟咱家一心,这朝廷必然清静一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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