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贾珩: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第1256章 贾珩: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宁国府,已是酉戌之交,夜幕降临,匹练月光一道道照耀在庭院中,青砖黛瓦之上,苍龙蜿蜒起伏,郁郁青青。

贾珩进入后院厅堂之中,此刻却不由听到里厢喧闹的说话声,从声音而辩,隐隐有些熟悉,正是咸宁公主与秦可卿。

咸宁公主起得身来,看向那蟒服少年,欣喜道:“先生回来了?”

李婵月也起得身来,看向那少年,柔声道:“小贾先生。”

自贾珩回京以后,咸宁公主与李婵月只是在贾珩率兵马驰援崇平帝之时,才远远看过一眼。

贾珩点了点头,落座下来,问道:“咸宁,婵月,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咸宁公主道:“过来和秦姐姐一起住两天,也是看看芙儿。”

此刻,一旁奶嬷嬷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女婴。

而秦可卿倒是似笑非笑地看向贾珩以及咸宁公主。

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下,那双晶莹美眸盈盈如水,关切道:“先生,父皇那边儿怎么说?”

如齐王陈澄谋反这样大的事儿,不仅牵连了整个京城的心神,咸宁公主同样也暗中关注着事情的走向。

不过因为是贾珩主审。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派人审讯案子,明天朝会上应该会有处置结果,还有一些余孽未清,你和婵月在家里好好待着,平常出行,护卫派的多一些。”

咸宁公主道:“先生,山东那边儿,先生还要过去吗?”

贾珩道:“再等一段时间,如果没有什么事儿,就降旨从山东那边儿撤军了,我等在京中一两个月,还要去登莱那边儿。”

李婵月柳眉之下,那双藏星蕴月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少年,目中似若有所思。

秦可卿则是静静看着咸宁公主与贾珩叙话,抿了抿莹润微微的粉唇,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好整以暇。

她是原配发妻,又有了孩子傍身,虽然是女孩儿,得沉住气才是。

贾珩叙了两句话,转而看向秦可卿,说道:“可卿,用过晚饭了没有。”

秦可卿道:“刚刚和公主殿下还有郡主用过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看看芙儿。”

说着,行至近前,从嬷嬷手中接过襁褓中的婴儿,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眉眼长开,伸着小手,脸上带笑。

咸宁公主静静看着那一幕,那双妙目之中就有几许艳羡之意,她过年也快一年了,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贾珩逗弄了一下自家女儿,转头看向秦可卿与咸宁公主,问道:“可卿,你和咸宁先聊,我先回去了。”

每次咸宁与可卿在一块儿,总觉得气氛都有些古怪。

秦可卿轻哼一声,道:“又走了。”

咸宁公主这会儿抱起芙儿,说道:“先生可能担心咱们两个打起来。”

秦可卿:“……”

应该不会打起来,公主身边儿还带一个帮手呢,虽然看着没有什么杀伤力。

咸宁公主抱着女婴过来,轻声说道:“等明天让先生过来。”

秦可卿闻言,芳心不由为之一跳。

这位公主究竟什么意思?难道是一同…伺候夫君?

毕竟是先前与尤三姐一同伺候过贾珩,对咸宁话中的言外之意倒也不陌生。

咸宁公主亲了一口襁褓中的女婴,清眸莹莹如水地看向那丽人,道:“总不至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秦可卿脸颊微微泛起红晕,道:“说的也是。”

李婵月在一旁听着,藏星蕴月的眸子闪了闪,纤纤素手攥了攥帕子。

要不要告诉小贾先生,让他提前防备?

……

……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一轮明月皎洁如银,照耀在庭前的石阶上,阶上明净如玉,一如积水空明,炽耀人影,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贾珩这边厢,举步进入厢房之中,迎面正好看向尤二姐,丽人此刻坐在不远处,一袭刺绣荷花束腰,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娇艳欲滴,肌肤胜雪。

贾珩说话之间,缓步上前,问道:“二姐儿,伱怎么会在这里?”

尤二姐先是心头一惊,旋即转过那张气韵婉静的脸蛋儿来,温婉、静美的眉眼之间现出欣喜之意,柔声道:“大爷,屋里有些热,我就在外间亭子上吹吹风。”

贾珩说着,缓步行至近前,凝眸看向那丽人,握住尤二姐的纤纤柔荑,柔声道:“夏天是要天热一些。”

正是六月炎夏,暑气高涨,梧桐树上不时传来知了的叫声,唧唧咋咋,而热风吹在人身上,就觉得醺然欲醉,想要睡着一般。

尤二姐那张艳丽脸颊羞红如霞,轻声道:“大爷这是从衙门里刚回来?吃过晚饭了没有?”

贾珩温声道:“从宫里回来的,已经吃过了。”

说着,拉过尤二姐的纤纤素手,柔声道:“二姐儿,这段时日在家中怎么样了?”

尤二姐淑丽玉颜酡红一片,微微垂下螓首,声音娇俏中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妩媚,说道:“在家不就那样,大爷也不在家里?”

贾珩轻轻捏了捏丽人丰润如霞的脸蛋儿,笑道:“平常是在外面多一点儿,这次回来多陪陪你。”

尤二姐芳心欣喜甜蜜,嗔道:“大爷捏我脸,将我当小孩子呢。”

以往时常见他这样宠溺地捏着湘云的脸蛋儿。

贾珩拥住丽人丰腴款款的娇躯,柔声道:“是啊,二姐今年也没多大吧。”

尤二姐柔声道:“虚岁十九了,大爷忘了。”

贾珩堆着雪人,轻声道:“一晃也有几年了。”

尤二姐忽觉身前有异,不觉娇躯酥软成泥,芳心微颤,道:“珩大哥。”

贾珩说着,拉起尤二姐的纤纤素手,快步进入厢房之内。

“三姐儿呢?”贾珩目光微动,面色诧异问道:“方才在厅堂就没有见到她。”

“去大姐那边儿去了吧。”尤二姐玉颊微羞,只觉芳心砰砰直跳,低声说道。

贾珩就是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有继续追问,温声道:“二姐儿,最近正值国丧之期,过门的事儿,等过几个月再说。”

“嗯,大爷做主就好,我原也不急的。”尤二姐婉丽玉容温婉柔美,声音娇怯,轻声道。

反正她已经是珩大爷的人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什么时候过门儿都没事儿的。

可以说,如今的尤二姐正是恋爱脑上头的时候,真是百依百顺。

贾珩看向尤二姐,道:“不会亏待你的。”

此生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二姐儿落个吞金而亡的结局,当然吞…也会有。

尤二姐那张丰润、明艳的玉颊上,渐渐浮起一抹羞意,却见那蟒服少年已经凑近而来,道道温热气息扑鼻而来,打在脸上。

过了一会儿,尤二姐那张静美秀丽的脸蛋儿已然酡红如醺,清澈莹莹的美眸中恍若泛起一层水润幽生的雾气,凝睇而视着贾珩,芳心之中满是欣喜和甜蜜。

如果当初不是听了三姐儿的话,或许还不知要等多久的吧。

就在两人在一起腻歪之时,忽而传来一道打趣的轻笑,继而是珠帘哗啦啦响动。

“哎呦,这两个人是做什么呢,我才离了一会儿。”尤三姐一袭淡红色对襟比甲,下着水碧裙子,身形婀娜,几如弱柳扶风,一步三摇,迈步进入厢房中。

贾珩抬眸看向尤三姐,问道:“回来了。”

三姐愈发妖媚、明艳,行走之间,烟视媚行。

原就是艳丽无比的容貌五官,平常又善于打扮,此刻云鬓挽起,珠钗簪饰满头,珠光流溢,浮翠流丹,更衬的千娇百媚,美不胜收。

“没有碍着大爷的事儿吧。”尤三姐妩媚眉眼笑意盈盈,似是打趣几许,问道。

以往看着不吃,这一下二姐以后,都不用她主动搭线,两人已经在一块儿了。

只怕大姐那边儿也是这样,等到了床上,大爷又不定稀罕大姐稀罕的给什么似的。

难为让她这段时间,天天愁眉不展,如同怨妇。

贾珩面色微怔,伸手拉过尤三姐的手,柔声道:“一天到晚,竟是胡说八道。”

说着,拥过丽人的柔美娇躯,只觉一股香料腌入味的清香充斥鼻翼之间,让人心神微动。

尤三姐这会儿反而有些娇羞,轻笑道:“大爷,外面的事儿忙完了?”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这几天还有的忙,锦衣府这两天都在审最近的大案子。”

尤三姐似是语气抱怨,柔声道:大爷,最近看着都清减了许多,大爷允文允武,再是好用,也不能仅仅用大爷一个人。”

贾珩不由失笑,说道:“你也不是一样?”

三姐儿的确擅弄风月,就是…很会。

尤三姐那张丰艳脸颊羞红如霞,将如云秀发的螓首依偎在贾珩怀里,芳心大羞,嗔道:“大爷浑说什么呢。”

贾珩拉着尤三姐的手,道:“咱们许久不见了,说说话。”

刚才与甜妞儿隔着桌案而坐,多少心头有些悸动。

三人说着,来到里厢,尤二姐提起一把青瓷茶壶,给贾珩斟起茶来,端将过去,温柔静美的脸蛋儿上满是痴痴之色。

尤三姐秀眉蹙了蹙,柔声道:“那齐王陈澄好端端的,怎么谋反了?”

贾珩呷了一口香茶,说道:“还能是什么?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当皇帝呗。”

这话一说出,贾珩心头也愣了愣。

他或许也是这样?

不,起码他现在其实还是没有这些心思的,无非是最大程度的自保。

尤二姐抬起螓首,那张人比花娇的静美脸蛋儿上,现出一抹好奇之色。

尤三姐秀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好奇问道:“大爷,这等逆案会牵连不少人吧。”

贾珩道:“怎么也有上百家官宦之家家破人亡,如果是以王更是能株连几万人,但如今朝廷百废待兴,朝局也不宜动荡。”

说着,捏着尤三姐肌肤光滑细腻的下巴,柔声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尤三姐弯弯柳叶细眉之下,妙目之中似沁润着柔波潋滟,柔声道:“我这不是好奇?”

贾珩道:“那等会儿和你说。”

转而岔开话题,问道:“最近家里还好吧。”

尤三姐笑了笑,说道:“一切都好的,就是大爷不在家。”

素手及下。

“这话倒是和二姐儿方才说的差不多,你们两个真不愧是姐妹。”贾珩捏了捏尤三姐的脸蛋儿,却见丽人稚丽眉眼笼起一层娇嗔羞喜之意,而后却主动凑了过去,那两片宛如玫瑰花瓣的红唇,一下子印将过来。

少顷,尤三姐眸光痴痴而望,道:“这次,大爷立了护驾之功,不是该赐婚了吧,对了,还有那位乐安郡主。”

贾珩道:“赐婚这次不大可能了,如今正值国丧,完婚的事儿,可能还要再推一推。”

说来,他今个儿没有见到雅若,应该是在府中,等这两天去看看,还有妙玉,此刻身怀六甲,再有一两个月就该生了。

尤三姐眉眼婉丽,柔声道:“难道不封赏一些什么?”

贾珩道:“要不给你请封个诰命夫人?”

尤三姐笑了笑,说道:“大爷,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再说我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野丫头,哪里值得?”

贾珩若有所思地看向尤三姐的眸子,轻声道:“等将来都会有的。”

尤三姐闻言,芳心颤了颤,柔声道:大爷。”

贾珩抚着丽人的香肩,轻声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早些歇着吧。”

尤三姐黛青秀眉之下,那双清澈美眸妩媚流波,柔声道:“那我和二姐伺候大爷罢。”

这段时间不见他,真是有些想他了。

这边儿,尤二姐正在愣神之间,却被自家妹妹拉了一下手,嗔怪道:“三姐儿。”

却在这时,尤三姐在尤二姐耳畔低语几句,也不知说些什么,让尤二姐脸颊红若烟霞,一下子延伸至秀颈和耳垂。

贾珩也没有说其他,在尤二姐与尤三姐的侍奉下,静静躺在床上,看向帷幔上的苏绣花纹,却想起心事。

此刻,几案上的烛火如水而照,落在那帷幔两及,可见两张明媚如春华秋月的脸蛋儿,宛如绽放的并蒂双莲。

过了一会儿,贾珩起得身来,拍了一下尤三姐,低声道:“三姐儿,你娘有没有问过二姐儿的事儿?”

尤二姐倒是有些愣神,然后就觉雪背之上柔软袭来,刚要说些什么,耳畔却听得三姐的耳畔低语。

尤二姐芳心剧震,目瞪口呆,这…这都什么给什么呀?实在不成体统。

尤三姐低声道:“我和秦姐姐有时候也这样啊。”

尤二姐闻言,抿了抿粉唇,也不好多言其他。

尤三姐玉颜酡红如醺,琼鼻鼻翼之中腻哼一声,扶住了尤二姐的香肩,说道:“她听说二姐跟了你以后,高兴的给什么似的。”

贾珩面色顿了顿,剑眉倏扬,目光凝了凝,道:“等过段时间,再纳二姐过门儿。”

而后,如十五个吊桶打水。

尤二姐樱颗贝齿咬着粉唇,鼻翼之中不时发出一声轻哼,心头似有些羞恼,声若蚊蝇道:“三妹,要不…我们换换吧。”

尤三姐这会儿,已是凑到丽人耳畔低声道:“谁让我是妹妹,姐姐该让着我才是,等唤上大姐,以后就好了。”

尤二姐秀美玉颜酡红如霞,只是心神摇曳,已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由着尤三姐。

此刻,一墙之隔的院落——

厢房之中,还亮着烛火,丽人一袭兰白色衣裙,身形丰腴玲珑,而柳眉之间蒙起一抹幽怨。

尤氏素雅、明丽的脸蛋儿上见着出神之意,不时抬头看了一眼尤三姐所在的院落,想了想,快步出了厢房。

银蝶就有些诧异,问道:“奶奶,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

“天热,屋里闷,有些睡不着,我出去走走。”尤氏神色间满是不自然说道。

说话之间,丽人蹑手蹑脚沿着回廊穿过一道月亮门洞,进入尤三姐所在的院落中。

此刻,夏夜明净,一轮明月高悬天穹,朗照大地,丝丝缕缕的月光薄如轻纱,宛如给整个庭院铺染上一层霜色。

而随着逐渐接近那亮着细弱灯火的厢房,尤氏一颗芳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跳个不停,捏着帕子,蹑手蹑脚来到窗户近前,顿时就听到了那宛如阳关三叠的声音。

尤氏脸颊“腾”地一下羞的通红如霞,暗暗呸了一声,刚要离开,但听屋里传来两人的对话声音。

“大爷,大姐守寡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的。”尤三姐柔声说道。

尤氏心头一惊,这会儿心神起了好奇之意,几乎是支棱起耳朵听着厢房中的叙话。

贾珩柔声道:“先前不是说过了,如果她想出府改嫁,我会和老太太说的。”

尤氏闻言,玉容倏地苍白如纸,忽觉芳心一痛,手中攥着的帕子就有些紧了几分。

她何时说要出府改嫁了?这人…怎么就不懂她的心?

丽人一时间,只觉手足冰凉,那张素雅、婉丽玉颊蒙起幽怨。

尤三姐的声音就有些断断续续,语调如同黄莺出谷,婉转娇媚,柔声说道:“大爷是真不知道大姐的心思呢?”

说话间,尤氏终于忍不住,蹑手蹑脚,缓步凑近窗口,伸出手指,放在自己嘴里,沾了唾沫,捅破窗纸,往里瞧去,心头就是不由一惊。

这……他,三妹也太荒唐了。

实在没有想到,或者说远远超过丽人心头所想。

只是相比那少年捧高踩低,并行不悖,尤氏更为在意那少年会如何回答尤三姐的问题。

贾珩不解道:“我能知道什么?”

“大姐她心里有大爷。”尤三姐柔声道。

尤氏此刻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不敢错过一个字。

贾珩目光深深,默然片刻,温声道:“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尤氏秀眉之下,目光微顿,芳心轻轻一颤,捏着罗帕的素手,骨节发白,光洁如玉。

这是什么意思?是能够接受她的意思?

尤三姐轻笑了下,说道:“我知道了,正好二姐不想在底下,那就让大姐在下面。”

尤二姐此刻已然意乱情迷,根本听不清两人的胡话,而是心神沉浸在断断续续的惊涛骇浪中。

尤氏此刻,闻听三姐的胡说,又看到那实在难以言说的一幕,只觉娇躯酥软半截,几不能持,连忙拿着帕子,离了厢房,然后返回自己所居院落。

回到屋里,脸上仍是滚烫如火。

银蝶好奇问道:“奶奶。”

尤氏定了定心神,吩咐说道:“没什么,去倒杯茶来,我渴了。”

银蝶稍稍诧异了下,也不再多问,然后端过一辈香茶。

尤氏一口将茶盅的茶水饮尽,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锁骨之下的蓝色衣裙微微起伏几下,抬眸,目光看向外间的明月,心神恍惚。

或许听三妹的意见?

可他会怎么看她?会不会以为她是个不守妇道的?

丽人一时间心乱如麻,转而又有些怨恨,那人明明是个贪花好色的,连出家人都…碰到自己,怎么就?

……

……

(本章完)

第1257章 崇平帝:内阁拟旨,加封卫国公贾珩

第1257章 崇平帝:内阁拟旨,加封卫国公贾珩为……(求月票!)

翌日,天刚破晓,夏日原就亮的早一些,后院帷幔之中,贾珩从温香软玉中起得身来,抬头看天,似是现出一抹青白色。

正是崇平十七年的夏六月下旬,转眼之间,一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一半。

“大爷。”尤三姐娇媚、酥糯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起床后的慵懒,看向那起身穿着靴子,披着衣裳的少年。

“今个儿要上朝了,你们两个多睡会儿。”贾珩道。

尤三姐道:“那我和二姐儿伺候大爷穿衣吧。”

转而看向一旁正在里厢酣然入睡的尤二姐,嗔怪道:“二姐儿,醒醒啊。”

尤二姐“嘤咛”一声,那阖起的弯弯睫毛颤动了下,艳丽玉颜之上倦色微去,修丽双眉之下,美眸眸光莹润流波,一开口,声音酥糯宛如婴儿:“三姐儿,现在什么时候了?”

“日头都快照屁股了。”尤三姐笑着打趣,轻声说道:“二姐儿起来伺候大爷呀。”

昨晚,在后面就光顾着欺负二姐了,二姐真是什么都依着大爷。

尤二姐起得身来,眉梢眼角妩媚气韵未褪丝毫,目光娇羞地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大爷,我服侍你穿衣裳。”

大爷就得着欺负她,闹得现在身子绵软无力,起都起不来。

贾珩笑了笑,倒也没有推辞,而后,尤二姐与尤三姐两人起得床来。

待与尤氏姐妹一同用了早饭,贾珩在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一路前往宫苑。

……

……

大明宫,含元殿

今日原本不是朝会之期,但因为齐王陈澄以及忠顺王父子谋反之事,崇平帝也需要处置相关的案犯。

贾珩离了厅堂,就在大批锦衣府卫的扈从下,一路前往大明宫含元殿。

相比往日殿前的热闹,此刻含元殿前的广场则要显得肃穆、安静许多,一众文武群臣神色各异,眉头之间多是蒙起忧色,显然前日的齐王谋反一案的影响还未散去。

“卫国公来了。”

不大一会儿,人群中小声议论,而就见那蟒服少年从不远处快步而来,神情沉肃。

可以说,齐王谋反的最大受益者就是贾珩。

弃大军,携轻骑,千里奔袭,驰援京畿,这是何等忠心?

当然,这两天也有一种说法,说是卫国公也是担心在京中的女眷出什么纰漏。

毕竟,卫国公连女尼都……如何能够见到如花美眷沦落在叛军之手?

而齐王打出的旗号就是“清君侧,诛贾党”,可见深恨卫国公。

随着几声净鞭声噼里啪啦响起,原本在汉白玉广场上列队而站的文武群臣,压下心头繁乱的心思,按着品阶,阔步进入殿中。

崇平帝这会儿,已经落座在御座之上,接受大汉文武群臣的朝拜,只是正处国丧,脸上满是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

“臣等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下方群臣纷纷行礼,沉吟说道。

“诸卿平身。”崇平帝面颊凹陷,但目光却熠熠闪烁,而声音仍是中气十足。

“谢圣上。”

而后,一众文武群臣纷纷起身。

崇平帝将一双沉静目光落在那蟒服少年身上,问道:“卫国公,陈澄与陈荣父子谋逆一案,案情讯问的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都支棱起耳朵,细细倾听。

贾珩手持象牙玉笏,在殿中群臣的瞩目中,出班奏道:“圣上,陈澄与陈荣父子招供出相关谋逆案犯,昨日锦衣府卫已经搜捕,三人之党羽将会尽数擒拿,现在锦衣府正在逐个询问。”

崇平帝面色如霜,沉声道:“除恶务尽,此三人行刺上皇,大逆不道,彼等党羽也要一一挖出,不使法外遗奸。”

贾珩拱手道:“微臣谨遵圣谕。”

崇平帝又朗声说道:“昨日,陈荣父子与陈澄等人,逼迫朕退位,京中附和者众,朕自即位以来,不敢说功盖前代列祖列宗,但自问兢兢业业,不敢辜负祖宗基业,但满朝文武,竟有想逼迫朕退位重华,诸卿何以教朕。”

此刻,下方群臣闻言,纷纷跪地请罪道:“臣等死罪!”

殿中已无昨日请求退位之臣,但所谓君辱臣死,在场之人纷纷跪地请罪。

看向下方跪的黑压压的群臣,崇平帝冷哼一声,说道:“诸卿皆无罪,想来是朕功浅德薄,获罪于天罢了。”

“圣上,臣等死罪,死罪。”下方的群臣,跪地叩首,再次请罪。

崇平帝道:“昨日,齐王逞凶犯上,悖逆人伦,尔等的臣节呢?”

下方众臣再次跪地请罪。

崇平帝面色淡漠,说道:“都起来罢。”

旋即,又说道:“先前山东之乱,卫国公领兵平定叛乱,又星夜领兵驰援神京,功莫高于救驾,诸卿以为当如何封赏?”

其实,崇平帝也思量过如何封赏贾珩,尤其朝廷刚刚发生一场变乱,不可能不封赏贾珩这等忠心侍上的重臣,以恩结其心,再为群臣表率。

而贾珩平定山东叛乱,这等功劳显然是不够升爵郡王的,加上救驾之功也不行。

但如果说再行赐婚,刚刚赐了乐安郡主以及蒙王之女,正值国丧,也不可能再次赐婚。

那么就只能加官。

这时,吏部尚书姚舆手持象牙玉笏,高高举起,旋即,顿首而拜,说道:“圣上,卫国公爵位如今已是一等国公,微臣以为不宜再因微功而行封赏,下旨嘉勉,待其再有功劳,一并封赏不迟。”

微功……

此刻,殿中一众群臣,面上的神色就有几许怪异。

不过,刚刚经历先前当初群臣逼迫退位,有不少大臣担心被天子重点关注,倒也没有人出言反对。

时间一长,众人也都明白过来,只怕不用他们提醒,天子对如何封赏卫国公的军功,心头是有数的。

天子心头何尝不为之忌惮?否则也不会使出赐婚的手段来。

“功过赏罚,乃国家正典,既是有功,岂能不赏,迟赏?”崇平帝目光淡漠,声音平静中蕴藏着几许冷峭,说道。

姚舆却神情坚持,拱手道:“微臣以为当恩荫其子孙、妻妾即是,不宜再行加官进爵,以滋其骄横之心。”

贾珩嘴角抽了抽,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骄横了。

崇平帝却神情郑重,冷声道:“贾子钰膝下只有一女,现在论及恩荫子女之事尚早,至于其母诰命已经封赠过,既爵位军功不足封赏,内阁拟旨,以卫国公平乱山东、御前救驾之功,加封卫国公贾珩为太师,以褒奖其殊勋。”

所谓三公三孤、三师三少,先前的贾珩封为太子太保兼兵部尚书,这是东宫属官,隶属三师,而三少也就是太子少保,太子少师,太子少傅,算是前者的副职。

如今贾珩经过平定山东叛乱,率轻骑驰援神京,功劳两相叠加,一跃而升,越过三孤,直接一步到位加封为太师。

一般而言,这是经年勋臣和一些老臣所加官赠衔,多是德高望重,屡立殊勋,可谓加官已至顶点。

也就是以后加官一项几乎是加无可加。

贾珩心头叹了一口气,知道天子这是念着他弃大军而援京城的封赏。

否则,一个少师、少傅、少保就足以酬功,当然看着有些单薄,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除了叩谢圣恩,并无其他做法。

按说,新政之功加封于他,似乎更为合适一些,但因为新政已经确定求婚钗黛,以后追叙功劳之时,多半是不会再加官晋爵了。

这一点儿,他早就知道。

内阁首辅韩癀闻言,面无表情,拱手应是。

显然,先前的辞疏留中,已让这位内阁首辅明白天子的心思。

再上两次辞疏,大抵就要走人了,相比天子批阅不许,三辞三让的剧情,无疑要灰头土脸许多。

而贾珩同样神情微顿,顿首而拜,说道:“微臣谢圣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跪将下来之时,难免心头涌起一念,贾太师……贾太师夜宿龙床?

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淡漠,又吩咐说道:“内阁拟旨,另以军机大臣,一等忠勤侯谢再义兼领太子太保,以锦衣指挥同知曲朗晋锦衣都指挥使,晋爵一等威远将军,凡在齐王谋逆一案中,忠于王事者,京营、兵部详堪其功,论功行赏。”

可以说,这次贾珩一系的将校,已经用忠心赢得了崇平帝的信任。

谢再义出得班列,拱手称是。

韩癀面色微顿,同样拱手领命。

而后,崇平帝不等群臣心思各异,再次出言道:“武英殿大学士,内阁次辅李瓒,于变乱之时,不畏刀斧,当先怒斥贼子,忠心可嘉,加封太保。”

原本的李瓒是少保兼兵部尚书,如今更进一步,成为太保。

李瓒闻言,却手持象牙笏板,一撩衣袍,拱手而拜道:“微臣但尽臣职,不敢请功封赏。”

崇平帝却目露激赏,说道:“李卿镇守幽燕,可谓高风亮节,劳苦功高,如今加官晋爵,也是顺理成章。”

这位中年帝王,将李瓒从先前的少保的从一品加封为三公之列的太保,已是正一品,显然在为将来铺路。

韩癀此刻面色苍白,目光闪了闪,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天子之意已决。

这会儿,李瓒也领旨谢恩。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朝臣,朗声说道:“如今新政在诸省推行,清查卫所屯务,仍照旧进行,山东卫所兵丁谋逆,更可见地方卫所兵丁之弊端尾大不掉,军机大臣以及诸武勋,如先前之议,前往地方整饬卫所兵务、屯政,不得有误。”

今日一早儿,他只觉浑身乏力,晕眩耳鸣,新政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需得尽快见到成效。

在年底之时,他就要看到新政在整个大汉全面铺开,如是二三年,辽东平复,天下太平,他也能安心退位荣养,为后继之君保驾护航。

当然,这只是这位天子的想法,真到了那时,或许仍是放不下这呼风唤雨的权柄。

下方的一众官员闻言,心头不由一凛,然后拱手称是。

就这样,一场朝会至半晌午方退,因为锦衣府还在审理齐王谋逆之案,还未处置忠顺王父子与齐王等人。

但却基本敲定了大汉的人事。

崇平帝唤住了贾珩,说道:“卫国公留下。”

贾珩立定身形,转过身来,朝着御案后的中年帝王躬身一礼,说道:“圣上。”

崇平帝招呼道:“子钰,随朕走走。”

贾珩应了一声,然后随着崇平帝,在戴权等一众内监的簇拥下,出了大含元殿,沿着朱梁黛瓦的宫道向着御花园而去。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宫道向后花园快步而去。

崇平帝刚毅面容上现出担忧,问道:“子钰,山东卫所皆反,此类事会在地方上还会有发生?”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圣上,山东卫所齐反,只是个别之事,彼等在白莲教的蛊惑下,与朝廷为敌,实在可恨。”

崇平帝又问道:“地方卫所不会再有类似乱子了吧。”

贾珩道:“如今武侯齐赴地方整饬卫所兵务、屯政,微臣以为类似乱子,应该不会再有,纵有波折,也是小波折。”

崇平帝微微颔首,道:“卫所兵丁如同腐蠹之虫,不刮骨疗毒,我大汉难以浴火重生。”

其实,开源节流四字,就是整顿吏治,开辟财源,如今的整顿卫所的腐败,本身也是整顿吏治的一部分。

贾珩道:“圣上所言甚是,卫所兵丁裁汰,精兵简政,而待天下新政推行之后,我大汉中兴即可在望。”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朕所虑者,不止新政,还有辽东的女真,御医说朕身子亏损厉害,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见到辽东平复,大汉四境靖绥,百姓安居乐业,也只能靠子钰你将来辅佐后嗣之君,开创万世太平了。”

说着,就看了一眼那蟒服少年脸上的神色变化。

封太师也更多是试探,超擢至太师,封无可封,是否谦逊恭谨,一如往常?

这位帝王原就是善弄权谋的高手,如今的贾珩也成长到需要提防、戒备的地步。

可以说不管是昨日的暗中敲打,还是今日的擢升加官,都是帝王观人的手段。

贾珩温声说道:“以臣观之,圣上好好调养身子,百岁之寿尚余,女真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假以时日,女真必定平灭。”

总觉得这位天子的心思有些古怪,方才又是给自己透露龙体之事,又是说什么时日无多,又是说将来辅佐国政,这……

真是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但凡他脸上流露出一些喜色,只怕就成为种祸之因。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先前魏王说喜兵事,朕思及其在军机处履任,也需通晓兵事,子钰觉得他能否到京营历练,是否合适?”

魏楚两藩,现在党羽未丰,是需要扶持一把了,否则从京营的谢再义,再到锦衣府,几乎都是子钰一手带起来。

子钰虽然对他忠心耿耿,但朝局却已渐渐失衡,不能一家独大。

其实,这就是一种心态的转变,从当初贾珩制衡齐党,再到现在贾珩势大,齐党与浙党皆遭重挫,崇平帝要扶持新的政治势力来制衡贾珩,以维持朝局平衡。

尤其是贾珩的身份,天子女婿,本身在过往的王朝中,也有一定谋朝篡位的风险。

可以想见,一旦平定辽东,那郡王兼太师,然后荣养不再担任实职,就是贾珩的宿命。

贾珩道:“京营如今正在募训新兵,魏王如有兴趣,可至京营挂职监军,观摩演训事宜。”

自古以来,为何一些权臣会被帝王PUA,因为帝王会搞切香肠,不是一下子拿走伱的权柄,逼上绝路,而是一步步试探你的反应。

比如如果崇平帝提出对京营人事进行调整,那他也没有什么法子,反而连一点儿怨望都不能有。

总不能现在就反他娘的吧?

可以想见,这样的试探人性会没完没了,直到辽东爆发战事。

所以潇潇让他能出去还是多出去。

崇平帝沉吟片刻,又问道:“子钰以为魏楚两藩,何人可入驻东宫,此地并无他人,子钰可畅所欲言。”

昨晚,子钰在他问及此话题之时,频频偷看梓潼的脸色,显然颇为忌惮。

嗯,这位天子当然不会知道贾珩那是……思念甜妞儿的媚肉之香。

贾珩心头一凛,面色微顿,说道:“圣上春秋鼎盛,如是虑及东宫,未免有些太早。”

“储君乃国之根本,如久悬未定,人心浮动,未必不会有齐王之事再次发生,是故,该早定也得早定,况且以后新政能否延续,杜绝人亡政息,新君之品行、才干也非寻常可比,不得不及早考察、培养。”崇平帝面色沉静,徐徐说道。

也算是对贾珩的一次坦诚相对。

贾珩斟酌着言辞,整容敛色问道:“圣上属意何人,微臣奉何人为东宫。”

崇平帝闻言,面色先是怔了怔,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显然,这位帝王对这番回答也满意。

这个话题,本来就是一个陷阱,说支持谁都不合适。

贾珩此刻扶着崇平帝前往后花园,此刻正值盛夏时节,鸟语花香,蝴蝶翩跹,花团锦簇。

两人说着话,来到一座飞檐钩角的八角凉亭,横木红漆在夏日日光照耀下,光泽熠熠。

崇平帝瘦松眉挑了挑,清眸目光咄咄,问道:“子钰觉得新政推行之后,可为我大汉延续多少国祚?”

贾珩沉吟片刻,道:“历朝历代,朝廷败亡皆因国困民穷,如果国库殷实,纵是如弱宋,甲兵疲敝,因为藏富于民,尚存国祚一二百年,而我朝尚武之风,堪比强汉,只要后嗣之君不穷奢极欲,奢靡无度,我大汉至少可维持国祚二百年。”

“二百年。”崇平帝瘦松眉之下,目光幽远深邃,锐利似透过云层,看向苍天,喃喃说道:“二百年,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如先前之朝,何曾有五百年,如我大汉能有三百年气数,朕亦对得起我大汉的列祖列宗了。”

贾珩宽慰说道:“圣上,说不得后世之君,另有奇人异士具经天纬地之才,当再续国祚,陛下来日已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为后世人百代传颂。”

所谓相信后人的智慧。

崇平帝笑了笑,两道瘦松眉之下,那锐利目光闪烁了下,似别有意味,道:“你贾子钰也当是一代名臣。”

贾珩闻言,面色肃然,道:“此微臣平生所愿耳。”

天子这话也就听听就行,未来的事情其实难说。

现在他因为妙玉艳尼怀孕的事儿,随着时间过去,已经从神京城向整个大汉天下传开,已经以好色荒淫而称,当然少年武勋,风流无度,这都无伤大雅。

但足以让一些自视清高的文臣,视若异途之人。

崇平帝引着贾珩在后花园行走着,只觉精神也好了许多,说道:“八皇子陈泽前日也想学兵法,子钰平常在京城不忙的时候,可以多教教他。”

八皇子陈泽乃端容贵妃所出,天资聪颖,平常既喜欢经史,也喜爱兵事,现在已经跟着禁中的武将习武。

虽然端容贵妃不喜自家儿子舞刀弄枪,平常也对八皇子多有阻止,但在崇平帝的赞许下,陈泽武艺突飞猛进,已经开始习练骑射之术。

贾珩温声道:“圣上,微臣以为,不若让魏王、楚王和八皇子殿下,一同学习兵法,不说将来带兵打仗,起码后嗣之君要知兵事、晓政务。”

陈泽从咸宁那边儿论起来,真是自己的亲小舅子,只是在过往的三年,他都在外领兵打仗,没有顾及到这位小舅子。

崇平帝点了点头,目光温煦含笑,说道:“也好。”

至此,这位中年帝王对贾珩的回答倒是愈发满意。

不说其他,单这份为人臣子的自觉性,就让崇平帝觉得贾珩从无异心。

贾珩捕捉到崇平帝的神色变化,目光微动,心下暗松了一口气。

自从他回来以后,或者说齐王陈澄以及忠顺王陈荣父子被下狱以后,他觉得与天子的相处模式变化。

先前的太师加官,如今看来,倒有些将他架在火锅上烤的架势。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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