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9章 “京都第一美人”的再度登场!【5

新选组的“大记忆恢复术”有多么恐怖,是世所公认的。

池田屋一役后,新选组拷问尊攘志士古高俊太郎的详细过程,被传得神乎其神,俨然变为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

什么新选组有个小黑屋,只要进去了就绝对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来……

什么新选组养了一批以拷问为乐的变态,这伙人的最大爱好就是拿受刑者的惨叫声来下饭……

伊牟田尚平、益满休之助等萨摩御用盗的重要干部被逮进新选组的牢狱后,他们很快就亲身体验到:世人对新选组的“大记忆恢复术”的评价,固然有夸大的成分,但恐怖是真的恐怖!

鞭打、石抱、火烙……刑具应有尽有,你能想到的拷问手段,新选组的牢狱里全都有,绝对有一款能让你精神崩溃。

上述诸法都不行的话,就直接采用经典的老办法——往人双脚上扎钉,自脚背入,从脚心出,再把人倒吊起来,两根钉上分别立着巨大的五目烛,使受刑者一边体验身体倒吊的痛苦,一边承受热油淌满全身的煎熬——截至目前为止,被收押的萨摩御用盗的诸多成员中,尚无人能捱到这一关。

如此,一通“大记忆恢复术”下来,嘴巴再硬的人也会乖乖张口,恨不得把小时候偷看过邻居姑娘洗澡的陈年往事,也给抖露出来。

顺便一提,萨摩御用盗的残部未能安然回到萨摩。

因为相乐总三抗命,伊牟田尚平等其余干部又沦为新选组的阶下囚,所以没有一个够资格、够能力的大人物来领导萨摩御用盗的残部。

因此,绝大多数人并没能回到萨摩,尚未离开京畿就被新选组的岗哨、巡逻队给逮住。

在拷问这些家伙后,青登得以知晓《年贡减半令》被取消、相乐总三的独走等诸多事宜的始末。

对于相乐总三的悲惨遭遇,青登既觉滑稽,又感惋惜。

该说他是太过天真呢,还是对“南朝”太过信任呢?

换作是青登的话,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年贡减半令》的异常。

只消细究一番,便能发现《年贡减半令》的突然取消,是打从一开始就埋好伏笔的——“南朝”从未正式对外宣传该政策!

这种能够收买人心的大好政策,如果真想施行下去,那么肯定会于第一时间广而告之,断无遮遮掩掩的道理。

然而,直到捕获萨摩御用盗的残部,青登才知晓这项政策的存在!

这只说明一件事:“南朝”的高层们从未认真对待《年贡减半令》!始终做好了“随时可以取消”的准备!

虽然青登从不对“南朝”的道德水平抱有期待,但这种出尔反尔的恶劣行径,还是令他瞠目结舌。

青登本以为“南朝”终归是一个庞大的政治集团,总会有点底线。

没成想,“南朝”的高层们完全视底线为无物!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

此事过后,青登进一步看清“南朝”的虚伪做作,同时更加深刻地意识到“南朝”的不易应付——这种没有道德的敌人,最为棘手!

不过,从另一角度来讲,“南朝”对《年贡减半令》的突然取消,也算是给青登送弹药了。

这种大好的宣传材料,岂可放过?

青登立即召来岩崎弥太郎,要求全力开动舆论机器,传言传起来!瓦版小报派起来!向全天下宣传“南朝”的无耻卑劣!

虽然“南朝”肯定会以“《年贡减半令》乃子虚乌有之事”来辩驳,但没有所谓。

舆论战的一大核心就是“你讲你的,我论我的”,别管有没有理,总之先别弱了势头!

到头来,《年贡减半令》成了彻头彻尾的闹剧,只是可怜了真心想让该政策落实的相乐总三。

说起此人……青登对他并不感陌生。

数月前的五棱郭战役,青登单独召见了在攻城战中立下大功的大石锹次郎。

是时,曾在萨摩混过一段时间的大石锹次郎,特地提及相乐总三,说他是不可小觑的俊杰,让青登多加注意。

看样子,大石锹次郎并未夸大,这人确实是有几分本事。

宁可与“南朝”决裂,也不愿违背自己的良心……纵使是敌人,也不妨碍青登对这种大丈夫致以崇高的敬意。

倘能相见,他很乐意将对方收至麾下,纵使做不成战友,做个朋友也行。

只可惜,他们暂时是无缘相见了。

在抓捕大量萨摩御用盗的成员后,新选组的牢狱都快被塞满了。

其中真正意志坚定的人,就只有伊牟田尚平、益满休之助等寥寥数人。

其余人等……说得直白一点,尽是乌合之众。

稍微亮下刑具,他们马上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快就吐露出相乐总三的住所。

遗憾的是,当新选组的大部队直扑过去后,已是鬼影都不见半个,全无相乐总三的踪迹。

没能找到相乐总三,固然可惜,但萨摩御用盗已是名存实亡,是否逮住他这个统领,已经无关紧要了。

新选组对萨摩御用盗的围剿,大体便是如此,成果之丰硕,真可谓是大获全胜!

至于“伊东派”的灭亡,虽然无甚可说,但仍有几点须提及。

在击杀伊东甲子太郎的当夜,近藤勇和斋藤一顺利归队,并于次日穿着浅葱色羽织在人前走了几遭,彻底打消了民众对于“新选组分裂”的怀疑。

伊东甲子太郎已死,其党羽尽皆伏诛,因其反叛而遭致的破坏被降至最低,就结果而言,这起事件已然是圆满结束。

不过,因之产生的间接影响,却没这么容易消弭。

“伊东派”的不少成员——比如服部武雄、铃木三树三郎——都是颇具才干的能人。

要想填补这些人的空缺,可没这么容易。

其中最杰出、最难找到替代者的人,当属伊东甲子太郎。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像伊东甲子太郎这样擅长文书工作的逸才,就更是罕有了。

少了伊东甲子太郎的辅佐,山南敬助肩上的担子登时沉重不少。

他拼尽全力,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将猫的爪子也借来使用,才总算是勉强保持住总务司的正常运转。

如此,足可看出伊东甲子太郎的有能。

对于伊东甲子太郎的反叛,青登是真心觉得遗憾的——少了这么个优秀的人才,想要找人来顶替都无从找起。

总而言之,“伊东之乱”以及萨摩御用盗的四处作乱,姑且算是翻篇了。

便在时局重又安稳些的这个时候,忽有一人来到大津,点名要见青登。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5),12月20日,夜——

秦津藩,大津,橘邸,青登的办公间——

“橘先生,紫阳小姐求见。”

京都取缔役东城新太郎毕恭毕敬地跪伏在青登的面前。

紫阳——大盐党的情报头子。

因为有一段时日没见到她,所以青登愣了瞬息才想起这号人物。

青登对大盐党颇有好感,又在“对抗法诛党”这一战线上与大盐党有着共同利益,双方有非常广泛的合作基础。

因此,在得知东城新太郎的真实身份后,青登不仅没有撤换其职务,反而让他继续担任京都取缔役一职。

京都取缔役乃京畿镇抚使的直属下级,拥有“随时可以面见青登”的特权,是最方便不过的传话筒。

假使大盐党有事要找青登,或是青登有事要找大盐党,都可让东城新太郎代为传话——就好比说此时此刻。

“哦?紫阳小姐要见我?这可真是久违了啊。”

青登莞尔,随即换上遗憾的口吻:

“我很乐意跟紫阳小姐见面。只不过……可否等明日天亮再说呢?”

虽然大津和京都离得极近,但在凛寒冬季赶夜路……如无必要,对于这种“不尊重大自然”的行为,青登素来是敬谢不敏。

青登话音刚落,东城新太郎便瓮声瓮气地回应道:

“橘先生,您不必前往京都。”

“为了方便与您见面,紫阳小姐已事先赶来大津。”

“她现在就在大津西郊等候着您。”

青登挑了下眉:

“紫阳小姐在大津?”

这着实是出乎了其意料。

突如其来的“会面邀请”,就已经很让青登惊讶了,没成想对方竟还主动来到大津。

不难猜想,多半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情,或是有什么重大消息须即刻告知青登,才让紫阳不辞辛劳至此。

一念至此,青登不再踌躇,立即起身:

“我明白了,稍候片刻,我去换件衣服。”

……

……

青登简单地打点着装后,便跟着东城新太郎赶赴大津西郊。

因为是极私密的会面,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俩是从后门出去的。

呼!呼!

刚一出门,凌厉的冷风便如刀子般刮来。

青登拉高围巾,挡住大半张面庞。

今夜出奇地冷,属于“随时可能下雪”的程度。

因为太冷,所以街面上没有任何行人,就连“夜鹰面摊”也不见一个。

对青登而言,这驱散行人的刺骨寒意倒是帮大忙了,无人瞧见“仁王”的“深夜私会”。

在东城新太郎的带领下,二人一前一后、快步流星地直往大津西郊而去。

不一会儿,街道两侧的房屋逐渐稀疏,郊区特有的冷清空气开始萦绕在青登的鼻尖。

“橘先生,这边。”

冷不丁的,东城新太郎提醒一声,随后转道向左,领着青登走向一间老旧的居酒屋。

东城新太郎踏步上前,敲了敲紧闭的店门。

门后立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东城新太郎沉声回应道:

“待到秋来九月八。”

门后沉默片刻后,不紧不慢地作出答复——不再是懒洋洋的声音,而是凝重的声音:

“天街踏尽公卿骨。”

少顷,店门开启,露出一张平凡的、年轻的面孔。

此人顺着门缝探出小半颗脑袋,左右观瞧,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便向青登和东城新太郎招了招手,示意“快进来”。

“橘先生,请进吧。”

东城新太郎侧过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青登三步并作两步地闪身入内,走进不算宽敞的店内,飞快地扫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处的小桌旁发现一道曼妙的、身穿绿色和服的倩影——正是许久不见的紫阳。

东城新太郎和方才开门的那名青年自觉地退至一旁,隐入暗影之中。

青登解下腰间的毗卢遮那以右手提着,径直走向紫阳。

这一会儿,紫阳正凝视着面前的烛灯,作沉思状,微微摇曳的橘红火光映满其眼眸,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想得出神。

她本就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在火焰与阴影的交相辉映下,给人一种易碎感、梦幻感——仿佛只要火光一灭,她就会随之一起消失。

没来由的,青登蓦地想到:

——她其实也只是一个少女而已。

在大盐党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大盐党的情报头子、长期跟法诛党周旋、为“天下大同”的理想倾尽所有……跟这些职责相比,这位少女的肩膀是那般娇弱,仿佛多施点力道,就能将其掰折。

她竟能用这小小的、窄窄的肩膀,挑起此等重担……所谓的“巾帼不让须眉”,大体便是形容像她这样的女杰吧。

当青登正暗自感慨紫阳的强大时,她已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般扬起明媚的笑颜:

“安艺……啊、不对,现在应该要叫你‘左府’才对。”

【注·青登的官位已升为“左大臣”,可用“左府”来称呼他】

青登笑笑:

“眼下是私人会面,不必如此计较称呼。”

尽管青登已大度地表示毋需拘谨,但紫阳还是很恭敬地尊称他为“左府”。

“左府,请坐吧。你来得正好,这瓶清酒才刚温好,口感正佳”

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与青登的面前各摆好一只酒杯,然后以娴熟的动作统统满上——不愧是京都第一艺伎,就连摆酒杯、倒酒水的动作也这么好看、优雅。

青登也不客气,豪迈地举杯畅饮,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水入喉,酣畅的快感顺着食道直入胃袋,青登顿时感到体内寒意尽消。

“左府,要再来一杯吗?”

青登搁落空杯,摇了摇头:

“不了,在畅饮之前,还是先来谈谈正事吧。紫阳小姐,突然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青登的开门见山,似乎正合紫阳的心意。

只见她莞尔一笑,然后不假思索地放下手中的清酒:

“左府,我今夜来此,便是想通知您一声:法诛党疑似与‘南朝’相勾结。”

青登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呵呵”地冷笑几声:

“‘西国同盟’和法诛党……呵,这个组合,真是让人毫不意外啊。”

鉴于法诛党有着“曾与长州结盟”的前科,如今它又与“南朝”勾搭作一块儿,实在不是一件奇事。

根据过往经验,凡是跟法诛党扯上关系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好事——因此,青登不由得板起面孔,作肃穆状:

“法诛党又想做什么?”

紫阳摇了摇头,颊间同样现出凝重的神色:

“不知道。我们目前仅知法诛党在长州频繁活动,意图不明。”

青登沉默半晌后,半打趣地朗声道:

“敌人全都聚作一块儿了……也罢,这样倒也省事了,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法诛党是青登的死敌,“南朝”也是青登的死敌。

两大死敌走到一块儿去了,固然令人头疼,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考量,这未尝不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大好机会!

紫阳闻言,情不自禁地朝青登投去无奈的、嗔怪般的眼神:

“左府,请务必谨慎,法诛党可不是……”

未等她说完,青登就摆了摆手,抢断道:

“我知道,我跟法诛党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自然晓得其厉害。你放心吧,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语毕,青登顿了顿,就跟想起什么似的,眸中浮起思索的光辉。

身为京都第一艺妓,紫阳早就将“察言观色”这一技能点满。

因此,她立时察觉到青登的异样。

“左府,怎么了?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若是有事要对我说,但说无妨,我会洗耳恭听的。”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温柔的笑容,两只美目弯成好看的月角——她这笑颜仿佛有着特殊的魔力,使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

有了紫阳的主动开口,青登得以顺畅地把话接下去:

“紫阳小姐,实不相瞒,早在许久之前,我就有这方面的构想了。”

“现在正是提及此事的最好时候。”

青登说着扬起视线,表情认真,直勾勾地盯视紫阳的双眸,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大盐党要不要与我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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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0章 再度登场的美艳熟妇与名为“龙”的

突如其来的结盟邀请,使紫阳怔了一怔。

就连静候在旁的东城新太郎,也不自觉地露出吃惊的表情。

紫阳连眨美目,求证似的反问道:

“结盟?”

青登郑重地点点头:

“没错。”

“大盐党的卓越,我一直看在眼里。”

“若能得到大盐党的协助,吾等如虎添翼!”

“紫阳小姐,我需要你们的协助,望请助吾等一臂之力!”

单从“战斗力”这一角度来考量,大盐党确实是乏善可陈,只能算作是三流势力。

不过,若论情报收集能力的话,它可就罕有敌手了!

大盐党扎根底层,在百姓中很有号召力,市井间的无数士民皆为其眼睛、耳朵。

跟你擦肩而过的搬运工,说不定就是大盐党的成员;餐馆里给你上菜的手代,说不定就是大盐党的眼线……

这般强大的情报网,饶是青登,也不禁感到艳羡。

因此,早在许久之前,他就有跟大盐党结盟的意愿了。

在“东西决战”已是一触即发的当下,更是要争取一切能争取的力量。

像大盐党这样杰出的、实力不容小觑的独立势力,自然是不可放过

既然今夜有缘跟紫阳见面,青登索性把“结盟”一事提上日程!

青登的态度,不可谓不诚恳。

怎可惜,他刚一语毕,紫阳便面露憾意,摇了摇头:

“左府,感谢您的厚爱。”

“能被您这般看重,我倍感荣幸。”

“但是,我们是不可能和幕府结盟的。”

言及此处,紫阳倏地加重语气,口吻随之变得严肃:

“幕府是我们的死敌——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打垮腐朽的江户幕府,实现‘天下大同’的理想。”

“一、两回合作倒也罢了,让我们跟幕府缔结盟约,这是万万不可能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对于紫阳的毫不留情面的回绝,青登早有预料般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们厌恶幕府,绝不会跟幕府结盟。”

“所以,我说的不是‘跟幕府结盟’,而是‘跟我结盟’。”

“‘我’与‘幕府’是两回事,切不可弄混了。”

紫阳歪了下头,颊间现出困惑的神色。

“左府,烦请详述。”

青登缓缓道:

“我虽是幕臣,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幕府的化身。”

“直白的说,在许多方面,‘我’与‘幕府’存在严重的、难以调和的分歧。”

“因此,我并非是要大盐党帮幕府干活。”

“我只希望大盐党能协助我击败‘南朝’。”

“我不敢自称为正道人士。”

“但是,若跟‘南朝’的禽兽们相比,我还是当得起‘正人君子’的评价的。”

“至少我不会出尔反尔,儿戏般随意取消政策。”

“你们以‘收集情报’见长,想必早就知道因《年贡减半令》而起的那一出闹剧了吧?”

紫阳闻言,轻蹙眉头,面色稍沉——看样子,“南朝”整出的这堆幺蛾子,确实是瞒不过大盐党的耳目。

青登继续道:

“为了取悦商人,毫不犹豫地取消《年贡减半令》,置千万农民的利益于不顾——仅凭这一件事,就足以看出‘南朝’君臣的品性。”

“若让‘南朝’得天下……我都不敢想象这将遭致何等后果。”

“既然你们的目标是要实现‘天下大同’,那么你们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朝’的禽兽们执掌国政吗?”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随即补上一句:

“更何况,法诛党已与‘南朝’结盟。”

“哪怕只是为了打败法诛党,我们也有最为充分的结盟理由。”

青登说完了,静静地等候对方的回应。

紫阳半阖双目,绷着脸蛋,作沉思状……她并未让他久等。

片刻后,她轻启朱唇:

“……我明白了。”

“如果结盟对象是‘仁王’的话,那确实是另当别论。”

“但是,兹事体大,光凭我一人,无力拍板。”

“我之后会提请老师进行定夺的。”

青登挑了下眉:

“‘老师’?”

紫阳解释道:

“老师是我们的领袖。为表尊敬,我与绝大部分同志都称他为‘老师’。”

青登闻言,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目,若有所思。

紫阳等人的领袖……换言之,就是大盐党的头目!

他跟大盐党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却从未见过其首领的真容,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都不知道……若说不对其感到好奇,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青登思忖片刻后,重又开口:

“紫阳小姐,若是可以的话,能否让我与令师见一面呢?”

紫阳再度愣住,面色微变。

一旁的东城新太郎亦变了表情。

青登无视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正如你适才所言,结盟涉关双方命运,兹事体大。”

“既然这样,我认为还是让我与令师当面谈谈比较好。”

“如此,沟通起来也能方便许多。”

紫阳若有所思,轻轻颔首。

“……我明白了。”

东城新太郎见状,再也按捺不住,赶忙道:

“紫阳小姐,殿下他……”

未等他把话说完,紫阳便抢断道:

“新太郎,稍安勿躁。”

东城新太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虽然很想说话,但他最终还是屈从于紫阳的指示,乖乖地闭紧嘴巴。

青登侧过脑袋,朝东城新太郎投去疑惑的视线。

“‘殿下’?”

紫阳微微一笑:

“东城新太郎十分尊敬老师,不敢自认为老师的学生,所以他不称‘老师’,而称为‘殿下’。”

解释完后,她说回正题:

“实不相瞒,老师此前就有跟你见面的念头。”

“只不过……出于某种缘故,这一想法迟迟不得落实。”

闻听此言,青登不由得反问道:

“为什么?是因为令师身体不好吗?”

紫阳苦笑一声:

“这个嘛……非常抱歉,我不便跟您多讲。”

“总而言之,我会请示老师的。”

“如果老师愿意与您见面,我会即刻通知您的。”

“不过,可能得让您稍候些时日。”

“老师目前不在京畿,得到年后才能归来,烦请见谅。”

青登点点头:

“没关系,这么点时间,我可以等。”

紫阳略作踌躇,随后面带歉意地补充道:

“如果老师不愿与您见面……还请您不要见怪,绝非老师讨厌您,而是他真的有‘不便见人’的难处。”

青登爽朗一笑,大度地摆了摆手:

“无妨,不论愿不愿意与我会面,一切听凭令师的意见,我绝不强求。”

“唯有‘结盟’一事,还请你们认真考虑。”

“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跟大盐党结盟。”

紫阳郑重地点点头:

“这是自然。”

……

……

“夜已深,不妨就在大津住一夜吧,明早再回去,我可以帮你们安排住处。”——青登友善地挽留。

虽很感激青登的好意,身心也确实抵触着“冒着风寒,连夜赶回京都”的这等行为,但紫阳还是婉拒了青登的提议。

京都第一艺伎……这一美名的背后,是繁重似山的工作量。

既要练习歌舞,又要担负指导新人的重任……在扮演“最完美的艺伎”的同时,还不能疏忽了“大盐党情报头子”的主业。

得亏紫阳是万中无一的女中豪杰,精力过人,才干出众,否则换作一般人等,早就被繁重的工作量给压垮了。

今夜与青登的会面,是她从百忙之中硬挤出时间的。

若不是“法诛党与‘南朝’结盟”这一情报太过重要,不容耽搁,否则紫阳也不会专程赶到大津来见青登。

总而言之,她实在没有余暇在大津空耗一夜。

告别青登后,她在东城新太郎的护送下,连夜赶回京都。

约莫1个时辰后,她安然地回到京都祇园,回到自己的住所,回到熟悉的房间。

独自站在卧室的正中央,紫阳“呼”地长出一口气……随着这口气的徐徐呼出,她那原本挺得板正的双肩、腰脊,逐渐松弛下来。

紧接着,便见她满面疲惫地仰躺在地,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肚皮上。

多年的艺伎生活,已使“端庄”二字刻入其骨髓,就连躺下的动作都这么好看、优雅。

“呃呃……好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她向着面前的空气发出求救般的呻吟。

在京都、大津两地往返的疲劳,在其体内积累、凝聚、爆发……当真是筋疲力尽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袜子脱了,然后躺进松软的被褥之中,好好地睡上一觉,一直睡到自然醒。

然而,好巧不巧的,她前脚刚躺下,后脚房门外便倏地传来好听的女声:

“紫阳小姐,是我。”

明明方才没有响起任何足音,却蓦地有人声传来……莫名的惊悚。这女人是何时来到房门外的?

不过,紫阳对此倒是毫无反应,仿佛见怪不怪。

眨眼间,就跟条件反射似的,但见紫阳强撑着起身,端坐着,两手交叠在腿上,腰背重新挺直。

她面朝房门,中气十足地说道:

“进来吧。”

获得紫阳的准许后,便见一名“见习艺伎”轻轻地推开门扉,膝行入内,移身至紫阳的右手边。

紫阳向这位“见习艺伎”侧过脑袋。

后者凑过头去,以轻微却又不失清晰的声音说道:

“紫阳小姐,找到相乐总三了。”

霎时,紫阳眸底深处的倦意因雀跃而消散。

“很好……总算是找到他了……”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5),12月28日——

新年将近。

京都的街巷上已飘满“年”味。

抬眼望去,无数房屋的门前已摆上门松,使街面多出不少翠意。

光是看着这些漂亮的门松,就能直观地感受到:啊,新年快到了!

百姓们积极地置办年货,准备过个好年,以期在新的一年中交到好运。

相较于民众的欢乐,位于壬生乡的新选组屯所(京都屯所),倒是一如既往地弥漫着肃杀的气氛。

即使是佳节将近,新选组对尊攘志士的打击也不会有丝毫放松!

这一会儿,但见十数名新选组队士排成二列长队,径直奔向伏见。

瞧见这标志性的、正因疾驰而高高飘扬的浅葱色羽织,周遭的民众纷纷向左右退开,让出路来。

很快,这支小队抵达目的地——一间名为“寺田屋”的船宿。

所谓的“船宿”,乃供旅客和船只停靠的旅馆。

因为伏见毗邻淀川水系,船运发达,商业兴盛,人口流动往来密切,所以该地有大量船宿。

这支小队的统领——一名额上有刀疤的青年——姑且称他为“疤脸男”吧,一个箭步上前,“咚”地推开推开寺田屋的店门:

“吾等乃左大臣麾下新选组是也!奉公搜查!”

眼见是新选组来了,店内诸人全都吃了一惊,纷纷退散开来。

在青登的严加管束下,新选组素来以纤毫无犯著称,凡是胆敢骚扰百姓的人,都会遭受毫不留情的冷酷惩处。

出于此故,民众并不太畏惧新选组。

当新选组的队士们执行任务时,甚至会有胆大的小孩凑过去围观。

但是,因杀伐无数而充满煞气的那一张张面庞,以及佩于腰间的那一把把明晃晃的刀剑,总归会使普通人感到害怕。

便在这一片紧张氛围之中,一名美妇人从后厨方向走出——其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端正,风韵犹存,脚背饱满的一对裸足好看极了——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施施然地移步至玄关,向众队士行了一礼:

“奴家是这家店的女将登势,敢问诸位大人突然来此,所为何事?”

【注·女将:即女主人】

疤脸男怔了怔,随即满面好奇地上下打量登势:

“登势……你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登势吗?”

美妇人掩嘴轻笑几声:

“不错,正是奴家。”

“没想到大人竟然知道奴家,真是奴家的荣幸。”

“不过,奴家从未有过值得称道的伟绩,实在担不起‘有名’的评价。”

说起这位登势,她在京都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奇女子了。

文久二年(1862),萨摩国父岛津久光为当面向朝廷提出“公武合体”建议,率千余名藩兵进京。

有马新七,田中谦助等萨摩志士想乘此机会发起讨幕运动,从而影响岛津久光反幕。

同年4月23日,讨幕志士聚集于京都南郊伏见寺田屋,藩主岛津得知该消息立即派家臣带藩兵前往劝阻,新七等人不听,双方互相残杀。

结果,志士方面六人当场丧命,三人后来剖腹自杀,

以上,便是著名的“寺田屋事件”。

相传,双方乱战过后,寺田屋内到处都是鲜血,断裂的肢体与破碎的内脏散落得到处都是,骇人至极,店内的侍女们见了,无不吓哭出声。

然而,老板娘登势却毫不慌乱,沉着冷静地指挥店员们清理血迹,更换榻榻米,仅用了半日的时间就使寺田屋恢复如初。

她这身处尸山血海却毫不惊惧的英姿,为世人所钦佩。

自此以后,“登势”之名传遍京都内外。

虽谈不上是什么大名人,但至少在伏见这一片区域,“登势”的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疤脸男上下打量登势几遍后,重新板起面孔,眼中闪出严厉的光辉,气势汹汹地朗声道:

“登势小姐,我们怀疑你窝藏贼寇!所以我们要搜查你的店铺,失礼了!”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闯入店内,其身后的其余队士纷纷跟上——有两名队士留在玄关,既负责堵住正门,也负责监视登势,谨防她逃跑。

面对这伙队士的强制搜查,登势并不阻拦,默默地站至一旁,任由他们随意行动。

因为有《新选组法度》的约束,所以队士们不敢把店铺弄得一团糟,顶多就是敲敲天花板,掀开榻榻米,把能打开的房门、橱柜统统打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查遍了寺田屋的每一处角落,连积满灰尘的阁楼与臭烘烘的茅厕都不放过。

队士们三三两两地回到玄关,逐一报告:

“没有发现!”

“我这边也没发现!”

“二楼也没发现!”

“一切正常!”

疤脸男紧蹙眉头,口中嘟哝:

“奇怪……难道是情报出错了吗?”

情报出错是常有的事情。

新选组的一大情报源,就是市井间的风言风语。

九番队的部分队士的日常任务,便是乔装成搬运工、浪人、乞丐等不起眼的小角色,在人多的地方走动,四处收集传言。

人类社会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古往今来的无数事例,反复证明这句话的含金量。

因为喝多了,或是单纯地想在艺伎面前显摆,而不慎把重要情报泄露出去……这种事例不仅有,而且还不少。

综上所述,新选组抓人的常见流程,大体如下:每当知悉“有尊攘志士出没”的传言,姑且不论真假与否,先派人去查一查,即可扑空,也不能放过。

想也知道,此种形式的搜查方法,有所收获是罕有的,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扑了个空,所以疤脸男也不沮丧,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经历得太多了。

从刚才起,登势就一直呆在玄关,面挂微笑,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疤脸男扭头看向登势,扶着腰间刀,微微躬身,不咸不淡地致歉: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登势微笑着摇摇头:

“哪里,您太客气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官府,是我等应尽的义务。”

登势的恭顺态度令疤脸男很是受用。

他投以赞赏的眼神,然后一摆大手:

“收队!”

风风火火地来,雷厉风行地去——登势站在玄关目送,待浅葱色的羽织从其眼前消失后,她扭身去看身后的店员们:

“好了,都别傻站着了,继续干活吧!”

眼见新选组的队士们都走了,店员们纷纷长出一口气——毫无预兆的“奉公搜查”,搞得他们都没法做生意。

在登势的指挥下,店员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不一会儿便使寺田屋恢复正常运转。

登势扭头看了眼玄关,然后默默地沿梯上到二楼,走进某房间,轻轻地敲了敲房间东侧的墙面:

“龙马,可以出来了。”

俄而,便听“喀”的一声轻响——这面墙壁从内向外地缓缓开启,露出墙后的空间——坂本龙马从里头滚了出来。

“哎呀,登势,真是太谢谢你了!”

坂本龙马一边舒展因长时间待在逼仄空间而变得僵硬的身体,一边向登势展露爽朗的笑容:

“登势,你是什么时候做了这道暗门?”

登势一脸无奈地说道:

“这道暗门是一直都有的,在建这屋子时,便特地做了这道暗门。”

“本是用于储存贵重用品,拿来藏人倒也合适。”

“唉,刚刚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登势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了拍丰满的胸脯,露出惊魂未定的神情。

忽然间,走廊方向传来急匆匆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有人在接近……但坂本龙马和登势都不慌张——因为他们都认得这阵足音的主人。

不消片刻,一名身材高挑、容姿端丽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一脸紧张地看着坂本龙马。

“龙马,你没事吧?”

看着来者,坂本龙马脸上的笑意更显雀跃。

“哦哦!阿龙,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些饿了!可以捏几个饭团给我吃吗?”

被唤作“阿龙”的女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肚子饿了。”

话音刚落,她就像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拎出一个荷叶包,里头是刚捏好的、还热腾腾的三枚饭团。

坂本龙马眼睛一亮:

“哦哦!不愧是阿龙!你太了解我了!”

登势笑盈盈地看着这对互动中的男女。

“阿龙,难得龙马回来,你就多陪陪他吧。”

“欸?可是我还要工作……”

“我允许你休息两个时辰。在此期间,你们就随意使用这个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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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登势和阿龙早已登场,详情请见第3卷第114章《美艳熟妇与名为“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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