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298:单身联盟【求月票】

顾池却道:“没必要。”

祈善眉头微挑道:“怎会没必要?顾望潮,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不拔除这些遗毒会有多大隐患,你这样无异于养虎为患。倒不如借此机会斩尽杀绝,方能高枕无忧。”

几乎是祈善说完这段话的下一瞬,伏案挠头的沈棠猛地抬起头。

“有杀气!”

顾池漠声道:“是错觉。”

沈棠:“……”

顾池紧抿那双泛着病态微青的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祈善,道:“祈元良,你真是越来越松懈了。呵呵,怎么着,斩杀敌人,报仇雪恨,便让你懈怠至此了吗?”

说完,笑意遽然收得干净。

待顾池甩袖离开,沈棠才从成堆的简书后边儿探出头,皱眉:“你俩吵了?”

虽然顾池狡辩是“错觉”,但沈棠不可能连杀气真假都分辨不清,顾池刚刚分明是生出些许杀气的。哪怕没有严重到要动手的程度,但警告意味非常浓郁。

顾池后半句也耐人寻味。

故意在祈善雷区大鹏展翅。

这俩要不是吵?

她当场表演一个倒立处理公文。

祈善敷衍道:“没有的事情……”

沈棠道:“有无?我自有判断能力。”

祈善就知道沈棠不好糊弄,不过他也没准备糊弄——方才是他大意了,不慎触碰了顾池的逆鳞,其严重程度等同于有人在他面前拿已故的“真·元良”开玩笑。

扪心自问,换做是祈善,他肯定要拔剑跟那人拼命,顾池只是变脸释放杀气,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克制了。此事也给祈善提了个醒, 要跟沈棠说一说顾池的忌讳。

沈棠刚才从头听到尾, 多少也猜出点,试探道:“难道是跟所谓‘遗毒’有关系?”

祈善点了点头:“顾池的故国早些年被灭,这个你应该知道。那个弹丸小国规模与褚国差不多大,挡不住来自辛国的强攻。辛国老国主子嗣艰难, 听信方士谏言, 并未对那个小国勋贵斩尽杀绝,而是网开一面, 全部贬斥为庶人, 然后就坏事了……”

沈棠听得津津有味。

“坏事?蛰伏民间搞破坏暗杀?”

祈善苦笑一声:“若只是这样就好了。这些亡国勋贵变成庶人就需要自力更生,但他们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 金尊玉贵,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习惯庶人生活?”

午夜梦回,梦中全是镶金嵌玉的宫殿楼阁, 山珍海味不断,但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低矮漏雨的破旧茅屋。仔细一听,还能听到隔壁邻居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如何适应?

他们心里自然恨极辛国。

拉帮结派,暗中到处奔走试图复国。

但国力正盛的辛国、高坐王位的辛国老国主,他们无法撼动分毫, 便只能迂回隐忍。为了生存以及积攒武装力量, 落草为寇,策划着到处捣乱, 可进度实在太慢!

久而久之,困顿不得志的现实与梦中回不到的过去让他们心理开始变【态】。

于是,他们将仇恨转移到无动于衷的故国遗民——这些遗民本来也只是低微的庶民, 是生是死对于旧勋贵而言不重要,能为了复国大业而死, 也算他们表忠心了。

还有那批效忠新朝的故国旧臣!

倘若旧臣愿意资助他们复国大业, 跟他们一条船就会无事, 若不愿意——

呵呵, 这种不忠之臣还能留着?

祈善说道:“……我知道的内容也不全面,只知道顾池是官宦之后, 祖辈、父辈两代为故国国主效命,只是大势不可抵挡,再加上治下百姓需要,一家投了辛国。”

面对找上门的故国勋贵, 他们不敢直接拒绝, 但也不敢直接答应——辛国对他们这些降臣盯得紧。左右思量, 准备掏出大半家底打发那群故国勋贵,也算仁至义尽。

沈棠回想顾池的文士之道, 再联想祈善说的一部分背景故事,便知此事不简单。

果不其然, 故国勋贵不满顾家父子敷衍,又疑心他们准备出卖自己换取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担心夜长梦多,欲斩草除根!

沈棠听得目瞪口呆。

“这叫什么脑回路?”

顾家祖辈、父辈两代人效忠故国是不假, 但现在改朝换代,人家还愿意掏出大半家底, 这些疯子居然还想杀人灭口?

美其名曰:斩草除根???

“他们得逞了?”

“若没得逞, 会有今日的顾望潮?”

人家前脚拿到顾家大半家底, 后脚突然翻脸无情, 反手黑虎掏心, 俘虏顾池祖父,又以祖父为要挟诱骗顾池之父单刀赴约,同时分兵偷袭被秘密安顿在农庄的顾家家眷。

农庄被焚烧。

顾氏一门仅顾池一人生还,这还是顾池应狐朋狗友邀约出去的结果。如果当天他也在农庄,怕是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顾池是家中长子,他还有一个不满六岁的弟弟,一个七岁妹妹,母亲腹中还有已经成型的七月胎儿,据闻也是个女婴。

沈棠眼前似乎浮现少年时的顾池一夜宿醉归来的画面,他远远看到一片废墟的农庄,心下咯噔,踉跄着跌下马背,从废墟中搬出一具具无法辨认的亲人焦尸……

她问祈善:“元良, 望潮的文士之道……难道……就是那之后不久觉醒的?”

祈善不太确定:“应该吧……”

他也是意外才知道顾池身世。

沈棠又问:“那他的仇人呢?”

“不知,也许还活着, 也许已经死了, 猜测前者可能性更大。这些都是听他同乡说的……”祈善话锋一转,道,“他同乡还说过一则消息,据说顾池此前与人订过婚。”

沈棠:“???”

话题跨度这么大吗???

“然后呢?”

说起来,沈棠也觉得奇怪。

这个世道的人成婚平均年纪很小。

但自己身边这些人,诸如祈善、褚曜、康时和顾池……他们似乎都没提过家人妻儿,至于共叔武——龚氏被郑乔抄家流放,共叔武即便有妻儿多半也已经遭遇不测。

当然,也可能共叔武沉迷武道,无心男女,每年准时过双十一单身节。

祈善几人呢?

祈善道:“与他订婚的女子,据闻是顾父官场至交之女,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与顾父不同,那位与故国勋贵走得更近,数年来为其暗中提供各种便利,到处奔走。顾家出事后,他为了复国大业将女儿献给故国勋贵……仇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沈棠:“……”

突然觉得顾池真不是一般惨。

那是非常的惨!

祈善叹气道:“与主公说这些也是担心主公无意间碰到他的痛点,顾望潮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留下来,不否认有真心,但也有对局势的考虑,不得不为之的妥协。”

也就是说,沈棠要是犯了他的忌讳而不自知,人家弑主不要太方便……

在当下这个世道,国家政权更迭频繁,文心文士跳槽、反杀旧主从来不是值得诟病的人品污点,更与道德败坏不沾边。

主与臣之间的关系是要双方维系的。

沈棠郑重点头应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

不揭穿一人伤疤最好的办法就是当自己不知道,沈棠也确实这么干,只是——

沈棠一手托腮,出神,无心公事。

祈善好奇:“主公为何苦恼?”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望潮现在孤寡一人,但以前有过婚约,只是没成,你和无晦几个呢?待浮姑城局势稳定下来,要不要派人找寻她们下落,接过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上司,应该关心下属的方方面面,他们家庭内部和谐了,才能心无旁骛为她打工。但沈棠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祈善淡淡地道:“善孤家寡人一个。”

沈棠:“……”

这时代也有二十有四的高龄单身狗?

还是活的!

“无晦呢?”

祈善嗤笑一声,反问:“主公可知‘褚国三杰’的眼光有多高?不说是高门大户的勋贵之女,至少也得才貌匹配。褚无晦年少成名,心气高傲,只是此后人生起落……”

具体来说是起落落落落落落……

人生高光时刻都没解决人生大事,一跌再跌后,还想找得到?倘若褚无晦成家,对象多半只是孝城月华楼后厨干活的洒扫婆子。哼,不用问,他也是个老光棍儿。

沈棠:“……那季寿总该不是……”

康时的家庭算是几人中最完整的。

应该有长辈给张罗婚事。

谁知祈善露出些许意味深长。

“主公可知他的文士之道连克五任?”

以康时的家世才学,脱单应该没什么难度,家人也的确给他说过亲事,不过——架不住康时自己不争气,文士之道觉醒过早,还是那么坑的属性,可惨了。

定亲的女方不是跟情人私奔就是大病小灾不断,失火、失窃、族中长辈磕磕碰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六礼,命最硬的一个只坚持到“请期”。

沈棠:“……”

好家伙——

这也太惨了吧?

“然后呢?”

这是被迫当单身狗啊???

祈元良忍俊不禁。

低声八卦——高人解惑,说康时的文士之道过于霸道,要么找一个同样霸道的克制他,要么找一个能相生相克的辅助他。除了这两种情况,谁来了都要被克死。

沈棠:“……”

她为何无语?

因为此前文心文士、武胆武者是男性专属,康时想脱单只能选择跟人分桃断袖,但偏偏他不好这一口,于是只能被迫单着。反正这辈子就这么短,单久了就习惯了。

沈棠:“……”

一次性知道这么多八卦,沈棠有些撑,恰逢赵奉过来递交犯人名册,竟鬼使神差问了句赵奉家眷如何。赵奉一脸莫名其妙,挠头:“……挺好,劳沈君挂念。”

赵奉闲聊一问。

“沈君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我以为赵将军还未成家……”

看样子只是自己这边特殊。

一抓一个单身狗。

赵奉哈哈大笑,还以为沈棠是到了年纪,年少慕艾,实属正常。他抚着胡须道:“老夫这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还未成家?膝下儿女年纪比沈君还大点呢……”

武胆武者气血充裕,长到一定年纪衰老延缓,再加上他保养得宜,看不太出来。

见沈棠一脸欲言又止,赵奉爽快道:“沈君可还有其他想问的?”

沈棠问:“赵将军与夫人如何相识?”

赵奉:“先主保媒。”

这个“先主”就是上一任老板。

沈棠表情瞬间沉默下来。

意思是她还得兼职当冰人???

不是啊,她帐下这些老大难也太难了,不是年纪大、有心伤、眼光高就是命硬。

丘比特用加特林发射金箭都未必能解决,她算个der?沈棠的神情一下子就垮了。

这些苦恼并未持续多久。

便被顾池放下的一堆公务踹走。

沈棠抱头叫道:“怎么还有这么多?”

她的屁股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离开坐垫了,这些公务又繁琐又枯燥,她宁愿提着剑跟公西仇厮杀两回,也不愿意面对这些。

顾池面无表情道:“积压数年。”

言外之意,两天干完人家数年的活儿?

做梦!!!

沈棠:“……”

白天天不亮处理各家囚犯,天色微黑回来处理公务到深夜,睡觉两小时,工作二十二小时,铁打的人都遭不住这么蹂躏。

沈棠神色是有苦说不出。

顾池淡声道:“主公既然知道,又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作甚?”

他还以为沈棠是清闲无事了呢。

沈棠:“……”

顾池叹了一声,道:“祈元良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但有少部分是以讹传讹,不可信。主公当以正事为重,也不用担心池会轻易反水,毕竟——你是不同的。”

虽说这个世道文心文士跳槽是常事,但有些文心文士一旦认定也会死心眼,轻易不会背弃。君臣交心才能长久,忌讳这个,忌讳那个,再坚硬的关系也会瓦解。

顾池说完,不待沈棠有什么回应,又掏出几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沈棠,这些都是被挑的七家(堂口)搜出来的战利品,也是他们建设浮姑城的初始资本。

有了这一笔“收入”,最基础的建设修缮就能提上日程,开垦荒田和重建浮姑城。

同时还要吸纳流民。

城内庶民太少太少了。

没有人,死城焕发不了活力。

“开垦荒田?几家收上来的良田还不够?”记得没错的话,各家财力虽有差距,但差距不大,连河尹张氏都有百余顷良田,几家收上来的,应该庶民耕作了。

顾池道:“远远不够。”

─=≡Σ(((つω)つ

新饭碗用了几天,除了嘤嘤总是才键盘,其他都好,嘿嘿,拼夕夕香啊。

(本章完)

第299章 299:英年早秃【求月票】

顾池给沈棠算了一笔账。

以当下的田亩产出,按照生活的最低标准,三亩到四亩劣田能养活一人。这还得是赋税不高、税目不杂,若田租、口赋、算赋、徭役之类的累加,庶民压力相当重。

基本在饿死和饿不死的边缘横跳。

现在忽略其他因素,只算一亩田的平均产出,一个人头需要种四亩田能活,沈棠从四宝郡带来庶民、收编的兵卒、赵奉的一千人,约五千人,最低标准要耕种两万亩!

除了这些人,浮姑城原先的自耕农、没有自家田地的佃农……零零总总合计也有万余人……浮姑城这几家联手,占了河尹境内六成田地,留在庶民手中的多是劣田。

倘若加上税……

莫说四亩田,再加两亩都够呛。

看着顾池给出的算式,沈棠整个人几乎要麻得魂飞天外——她是在看顾池算账?

不,她看的是自己的“贫穷”!

忍着要爆炸的脑仁儿,揉额头。

顾池敏锐注意到她的不适。

关心道:“主公可有在听?”

沈棠:“在听呢,在听呢……只是吧,我听得有些头疼,那种感觉很微妙、很难以言喻,就好像有八百个公西仇围殴我一个,对着我拳打脚踢,打得我眼冒金星……”

关键是这些账目都是用文字记录的,又是竖版,从右往左,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那个阅读体验的滋味,简直堪称销魂一般的“爽”!当即能翻白眼吐白沫的程度!

这种办公条件?

呵呵,工作效率低真不是她摸鱼!

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冒火!

继续下去,她怕是要英年早秃。

顾池嘴角抽了抽。

“……英年早……秃?”

“就是秃头!每个中年男女都要面临的中年危机,只是有些人能有幸提前体验。”

例如自己。

沈棠已经能预见自己头发大把大把掉的未来!她准备跟顾池打一个商量,再开开垦荒田之前要不要改革一下记账的方式。

全靠一个字一个字去记录——诸如,XX年XX日,浮姑城XX处田X顷X亩,税XX石;或者XX年XX日,浮姑城XX处X户X人,税XX——那得搞到何年何月?

写得人累,看得人累。

回头出了啥事儿要查账……

呵呵,查账核对也能累吐血。

不搞记账改革,根本对不起她头顶锃光瓦亮的女主光环!搞好了,幸福你我他!

顾池:“……”

沈棠的心声一向是又快又急又多又复杂,成堆废话之中掺杂一两句重要信息,饶是顾池也不能完全捋清楚她究竟说了什么。

但有一点他懂,主公想改记账方式。

他温和道:“愿闻其详。”

沈棠取来几片空白的竹片——当下虽有造纸术,但纸张产出并不多,仍属于比较奢侈的消费品,这跟人工成本、原料成本以及技术水平有关系。沈棠只是一个穷苦郡守。

哪怕靠着抄家一夜暴富,但距离纸张自由仍有一段距离,办公仍以竹简为主。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沈棠将竹片之间的间隙当做表格的“竖”,再用刻刀画出“横”,最后就是简易的竹简表格。

文字比划比较多,便以数字替代。

沈棠将文字对应的数字一一列好。

“你看,这样不就清晰了?”

顾池取来看了看,发现这种东西除了阅读习惯有些别扭,记账的确方便又简单,不仅方便记录也方便之后的核算,只是——

他一针见血:“容易造假。”

插入一个数字也不容易被发现。

沈棠表情一僵:“哈?”

顾池话锋一转,笑着赞道:“虽说如此,但的确是个精巧法子,也容易上手,至于账目造假也不难解决,结算仍用以前的记述方式就行。若数目核对不上,一眼便知。”

沈棠眼睛biu得亮好几度。

“这么说,我的办法可以用了?”

顾池好笑地道:“既然好用,为何不用?不过,这法子应该不是主公自创的吧?”

“嘿嘿,哪能自创啊,老家常用。”

顾池闻言也没进一步深究。

他这些年在西北诸国都有游历,不敢说每一片地方都走过、每一处习俗都了解,但这种奇特的符号代表数字、表格样式的账簿……确实没见过,也或许……

是他孤陋寡闻?

也或许,是主公有特殊之处。

顾池作为一个聪明人,自然清楚人与人之间是需要距离的,特别是一方是主公的情况下。他的文士之道已经让主公没了“秘密”,若还好奇心旺盛,迟早要被弄死。

“分寸”也是文心文士的必修课。

再者,采用这个便捷的记账方法也是造福自己,享受了好处就行,何必刨根究底这法子的发源地呢?顾池将先前的算数内容改了过来,让沈棠更直观看到目前的缺口。

开垦荒田势在必行。

而且还是迫在眉睫。

要赶在春耕之前。

若是错过了春耕便意味着第二年收成不行,没有收成税收便没有更多资本去吸收流民。同时,浮姑城的建设也要走上正轨。

不然哪有地方安置那么多流民?

沈棠愁得双手抱脸,顾池又问:“没收来的田地,主公打算如何处置?分还是……”

“租出去吧。”

分是不可能分的。

沈棠没这么多地能分。

她愁得托腮:“若将手中田地分给庶民,让他们耕种,谁能分得良田?谁能分到劣田?良田几亩?劣田几亩?这都是复杂问题,工作量也太大了……再者,当下这个世道,庶民很难守住手中的田,家里有个大病小灾可能就卖田了,或主动或被动……”

若在沈棠手中反而会好点。

租金并入田税,他们可以耕作,耕作出多少粮食就能收获多少粮食,只要勤奋就能养家糊口。根据农田优劣以及一片地区平均亩产,每亩收定额比例的田税就行。

收成好就多收一点。

收成差就少收一些。

又有平均亩产这个指标数字,收成造假相对有难度,至于其他杂税,以后再商议。

大陆百国,每个国家的税种和比例都不一样。顾池内心默算一番,倒是可行。

“……等等,还有一件事情。”沈棠揉着眉心反思自己哪里还没有考虑到,“……这几日就麻烦望潮辛苦一些,亲自带人去丈量土地,根据往年亩产评出个优劣……”

这件事情交给顾池是最好的。

无人可以诓骗他。

收集上来的数据也相对真实。

沈棠内心估算了一下:“尽量在年前办完此事,过年的时候再将田地‘租’给庶民,租赁数目根据每家男丁和女丁数量、年岁为主……哦,说起这,还得重新登记人口。”

她表情痛苦地捂着脸。

这日子没法过了。

嘤嘤嘤(╥╯^╰╥)

沈棠光是想想这个工作量就眼眶干涩、头昏目眩,招了一只青鸟飞给康时。

让康时带着林风负责此事。

原本是想让褚曜干的。

但考虑到褚曜那一头灰白的头发,早年又吃了那么多苦,怕身体还未养好遭不住,便让康时顶上了。他年轻,能熬夜。

康时:“……”

顾池又问:“男丁女丁租赁多少?”

沈棠道:“这个回头开会再商议吧,倘若家中有武胆武者务农的,可以多租赁。”

她还是不放弃让武胆武者种田的想法,还准备大肆鼓励。沈棠跟顾池商议了不少内容,待她回过神,外头的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便让人给自己点了一盏油灯。

为什么不是一屋子灯?

因为文心文士五感比普通人好啊,再加上优秀的夜视力,一盏灯办公已经够用了。

穷苦人家,能省则省。

沈棠随便扒拉一顿飧食,算是吃过,继续开工干活。主要还是核查明天要处理的犯人,虽说他们罪大恶极,没几个干净,但不排除真有清水出芙蓉,出淤泥而不染的。

还有一部分罪不至死,沈棠准备将他们丢去修补城墙或者舂米,如果给脸不要脸,不安分还想搞事情,那就杀了!

还有一些无辜女眷,例如没行恶却被强抢的妾室以及她们所出的子嗣……

该不该罚?

如何罚?

祈善他们的意见是全部杀了以绝后患,按照夷三族的罪名,这些孩子也活不了,留着会是隐患。但沈棠却生了几分恻隐之心,这些女子和子嗣毕竟是无辜的……

被强迫毕竟不是她们的选择,至于隐患……不外乎担心子嗣之中有出息了,未来会报复、搞事情或者替家族翻案,那便猛抓思想教育、断绝三代出仕的可能。

顾池几人面上仍不赞同。

但也软了态度。

这件事情也的确不能做得太绝。

河尹的确只是个小地方,但跟河尹处境差不多的地界却不少,那里也有地头蛇——倘若沈棠做得太绝,怕是会引起这些地头蛇的强烈警惕和顽抗,于未来不利。

眼下只是小利,未来才是长远。

白天沈棠在高台大杀四方,晚上为着卷宗累死累活,她感觉人生都灰暗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能堆到天花板的政务,闭上眼睛自己在政务的海洋遭受非人毒打。

“草(一种植物)。”

还不如跟公西仇阵前干仗来得爽。

一连七天,硬生生熬出黑眼圈。

大致解决河尹七家地头蛇。

庶民也围着高台看了七天的砍头审判,看着一张张让他们做梦都咬牙切齿的脸下黄泉,回家多喝两碗水能饱一天!该杀的一个没放过,不该杀的各有各的去处。

不是丢去开垦荒田、修筑城墙建筑就是舂米劳改,为浮姑城的建设添砖加瓦。

至于各家流窜在外的“遗毒”……

沈棠也不怕他们搞事。

治所下了悬赏命令,抓到一个就能获得赏赐或者免除未来三年的种苗钱。

当下世道,庶民多是春耕秋收,丰收的时候稍微过得好点,漫长冬天下来又穷了,穷到连种苗都买不起、守不住的程度。

往往只能高利息借钱,若一年收成不好,扣除田税杂税乱七八糟的项目,还倒欠一屁股的债,先前的欠账还在利滚利……

沈棠也是出于这个考虑,做了多手的准备——反正都是借钱,还不如跟她借。

利息极低还不会暴力催债,更不用担心利滚利滚到家破人亡,何乐而不为呢?

顾池几人倒是担心不可行。

利息太低也不怕被借到破产?

即便没破产,可银两损耗以及种苗中途损失都是沈棠承担,迟早也会赔得倾家荡产……但听了沈棠的主意,暂时打消疑虑。

只要在收成好的时候,低价收购庶民手中余粮,在收成不好的时候,以高于收购价卖出去,平衡收支,同时也能抑制天时收成对粮食的影响,利于稳定庶民生息。

但具体细节还是要回头开会。

浮姑城庶民现在都穷。

随便抓一个都是背着债的。

即便沈棠租给他们足够的良田,他们也很难有足够的种苗。若举报一个“遗毒”就能换取三年种苗钱,搁谁谁不心动啊?

反正浮姑城庶民已经心动。

治所还放出消息,待户籍重新制作完毕,他们就能有地耕种,田税也相当低。

一个个翘首,眼巴巴盼着。

恨不得时间咻得加快。

只是,他们再怎么盼,沈棠这边的人手就这么多,一连七天加班加点才将七家地头蛇的烂账搞清楚。作为主公的沈棠已经累到表情恍惚,每天吃饭都是狼吞虎咽……

吃得太急了还会噎着。

“嗝——”

说啥来啥。

沈棠蹙眉放下碗,抄起手边的汤灌了两口,终于将堵着的饼子咽了下去。

还未等她喘匀这一口气,脚下一阵强烈,细颤,头顶房梁灰尘簌簌落下,落了沈棠一头,她噌得一下原地蹦了起来,飞快蹿至屋外,表情几近扭曲。

“卧槽——地动了吗?”

这个时候地龙翻身???

沈棠仿佛看到了上天对自己的恶意。

不只是沈棠这么想,几个治所老官吏也这么想,一个个不是脸色煞白就是神情焦急。内心嘀咕开来——他们在浮姑城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里会有地动啊?

一个个心里打鼓。

就在担心的时候,“地动”又一次传来,不止地面摇摇晃晃,他们还看到远处亮起两道武气光芒——额,武气……光芒???

沈棠猛地窜上屋顶。

(σ)σ:*☆

看在标题的份上,宝子们的月票票呢?

嘿嘿,月票越多越好,咱来者不拒。

顺便推销一下好基友莞尔的新书《男主发疯后》,嘿嘿,这本书这个月上架啦,可以下刀子宰了。

PS:关于古代的亩和顷换算,之前搞错了唉。河尹张氏设定六百余顷有些离谱,因为河尹地界就这么点儿,就改成了百顷(其实感觉还是有点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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