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云雾

“欸?姜望来过了?”潇洒出尘的叶大真人翩翩而来,语气里有些疑问。

叶青雨正在那边捣鼓着什么,一时没有回话。

阿丑显化了巨大的体型,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姜安安正陷在它柔软的长毛里,双手歪七扭八的散乱着,好像掐了个印决,又看不太出来是什么,正仰躺着呼呼大睡。

姓姜的带来的那条小蠢狗,正挤在姜安安旁边,也学她一样仰躺着,哈喇子已经打湿了好几撮阿丑的长毛。

叶凌霄毫不客气地上去踹了两脚阿丑:“你怎么也在啊?”

阿丑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要不是怕吵着安安睡觉,丑爷我这一口下去,你腿就没了。”

叶凌霄冷笑:“要不是安安在你背上睡觉,本真人现在就塞你一嘴靴子!”

“行了,我叫丑叔来的。”叶青雨在那边道。

语气里有一些较为明显的不耐烦。

叶凌霄当然知道原因何在。

“咳。”

他轻咳一声,放过了阿丑。

背起双手,姿态潇洒地踱步过去,又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姜望来过了?”

“叶真人就这么喜欢明知故问吗?”叶青雨好像根本不打算掩饰自己的不满:“他哪次过来瞒得过您这洞真的眼睛?”

“你说这话,为父可就不爱听了。”叶凌霄很严肃地道:“本真人上索道途无穷,下理宗门万事,每日里不知有多忙!难道还会有心情关注他姜某人吗?”

叶青雨撇了撇嘴:“你自己知道!”

叶凌霄打了个哈哈:“姜小子这次确实走得有点匆忙哈。但是爹绝对没有威胁他,你爹不是那种以大欺小的人!”

叶青雨柳眉竖起:“你以前还威胁过他?”

被欺压得很不愉快的阿丑立即哼了一声。

“那什么!绝无可能的事情!”叶凌霄拔高音调:“对了丑兄!上回你说要找个母踏云兽的事情,我帮你打听了,万妖之门后兴许还有!”

阿丑不吭声,但是摇了摇尾巴上的水球,表示你最好没骗老子。

“姜望这次一来就走,你很开心是吧?”叶青雨盯着自己的老父亲质问。

叶大真人半点也不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这次这么自觉……”

迎着宝贝女儿的眼神,他迅速修改了语气:“我是说,怎么不多呆两天?姓姜的再怎么不懂事,再怎么粗鲁无礼没文化……也毕竟是安安的亲哥,我还能拦着不让他跟自家妹妹多亲近?凌霄阁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叶青雨本想反驳,但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语带担忧地道:“不知道啊,他什么困难都不会说的。”

“你看看,缺乏信任嘛,没把你当朋友。”叶真人看见机会就扎刺。

叶青雨自顾自地道:“他只说自己有事要忙,留下一点东西就马上离开了。爹,你知道他在楚国发生了什么吗?”

叶凌霄笑眯眯地道:“没什么事情啊,他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吧。山海境结束之后,那什么斗昭、钟离炎都马上成了神临,就他还是个外楼境界。兴许是在山海境里被揍得太狠了……回头我找个机会说说姓斗的,这些楚国人,待客之道实在不行!爹跟你说啊,爹当年去楚国游历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光,什么屈斗左项……”

叶青雨截断道:“斗昭和钟离炎都比姜望大,先一步神临很正常啊。再者说了,姜望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情绪低落?不管谁走在前面,他只会奋勇直追。”

“啊,他情绪低落了吗?他哭了?掉眼泪了?跟你说他不开心了?没有吧?”叶凌霄很不愉快地道:“会不会是你多想了呢?”

叶青雨道:“说话也正常,笑得也正常,但如果不是情绪不好,他不可能不在这里多待几天的。他多想安安啊,我还……我还有道术打算跟他讨论呢。”

叶真人完全不在乎姜某人的心情如何,拍了拍胸膛:“跟爹讨论!爹比他强一百个阿丑!什么道术?”

“不用了,已经忘了!”叶青雨道。

叶大真人感到心痛,也不愿再继续姜望的话题,扭头看了看熟睡中的姜安安:“她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就睡觉。”

叶青雨叹了一口气:“她说她哥哥好辛苦,她要努力修炼,早点帮到哥哥。努力着努力着……就睡着了。”

叶大真人撮了撮牙花子:“那还真是挺努力的。”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又问道:“你叫爹过来……是?”

此时的叶青雨,窈窕立在一方云纹条桌前,穿得素净,不掩仙姿。

屈指叩了叩桌板:“虽然你不怎么喜欢他,可能还私下里威胁过他,甚至跟他动了手也说不定……但他还是尊重你的。”

“前面那些全都不存在,本真人对他和对蠢灰都是一样的,一视同仁。”叶凌霄双手抱怀:“所以?”

“他特意从楚国带回来一桌美食,嘱咐我一定要请您老人家一起享用。”叶青雨道。

“哈哈哈。”

叶凌霄笑了:“请本真人吃饭?还是从楚国打包过来的饭菜?你说他要是亲自下厨那还算是个心意了。楚国的东西特别了不起是吗?米饭都格外香?笑话!本真人什么没吃过——”

叶青雨默默记下来,以后得问问姜望擅不擅长厨艺,说不定可以缓和他跟自家老父亲之间的关系……

在叶凌霄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里,她伸手一拂,在储物匣中藏了许久的精美食盒,就已经在条桌上摆开。

“但是年轻人一番心意,我看在安安的面子上,还是尝一口吧。”叶凌霄话锋转得极快,人比话锋更快。

这时已经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叶青雨对面,当世真人的实力一览无遗,姿态礼仪更是无可挑剔。

以他当世真人的境界,这食盒一摆出来,他就窥见了其间玄机。

做这桌菜的人是谁也?

虞国公屈晋夔!

那是立在超凡绝巅的伟大存在,衍道修为,真君强者。

其人之烹饪,虽说应不会故意藏些道韵在其中,但哪怕是随手为之,也可见天地之妙,人世之理。

愈是强者,愈能有所觉。

退一万步说,就算什么修行上的好处都没有。吃屈晋夔亲手做的的菜,那是什么级别的享受?

全天下恐怕唯有这一位真君会亲自下厨。

也就是说,此乃天底下独一份的享受。

不知姓姜的是怎么哄来的,但确见几分心意!

一时间叶大真人心中的敌意都消了许多……当然,那小子私下跟自家女儿独处的时候,还是不能放松警惕的!

叶青雨对自己的亲爹也没什么好说,只将食盒一一揭开。

顿时香气浮动,似雾如云!

在阿丑绒绒软软的背上,姜安安和蠢灰异常同步的挺身坐起、翕动着鼻子,眼睛溜圆溜圆地看了过来。

阿丑缩小了身形,轻轻将这两个小不点送下去,也是一个晃身,便已经坐在了桌前。

看着满桌佳肴,嗅着那令神魂飘然的香气,满心感动。

“姓姜的特地请了我?”阿丑眼睛转也不转地问道。

“是呀,有您一份。”叶青雨柔声道。

“好兄弟啊,好兄弟啊!”阿丑连连晃头,赞叹不已:“姜望真是个好兄弟啊!”

叶青雨看了它一眼。

它立即反应过来,改口道:“贤侄!真是贤侄!这孩子打小我就看好他,是个厚道人!”

叶凌霄拿眼瞪它,它也只作不见。

“当着安安的面,胡说些什么呢!”叶青雨羞恼道。

说安安,安安到。

姜安安迈开小短腿,一溜烟跑在了蠢灰前面。毕竟蠢灰腿更短。

在桌前来了个急停。

她人还没有条桌高,踮起脚来,双手搭着桌面,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那些佳肴:“青雨姐姐,这些是什么呀?好不好吃呀?”

姜望虽是与她见了一面,东西却是都留在了叶青雨这里。怕安安记不住,也怕她嘴馋,自己一个人吃干净了。是以她这会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桌好东西。

蠢灰人立而起,很是焦急,在姜安安旁边不停地跳起来,被她悄摸一巴掌按到了后面去。

它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又转了一个弯,立即跑到了叶青雨旁边,拼命地摇尾巴。

叶青雨一边随手分了一碟酥肉,放在地上让蠢灰尝,一边对姜安安道:“你哥从楚国给你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一听是自己哥哥带来的。

姜安安更理直气壮了,腰也直了,脚也不垫了,爬到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坐好了,表情乖巧,一副“我已经做好准备了”的样子。

蠢灰更是一息都未停下,已经开始吧唧吧唧。

叶青雨看了看这一桌老小,忍不住地想叹息。

“开动吧……”

……

……

“师姐师姐,姜大哥这次过来,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呢?”凌霄阁弟子小王王月仪一脸兴奋地问道。

与圆脸的可爱小王不同,她的姐姐大王王月柔性子是极温柔的,此时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表现得并不热切,但眼睛里也满是期待。

凌霄阁并不是那种门徒广众的宗派,不多的几个长老常常满天下跑,美其名曰维系商道,实际上也不知是领着俸禄在哪里潇洒。

凌霄秘地里大猫小猫三两只,同门之间感情倒是极好。

大小王自来就是叶青雨的闺中密友,这么久的时间,她们当然也知晓叶青雨的心思,一个个都很关心自家少阁主和姜某人的进展。

叶青雨眨了眨眼睛,一泓清溪有了涟漪:“算是有吧。”

小王更激动了:“是什么礼物,快拿出来看看!”

大王的眼睛也亮亮的,这可是重大突破!

名满天下的姜青羊,在素以浪漫著称的楚地回来,会送出什么样的浪漫礼物呢?

真是想一想,就羡煞旁人呐。

叶青雨捱不过请求,手指一绕——

夹出一张土黄土黄的黄符来。

小王:“阿这……”

大王仔细瞧了瞧,实在也没在那符文上看出什么隐藏的诗章,有些迟疑地道:“想来它别有玄机吧?”

“是呢。”叶青雨说着,抖了抖黄符。

一个魁梧的身影骤然降临!

眼如铜铃,筋肉虬结,端的是气息沉稳,稳重有力。

惊得小王都跳了起来。

“这这这……”小王语无伦次。

大王也是愣了一下,但接着就笑了:“这是想要保护咱们青雨师姐呢,那个,心意可嘉!”

叶青雨往回一收指,那魁梧力士又化作黄符,夹在指间。

手指再一抖,魁梧力士又现身。

如此津津有味地反复耍弄几次,自笑道:“别说,还挺有意思的。比在墨家买的傀儡好玩多啦。”

“呀呀,好神奇。”小王实在没看出来好玩在哪里,无精打采地道。

“就只送了这个吗?”大王问。

叶青雨略想了想,道:“还有一封信,跟这张黄符一起给我的。”

“快来快来,一起品读一下!”小王迅速又来了精神。

“唔……有些话是不好当面说的。”大王也道:“写信是一种更诚恳的表达,姜大哥有心了!”

叶青雨取出一封保存得很好的信,递了过去。

小王拿到信封就鹅鹅鹅地笑了起来:“这么厚的信呀,这得憋了多少话在心里。”

大王也道:“姜大哥奔波南北,多少大事担肩,还能这么惦念着咱们青雨师姐,真不容易。”

小王这时候已经取出了信纸,正满面红光地要展开细读。

大王也很积极地凑了过去。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四只眼睛一齐放光。

但见题曰——

“仙宫力士战法之我见”

副题曰——

“详论仙宫力士在云篆体系下的应用方式”

哗,小王翻了一页。

哗,小王又翻了一页。

哗,小王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页。

好家伙,十几页信纸,真个全都是讲的如何利用仙宫力士战斗!

小王握着这一沓信纸,久久无言,而后喟然叹道:“我总算知道观河台那么多人,为何他能摘魁了!”

真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她心里有一堆吐槽的词儿。

但叶青雨坐在云廊上,双脚垂在云雾里,笑得眉眼清清:“的确设计得很见心思,不是么?”

“对了,姜大哥去哪儿了?”大王在一旁问道。

叶青雨瞧着脚下的云雾,一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怔然地说道:“我想是从山上不小心跌下来,又往山上去了吧。”

少女的心事,是云啊雾啊。

云里雾里。

不知所云。

(本章完)

第1526章 洞中无日月

离开法外之地,出了雍国。去了一趟云国,留下礼物就匆匆离开。

不赎城的遭遇让姜望意识到,他现在仍然没有休憩的资格。

凌霄秘地里的安逸和放松,也只是一时假象。

云国只有一个叶凌霄。

诚然这是一位在神临层次就被洞真无敌向凤岐认可过的强者,是毋庸置疑的当世真人。但毕竟独拳难当四手。

能够力战真人的凰今默也说擒就被擒了……

罪君的强势,祝师兄的耀眼,一度让他在不赎城找到了近似于凌霄秘地里休憩的感受。

天下大风雪,皆在窗外。

所以他才会答应陪祝师兄看萧恕冲击神临的结果,在不赎城一等四十天。

但是那个岁月安好、人世无恙的泡沫,已经被戳破了。

庄高羡一日不除,不能宁一日。

他满心疲惫,但是不能够留恋安慰。

所以只是捏了捏姜安安的小脸,跟叶青雨道了一声珍重。

留下他准备的礼物,带走他经历的风霜。

除了虞国公亲手做的一桌宴席之外,还有祸斗精血和毕方精血,都交给了叶青雨保管,让她决定是否服用,什么时候服用,她和安安一人一颗。

仙宫力士他有三尊,但只送了一尊给叶青雨护身。

没有给姜安安,是因为安安还很小,心智不足以驾驭外楼层次的力量。若是哪天玩闹之下,用这仙宫力士伤着了人,便是悔之晚矣。总之稚童持刀,是有害无益。

天下局势动荡,正是野心家翻云覆雨的时候。

丹国、庄国、雍国、墨门、玉京山……这些大小国家势力频频的动作,未尝不是一种反映。

巨潮起于微澜。

他不敢在云国逗留,怕这里成为第二个不赎城。

也没有第一时间归齐,而是找了一处荒寂无人的地方,独自修行。

这个地方……正是当初赵玄阳带他潜藏的兀魇都山脉。

位在天马原、卫国、勤苦书院、仁心馆这几方所环绕的范围内,是一片火山群。

姜望当然没有去那座上古魔窟,只是在偌大的兀魇都山脉里,随意选了一座火山,跃入其中。

整个兀魇都山脉都是没什么人迹的。

赵玄阳消失在这里之后,倒是热闹了一段时间,如今又重新恢复了荒寂。

谁也想不到,这一次的山海境结束后,在楚国大出风头的姜青羊,会独自一人潜居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整个世界依然沿着它固有的轨迹运行,不会因为姜青羊的出现或者消失,而有什么改变。

每个人都继续着自己的故事。

姜望独坐岩浆里。

每日就是运转道元、调理天地孤岛、探索藏星海、雕琢星楼星路,演练道术剑术,在太虚幻境以论剑台切磋……以及诵读《史刀凿海》。

以史为鉴,照见得失。

他心中的迷茫,有时候会想在史书里寻找一个答案。

他相信他姜望不是世间唯独的一个,他遇到过的困惑,历史上应该也有人遇到过。那些人是如何面对,如何处理的。

他由此自思。

修行,读书,思考。

如此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姜望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种生活里,有时候会有一种孤独感,但一个恍惚便消逝。

一个人看到的天空,听的风,感受到的世界,与在人群中所经历的并不相同。

那些美好的、绚烂的都很难长久。

孤独是世界永恒的真相。

焰花焚城、龙虎、五识地狱……诸般道术运用由心。

祸斗印、毕方印,传自凰唯真的印法往更深、更根源处探索。

论剑台一场未败,一路打到了太虚幻境外楼前五。

姜望没有再挑战。他并不想让易胜锋对他有更多的了解,在太虚幻境里击败易胜锋,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以命还命,他只要易胜锋的命。

易胜锋当时没有进山海境,想来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倒是与宁剑客切磋未断,不断完善自身的剑术,体悟剑道的更多奥义。同样的一剑,外楼境和内府的视角并不相同。而宁剑客在每一境,都有关于剑术最极致的表达。那是剑阁在漫长时光里屹立不倒的力量体现。

同重玄胜偶尔通信,但也提醒,小事勿扰。

自黄河之会后,他一直自觉或者不自觉的,搅进大大小小的漩涡里,疲于奔命。

现在只是暂时挣脱尘网,跳出浊世,让自己更专注于修行——虽然他从来也没有放松过。

太虚幻境里的福地排名还在一直下降,倒是因此让姜望对时间有了一点概念。

天柱山、商谷山、张公洞、司马梅山、福地排名六十一的长在山……

于是恍惚知晓——

哦,已经是十月十五日了。

火山喷发了五六次,火山灰积了不知多少。

姜望自己也蓬头垢面,如一块岩浆池里的灰礁。

缄默,孤独,冷冽。

所有炙热蓬勃的一切,都潜藏于地底。

或许有人在等待,或许没人再等了。

但是没关系。

他在继续。

……

……

在姜望脱离尘网、潜心修行的这段时间,天底下的人也没有闲着。

几个月的时间意味着什么?

对斗昭这样的绝顶人物来说,可能意味着神临的修为已经稳定,开始对神临境的强者发起挑战。

比如不赎城之争尘埃落定,雍国守住了不赎城,庄国尽割不赎城以南——这当然是没有太大意义的。

庄国不可能像雍国一样,在不法之地连夜起一座雄城。说是占得的地方,最后也只能放开,退回到原来的边界。

没能攻下不赎城,就是失去了法外之地。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

据说墨家有真君上了一趟玉京山,具体沟通了什么不得而知,总之墨家和道门都没有再加注。

庄国和雍国,好像也立即就清醒了,最后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打了几次。

比如荆国和西北五国联盟矛盾加剧,短短几个月里,发生了好几次冲突。

比如西北极寒之地的雪国,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完全隔绝了内外消息,外人倒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能关心的人也不多,毕竟雪国总是有一种游离在世外的感觉。

比如南斗殿易胜锋声名鹊起,在淮国公府发出的无限制逐杀令之下,竟然真的一次也不回南斗殿。完全不依靠宗门,独自在整个南域范围内游走,一连几个月,无日不战,竟然还活蹦乱跳!

就连曾为外楼层次无敌、已经成就神临修士的斗昭,都说自己在外楼的时候,恐怕也很难杀死易胜锋。

当然以姜望对斗昭的认知,他可能最多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很难抓得住那小子”。话传了出来,就变了味道。南斗殿这位真传,俨然有了问鼎天下外楼第一的呼声……

总之该发生的一切仍然在发生。

这个世界离开了姜望依然在发展。

譬如凌霄秘地中……

姜安安正坐在地上,抱着蠢灰在玩耍。双手按住蠢灰的双爪,学着人类比划着种种不同的手势。

蠢灰也不知道小主人在玩什么,咧着嘴在那里傻乐。

叶青雨走了过来,坐在姜安安的面前。

“今天的功课做了吗?”她问。

“嗯呐!”姜安安回答得很有底气。

叶青雨于是伸指,点在姜安安的眉心,一阵之后道:“你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服用你哥哥给你带回来的异兽精血……”

她摊开如玉的手掌,手心两滴异兽精血如琥珀一般悬浮。

“一为祸斗,一为毕方,你想服哪一滴?只能服一滴,多了反倒不好。”

姜安安也早就知道了这事,并不惊讶。

毕竟这段时间调理身体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本是有决定了的,但这会又有些犹豫。

咬着指头想了想。

忽地一团灰影窜出!

蠢灰飞跃起来,快如闪电地叼住了那颗祸斗精血,扭头就要跑路。

道术的光芒流散间,一只小手精准捉住了它的脖颈。姜安安大怒,一手拎脖,一个扫堂腿,把这恶犬撂翻在地。

小手掏牙,凶巴巴地道:“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这一颗是青雨姐姐的!”

叶青雨:……

你刚不是还没决定吃哪一颗么?怎么这会突然这颗就是我的了?

蠢灰呜呜呜叫唤个不停。

无论姜安安怎么蹂躏,扭来扭去,死活不松口,也怎么都不咬姜安安一下。

“好了好了。”叶青雨笑着拉回安安。

“祸斗精血被它吃了,你就只能服用这颗毕方精血了。唔,对你学习火行道术有好处,正好继承一下你哥的绝学。”

姜安安瘪着嘴道:“哥哥说了,咱俩一人一颗的……”

叶青雨笑道:“我身怀云篆,不能服这凶血。本准备留着是个念想……也是浪费了,给蠢灰吃了正好。”

虽则蠢灰跟着姜安安山珍海味,服用了不少有灵气的好东西,早已经脱胎换骨,不是寻常土狗……那一扑真有几分迅疾如电的架势。

但以叶青雨的实力,若是有意拦阻,又怎可能被它抢食成功?

无非是念着它是姜望抱来的狗,又叫安安养了这么久,默许了罢了。

“真的?”姜安安抬眼问道。

迎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叶青雨笑得柔软极了:“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安安这才乖乖服下毕方精血,在叶青雨的帮助下,规规矩矩地打坐运功,开始吸收毕方之力。

“呜呜呜。”

趁姜安安在修炼,蠢灰又跑了过来,绕着叶青雨呜呜呜地叫唤。眼睛转啊转,尾巴摇啊摇,似是在请求原谅。

叶青雨又好气又好笑,屈指敲了一下狗头:“都说你蠢,你挺贼啊!”

蠢灰也不知听没听懂,又高兴地傻蹦起来。

……

……

自上一次的山海境结束,已经过了七个多月。

自不赎城毁于一旦,也已经过了将近六个月。

而要是从曹皆阵斩锋芒甚利的盛国名将齐洪,助牧国夺下离原城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

在道历三九一九年八月十九日,牧国以盛国副相梦无涯在观河台对上国无礼为由,以完颜雄略为帅,尽起骑军乌图鲁,兵锋直指盛国边城“离原”。

景国西天师余徙以为盛国太后祝寿为名,亲临盛都未城,此后一直坐镇。

景国以源源不断的战争资源给予盛国支持,更是调集了不少道属国兵马驰援盛国。

牧盛旷日绵延的交锋,一直持续到现在。

两国七日一战、半月一伐,离原城附近,几乎被打成了血沼。

但无论如何,牧国的青天神图旗始终飘扬在离原城上空。

这座拒北的大城,在被牧国占据之后,就再未易手。

盛国虽然是第一道属国,在道门体系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毕竟与霸主国有本质的差距。

景国固然是要消耗牧国之锐气。

牧国又如何不是在借机磨损这柄道门钢刀呢?

一年多的战争打下来,牧国越打越凶悍,如恶兽逐渐显出了獠牙。狼鹰马之神在草原以外展示威严。

盛国却越打越无力,疲态终是渐显。

纵有西天师余徙坐镇威压,纵有景国不断的给予物资支持、保障后勤,纵然有很多道属国兵马的驰援……盛国也是打不下去了。

于是在道历三九二零年十月十七日。

景国以南天师应江鸿为帅,调动神策、斩祸、杀灾、灭难,四大强军,尽赴盛地。正式对牧国宣战!

景八甲出动其四,景国皇室、大罗山、玉京山、蓬莱岛全部出手,这是景国对外战争里,百年未见之阵容!

神策统帅冼南魁、斩祸统帅荀九苍、杀灾统帅裴星河、灭难统帅杜遥,个个都是一时名将。

而他们都归于南天师应江鸿的麾下。

应江鸿绝非什么不通军阵的强者。其人是在冼南魁之前的神策军统帅,他得证真君、进封天师后,才将神策军兵权交出。在他之后的那一任神策军统帅战死万妖之门后,再接着才是冼南魁掌军。

牧国方面也不甘示弱,派出天下名将金昙度,率天下骑军第六的铁浮屠南下,亲掌牧国大军,与景国争锋。

又以宗室赫连虓虎调动王帐骑兵南下,星夜驰援前线!

神殿金冕祭司,也一次性派出了足足三位。

主持苍图神殿的神冕布道大祭司北宫南图,更是亲临离原城,誓要为苍图神守住向中域拓展信仰的钉子。

一场声势浩大的霸主国之战,就此全面爆发!

这是更胜于秦楚河谷之战的恐怖阵容,仅真君强者就聚集了五位!

南天师应江鸿、西天师余徙、盛国镇国强者宗室出身的李元赦,神冕布道大祭司北宫南图、铁浮屠之主金昙度!

此外当世真人超过十人,神临强者难计!

景牧双方都展现了不惜将盛国打成白地的决心,一定要一战再定北域与中域的界限。

水底潜流的暗涌,冲撞一年之后,终于爆发出了动摇天下大势的惊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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