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3.第1476章 我即洪流

第1476章 我即洪流

波士顿,哈佛大学。

边学道在校园里优哉游哉地参观听课社交时,随行人员分成三个谈判团队,分别由集团副总裁武思捷、沈雅安和“Kki科技”北美分公司总经理蔡子竹率领,紧锣密鼓地跟相关企业、团队和个人进行接触,展开战略合作及收购洽谈。

因为时机选的好,一周时间,谈判成果喜人。

金融危机笼罩下的2009年,全球经济衰退,百业受创,以边学道在米国获取的信息看,2009年前8个月,米国非农部门就业岗位持续减少,已累计减少80万个,随着金融风暴的不断蔓延,除了金融业大幅度裁员外,其他各行业也开始实施裁员,其中硅谷和德州的高科技人才也未能幸免,经济学家预计米国2009年的失业率可能升至8%,甚至更高。

公司破产,工作没了,可是人还要生活吃饭,家庭还要养,所以这个时候是引进高科技人才,抄底高科技资产的最佳时机。

边学道就是这么干的。

抄底资产,收购专利,合作研发,战略投资,挖人,数措并举,多管齐下。

事实上,初步接触早在半年多前就隐秘进行了。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董事长边学道和集团两个副总裁齐临,因为眼下是欧美企业最虚弱,抵抗意志最薄弱的时候。

早一点,企业还未弹尽援绝,不少人还存有“再抗一抗就能雨过天晴”的侥幸心思,未必肯出售核心技术专利。

晚一点,随着世界各国应对政策相继出台,效果一点一点显现,企业会渐渐缓过气,到那时,有道出多少钱买,人家都不会再卖了。

所以边学道挑2009年第三季度出手,在经济危机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抄底——人才、高科技资产、专利,来者不拒。

这个战略是边学道和祝海山一起商量出来的,可惜祝海山一死,祝家的商业战略路线生出诸多波折,再难完整执行。

相比之下,有道方面的收购计划执行的非常完美。

边学道加两个集团副总裁的“超级阵容”,让人看到了有道方面的“诚心”,同时也让谈判有了最大的进退空间,因为拍板的人就在波士顿,下属谈不拢,老板出面谈。

通常来说,两个老板坐下来谈事情,往往用时更短,效率更高。

因为大凡能成为大企业老总和创业团队领袖的人,都是有智慧、有气魄兼有决断力的人,很多下属不敢做决定的问题,到老板那里,基本是一念闪过,一言而决。

就这样,一周时间,武思捷、沈雅安和蔡子竹拿下了绝大多数谈判,唯一一个没搞定的项目,也在边学道亲自出面后顺利谈成。

说来也怪,对方本来同意出售岌岌可危的公司,后来又变卦,态度十分坚决,甚至跟蔡子竹说不考虑亚洲企业。

因为对方公司的几个技术专利对有道十分重要,武思捷让蔡子竹再约对方见一面,他出面谈。在蔡子竹跟对方约好后,边学道突然决定亲自去谈。

两边见面后,发现边学道亲临,原本盛气凌人的对方公司创始人兼CEO艾伦态度发生转变,礼仪周全,跟同蔡子竹谈时判若两人。

只不过人虽然变绅士了,也松口考虑出售,但是价格涨得很没有诚意。

面无表情地听艾伦讲完,边学道跟坐在身旁的武思捷对视一眼,右手食指轻轻在会议桌上点了一下。

武思捷见了,开口说:“出于与贵公司的友谊,我方同意在之前商谈价格的基础上,追加10%的技术咨询费。”

谈判就此陷入僵持,但谁都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静观武思捷跟艾伦你来我往争了近20分钟,在艾伦嘴里冒出莫名的种族优越感后,边学道抬手看一眼时间,然后打断准备发言的武思捷,他看着对面的艾伦和金发女助理说:“我是带着很大诚意而来,但遗憾的是,我没有看到对等的回应。所以,我决定取消原本的好消息,然后送你一个坏消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陷入安静。

威胁?!

明晃晃的威胁!!

40多岁一头利落短发器宇不凡的艾伦有些恍惚地跟女助理确认了一下,然后怔怔看着边学道:“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平静地看着艾伦,边学道反问:“你我易位,你该怎么做?你会怎么做?其实我们有着相同的追求,都是想要向好的方向改变这个世界,用技术创造这世界上还没有出现的功能来满足需求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不应与我们共享技术,或者说不希望甚至畏惧我们引领技术潮流。”

看着哑口无言的艾伦,边学道最后说道:“一家独大的技术不会长久保持活力,从古至今,技术进步都是一群人你追我赶、水涨船高的结果。您若连这个气度和信心都没有,我觉得破产于经济危机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艾伦的女助理呆住了。

蔡子竹和李静薇也呆住了。

30分钟后,在两边律师参与下,“Kki科技”北美分公司跟TGS公司签署了专利权转让合同,顺利完成交易。

老总出马,马到功成。

四个小时后。

日落之时,边学道和武思捷、沈雅安来到哈佛大学行政办公主楼霍尤克中心(Holyoke-Center)顶层,眺望夕阳笼罩的剑桥镇。

夕阳下,整个剑桥镇散发出浓浓的古典静谧之美。

看着眼前肃穆高耸的尖顶教堂,充满历史感的建筑,灯火明亮的图书馆,以及无数天资横溢之辈住过的宿舍和走过的绿树红砖,沈雅安忽然轻声一叹。

“怎么了?”边学道问。

沈雅安解释道:“哈佛正式建校时,伽利略写下《关于两门新科学的谈话和数学证明》,笛卡尔创造解析几何,宋应星完成《天工开物》,英国发生资产阶级革命为发展资本主义扫清了道路……而我们,同时代发生的却是清兵入关。在欧美贵族精英阶层大步迈向现代文明时,我们国家开始开倒车,一倒就是二百多年。别人向前跑,我们向后退,所以近代百年,无论我们怎么追赶,也只能远远看到掌握先发优势国家的车尾灯。”

静了几秒,平视前方的边学道沉声说:“全世界的人才都向往这里,都往这里汇聚,然后一辈子打上哈佛烙印,他们以自己在哈佛就读为荣,功成名就后又以回报哈佛为荣,这种全世界人才为我所用的模式太可怕了,这个循环不打破,很难追上超越这个国家。”

“追上超越米国?”

沈雅安用萧瑟的语气说道:“超越就不说了,任何有可能追上米国的国家,都会被米国重点关注然后想各种办法压制、制裁、制造混乱,让这个国家日夜难安。有人说米国觉得自己是世界JC,他们错了,米国人骨子里觉得自己是最有资格控制分配全球资源的家长,是负有管教、拯救、惩罚乃至审判所有人类责任的神。国内有些人四处说‘没有米国世界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他们不知道,这个血管里流淌掠夺者血液,奉行单边霸权主义的流氓国家才是最不希望世界安宁,最不希望天下太平的,除非全世界都匍匐在它脚下,任它予取予求。”

见沈雅安少见地愤青,武思捷笑着说:“那就当它小弟好了。世界JC?看着威风,其实很累的,不如让它继续累下去。”

“小弟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沈雅安抬手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图书馆,说:“这里为这个国家培养了太多聪明的冷血精英,所以就算咱们想给他们当小弟,他们也不会放心,除非让他们动手将国家肢解。肢解后,为了防止重新凝聚,他们会人为制造民族、信仰、领土等各种矛盾争端,让解体出去的国家之间互相仇恨,互相杀戮,一直到整个种群从文明到科技全都退步到彻底不具备冲击米国超级大国地位能力的时候,他们才可能发发善心,给些好处。不过问题是,若是咱们垮了,世界上也就再没有他们的对手,猎手无需打猎了,自然没有必要把嘴里的肉分出去养狗,所以最大可能,是在解体出去的十几个国家中选择一两个重点拉拢扶植,作为钉子钉在东亚。然后呢,米国一定让他们的两个代理人国家在整个区域宣传——看,米国没占我们一寸土地,跟历史上那些在我们的土地上侵略烧杀的国家比,米国是我们真正的朋友,是毫无威胁的正义伙伴。”

似乎很喜欢调动沈雅安此时的亢奋情绪,武思捷再次引导话题:“真出现那种局面,世界被一个超级强国统治,人类该结束内耗,联合起来打外星人了吧?”

这下连边学道都听乐了,他笑着问武思捷:“打外星人?不说打不打得过,哪儿找去啊?”

沈雅安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黑衣人》的结尾很可能是真的。”

边学道笑着说:“我倒觉得《极乐空间》是真的。”

沈雅安和武思捷听了都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极乐空间?”

“电影啊!”

话说出口,边学道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超前”了,于是他补救说:“一个电影剧本,大意讲述几十年后,人类并未借助文明和科技的进步让家园变得更加美好,反而把地球破坏成毫无希望的废墟荒原。权贵和富人在地球外建立了一个宛若天堂的空间站,继续过着奢靡享乐的生活。穷人则被留在千疮百孔的地球上,在压迫和绝望中仰望天空中的乐土,最后奋起抗争。”

知道边学道前些日子又是登台唱歌,又是参与剧本讨论,又是坐镇电影选角,很是“不务正业”了一阵子,所以沈雅安和武思捷都觉得边学道信手拈来剧本十分正常,也就没深究。

三人漫无目的聊天的时候,太阳缓缓坠入地平线,楼顶渐渐暗了下来,守在四周的保镖全都提高警惕,稍稍缩小了保护圈。

静静吹了一会儿夜风,武思捷忽然开口:“对了,高通方面传话说,若是咱们放弃自研芯片,他们的高端芯片半价供应。”

高通?半价?

边学道扭头看向武思捷:“高通传话?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小时前。”

看了一眼手表,武思捷说:“小姚正在跟高通方面确认,应该快有结果了。”

听武思捷说完,边学道喃喃说道:“两个小时前……也就是咱们这边签完合同,高通那边马上就知道了,他们这耳朵够灵通的啊!”

沈雅安忽然插话:“TGS之前反悔,会不会就是高通做手脚?”

摆了摆手,边学道眯着眼睛说:“高通有些心急了,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走对了路。”

“就算方向对了,这条路也实在不好走。有些东西,如果缺乏技术积累,就算烧再多钱也搞不出来。”武思捷说。

“无非是亏些钱!”边学道坦荡地说:“不尝试,我们永远找不到下一个突破口。尝试了,就有无限可能,谁知道几年后实验室里能折腾个什么东西出来呢?有幸活在这个变革的大时代,不弄出点浪花,不让后代心生钦佩,简直辜负上天的厚待。”

武思捷听了,哈哈一笑:“现在我们站在哈佛精英头上说这番话,只弄出点浪花怕是对不起这个站位。”

“那就掀起一波洪流好了。”边学道霸气说道。

(本章完)

1484.第1477章 乘风破浪与卿知

第1477章 乘风破浪与卿知

美国东部时间9月20日上午9时,迈克尔-桑德尔教授的公共课《公正:该如何做是好》第二堂准时开课。

这堂课的主题是“功利主义”。

简短开场白后,桑德尔教授先是在课堂上播放了3个视频剪辑《辛普森》,真人秀《勇敢者的游戏》,以及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播完视频,桑德尔又补充了两个企业案例,案例陈述完毕,他走到讲台中央,要求学生展开辩论——快乐是否可以量化?等级更高的快乐是否更值得拥有,更有价值?当群体性愉悦与社会公正出现背离,当多数人的利益可能是卑鄙或不人道的时候,是否坚持绝大多数人的利益,这样是否公平?

桑德尔说完,现场辩论随即展开。

教室里,各种刁钻观点和切入角度一个个冒出来,让旁听的边学道越听越觉得收获匪浅。

有收获是应该的。

因为美国大学有三个特点:

第一个特点是案例教学。美国教授习惯将知识融进经典案例和故事,不要求记太多笔记,也不强调非此即彼,讲课内容非常开放灵活。

这种教育手法的优点是学生也许会忘记公式和知识要点,但不会忘记推导公式和推理知识要点的思维路径。

第二个特点是课前预习。哈佛也好,其他大学也好,绝大多数作业都是学生在课前完成的,即在上课前认真读完教授点名的教科书、参考书和各类参考资料,预先对教授所要讲的内容有一个大致轮廓,其中不少学生还会组成小组,提前模拟课堂讨论,训练自己的思维和口才。

这种教育方法就像教游泳,有的教练在学员第一次下水前把各种要领和注意事项强调再三,结果学员一下水就手忙脚乱,什么要领都忘得一干二净,讲跟没讲一个样。另一类游泳教练则什么都不说,先把学员赶下游泳池,让学员自己扑腾一会儿,然后再把学员拉上岸,告诉正确泳姿该怎么做。第二种教学方法的优势在于,学员接触过水了,已经知道身体在水里的感觉,这时再听教练讲解水中要领,更容易理解,掌握技巧效率更高。

第三个特点是说出观点。美国大学的课堂上,面对给出的案例,教授会要求学生必须做出选择、亮出观点,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和“你为什么选择这么做”。

在课堂上,学生可以畅所欲言,但绝对不能和稀泥,不允许随便说“我赞同双方的观点”、“两种观点都挺有道理”之类不偏不倚骑墙摇摆的话。因为这类回答不仅会让教授觉得这个学生课前没有充分预习,同时还不符合美国赖以立国的冒险精神。

所谓折中,所谓中庸,在一些美国精英眼里不过是弱者为求保身,丧失进取心无原则妥协的遮羞布。教授们不会在这类人身上浪费精力和资源,因为这类人也许在其他国家能混得很好,但在美国绝无出头的可能。

回到课堂上。

随着辩论观点越发深入,边学道忽然明白哈佛牛在何处了——哈佛将自信和格局融入学生的血液。

当然,哈佛毕业的学生千千万,不是每一个都能叱咤风云,相当一部分跟大多数普通人一样过得疲惫而艰辛,但不管怎么说,从教育的角度看,哈佛为学生提供了一切的条件和可能,例如牛逼到华丽的校友圈,例如让天才当陪练锤炼思维和口才。

下课后,吃过午饭,边学道午睡了一小时,然后出门闲逛。

进入9月下旬,哈佛校园里已有秋意。

坐在草坪旁的椅子上,看着坐在草地上,惬意读书或交谈的学生,边学道莫名想起桑德尔在课堂问一个略有些内向的白人男生的话:“告诉我,你打算拿你狂野而宝贵的一生做什么?”

白人男生没有立刻回答。

就算在哈佛,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说清自己想要什么,不是每个学生都明确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老实说,边学道也不能不假思索地回答桑德尔的问题。

在母校和其他学校演讲时,他会说一些冠冕堂皇,谁都挑不出错的话,例如“追求一种富有意义的人生”,例如“做改变世界的人”之类的。

可是在内心最深处,他真正渴望的,大概还是有所作为,被人尊重吧!

当然,他需求的尊重难度比较高,就比如现在,要是有几个哈佛教授或者白人学生过来攀谈然后求个合影啥的,那他取得的成就应该就比较到位了。

正游思妄想着,两个亚裔女孩两个白人女孩的四人组合抱着书和笔记本电脑径直朝边学道走来。

哎呦!

想什么来什么?

……

……

计划没有变化快。

桑德尔教授的第三堂课边学道没有去听,因为他人已经不在美国。

他是偶然看日历,猛然想起9月26日是胡溪的忌日,于是突然决定飞温哥华。

胡溪已经走了一年了!

虽然胡溪留在世上的痕迹已经几无余存,但边学道心里一直没有忘记她。

温哥华,一年前胡溪骨灰出海海葬的码头。

碧海、蓝天、沙滩、码头……四周一切如旧,很容易让人生出往事就在昨日的感觉。

边学道知道这是错觉。

在码头旁边不远的地方找到一个长椅,他坐了下来。

对海静坐,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边学道不动,随行的六个保镖分成两组,三个在车里休息,三个在附近护卫。

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奇怪老板这是抽的什么风,大老远跑来这里吹风发呆。

李兵不在,六人中只有穆龙知道边学道为什么在这个日子来这里,想明白后他甚至有点感动,能得到椅子上那个男人这样一份真心,去年那个在病房里忍痛唱歌欢笑的女子也算不枉深情。

想着想着,穆龙忆起去年在胡溪病房里看到的一瓶马蹄蓝,黄白花色,静静绽放,冷清、优雅、忠贞。

又过了约半小时,穆龙看见老板掏手机,然后唐根水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老唐,车上有酒吗?”

“什么酒都行。”

拿到酒后,边学道起身走上码头,先往海里倒了半瓶酒,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对着海面轻声说:“一年啦……去年你走的时候说怕没人来看你,我听见了,我来了……”

又喝了一口:“我挺好的,希望你也都好……”

“我呢……就像一个作弊考出好成绩的学生,好像开始生出自己智商高的错觉了……还能怎么样呢?赌一把吧!”

“你问我是谁?”

“我是我。”

“等我乘风破浪日,一定来说与你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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