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好活

今夜无星,阴云满布。

御庭山上百般寂静,皆被这一声‘伯言来访’打破。

一刹那,不仅仅是后山蛇洞之中的众人下意识的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整个御庭山,包括天景门的弟子,以及来访诸位客人,尽数都听的清清楚楚。

纷纷自房间之中走出。

有些人见识短浅,不知道伯言是谁。

交头接耳,或者跟同伴打听,或者询问长辈。

但也有人瞬间明白过来。

三奇五老之一的‘啸’字,不喜欢这个名号,从来以伯言居士自称。

来的,正是这位三奇五老!

只是不知道,这位伯言居士,为何忽然之间来到天景门,求见司空化极!?

当然,仅仅只是求见却也罢了。

此人踏夜而来,又闹出这般大的声势,只怕另有所图。

一时之间,众人全都兴奋了起来。

江湖嘛,有热闹要凑,没有热闹,制造热闹也要凑。

如今热闹当前,权当是小堂主及冠之礼前的小节目,不也挺好?

当即纷纷展开身形,想要看看司空化极如何应对。

不等他们赶到跟前,也不等天景门弟子赶人,就听到一个声音自那未央宫中传出:

“伯言居士乃是贵客,若是早知道居士要来,当亲自远迎。

“只是,我闻居士,素来雅致,却为何忽然夤夜而来?”

这声音以内力催生,亦有不凡。

可传遍整个御庭山。

却并无伯言居士言中之妙,更加简单直接,可见内力深厚。

伯言居士待等这话音落下,方才开口:

“听闻司空门主习有一门神功,杀人练功,无所不用其极。

“手段险恶,可谓人神共愤。

“伯言不才,夤夜登门,便是想要请教此功。

“还请司空门主,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尽数愕然。

司空化极是天景门门主,天景门自然有天景门的镇门宝典,绝世神功。

而且天景门素来门风端正,弟子行走江湖亦有侠名。

司空化极身为天景门门主,岂能杀人练功,更遑论无所不用其极?

当即便有人大声喝道:

“伯言居士何在?还请现身一见,跟咱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司空门主素来仁义,你这般空口白牙,是何道理?”

他们这些人在这听伯言居士和司空化极说话。

然而到了这会,一没见司空化极,二没见伯言居士。

全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伯言居士对于旁人的话,全不理会。

只是静静等着司空化极的回应。

司空化极的声音很快就传了出来:

“居士这话,我却是听不懂了。

“我一身所学,皆为恩师传授。

“资质有限,悟性寻常。

“我天景门武功博大精深。

“凭我的本事,终其一生,只怕也难以问鼎巅峰。

“又岂能舍近求远,寻什么旁门左道以成就?

“居士素来少问江湖之事,一心钻研音律,心性难免单纯,不识江湖险恶。

“敢问一句,此事是何人与你所说。

“可敢来我面前,与我当面对质?”

众人听司空化极这般说法,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话属实是说的漂亮。

先是推崇自家绝学,给出了不会学其他武功的理由。

其后也不说伯言居士污蔑他,只是说居士精研音律,少谈人心。

故此不知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只怕是被人给蒙蔽了,而不自知。

由此,将此人说出,司空化极愿意与其当面对质。

是真是假,终究是有一个交代。

当着天下江湖的面,司空化极敢说这样的话,更是容易让人信服。

所以,这话音落下之后,顿时引起围观的江湖弟子们连连点头。

却听到伯言居士轻轻一笑:

“司空门主未免小看了伯言?

“也小看了天下人。

“你这话可以蒙骗一时,却无法蒙骗一世。

“如今让我说出此人的名字,无非就是想要杀人灭口罢了。

“天景门势力庞大,我认识那人,又不通武功。

“岂能是伱们的对手?

“司空门主,话不必多说,且请出手,你我一较高低,且看伯言有没有本事,将你那夺天化神大·法逼迫出来。

“若能,这真相大白于天下。

“若是不能,你自然无需再去取信于何人。

“岂非痛快?”

“居士何必咄咄逼人?”

司空化极的声音转冷:

“登门是客,我本想以礼相待。

“只是居士这般行径,属实是让人心头不快……”

话音至此,在场众人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阵古怪至极的声音响起,似乎是琴弦转动,却又并非那悦耳的声音,而是纠结于一处,骤然而放。

嗡!!!

琴鸣一铮。

就听得轰然一声炸响。

未央宫的一处房间窗前,骤然炸裂。

一道身影自这当中破空而出,倏然横跨虚空,如行天上。

单手一探,一个大手印,朝着一棵的枝杈遥遥抓去。

琴鸣之声再起。

两道鸣音震破虚空,就听得轰然一声炸响。

两个身影分两侧而回,一个站在了未央宫一处檐角之上。

另外一个则是以树梢为榻,盘膝而坐。

以膝做几,膝上横琴。

两只手按在琴弦之上,止住琴鸣。

此人一身素白衣衫,身后还背着一个琴匣。

灰白的发丝和胡须,随着树梢一起一伏而动。

面色红润,不显半分老态,抬头去看,面上浮现一抹笑意:

“司空门主果然好武功,却不知道这又是那夺天化神大·法的第几招?”

“岂有此理!”

司空化极今年尚且不到四十,身形略显消瘦,面白无须,容貌不说英俊,却也周正。

此时负手而立,闻言却是怒极:

“伯言居士先是出手偷袭,更几次三番污蔑于我。

“在下方才出手,乃是我天景门【内景三卷经】中的【一气擒拿手】。

“哪里是什么夺天化神大·法?”

“原来如此。”

伯言居士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见你方才出手,堂皇正气,不见丝毫奸邪。

“可叹啊,天景门绝学本是玄门正宗。

“你身为天景门门主,不精修此道,反而去练那邪门歪道……

“不知道天景门开山祖师知道后辈弟子之中,有你这样的不孝之徒,又该如何想法。”

“伯言!你放肆!!!”

司空化极闻听此言,哪里还能忍耐。

于情于理,伯言居士这话都属实是过分了。

纵然是周围看热闹的一群人,听到这里,都觉得听不下去。

司空化极怒极之下,也顾不上其他了,飞身而起,两手探拿,直取伯言居士。

伯言居士端坐树梢,轻声开口:

“正有一曲请教……”

话音至此,屈指弹动,琴声顿时响彻四方。

这两个人说到这里,终究已经是无话可说。

口中无言,唯战而已。

而后山的蛇洞之内,一行人静静的听完了这两者的对话之后。

后进门的那个壮汉,便看向了苏陌手里的蛤蟆:

“给我。”

苏陌抬头看了看他,轻轻摇头:

“不给。”

那壮汉沉默,倒是未曾去抢。

就听到那花君应无锋怒声喝道:

“你到底是谁?”

那壮汉不去理他,而是自怀中摸索,片刻之后,拿出了一个瓷瓶:

“这里面是疗伤圣药,不死回春丹。

“价值连城,千金不换。

“我拿来与你换这蛤蟆可好?”

“???”

苏陌有些迷茫,想了一下,随手也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你这瓶子里,有几粒?”

“……不死回春丹为昔年古方,早就已经断了传承。

“能有一粒存世,已经极为难得,还能有几粒?”

那壮汉脸色有些发沉。

苏陌想了一下,便打开了那小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了三五粒,放在手上:

“你看跟你的一样不?”

“???”

那壮汉整个人傻在了当场,赶紧将这瓷瓶打开,小心翼翼倒出来。

拿来跟苏陌手里的丹药对比了一下。

颜色,形状,确实是大同小异。

却不知道味道和药性又如何?

壮汉眉头紧锁:

“你换就换,不换就不换,莫要糊弄人。

“不死回春丹纵然是在昔年大玄王朝还在那会,也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乃是玄帝杏林堂内研制出来的绝品。

“你怎么可能会有……而且,还有这么多?”

看苏陌这瓷瓶,随手一倒,就是三五粒。

谁知道这瓶子里还有多少?

不死回春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随处可见的普通货色?

“杏林堂?”

苏陌微微一愣。

初见此丹,还是杨易之拿出来的。

天门主当时满脸震撼,说不死回春丹乃是悬壶亭的绝品,纵然是拿一座城来换,也是换不来的。

但是这人又说了一句杏林堂。

当即不禁有些好奇:

“玄帝昔年还弄过什么杏林堂?”

一边说,一边将这不死回春丹装进了瓶子里。

小司徒跟在他身边,虽然明知道他武功高强,放眼天下都没有几个人能够伤到他。

但是仍旧担心他会有所闪失。

因此,闲着没事就弄些丹药出来。

这不死回春丹正是其中之一。

再加上当年雾忘林一别那会,小司徒给他的,两者相加,他身上的不死回春丹属实是太多,全不当成什么稀罕物。

他都快忘了,这东西价值连城了。

那壮汉眼见苏陌将这丹药收起来,一时欲言又止。

闻言眉头紧锁,沉声说道:

“昔年玄帝征集天下医者,组成杏林堂。

“专为皇族治病。

“同时撰写医书【悬壶录】。

“当中不知道记录了多少的奇妙丹方。

“只可惜,大玄王朝覆灭之后,这些便也全都失传了。”

说到这里,这壮汉似乎有些不耐。

他来这里另有所图,可不是给苏陌做科普的。

当即说道:

“既然丹药你不要,那你要什么尽可以直说。

“这蛤蟆对你没用,留在身边反而是一场隐患。

“但是放在我的手里,却可以解救千万人。

“盼你三思。”

苏陌闻言又是有些愕然:

“难道有人身中奇毒,需要用这蛤蟆做药引?”

“不是。”

壮汉冷冷说道:“莫要问了,你只说给或者不给吧。”

“不给。”

苏陌摇了摇头:“而且,谁说这蛤蟆对我无用?此物于我而言也有大用。

“阁下还是息了这份心思的好……”

“好!”

这壮汉话说至此,再不多言,身形一转,不见出手,反而催生了一股浓烟。

苏陌眉头微微一蹙,当即袖子一卷,直接带着花十一娘后退。

花十一娘没想到苏陌竟然护她,慌忙之中连忙拽了身边那丫鬟一把。

三人退出丈许范围。

而那应无锋眼见于此,却是冷笑:

“区区毒烟,能奈我何!?”

他本就修习毒功,一身内力皆有剧毒,眼看这壮汉出手,竟然是以这烟雾为凭,哪里会放在心上。

当即身形一冲,便要脱身而去。

可刚刚冲到了烟雾之前,就见到一道黑影窜出。

待等花君应无锋看清楚这黑影的模样时,便觉得整个人好似是沉入了冰窟之中。

这黑影赫然是一条大蛇。

身上漆黑色泽,血色斑纹,一双碎金眸子冰冷无情。

“妖怪!!!”

应无锋惊呼一声,来不及多做他想,探手两掌便打了出去。

却没想到,这掌力施加在身上,这大蛇全不动摇。

反而好似是被激怒一般,颈部皮褶于两侧膨胀,脑袋高高仰起,骤然向前一扑。

应无锋哼都没哼一声,整个倒飞而去,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翻滚之间跌落在地,地上群蛇嘶嘶避让,好似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而这条大蛇,到了此时忽然盘拢身躯,仰起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陌三人。

忽然口吐人言: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将这蛤蟆交出来,让我为我的徒子徒孙报仇。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我还能念你一份恩情,将来随时报答。

“可若是你负隅顽抗……大不了,连你带这蛤蟆一起吞了就是。”

“要不……要不交给它?”

花十一娘平日里虽然自问是个铁血真汉子。

但是,那都是对人。

对蛇……而且还是这样的妖怪。

她属实是铁血不起来。

而身为江湖中人,她也想过自己会如何死去。

于江湖之上,惩奸除恶而亡。

亦或者是被人暗算偷袭而死。

纵然是喝酒喝死,吃饭撑死。

她都考虑过,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没想过,自己会被蛇给吞了。

而且还是被一个妖怪!

苏陌闻言却是哑然一笑:

“你素来自称老江湖,怎么看不出来,这条蛇是假的?”

“假的?”

花十一娘一愣:“明明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啊……”

“那也仅仅只是看上去。”

苏陌轻声说道:

“江湖上类似的把戏可不少。

“比如……神仙索一类手段。

“眼前这不过就是一场障眼法罢了……”

“障眼法?”

面前大蛇闻听此言,一双眸子似乎越发的冰冷无情: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竟然还想以凡人手段,曲解我之神通?”

“好一个神通……”

苏陌轻轻摇头:

“方才应无锋给你那两掌,他自己可能处于慌乱之中,未曾得见分明。

“但是我却看得清楚。

“那两掌落到你的身上,全无丝毫波澜。

“直接穿了过去。

“你既然已经现出真身,纵然是妖怪,也应该是血肉之躯。

“岂能有这般虚幻?

“他那两掌的掌力,其实尽数打在了你身后墙壁之上。

“可见,你这身躯,有形而无实。

“若非幻术,又能是什么?

“除此之外……你以浓烟遮蔽,我初时以为是烟中有毒。

“但是见过了应无锋这两掌之后,才明白……

“这浓烟其实就是为了遮挡你身下的。

“毕竟,你有形无实,地上这些蛇,又在折腾不断。

“若是不这趟一下,这些小蛇,岂非是在这大蛇的身上,进进出出?

“最后……你若是当真是蛇。

“又怎么会拿脑袋撞人的?

“纵然不咬,也是要吞。

“如今浓烟遮蔽,云山雾绕,大蛇显形,确实是精彩纷呈。

“这是好活,当赏!”

话音至此,一抖手,罡风倏然而起,围绕这大蛇盘旋一圈,尽数走出了山洞之外。

花十一娘定睛一看,果然如同苏陌所说那样。

这蛇根本就没有实体。

虽然不知道是以什么手段蒙蔽于人。

但是仍旧留有破绽。

而对面这大蛇眼见于此,却终究是叹了口气。

倏然身形一散,那壮汉站在山洞之内,看了苏陌一眼:

“好眼力。

“这蛤蟆留在你的手里,倒也说得……只盼着,你莫要将此物交还给司空化极。

“告辞!”

“且住!”

苏陌连忙开口。

然而这人去意已决,就见得一股黄烟倏然炸开,待等烟雾消散,那人已经不知所踪。

花十一娘眉头紧锁:

“跑了……”

苏陌轻轻点头,只是跑了这人,他的眸子里却隐含笑意:

“是啊,跑了。”

目光再转,看向了那花君应无锋,眉头微微蹙起,忽然探掌一拿。

应无锋看似是被大蛇重创,实则是被人在胸口上狠狠地打了两掌。

如今生死系于一线,苏陌稍微查探了一下,发现不是自己能够拯救的伤势,便伸手扔给了花十一娘。

“带上他,咱们走。”

“去哪?”

“去看热闹。”

(本章完)

第652章 五律杀音,百岁剑皇!

未央宫前还有一场好大的热闹。

伯言居士对那司空化极。

两者自打一交手开始,稍微试探了几下,便就绝招尽出。

伯言居士一身武功皆自音律而出。

无影无形,起音伤人。

他端坐树梢之上,两手抚琴,琴声漫动,天野之间杀机重重。

看上去一派潇洒,气度让人心折。

相比之下,司空化极就有些狼狈。

挥手踢打,上蹿下跳,前后出招,左右应敌。

明明一招拳脚也未曾接触过,然而未央宫前,却是劲气纵横,飞沙走石。

苏陌带着花十一娘,还有那做丫鬟打扮的人来到这边的时候。

这两位打的正是激烈的时候。

花十一娘和那个做丫鬟打扮的人,还一人手里提着一个人。

花十一娘手里的是那个花君应无锋。

那做丫鬟打扮之人的手里,提着的则是后来花君应无锋想要带走的那个天景门弟子。

也是那个打算给小堂主下毒的那位。

此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苏陌先前看他还打算偷袭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其后那个耍戏法的来了之后,应无锋想走又被打了回来,这人也就被扔到了一边,昏迷不醒了。

苏陌本来没打算将这人带走。

而是想要留在那蛇洞之内。

但是那丫鬟却将这人给抱了起来,想要带着。

苏陌看了两眼,多少有点明白过来了,也就由着她了。

花十一娘本来还担心,他们这群人拖家带口的,该如何绕过这未央宫,混入人群之中?

而且,苏陌这边还黑衣蒙面,贸然现身,很是惹眼。

还有……到了现在,花十一娘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言谈之间跟自己倒很是熟悉。

可若是自己当真认识此人的话,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心中念头至此,还不等她想出什么对策,就感觉一股狂风倏然而起。

她整个人被这狂风裹挟,一刹那天旋地转。

待等重新脚踏实地的时候,已经绕过了未央宫,来到了未央宫前。

一刹那险些惊慌失措,连忙探查周围。

才发现,这会竟然站在一棵树的枝杈之上。

再回头看苏陌,面上的骇然,已经是藏都藏不住了。

苏陌则是负手而立,看向场中交手,看的津津有味。

察觉到花十一娘看向自己,不仅一笑:

“你不看这争斗,看我作甚?我这脸上,可是有人在打架?”

花十一娘顿时不敢再看,目光放在未央宫前的争斗之上,只是神思不属,忍不住低声问道:

“前辈……我,我莫不是跟前辈偶然相识?为何心中全无印象?”

“许是因为我黑衣蒙面,你见不到我的真面目,所以才不认识?”

“……”

花十一娘脸色一黑,这人说的根本就是废话。

如果你解开了面巾,我自然知道认不认识。

不过转念一想,这话虽然有点废话的嫌疑,却也是从另外一个方向,承认了彼此相识的事实。

当即抱了抱拳:

“前辈,要不您还是跟我说了吧,既然咱们相识,何不坦诚以待?”

苏陌闻言回头看了花十一娘一眼,摇了摇头:

“那多没意思。”

花十一娘深吸了口气,心说伱还想要个什么意思?

“要不这样,你去想想,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找到真相,你要是找到真相,直接当面问我,我保证承认。”

苏陌笑着说道:“如果你找不到这个真相,那就没有多说的必要了。”

他这话其实当年杨易之也对他说过。

那会他武功虽然有成,但是杨易之手段更加高明,尤其是轻功方面,着实是非比寻常。

很是让苏陌头疼了一阵。

也没少让这老头,人前显圣。

如今借他这法子,逗逗这个花大姐,也是挺有意思的。

花十一娘感觉一脑门官司,有心想要再说点什么,就听到苏陌说道:

“留神看吧,眼前这样一场争斗,只怕不容易见。

“司空化极的武功不错,这位伯言居士的音律也绝非寻常。

“音功方面能够达到这个成就,更是难得。

“三奇五老,果然皆有手段。

“只是相比之下,三奇终究年轻一些,武功与这五老相比,差了不少。

“正所谓,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你多看看高手相争,对自身所学也是大有裨益。”

“……是。”

花十一娘老老实实的持晚辈礼。

苏陌见此又是一笑:“当然,你要是不想看的话,正好趁着这人多眼杂的当口离开此处。回过头来,我还有话问你……”

“前辈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尽管直说就是。”

“不着急。”

苏陌轻轻摆手:“变故要来了。”

“变故?”

花十一娘微微一愣,当即抬头。

就发现眼前这两个人打到现在,始终是平分秋色,按照这个模样来看,至少还得打上很长的时间。

江湖交手,状况百出,各种情况都有。

有高手彼此对招,一击就可以分出胜负。

但是也有人拖拖拉拉,牵牵扯扯,大战三天三夜,绝非只是话本之中虚构的故事。

眼前这两个人这般打下去,只怕真的能够打上数日之久。

若是一直打到小堂主及冠之礼举行,都未曾结束,那可就有意思了。

只是苏陌说这变故,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心中念头正到此处,忽然轰然一声炸响。

两者于半空之中,虚虚应对一招。

内力却是落到实处。

一刹那,伯言居士也无法端坐树梢,司空化极也是接连后退。

最后彼此相距十余丈,遥遥相对。

就听到伯言居士哈哈一笑:

“你能够接得住我这一曲【海上升明月】,可见天景门绝学果然非比寻常。

“不过,这一曲只能算是浅尝即止。

“我尚且还有一门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五律杀音】。

“还请司空门主品鉴!”

话音至此,他一抬手,手中那一尾古琴倏然竖立,便见到伯言居士单手勾弦,只取一根,宛如张弓搭箭,骤然松手。

就听得嗡的一声响。

一刹那厚重到了极致的音节响彻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周遭看热闹的人中,有内功略显不济者,便有一种大地倾覆,遮天蔽日之感。

而首当其冲的司空化极更是脸色大变。

只觉得此音一出,天塌地陷,如坠深渊。

深重至极的感觉更是自四面八方而来。

不断碾压血肉筋骨,恐怖至极。

这所谓的五律杀音,果然远在那海上升明月之上。

苏陌静观此音,不禁轻轻地出了口气:

“好精妙的五律杀音。

“若是所料不错,这五律应当是对应五行。

“宫商角徵羽,对应土金木火水。

“如今所出的不过是第一音……宫!”

随着苏陌话音落下,司空化极周身内力揉成一团。

两掌一分,似震地裂天,便听得嘶嘶嘶的裂帛之音响起。

他两袖之间,寸寸支离破碎。

掌力轰击而去,伯言居士足尖一点,嗤嗤嗤,力走土下。

就听到轰然一声巨响,自两人中间传来。

一股庞大的内力自此散开。

周围距离近的,被这内力波及,轻者口喷鲜血趔趄后退,重者倒飞而去,身受重伤。

花十一娘脸色一变,正不知道该如何抵挡,就见得苏陌随手一挥,那横贯四方的力道,便好似春风化雨一般,消散于无形之中。

紧跟着就听到司空化极朗声大笑:

“好一个登不上大雅之堂。

“伯言居士此话,岂非言过其实?

“这五律杀音,威力绝伦,真可谓是音律绝学!”

众人闻言,也深以为然。

花十一娘更是忍不住点头。

方才苏陌说话那会,她就想说来着。

这五律杀音如此厉害,怎么会登不上大雅之堂?

然而点头之间,就见到苏陌正轻轻摇头。

就听得伯言长叹一声:

“司空门主觉得这五律杀音能登大雅之堂,是因为此音功行巧妙,威力非凡。

“然而于我看来,此音除了威力之外,并无可取之处。

“所用不过是乐理之中最根本之理。

“纵然是初学之人,也可以随意摆弄出这五个音节。

“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这……”

司空化极一时语塞。

他觉得能登上大雅之堂的,应该是武功威力,而不是作为乐曲之精妙……

只是这一点上,他跟伯言居士就是鸡同鸭讲。

伯言居士却只是一笑:

“不过有一点门主所言不错,五律杀音威力确实极大。

“共分五音,如今不过是第一音……

“却不知道,凭借司空门主内景三卷经的本事,能够接得住我这五律?

“未免不及,故提前与门主分说。

“我这五律之中,宫音最重,商音最利,角音不定,徵音最凶,羽音则最快……性命便在弹指之间。

“我知门主有夺天化神大·法加身,可是你畏畏缩缩,不敢使用。

“只怕难以挡住我这五律杀音。

“提前言明,只盼着司空门主能够珍惜自己的性命。

“未免言之不预!”

话音至此,再不多说,手中古琴一转,单手一扣一拉,琴弦拉满,骤然松开。

一刹那鸣音乍起。

一片落叶恰于此时落下,在这音功之下,骤然两分。

好似被长剑斩断一般。

地面嗤嗤嗤不断发出声响,一道道裂痕呈现,仿佛有万剑齐发。

司空化极脸色阴沉,空手应对,属实是吃了大亏。

就听得角落之中有一人高喊:

“司空门主,接刀!”

众人寻声望去。

就见到在这未央宫的檐角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分散站着数人。

开口之人一身玄衣打扮,腰间本是悬着一口短刀。

正是短刀会会主。

刀惯虚空,司空化极飞身而起,探手拿刀。

刀锋一转,就听得叮叮叮,叮叮叮接连声响不断。

却是施展了一手好精妙的刀法。

围观者眼见于此,不禁赞叹。

“司空门主好生厉害,竟然还藏着一套如此精妙的刀法,不曾动用。”

“确实是厉害,好似于此道之中,浸淫多年一般。”

“这刀法精妙是精妙,但是我怎么感觉好似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我也似曾相识,可一时之间却是想不起来了……”

议论之中,琴音已绝,伯言居士轻轻点头,凭借他的内力,只出一音,接连不断,司空化极只怕会疲于应对。

但是他身为三奇五老之一,素来有雅客之名。

可谓当代名士。

岂会行那下作手段?

当即哈哈一笑,古琴再转,屈指再勾。

司空化极哪里能够容他再行出手,眼看着商音已绝,当即足下一点,飞身上前,手中单刀一转,直袭而来。

可是手指一勾一松,纵然司空化极轻功再怎么高明,又如何能够快过伯言居士?

角音出手,果然飘忽不定。

琴鸣在耳,司空化极当即闪躲,却并无异常,不等疑惑,就感觉一股重击已经落到了身上,霎时间周身狂震。

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脚步趔趄而退。

猛然抬头,身形就地一滚,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不风度了,懒驴打滚都施展出来。

刚刚离开原地,就见得地面骤然一震,好似有什么东西撞在了上面一般。

此音飘忽难寻,虚虚实实,却又好似无边落木。

偏生看不见,摸不着,属实是难当难防。

哪怕是司空化极神功盖世,也难以尽数避开,不过顷刻之间,就已经挨了三五下重击,口中鲜血一吐再吐。

至此角音落下。

司空化极满脸怒容,想要上前拼命,却听到伯言居士一声断喝:

“留神!!”

屈指一勾,赫然是徵音响起。

司空化极脸色大变,他忽然想起来,方才伯言居士有言在先。

宫商角徵羽,五音之中,徵音最凶。

却不知道又是一个如何的凶法?

下一刻,便感觉这音浪滚滚而来,灼热似火,滔滔不绝,好似刹那之间陷入了火海之中,难得解脱。

手中短刀至此已经无用,内力层层回护,却是纷纷震碎。

会死!!!

这念头涌入心头,司空化极禁不住一声怒喝。

周身衣袂无风自起,烈烈罡风席卷而出。

一刹那,周遭飞沙走石。

随着司空化极的一声怒吼,跟这琴音竟似相合。

倏然之间,两掌一转,狠狠送出。

嗡嗡嗡!!!

虚空之中顿时传出千百鸣音,一刹那,徵音的威力朝着四方而散。

当中看热闹的人,自恃武功高强,这徵音到来,却是全然没有反应,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被打的倒飞而去,口喷鲜血,周身上下焦黑一片。

也有人被司空化极的内力所伤,鲜血狂喷不止,倒地之后也没了声息。

这一刹那,众人纷纷后跳,不敢被卷入这两大高手相争的局面之中。

更有人提鼻子一闻,只觉得不知道从何处竟然飘来了一股血腥之气?

再抬头,就见到方才已经无可抵挡的司空化极,已经两掌前抵,脚下如飞而去,直奔伯言居士。

伯言居士的徵音片刻抵挡不得不说,就听得一声声音爆自两侧而来。

司空化极每一步踏出,地面都是轰然一声巨响。

而他每靠近一分,伯言居士的口中便会喷出一口鲜血。

只是伯言居士看着司空化极,接连冷笑:

“你还说不会夺天化神大·法?

“这血腥之气,难道是假的吗?”

“胡说八道,辱我清白!

“此功名为【真玄功】,乃是恩师临终之前相授,岂能容你污蔑?

“今日我便要以此功杀你,以慰恩师在天之灵!!!”

言说至此,他两手一圈一绕,周遭空气似乎都随着他这两手一转,尽数凝结一处。

伯言居士猛然抬头,手中古琴一转,探手一把抓住琴弦,五律齐出!!

嗡嗡嗡!!!

鸣音响彻当夜,五律杀音,单一一门便已经是威力绝伦。

然而面对现如今的司空化极,五律齐出,竟不能挡。

眼看着他两手分合,层层破空而来,伯言居士便要死在此人掌中。

花十一娘却忽然见到,身边这身份神秘至极,武功难说深浅的黑衣人,忽然单手剑指一起。

嗡嗡嗡!

未央宫前,四野之间。

前来与会,来此看热闹的,不乏使剑的好手。

随着苏陌这两指一起。

在场众人身上的长剑,忽然鸣音震震,紧跟着就呛啷呛啷,尽数出鞘。

一把把长剑破空而去,直入九天,于当空盘旋。

这一幕着实是骇人听闻。

而这长剑所指,正是那司空化极。

司空化极这一击本是想要落下,被这千百把长剑遥遥一指。

却是打不下去。

忍不住抬头去看,脸色大变。

“是百岁剑皇!!!”

“他竟然也在这御庭山上??”

“什么百岁剑皇,为何我从未听闻?莫不是真有百岁高龄?”

“约莫两个月左右之前,忽有一日于百岁城中,天将亮未亮之时,半座城的长剑,忽然尽数发出鸣音。

“遥遥相拜,如遇剑皇!

“江湖上传言纷纷却始终不见此人何在。

“故此,只能以百岁剑皇称之!

“却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就在这御庭山上!

“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此时出手。

“难道说,伯言居士所言是真?”

花十一娘似乎也听过这个说法,看向苏陌的目光更是骇然:

“你竟然是百岁剑皇!?”

苏陌听到这话,面巾之下的嘴角都是一抽。

什么就百岁剑皇?

简直胡闹!

心念一动之间,剑指往下一压,千百长剑倏然化为滔滔剑河,直奔司空化极而去!

咳咳,好像说了些容易让大家误会的话哈……

我说的结局,也只是整体进度而言,进入了大后期。

并不是说,今天说完明天就结局了……

尽管放心就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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