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恰似蜉蝣见青天

界海中,有人结伴同行,亦是某种大道争锋。

“这里就是界海中的大道祖地之一,又名【太虚界】,也称【本我界】,其中铭刻的是界海中最本源的‘本我之道’。”

“不夸张的说,界海中百分之七八十的超凡体系,都或多或少涉猎了‘本我’之道,炎煌联邦同样如此。”

太一悠然说道。

姬天行赞道:“道友的全知之道,已经极度接近最后的超脱领域了吧?”

“还差了一些最关键的东西。”太一叹息,“这条大道,要想晋升超脱,就必须先彻底了解超脱这一领域的全部,唯有全知,方能全至。”

“可不真正达到这个领域,又怎能真正全知?止步至今,当真有些后悔昔年踏上了这条道途。”

姬天行理所当然道:“太一道友的大道如此逆天,难些也是正常的,不然你若全知了,岂不也是全能?不妥不妥。”

太一笑笑,忽然道:“有人说睡觉最近死亡,无梦之眠是小死,死亡本身则是一场大眠,姬道友如何看?”

姬天行缓缓前行,自语道:“天生万物,惟人最灵,非人能灵,实心是灵。心为主宰,百骸之君,香火神主。心死才是真死。”

太一问道:“天地生养万物,万物何以报天地?”

“生于天地,最终也归于天地,生死不过一场轮回,谈何报答?”

“修道之士,证道长生,死在本界也就罢了,若去往界外,死了又该怎么算?一身气运、大道岂不是都流散界外,永久失去?”太一继续追问。

姬天行突然笑道:“道友谈论这个话题,委实有些好笑?”

四魔之属,最先毁灭的便是自身所属的界域,又该如何偿还,去哪报答?

太一并未理会姬天行的嘲讽,自顾自道: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当年有人点燃了十盏‘天心灯’,每一盏都以一座界域毁灭的余烬为灯油,至于灯芯?自然是那位的三魂七魄。而其中任意一盏,一旦点燃,都足以瞬间炼杀世间任何一位真圣,自然也包括你我。”

“十盏心灯分别置于一座界域之下,日日夜夜灼烧着那位的三魂七魄,想尝试以此法让那位陷入‘永寂’,如此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只要诸祖还在,那位就翻不了天。”

“可谁也没想到,那位居然还是逃脱了。”

“最终,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

太一说到此处,面露感慨,似乎难以想像那位的一身通天神通。

姬天行缓步前行,淡淡道:

“三魂分别对应天地人,天地生万物,何以报天地?自是以天魂地魂偿之,最后剩下的,仅有人魂与七魄,再去转世,若能补全,自能重入轮回,可若补不全呢?”

“从此,我再非‘我’。”

“所以界海中,对于轮回转世,罕有执着者,因为真正转世后,也不再是完整的过去的那个人了。”

太一面色欣喜:“姬兄终于明白了谁才是你的大道之敌?”

姬天行没有再开口,而是缓步前行,抵着向外扩散,浩荡如潮般的道韵洪流,向着那座大道源头行去。

昔年,木释天与赫东煌先后参透彼岸之妙,得以区区数百年道龄就跨入真圣,甚至窥见更高处的风景。

但除了他们七人以外,无人知晓,最早提出彼岸之说,甚至为了验证这一境界而不惜设局将赫东煌置于绝境的,正是姬天行本人。

可最后,他却是远远落在了后面。

究其原因,可以说是他没有赫东煌的“心大且诚”,亦没有木释天的“无我执、无小我”,始终勘不破生死轮回迷障。

赫东煌根本不相信所谓的前尘往事。

而木释天则是根本不在意,认为不过是梦中说梦事。

但他不行。

也许是越聪慧就越容易多想,所谓的七窍玲珑心在此刻反而是一种拖累。

他会去忍不住想,我究竟是谁?我是否只是他人转世布局中的一枚棋子?踏上这一步,是否会应了对方的最后布局,彻底翻不了身?

其中最关键的,还是“我”是谁,谁是“我”。

最后,姬天行花费万年,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方式,终于迈过了这一步,也顺理成章借助天魔的神座一步登天,不仅抵达了真圣领域,还站在了真圣的终点。

这一路走来,姬天行与太一互相试探,终于渐近尾声,摸透了对方的根底。

他原以为,太一会是最后的人魂。

可惜,错了。

如今七魄皆有可循之迹,人魂何在?

到了最后,又是否还是我与‘我’为敌?

姬天行罕见感到了些许疲惫。

万年大计,行至此刻,已经完成了大半。

那四个家伙已经从此事中彻底跳了出来,兵解转世的彻彻底底,真正得了解脱。

姓木的早在万年前就死了,如今剩下不过是一尊心猿,唯有他与阿赫,仍在这座苦海中沉浮,看的到终点,却不知能否走到终点。

老实说……

他一直都挺烦木老登那番空不空,执不执的调调。

更是一向看不惯赫东煌的随意散漫,甚至是……

厌恶。

这种厌恶,就像是……厌恶另一个过得很好的自己。

他娘的,凭什么老子在那烦心忧愁焦虑到抓耳挠腮,你这狗日的却是心大天地宽,大到连自身的前尘根底都不在意,只管登天?!

其余四人,一个个的也没好到哪去。

姬天行不禁唏嘘道:“太一道友,这么多年来还是你最懂我啊。”

这话,太一罕见的不是很想接。

因为被姬天行称作最懂他的自己,已经上了这位的生死谱,死期将至了。

所以太一只是呵呵一声。

……

……

界海,无名界域。

“木师弟。”

穆玖洲大步走入古庙。

山门深处,木禅天盘坐殿宇中,常伴青灯木鱼,钻研佛法。

突破至天尊境界,却是没有缩短与先祖的距离,反而愈发觉得先祖高无可高。

“穆师兄。”木禅天睁眼,“此行可还顺利?”

穆玖洲咧嘴大笑道:“顺利,太特么顺利了,蹲到了【天狱宫】的一个真圣老畜生,【天狱宫】刚结束隐世期,就被我宰了一个真圣,这回丢脸丢大了,现在正在满界海寻凶手。”

木禅天哑然,这位穆师兄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武道越到后期越是难杀,决定胜负的因素太多,同境中能分胜负就很不错了。

真圣这一境更是如此,哪怕身陨,只要身处证道界域中,最多是历劫而去,日后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据说最后的超脱者,纵然是同境围杀,无论身处何地,也只能镇压而杀不得,除非能抹去其所有的存世痕迹。

但这一点,近乎不可能做到,至少穆玖洲是这么说的。

谈了谈近况,穆玖洲恢复正色,道:

“这次是来找木师弟你,是想通知你,如今隐世门庭正在逐一出世,你们幽界的近况不是很妙,数家超脱门庭已经盯上了幽界,达成了初步联盟。”

“不久前,以【还真观】、【星空楼】、【截天教】三家为首的联军,已经到了幽界附近,不出意外,现在可能已经在尝试进攻了。”

木禅天神色陡然凝重起来:“这一战是否会牵连到联邦?”

穆玖洲摇头道:“会,但没这么快,攻灭一界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哪怕三家全力出击,要想彻底攻破幽界这等级数的界域,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界域开拓,强攻从来都是下策,攻心离间才是上上策,像是打着打着成一家人的事情,历史上并不少见,开拓是为了增强自身,而不是将对方斩草除根,自身也付出惨痛代价。”

木禅天问道:“在师兄看来,这一战要分出结果,至少多久?”

“短则千百年,多则上万数十万年,诸圣间的博弈是一场拉锯战,不会轻易落子,幽界虽然没有人和,却也占据着天时地利。”

木禅天默然。

穆玖洲安慰道:“现在界海局势诡谲,诸家隐世门庭都在解封,就连那几处最古的大道祖地,也在解封了,谁也说不好未来,也不必太悲观。”

“最古的大道祖地?”

“就是这天地间的大道源头,那几位最初大道祖的出生之地。”穆玖洲介绍道,“凡间有句话叫母凭子贵,于界域而言,其中诞生的生灵,某种意义上也是它们的孩子。”

“这几处大道祖地已经很久没有开启了,不出所料,应该与诸祖即将归来有关。”

“最强的那几位,恐怕正在锁定存世之锚,这几座承载着他们部分道行的祖地,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存世痕迹。”

穆玖洲突然唔了一声,

“对了,其中一座祖地,就在界海东部,【截天教】、【星空楼】、【蜉蝣宫】三家相距最近,应该都会探索,说不定还会发生开拓道争,届时他们双线作战,你们幽界的压力也会随之变小。”

木禅天点头:“还请穆师兄将此消息转告幽界。”

作为曾经坐镇联邦数千年的大宗师,木禅天很清楚,战争的第一关键就是消息源。

“放心,我已有安排。”穆玖洲补充了一句,“幽界也不算孤立无援,阴灵界或许会因为幽海而支援。”

木禅天试探问道:“穆师兄这边,可还能抽出人手?”

穆玖洲摇头道:“我们这一脉,没有具体的门庭祖地,门生都比较闲散,一纪才聚一次,加上如今【天狱宫】出世,我们也有自己的敌人。”

木禅天理解,问道:“这【天狱宫】能被穆师兄的师门视为大敌,当是真正超脱门庭之一?”

“不错。”穆玖洲沉声道,“【天狱宫】的祖师罗睺魔祖与另几位至强者同为大道祖!”

木禅天不禁好奇道:“大道祖中,究竟有哪些存在?”

“据我所知的,有四位。”

穆玖洲说道这里时,选择以元神传音道,

“昔年【幽府】的幽主,【天狱宫】的罗睺,还有两位‘散人’。”

“一位名为万千秋,行迹神秘,同为超脱者都难寻他的行踪;另一位和幽主一样,只有道号,没有真名流传,被各方尊为【太虚】。”

木禅天肃然,界海的本质就是太虚之海,此人能被冠上【太虚】之称,足可见其各方对其的崇敬。

“谨记,不要在任何地方公然念出他们的真名!最好连道号都不要直呼。”

“太虚也算?”木禅天诧异道。

“你心中想着那位,口中诵念其道号,也可能引发那位的大道倾轧!”穆玖洲警告道,“这位非正非邪,行事只随心意,是最难测的超脱者之一。”

“这次界海东部即将启封的大道祖地,就是他的出生界域。”

“严格来说,这四位是我师父知晓的大道祖,至于有没有其他更古强者,我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穆玖洲似乎想起什么,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

事实上,应该还有一位——

世尊。

但不是木禅天的那位先祖,而是起于百纪之前……

穆玖洲有些失神,他依稀记得,那年他还是少年,先后从师尊,与一众师兄师姐口中,听闻了这个名讳代表的不可力敌。

甚至在之后的百年间,他还时常能从师父口中,反复听到“世尊”这个名称。

木禅天突然道:“穆师兄,我之前翻阅典籍,发现了无缺前辈留下的手札中记载,当年那位‘世尊’最终去往了彼岸深处,可手札上却没有记载结果。”

“当年那一战的结果……”

穆玖洲陷入了沉默。

这一战结果如何,他也不清楚,师父从未说过。

甚至师父本人也未必知晓最终的结果,因为师父并没有随同进入彼岸,参与之后的战斗。

但穆玖洲猜测,师父大概率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了部分真相内幕。

因为越到后面,师父对于那位“世尊”的执念就越深,频繁出访,拜访其他超脱祖师。

尤其是在诸祖达成一致,决定一同探寻归真之路后,师父真身离去,其执念却强大到仍徘徊在世间。

根据这一点,穆玖洲大胆猜测,诸祖之所以能达成一致,或许就与那位世尊,以及那一战有关。

“这世间无人知道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玖洲缓缓道,

“知晓答案的,唯有那些亲历者。”

……

大千观。

“弟子,韩万生,参见观主!”

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意气风发站在小楼外。

小楼高不过三层,青瓦白墙,檐角飞翘,在满山云霞中静默而立,宛如一幅淡墨勾勒的写意画。

楼前悬一木匾,上书“三千”二字,笔锋如刀劈斧斫,据传是初代观主证道后所书,时隔十数纪,至今仍有无上道韵流转。

楼内无灯无烛,却自生明光。细细看去,可见光源处,是四壁浮动的经文。

“进来。”

平和声从楼内传来。

韩万生正衣冠,郑重走进这间小楼,逐阶登上,踏过三十三级,方才来到二楼,脚下已是无垠星空,苍茫太虚。

前方蒲团上,盘坐着一尊平平无奇的身影。

正是大千观当代掌教观主,天藏。

不久前,这位化身亲临幽界,却被幽界隐藏的力量打了出去,轰动一时。

天藏徐徐开口道:“你晋升天君,演化鸿蒙开天,有自开道脉的资格,依循观中规矩,有列入观中嫡传的资格。”

韩万生神色庄重,外界大部分势力只知他们【大千观】的观主是合道一界的超脱,却不知他们祖师,还有一位真正的超脱不朽者!

如今他踏入顶尖天君行列,方有真正拜入祖师门下的资格。

“近日来,你可有研读观中珍藏,祖师手札?今日召你前来,便是为你解惑,顺便‘见一见’某些存在,以免日后出现乌龙。”

天藏开口道。

韩万生精神一振:“观主,祖师到底去了何处,我听外界传闻,诸位祖师都在回归路上,是否将要归来?!”

“祖师确已在归来途中。”天藏平静道,“至于去了何处,自然是归真之地。”

“归真之地?”

天藏起身:“随我来。”

眼见观主向着三楼走去,韩万生心中一振,他来前就听几位师叔提过了,三楼是祖师曾经的闭关地!

天藏带着韩万生来到了三楼,每上一阶,周身便轻一分,只到一半,整个人就恍若化作青烟,随时要散入虚空。

天藏及时伸手按在其肩头,才让其大道飘摇的迹象得以稳固下来。

三楼无桌无椅,穹顶绘着周天星斗,细看却非固定图案,竟是以方寸之地,容下了大千世界。

“那是……”韩万生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一幅画卷上。

“这是祖师昔年亲手绘制的画卷,其实有道韵留存,与其说是一幅画,不如说是一场光阴流水图,虽算不上真正截取了此段光阴,却也十分接近了。”

天藏道,

“带你来见这幅图,一是因为你方才提及的归真之地,二是你身为我大千观核心子弟,对于界海的历代诸祖要有初步了解,以免日后在界外得见归来诸祖,失了礼数,有所怠慢。”

韩万生心中火热,这是当世罕有能得见诸祖真容的无上机缘!

他定睛望去。

画卷上——

是一处浩渺无垠的太虚战场。

有人席地而坐,浑身浴血,横断剑在膝,正与身边的老者商讨此剑是否是否还有修补可能,老人摇头,那人就瞪他,老人无奈,只能自掏腰包。

断剑者的对面,还坐着一道背剑的身影,正鄙夷地望着断剑横膝者。

旁边,一道巍然如山的身躯盘坐在地,正怔怔出神,他的这具神躯神异非凡,晶莹透剔,可见血肉、筋脉,白骨,而每一滴血中都可见一方宇宙的轮廓。

在他肩上,还站着一位袖珍女子,头戴古朴仙人冠,手持一把短剑,神姿清发,衣衫烟霓,含喜微笑,窃视流眄。

天藏望着画卷,缓缓开口道:

“断剑横膝者,道号藏剑,就是你那几位师兄师叔最尊崇的那位,昔日以一手‘太平寰宇斩痴顽’证道超脱,曾有扫平界海动乱的伟绩,被共尊为太平剑主。”

“他旁边的老者,则是多宝阁的祖师,多宝道人,多宝阁至今仍是界海北部最顶尖的商庭,没有之一,他们在商言商,从不参与任何势力间的纷争。”

“而他对面的背剑之人,是昔日【截天教】的羽化祖师,这一教昔日也是真正的超脱门庭,可惜后来未曾隐世避世,连遭数次大祸,嫡脉早已死绝,如今是鸩占鹊巢的局势。”

“那位一身‘天地宇宙’神躯者,以及他肩头的女子剑仙,是‘大道祖’万千秋的大弟子和二弟子。说是弟子,其实是那位修道前就同行的好友,此战万千秋并不在场,但同为大道祖的太虚——”

随着师兄的目光偏移,他们看到了一尊站在很前面,但并不是最前面的身影。

那位头戴莲花冠,道袍大袖,气象浩渺,无垢无暇,形如太虚,此刻他双手拢袖而立,闭目养神,身周无人胆敢靠近。

众人时而投去的目光,除了郑重,就是警惕,好似这位不是队友,而是潜在的敌人。

“这位,就是那位‘太虚之尊’!界海中最早的几位大道祖之一!”

说到此人,天藏语气低沉,庄严而郑重。

韩万生目光炙热,目光在画卷上流连,画卷上一共有不下十道身影,并不止师兄介绍的这几位。

而据师兄所言,彼时的他们,要从此岸踏往彼岸,去往归真之地一探究竟。

对方可借此地探寻、窥视此岸的根底,他们自然也能反其道而行之,杀出一条路,先去看一眼再说。

这一眼,就足够他们决定,是否要真身齐聚,一同杀向彼岸!

他的目光从画卷上一尊尊伟岸的身影掠过,最后落在了这幅画卷最深处,这座战场最前方。

那是位一身金色道袍的男子,双手拄刀而立,面朝战场,背对所有人,站在最前端。

他的面容如水面的涟漪,又如烛火摇曳,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可其神姿高彻,恰如彼时天地间最高的那尊神人,将所有人都庇护在了身后。

“观主,这位是谁?”

韩万生忍不住问道。

此人的站位,竟比那位传说中的【太虚】还要靠前,隐隐呈现领军者的格局。

要知道,能站在这幅画卷上的,至少也是各家祖师,超脱级别的无上大人物,谁有资格将他们庇护在身后?!

天藏同样望着那尊身影,久久不语。

直到这幅近似光阴流水的画卷,就像走到了最后。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就像是睁开了眼,结束了小眠。

所有人也都随之抬头、眼眸开阖,目光或是灼灼或是期待或是平静地望向最前方的战场。

天地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直到那人淡然道:

“我来开路向天,去者跟上。”

话语落下。

天地间蓦然锋芒毕露——

一线刀身蜿蜒如苦海尽头的彼岸轮廓,刀光则如一抹滞留人世间的惊鸿,而今向天而去,一刀率先斩向无形无相无暇的天幕,于层叠无穷的光影中,斩开了一条登天路!

路尽,见无妄。

后世韩万生仰头望去,目光痴痴。

恰似一粒蜉蝣见青天。

(本章完)

第460章 虎啸山林,珠玉入手

当刀锋落于天幕之上,斩出一道通往至深处的通天大道,执刀而立的身影,仿佛也站在了这方天地的至深处,连大道本身也难以企及之地。

画卷前,韩万生久久不能回神。

依循观主所言,画卷中的各位祖师皆为天王。

可同为天王,韩万生却怎么也无法想象,何等道途,什么样的道业,才能支撑得起这磅礴无边的一刀。

当画卷中的光阴流水走到尾声,天藏才缓缓道:

“没人知道这位是谁,我曾为此特意询问过其他超脱一脉的嫡系,各位祖师都未曾留下相关信息,却都有留下类似的画卷,画卷上的他,容貌都是这般模糊不定……”

“最后,我们根据仅有的情况,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出生于百纪前,却来自后世——”

韩万生张口结舌:“后……后世?这是什么意思?”

天藏缓缓道:“此人诞生最早于百纪前,尊号‘世尊’,但他进入这片混沌之地的时间点,却很有可能来自后世,所以诸祖都未曾留下相关信息,选择了隐藏,这是为了防止对界海的命运脉络造成动荡,最大程度保证既有的历史线。”

韩万生忍不住问道:“这是根据什么做出的推断?”

“门。”天藏直接道,“通往归真之地的大门,还没有关闭,有一天这座大门关闭了,就是那位出现之时。”

“是那座归真之地的碎片?”韩万生怔然。

作为观中这一纪元的天君之一,他知道那座地方,但没有选择前往,因为死亡率太高,而且观中也不支持他前去,认为没有必要。

现在,韩万生终于明白,什么是“没有必要”。

祖师早已进入归真之地的终点。

韩万生忍不住道:“这期间,如果有人提前找……”

“没有人能扛得住涉及诸祖的因果修正。”天藏淡淡道:“哪怕同为祖师级,也会被瞬间镇压,这是决定界海命运脉络变迁的大势,无人能阻。”

韩万生心中震动,这件事果然已经影响到了界海的整体脉络。

纵然未曾发生在界海中,却牵动着整座界海的未来。

“现在如果进入归真之地,是否有可能……见到那位?”韩万生轻声道。

“你可以试试。”天藏并不反对,指向同在三楼,不远处的门户,“那就是归真路的门户。”

韩万生忍不住几步上前,观摩面前的门户。

正是这道门户,在过去的时间中,让大千观折损了不少天君,而有幸能从中归来者,也无不是进步神速,甚至有幸者,更是从某些祖师那得到了指点。

“观主……”韩万生突然深呼吸,慢慢回头,“这座门户,好像……失效了?”

天藏皱眉看了眼韩万生,一步上前,查看归真门户的情况。

在确认不是韩万生的问题,而是这座门户真的关闭后,他面色骤变。

天藏仰头望向穹顶,万千流星如雨落的场景,那预示着祖师已在归来的路上,他不禁喃喃道:

“难道这才是诸祖选择在这个时代回归的原因?”

整座三层小楼,在此刻轰然震动,传遍整座大千观!

天藏沉静片刻,才抬手压下了这座小楼的暴动,传音通告各方:

“祖师已在回归路上,大千观正式启封,结束避世,所有道脉做好出世准备,我将结束主界域光阴长河的冰封,回归当世。”

随后,天藏看向韩万生:“三座大道祖地都开始陆续解封,我大千观位居界海东部边缘,你可随同你那几位师兄去往【太虚界】,看看是否有机会夺得那位留下的道韵垂青。”

“这是道争?”韩万生沉声道。

“看你如何理解。”天藏平淡道,“且去吧,若能得到那位的道韵垂青,日后在界海中,好处颇多。那位可一直被诸方视为界海的‘意志’衍生。”

“弟子遵命!”

……

……

踏过彼岸,至今征战了多少年?

季惊秋自己也记不清了。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一切皆是混沌,于外界而言可能是瞬息,也能是无数。

他只记得前面的敌人永无止境,而他们这边偶尔会有人从后方增援,但也陆续倒在途中。

敌人是谁?

血战途中,身后诸祖的低语声给了他答案。

“老夫终于知道,众生的天魂与地魂,去往了何处……”

“难怪幽要开天下之轮回,让有灵众生皆可完整进入轮回,拥有下一世——”

“错了,都错了!”

“为何他不与我等说明?!”

“谁信?不亲眼见证,谁能相信?”

“可笑,当真是可笑!吾等所在界海,彼辈口中的此岸,难道只是他人的牧场?!”

季惊秋抬头看去,迷雾尽头已经不再遥远,前方朦胧模糊的山形逐渐清晰。

他转身,对身后众人说:“我们要打到那座山上。”

众人沉默,他们并非真身,虽然对方也同样不是巅峰战力,可数量却是无穷无尽,而他们身处彼岸,却还要受天地压制,道韵磨损。

当然,他们并不畏惧身死,不过是分身一道,只是觉得想走到终点,太难,看不到希望。

前方的路,只会更难走。

剑主轻拂断剑,轻描淡写道:“来都来了,自然要去见一见。”

羽化:“放心,你肯定死我前面。”

道号多宝的老者笑呵呵道:“尝试一番,总是无错的。”

那看似身处众人中,却又像独立于外的【太虚】,抬头看去,浅笑道:“我倒真有些去看看的兴致了,你们不要拖我后腿。”

道号玄谷的神人与肩头的女子剑仙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队伍后面,浑然浴血的少年祖师狞,微微喘气,同样什么也没说,如果不是剑主和世尊护持,他应该已经和其他人一样,在前面就撑不住了。

最终,季惊秋一锤定音,为众人提振士气:

“我又突破了。”

众人顿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哪怕是太虚,也不禁目露异色。

这位在天王领域,难道能永无止境地提升吗?

剑主沉默了下,点头道:“挺好笑的,你赢了。”

太虚饶有兴致道:“世尊道友是在汲取此方天地间的道韵?”

众人皱眉,彼岸天地间的道韵,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大补,而似一种毒药,只会消磨他们的道行,世尊却反其道而行之,难道这与他的来历有关?

他们早有猜测,世尊就是从彼岸而来。

季惊秋没有避讳,点头承认。

眼见季惊秋承认,众人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面色复杂。

因为这意味着他真的与彼岸有关,也意味着他真的……突破了。

“休整片刻,我带你们走到山脚下。”

季惊秋双手拄刀而立,遥望远方天幕中央的倒悬山,最终静心、凝神,斩去所有杂念,汲取天地间的道韵,温养自身。

众人刚结束一场血战,开始了最后的喘息。

当远方天幕上传来隆隆之声。

季惊秋睁开了眼,率先拔刀开路,为诸位祖师指引前路,迄今为止最惨烈的大战于天幕之上爆发。

一位位祖师的分身在半空中炸开,拼死凿开前方的登天路,战到最后,十数人只剩下寥寥数人。

季惊秋依旧走在最前方,真实界随着心灵之光而愈发闪耀,恍如一座真正的大道源头,无止境地扩张,吞吐天地间的道韵,好似要取代此方天幕。

他立身真实界,如同铸就万法不侵之地,绞碎一切拦路者,目光所望,唯有前方。

此时,还跟随在他身后的,仅有三人。

最后之人是被他有意庇护的狞祖师。

其次就是剑主,羽化终究还是死在了他的前面。

紧随季惊秋身后的,正是【太虚】。

这位双手拢袖,跟在季惊秋身后,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元神之光闪耀,就让一切接近者,皆在空中爆碎。

“归真路,天地双魂,亿万族群,皆在路上……”

道号太虚的男人,目光看向季惊秋,突然传音道:

“世尊道友,可是来自后世?”

季惊秋没有回应,对待这群祖师级人物,多说少说都是错,最好的就是闭口不言。

太虚不以为意道:“道友应该不是彼岸生灵,却能炼化这方天地间的道韵,日后可前往太虚界,我会在那里给你留下些东西,以此验证下我的某些猜测。”

季惊秋依旧闭眸不语。

“诸位,在下先行一步。”狞突然开口道。

狞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为何这位如此关照于他。

就连最初同行的苍,也早就陨落半途了,可他却走到了最后面。

而到了此刻,众人来到了倒悬山脚下,狞也撑不住了。

纵然有季惊秋扶持,可这方天地间的道韵,却如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这具分身消磨殆尽。

“世尊道兄,多谢这段时日的照顾。”

在分别最后,狞传音季惊秋道。

季惊秋回首看了眼少年祖师,抬手间以一门狞昔日独创的神通,算是间接告知后者真相。

见到那门出自他手的神通术法,少年祖师头皮发麻,神色错愕,最后关头,犹自不可置信地盯着季惊秋,似乎在说,又是巧合?

还是说你在与我开玩笑?!

藏剑不由好奇道:“你私下和他说了什么?这家伙离去前,怎么神情突变?”

季惊秋笑道:“什么也没说。”

旋即,他深深看了眼藏剑,之前在剑主与羽化道人的对话,季惊秋猜到了这位的真实身份。

可惜,身处彼岸世界,他与自身内天地的感应降低到了最小,剑光兄也还在真灵池中沉睡。

不过这段时日,他从这位身上着实偷学到了不少东西,待出去后,或许能给剑光兄一个惊喜。

三人未曾停步驻足,继续前行,在经过一段路后,剑主突然止步,惋惜道:“诸位,剩下的路,靠你们了。”

最后,他看了眼季惊秋,突然笑骂道:“可惜,还是要忘了你,也罢,记得不见的是好事,说不定会引发历史更正,未来归真路再见吧!”

季惊秋点头,目送剑主分身消散于天地,而后于沉默中前进。

太虚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互相照应,终于杀出了一条通天路,来到了山脚下,仰头便是倒悬的无妄山。

两人同时发现,山体明显有一块缺失。

看到此处,季惊秋回首望去。

在此刻的他眼中,归真路一览无余,就像一块遗失的不规则珠玉,恰好对应无妄山的缺失。

“好手段。”太虚自语道,“走到现在,对方真身未现,却已让我方折损殆尽,不知昔年幽又是如何杀入此地真迹,强行夺下的一块碎片。”

季惊秋立于山下,算是第二次更清晰地看清了无妄的真形,上一次还是在幽海中,也是这般倒悬山脉。

无妄与幽海必然有着联系。

而如今来看,无妄真形竟是归真之地的重地?!

季惊秋缓缓闭上眼。

纵然天地大道压制,他仍在强行贯通内景天地的感应,心灵之光闪耀若红日初升。

“道友在做什么?”太虚饶有兴致问道,一路而来,他对这位世尊的兴趣,隐隐还在归真之地之上。

季惊秋依旧未曾理会,心念为刀,一刀横扫,宛若要再开新天,不顾对自身可能造成的伤势,终于强行贯通了与内景天地的阻隔!

刹那间,无量智慧光冲破重重阻碍,光照天地,其道之光,横贯八荒!

他猛然睁眼抬头望去。

无妄之上,非是山巅,而是比之山巅更高的天穹,有一道道模糊朦胧的身影轮廓浮现,俯瞰而下,眸光洞穿无尽虚空,冷漠森寒。

太虚眯起眼,突然笑道:“看来真有必要去趟归真之地了。”

贯通与内景的联系后,季惊秋暂时没有理会两个暂时只会哇哇叫的家伙,他心灵分身显现净土,目光锁定苦海浇灌已久的无妄山。

就在他试图尝试能否趁机补全这座观想之山时,他突然看向巍然山脉中,有一道再非当年的身影显现,行走山野,落脚无声,却仿佛与山势相合,无声无息,让人莫名心悸,如君王巡视疆土。

万灵噤声,鬼神避让。

与此同时,一直在分心观察季惊秋与上方倒悬山脉的太虚突然抬头望去。

“吼!!!”

远山回响,层云翻涌。

一声宛若自深谷中迸发而出的虎啸声,震颤群山万壑,裹挟着无匹的凶威,横压在天地间。

忽然间,长河对面的天地发出轰然之声,万事万物,如失去了最底层的约束,被撬动了底层规则,天地翻转,化为“大自在”的状态,缓缓上升,竟是化作一枚珠玉,越过河流,向着此地飞射而来,就像是要补全山体缺失的轮廓。

季惊秋抬手接下,直接截胡,却是神色怔然,有些分不清是内景还是外相。

“恭喜道友得一奇宝,却也是天大的因果。”太虚意味深长道,“日后回归当世,需得多加留心,界海中未必没有对方的‘走狗’和‘耳目’。”

季惊秋点头。

“可惜,来到了山脚下,却无能力继续攀升。”

太虚惋惜看了眼上方的无妄山,前路已经被阻断,再想前进,不现实。

“此次回归,我会说服其他诸祖,杀入归真之地,一探究竟。”

太虚突然摇了摇头,

“可惜,他们对我的信任度太低,不愿将记忆交给我,由我带回去,不然能省去不少口舌。”

“好在,我不计前嫌,还是给他们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季惊秋也忍不住多瞅了眼这位。

在诸祖中,这位也是相当特立独行的一位,其余祖师级人物对这位明显非常忌惮和警惕,这种情绪显然不正常,不知是有什么前科,才让诸位祖师级如此忌惮。

伴随归真之路化为珠玉,落入季惊秋之手,这方天地逐渐崩裂,像是幻灭一般,天地间遍布恐怖的黢黑裂隙。

太虚再度看了眼那些立于天上的“轮廓”,笑容冷冽。

“世尊道友,在下先走一步,日后若有机会,去【太虚界】看看,我也会给你留下了一份礼物。”

最后,太虚深深望了眼季惊秋,消失在了此方天地,无形无踪,手段诡谲莫测。

就连季惊秋也未曾发现,这位是以何等方式离开的这片天地。

听对方先前之言,他明显不是分身身陨,而是真的有把握离开此间,并且带着完好无损的记忆。

季惊秋轻吐一口气,世间从不缺奇人。

他再次抬头看向头顶的无妄山,目光恍惚,是巧合还是什么,那声虎啸,到底是不是胖虎?

内景天地的观想之山,也隐隐超出了掌控,独立于苦海雨水中,不受他的驾驭。

他尝试唤回胖虎,却是始终未得回应,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无相之风。

两者是他的观想之物,理论上也是他的心灵衍生之物,如果真有这般异变,那只有一种可能,它们承载了苦海的某种大道规则?

轰!

远处天地彻底崩塌,这方由归真之路衍生出的投影世界,也回归于幽无。

季惊秋一刀斩下,劈开了天地,刀光照亮虚无,开辟出一条通道,他最后望了眼已模糊的无妄山真形,转身步入了通道中,选择了离开。

而就在他离去时。

模糊的山形中,巨大无边的阴影一闪而过,伴随着低沉的虎啸。

……

……

这一日,所有掌握着归真路门户的门庭,都发现门户的异样。

在确认这座门户已经不可再使用后,各家门庭的掌舵者都意识到——

当年那位以天王之身,却为诸祖开道的“世尊”,终于在这一世出现了。

……

元初宫。

祖师小院中。

秦清川、乌天、罗世以及元初宫另外几位主事人,皆在院中,围绕着祖师留下的那口古井。

“多宝阁与不周山这次主要是来祝贺的,至于万神殿,他们想与我们结盟,秦师叔怎么看?”

秦清川瞥了眼眼围在井口的几人:“你们没事围着转干什么?”

乌天与罗世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带着明显的苦涩意味,不知该如何与秦师叔开口。

不久前,曾经的盟友传讯询问他们,归真路的通道是否还能开启,他们那边的门户已经关闭。

虽然他们不清楚关闭代表着什么,但是季惊秋却还未归来……

“我不清楚两家间的交情如何,如何决断,你们自己思量。”秦清川平静道,“不过我能感应到,狞师的确已在归来路途中,大概千百年后就会归来,所以你们行事也无需太过顾忌。”

除了罗世与乌天外的几人,顿时松了口气,喜笑颜开。

这句话就差直白告诉他们,不用忌惮万神殿。祖师即将归来,有祖师撑腰,万神殿再是肆无忌惮,也不敢在这一世乱来。

“多谢秦师叔指点,我等明白了!”

几人兴冲冲而去,留下愁眉不展的乌天,与沉默的罗世。

“你们俩到底想说什么?”秦清川皱了皱眉,放下狞师手札。

在罗世的目光胁迫下,乌天硬着头皮,苦笑道:“师叔,归真路封闭了。”

场间陷入了沉默,二人皆在观察秦清川的神色变幻。

季惊秋天资绝对没的说,能在天王领域与祖师比肩,说他有超脱之望可能夸张些,这重领域已经不是天赋的问题了,但日后合道一界,称霸一方,绝对是十拿九稳。

但现在……

罗世久违地有些后悔,当日他不该放任季惊秋就这么进入其中的。

哪怕这小子再是天资纵横,战力变态,可进入其中的,不乏祖师分身……

他早该想到的。

“知道了。”秦清川平淡道。

两人都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去。

却见秦清川已经重拾手札。

两人对视一眼,难道秦师叔在强忍悲痛?

“师叔,季师弟未必身死,等祖师归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乌天斟酌言语道。

秦清川挥手道:“退下吧,这方面我比你们清楚,那家伙应当还死不掉,你们对外不要公布他的消息。”

两人犹豫片刻,还是走出了这间小院,罗世一如既往守在门外,乌天则回头望着小院古井的方向,叹了口气。

院落中。

秦清川神色平静,翻阅着手札。

一直到了此地,秦清川才渐渐明白万年前的某些疑点。

譬如为何当年幽界独独炎煌联邦,连出他们七个外人口中的异数。

又譬如当年他们在姬天行的推动下,舍弃、赠予阿赫的到底是什么。

同时,他也互相印证,理清了诸多手札中藏着的疑点,譬如当年狞祖师为何寻到了幽界所在后,纵然发现万神殿的那位殿主已经“先到”,也仍旧冒着得罪人的风险,留下了存世痕迹。

一切谜底,都在他手中这本手札中,其中主要记述了狞师成道后,探索界海的记录。

他翻到了其中一页。

——最近寻到了【太虚界】的坐标,久闻“太虚”之名,纵然处于永寂冬眠期,本座也要去瞧瞧。

——唔,一切顺利的超乎想象,还在其中得见了太虚所留存世痕迹。

——狗日的世尊,你是我门下弟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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