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编筐抓鱼

“都注意了啊,前面是黑沟门哨,都打起精神来,把住舵,看好了清浑水。”

木排在江中漂流,头棹水老鸹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众排伙子闻言,一个个打起精神,握紧了手中的棹干,目光注视着前方水面。

“快看前面,那是什么?是云彩还是雾,黑乎乎的过来了。”忽地,有人惊呼出声。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有黑色的云雾从西北天际涌起,转瞬间天空昏暗,狂风挟着水气压了过来。

正所谓“龙行云,虎行风,龙虎出行,风雨相从。”

眼前这般景象,让众木把心中惶惶,莫名的生出些恐惧来。

木排还未到黑沟门,只见前方一座大山压过来,更是让人心头一紧。

黑沟门的水发黑,狂风卷起巨浪,不停的拍打着哨口的礁石。

而这时,豆大的雨点也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众人急忙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冰冷的雨滴夹杂着黄泥和细沙砸下来,噼里啪啦作响。

排帮放排,一般有三不走,天黑不走、大雨大雾天不走、大风天不走,这是最基本的。

主要是天气不好影响视线,看不清水线就容易出事。眼下,算是把三不走全都集齐了,然而木排却不能说停就停,无论如何,也得咬着牙,过了哨口再说。

“猫牙子咬住了,往左打棹,千万别撒手。”水老鸹在前面高声喊着。

众人在后面应和,风浪声虽大,却也吓不住闯关东的汉子。

众人咬紧牙关,双臂用力死死把住棹干,随着风浪颠簸起伏,好不容易,总算出了黑沟门哨口。

“哎呦我天,这是秃尾巴老李回家探母,从这里经过吧?”

二柜李永福从花棚里出来,瞅着花棚上头一层泥沙,忍不住说道。

秃尾巴老李的故事,流传版本非常多,但基本内容差不多。

传说山东某地一户普通的李姓人家,媳妇不明不白的怀了孕,生下一条小龙。

结果被父亲砍掉了一截尾巴,人称“秃尾巴老李”。

秃尾巴老李去了关东,战胜了小白龙,成了黑龙江的水神。

秃尾巴老李想念生母,每年都会回老家一趟,每次回去都会带去一场暴风雨。

秃尾巴老李的传说非常广泛,几乎每个闯关东的人都听过,所以二柜才会这么说。

二柜这么一说,大家伙儿都笑了起来,刚才大家伙儿还心惊胆战呢,这会儿全都平复了下来。

木排虽然离开了哨口,进入平稳江段,可是这大雨依旧没停。

这样的天气,没法继续往前走,于是水老鸹吩咐众人,打棹靠帮,到前面江湾停下来休息。

众人顶着雨,将木排靠岸,拴在岸边大树上。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想住店休息都不行,大雨还下着,没办法,众人只好躲在花棚里。

曲绍扬看着外头的雨,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找出一把锋利的斧子来,拎着就下了木排。

“愣虎儿,你干啥去?雨那么大,出去挨浇啊?”二棹王长亮见着了,忙吆喝道。

“我去割点儿柳条子,编个家什,等会儿抓鱼给你们吃。”曲绍扬随口应了一句。

“快点儿,大柱子、二毛子,你俩跟着一起去,别让愣虎儿一个人。”

二棹赶忙喊了俩小半拉子,打发他们去给曲绍扬帮忙。

大柱子、二毛子一听,赶紧穿戴好蓑衣、斗笠,跟着曲绍扬一起,去割柳条子。

江边柳树多的很,一丛丛一簇簇的,都一人多高。

三人没费多少工夫,就砍回来好几抱柳条子。

曲绍扬顶着雨,就在木排上动手编筐。

这东西就是临时用一用,不需要多么精致,简简单单编起来就行。

曲绍扬动手编,大柱子和二毛子在旁边撸树叶,递柳条子,三人合作,很快就编出来一个大抬筐。

正好,筐刚编好,雨也逐渐小了。

一场大雨过后,江水早已没了如雄鸭头顶般翠绿的颜色,此刻翻滚的江水挟着黄色的泥沙,浑浊无比。

江边,有好多柳树,这些柳树多数都长在水中,树身向着江面倾斜,一部分枝条垂在水面上。

大柱子在上游,边往下走边用脚乱蹬乱踹,本来江水就浑,这下就更浑了。

曲绍扬和二毛子弯下腰,一人一边将大抬筐下入水中。

等大柱子走到近前时,二人猛的将抬筐抬起来。

“我草,这么多鱼,还都挺大呢。”当抬筐出水的那一刻,大柱子和二毛子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就见到那抬筐里头,有七八条活蹦乱跳的鱼,小的也有巴掌长,大的甚至能有一尺左右。

其实筐刚一出水的时候,里头鱼更多,主要是这抬筐编的粗糙,眼儿挺大,小一些的鱼就漏出去了。

刚才下的雨太大,江水浑浊,水中缺氧,所以深水处的大鱼,都会游到岸边浅水处换气。

这也是曲绍扬为什么要编筐抓鱼的缘故。

果然不出所料,这收获还挺不错的。

“头棹,二棹,我们抓到鱼了。”大柱子伸手就抓起一条大鲫鱼瓜子来,朝着木排那头大喊道。

原本,木排上这些人,对曲绍扬编筐抓鱼的事儿,并不怎么上心,只当是年轻人闲着无聊瞎胡闹。

没想到曲绍扬他们还真有两下子,这下,大家伙儿都来了兴趣,呼啦啦过来了好几个。

“别空手过来啊,拿个木桶,再不然你们撅点儿柳条子也行,把这些鱼收了,我们再去别处试试。”

曲绍扬朝着那几个人喊了声儿,果然有人回排上,拎了个木桶下来。

筐里的鱼都收到桶里,曲绍扬三个又去别处,依旧如方才那般操作。

果不其然,这一次收获也很不错。

抓鱼摸虾都容易上瘾,这三人也是越抓越来劲,一口气挪了好几个地方。

还别说,这江里的鱼真不少,几筐上来,那木桶里就装不下了。

没办法,只能用柳条子,顺着鱼鳃穿上。

“愣虎啊,差不多了,鱼够吃一顿就行,弄多了不好收拾。”二棹一看,赶忙劝曲绍扬他们停手。

“没事儿,晚上炖一锅咱们吃,剩下的我给炒鱼毛,留着咱早晨起来就粥,咋地也比咸菜疙瘩好。”

曲绍扬没理会王长亮,领着大柱子他们,又往前去捞鱼了。

(本章完)

第20章 炖江鱼

关东山地广人稀,物资丰富,这年月也没啥环境污染,鸭绿江里鱼相当多。

曲绍扬和大柱子等人在江边转悠了大半个时辰,收获相当丰厚。

不光两个木桶都装满了,还用柳条子穿了不少的鱼呢。

到最后,实在是拿不过来了,众人这才万分不舍的返回排卧子。

这会儿也就未时末,大雨早就停了。

太阳从云层中露出来,阳光映在江面上,金灿灿的光随着江水晃动,波光粼粼。

木把们惦记着吃鱼,于是也都过来帮忙,有的去捡柴火,有的帮忙支锅灶,还有的帮着杀鱼清洗。

“愣虎儿,这鱼肚子里的内脏还要么?扔了吧?”

大林手里拿着短刀给鱼开膛,随手就把鱼的内脏掏出来,往旁边一扔。

“别都扔了啊,鱼油和鱼鳔留着。

剩下鱼肠子、鱼鳃啥的,也别随手乱扔,放一堆儿,晾一会儿扔灶坑里烧了,免得腥气太重,招苍蝇啥的。”

曲绍扬见大林随地乱扔鱼内脏,忙说道。

“哎呀,就你仔细,管那么多干啥?这江边还能埋汰到哪里去?

等着江水漫上来一冲,啥玩意儿都冲走了。”

大林不以为意,清理好手里的鱼,将其扔到盆里,又去杀其他的鱼。

“就是,就是,大林说的没错儿,咱明天就走了,管他腥不腥的呢?”

赵大奎也帮着收拾鱼呢,听到大林和曲绍扬的对话,赵大奎也帮着大林。

曲绍扬只是提醒,大林不听,他也不好多说。

这么多鱼,要是没人帮他干活,他一个人要干到猴年马月去?

算了,爱咋咋地吧,有些事跟他们解释不清,曲绍阳也懒得说了,管不了那么多。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两大盆鱼全都开膛去鳞、清洗干净。

那边,大锅底下已经烧了火,二毛子按照吩咐,把大铁锅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遍。

曲绍扬从木排的花棚里,拿出来个小坛子,那里头装的猪油。

自打那次吃猪头肉之后,大家伙儿一致同意,提高一下日常伙食水准。

最起码不能天天顿顿咸菜疙瘩、盐豆子吧?好歹油水大点儿也行啊。

他们这一天出大力累的够呛,肚子里没油水儿,咋干活?

反正到最后,这些吃的喝的,都要从他们的排饷里扣,那就该吃吃、该喝喝,抠抠搜搜的只能亏了自己。

大家伙儿一致要求,头棹和二柜也不好反对。

所以在路过某个集镇的时候,曲绍扬特地早早就去杀猪的贩子那里,买了些板油回来,熬了一小坛子猪油。

这一路上不定停靠在哪里,也不能回回都赶上有肉买啊,焅猪油的时候放点儿盐,只要不过伏,能保存挺长时间。

锅烧热,铲一些猪油放锅里融化了。

没有葱蒜爆香,却也难不倒会做饭的人,这野地里有不少好东西呢。

山葱、山韭菜、小根蒜啥的随处可见,薅一些洗净切碎,就能当葱花用。

另外,曲绍扬还找了些野苏子苗和五味子藤,这两样都有去腥提鲜的作用。

尤其是野苏子,那可是炖鱼的灵魂配料,多放一些好吃。

调料下到锅里爆香,然后往锅里添上江水,放盐、大酱、酒,之后把鱼放进去大火烧开,再小火慢慢咕嘟着。

锅里放个高粱杆做的锅篦子,将和好的苞米面儿揉成团,拍在锅篦子和锅边儿上,再盖上锅盖。

另外一个锅里,也是同样的操作。没办法,二三十口人呢,饭菜少了真不够吃的。

“好家伙,愣虎儿啊,你这是要摆大席咋地?这小味儿让你整的,也太馋人了。

啥前儿能吃饭?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炖鱼的香气飘到排帮众人鼻子里,有人便大声的吆喝道。

“快了快了,大概有两刻多钟就差不离,忍一忍啊,等会儿让你们敞开了吃。”曲绍扬笑呵呵的回道。

“二柜,你有怀表,掐着点儿时间。哎呀,我都等不及了。”一个排伙子,大声招呼李永福。

李永福是大柜的小舅子,也算是大柜的代理人,挣钱比排伙子多。

他在安东城里有家,日子过的相当不错,有块怀表,再正常不过了。

李永福在那头一听就乐了,“好,给你们看着,保管不能误了你们吃鱼就是。”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李永福这人挺不错的,虽然是二柜,却不像旁人那样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做派,相反他能跟木把好好相处,不端架子。

虽然他代表的是柜上,有时候跟木把们站的角度不同,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挺能体谅木把的,也从不苛待木把。

这也是木把们能跟李永福相处愉快,动不动还能开个玩笑的原因。

两刻多钟后,锅底的火渐渐熄了,曲绍扬上前来,掀开锅盖。

就见到锅里头金黄的饼子上面泛着油光,扑鼻子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众人一窝蜂涌过来,各自手里端着自己的大海碗。

这时候也不管烫不烫了,先要个饼子拿在手里,张嘴就咬一大口。

那饼子上浸了鱼汤的味道,滋味儿足,可香呢。

曲绍扬把锅篦子取出来,往锅里又撒了些山葱、山韭菜末,然后轻轻翻动锅里的鱼,使野菜的香气浸透的更均匀。

每人碗里都盛上一条鱼,再来些鱼汤,然后各自端着碗,随便找地方一蹲,甩开腮帮子就是个吃。

“哎呀,这鱼炖的,太香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娘的,一想到往常年放排,天天顿顿小碴子饭、咸菜头、酱豆子,我都想哭。

愣虎儿,往后你在哪家场子放排,记得招呼我们啊,不为别的,就为了吃点儿舒心饭。”

有那老木把,一边端着饭碗吃饭,一边感慨道。

“就是可惜了,眼下还不是时候,要不然,让愣虎儿给咱做一回包公斩驸马。

就愣虎儿这手艺,肯定做的老好吃了。”那头,尾棹老孙来了一句。

包公斩驸马,是排帮里最有名的一道菜,实际上就是乌米炖江鱼。

乌米,一般是长在苞米或者高粱上的,属于植物致病菌。

高粱上的乌米在未成熟时鲜嫩又美味,既能生吃又能炖煮,很多人都爱吃。

乌米炖鱼,那味道可是一绝,乌米的清香可以遮盖鱼的腥味儿,同时鱼的鲜美又能浸到乌米之中。

而且,乌米性温,可以暖身暖胃,还能防止蚊虫叮咬,很有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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