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宿舍的爹

文学研究所现在居无定所,说起来也可怜,只能借用人家的地盘。

晋老师领着两人推开靠东的一间宿舍,“正巧这里还有两个床位,你们就住这吧。”

甫一推开房门,这是一间南向的卧室,阳光透过南向窗户的玻璃洒进来,显露出空气中飘洒的灰尘,宿舍内正有两位男同志在打扫卫生。

“这是焦运典,这是郭育稻。”

“这是林为民,这是黄宗翰。”

晋老师给几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几人互相交替着握手寒暄。

林为民穿越前对于文学不感兴趣,能进文学研究所来进修的作家,应该都是后世有名有姓的才对,今天遇到的几位名气有点小啊,就焦运典的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啧,名气太小啊!

几人叙了一番年齿,焦运典50岁,郭育稻43岁,黄宗翰42岁,林为民20岁。

林为民直呼好家伙,这是一宿舍的爹啊!

几人叙完年齿,看向林为民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老子们辛辛苦苦码了十几二十年的字,好不容易才混个进修名额,你小子何德何能?

开个玩笑,这都是林为民心里的吐槽。

大家一听他的岁数,眼神中激荡出几分呵护倒是真的。

这年头人情浓厚,大家能在一起进修,又住在一个宿舍……

“这都是缘分啊!”黄宗翰来了一句,替林为民说出了心中的话。

焦运典木着一张脸,不是生气的那种,林为民感觉大概是生活的蹂躏让他的脸部肌肉不太活跃。

郭育稻倒是笑了笑,嗯了一声。

林为民望了一眼黄宗翰,现在看来,貌似这宿舍里能愉快聊天的,好像就他一个。

要不说东北银都能唠呢!

“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你们就找小林,她这会儿在给别的老师打稿子,回头等她忙完了会把票证给伱们发一下。

咱们这每人每个月分配四十斤全国粮票,你们可得省着点吃。

另外啊,这全国粮票要兑换米和面的话,十斤全国粮票只能换四斤米票和六斤面票。

你们这里有南方人、有北方人,南方人爱吃米,北方人爱吃面,平时要是吃不惯了就自己私下换一换。”

晋老师交代的很细致,可见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

林为民举起手,打岔道:“晋老师,我们东北人,吃米吃面都行,不挑食。”

说着话,他还用肩膀撞了一下黄宗翰,“是吧?”

“啊,对。”

晋老师笑的很和善,“那更好,有富余的就帮帮同学们。”

“没问题。”林为民痛快的答道。

交代完事情晋老师老师便走了。

黄宗翰便收拾床铺,焦运典和郭育稻在一旁帮忙。

几人忙了几分钟,弄完了黄宗翰的床铺,齐齐看向了林为民。

“为民,你的被褥呢?”

“他没带。”黄宗翰替他说了一句。

“那咋办?”焦运典替林为民挠了挠头。

这时候正巧有人敲门,进门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青年,相貌清秀,“各位老师好,我是林燕,你们叫我小林就行。”

这位就是晋老师说的小林。

小林带来了两个脸盆和两个搪瓷缸子,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沓票证,分别交给了林为民和黄宗翰,“这是脸盆和杯子,这是咱们每个月的票证待遇。”

林为民翻了翻,种类非常之丰富,粮票、油票、布票、糕点票、卫生纸票、肥皂票、理发票、澡票……

林林种种十几种,基本涵盖了学员们在研究所学习期间生活所需用品,有了这些票证,在研究所的生活基本不需要花钱了。

瞧瞧!还得是读书人啊,看看这待遇,再想想自己在乡下那一年的待遇,林为民不禁泪从中来。

“谢谢小林老师。对了,小林老师,我来的时候没带被褥,我们这里能提供被褥吗?”

林为民嘴很甜,小林的嘴角明显有点控制不住。

来研究所进修的可都是作家啊,叫自己老师,小林心里美的不行。

“这个啊……我得给你问问。”

“那就麻烦小林老师你了,如果不行的话我出布票、棉花票,就是我这票都是龙江省的……”林为民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姿态。

小林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这件事交给我了。”

嗯,小同志很上道。

“哎呦,那真是谢谢小林老师你了。”

“您太客气了。”

小林走后,林为民拿起扫帚和撮子扫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郭育稻和黄宗翰对视了一眼,跟这小子一比,他们这点岁数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焦运典望着窗外出神,黄宗翰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焦运典眼神中带着几分迷惑,“你说,咱们管小林叫小林,那管小林叫啥?”

黄宗翰无语的看着他,合着你脑子里想的就这么点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思考啥宏大命题呢。

乍一听很绕口,可黄宗翰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一眼正在扫地的小林,这是位男同志。

“那还不简单?一个叫大林,一个叫小林。”

“我觉得不好。”郭育稻摇摇头,“小林还叫小林,我们这位,叫为民嘛!”

“对,叫为民好,亲切!”焦运典觉得这个提议好。

林为民扫完了地,无语的看着这几位爹。

这一天天的,也没个正行啊!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小林抱来了一床被褥,被褥是小林从党校的仓库弄来的,没用钱,也没用票。

林为民自然是千恩万谢,几句话哄的小林双颊绯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调戏良家妇女呢。

黄宗翰看着林为民的表现,心中腹诽,真不知道这小子的嘴是怎么长的,家里闺女以后要是找这样的对象,打死他也不会同意的。

铺好了被褥,林为民拍了拍手,等明天再去外面买点日用品就齐活了。

“走啊,哥儿几个,出去搓一顿!”

林为民一挥手,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里,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黄宗翰和郭育稻对视一眼,这小子,没大没小。

焦运典幽幽来了一句,“俺都赶上恁爹岁数大了!”

(本章完)

第5章 大作家啊

林为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拿你当大哥,你却想当我爹?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谈辈分不是欺负人吗?

再说了,恁当俺爹,把老师们放在哪里了?

欺师灭祖啊!

小嘴儿叭叭一顿白话,焦运典懵逼了,脸色略带窘迫。

“嗯……为民说的有道理,那……那……”他被逼无奈只能投降。

黄宗翰道:“大家都是同学嘛,在意称呼干什么?”

“没错!”林为民立刻复议,“总纠结那么多细节干什么?走走,吃饭吃饭,吃饭是大事!”

他拽着几人往出走,几人也不好再分辩,只觉得这小子一身反骨,不似人子。

出门遇到小林,他正领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女青年往宿舍走。

“几位老师好!”小林朝几人问好。

“小林老师好,又来新同学了?”林为民笑呵呵的问道。

“是啊,这是从沪上来的黄安仪同学。”小林介绍了一句身后的女子。

林为民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肯定是大作家。

“黄同学,你好伱好,以后就是同学了。我叫林为民,你叫我为民就行。”林为民是肯定不会自称小林的,重名就算了,最关键平白低了一个辈分,太吃亏,不是他的作风。

在场几人都没看清林为民是怎么握起黄安仪的手的。

他的热情让女子脸上泛起红晕,她不着痕迹的想抽回手,一下子竟没抽出,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为民同志,你好。”

“诶!”

林为民应了一声,总算是放开了手,黄安仪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什么……”

林为民还想充分施展一下自己的热心肠,帮着王同学安排安排宿舍,不过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林,觉得还是不能剥夺人家的工具人属性。

“你们几个跟黄同学打个招呼啊?”

林为民仿佛带头大哥指挥马仔一般,他身后站着的三人比吃了屎还难受。

他们仨又不是不想打招呼,实在是林为民这小子速度太快,反应太热情,来不及啊!

“黄同学好!”

“安仪同学好!”

黄安仪赶忙鞠躬,“各位老师好。”

跟林为民这种一看就是生瓜蛋子的小屁孩儿不一样,焦运典几人满脸沟壑,目测年纪都在五十开外,黄安仪自然不敢怠慢。

林为民看着眼前的场面,满意的点点头。

这队伍带的不错,人心可用啊!

“那成,就这样。小林老师,你先带着安仪同学去忙,我们回头再聊。”

林为民打头走在前面,身后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小子。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欠揍啊!

“我儿子要是敢这么跟我说话,非打死他不可!”黄宗翰跟郭育稻落在后面偷偷摸摸的咬耳朵。

焦运典在一旁默默的点头。

几人走后,黄安仪的脸色恢复如常,望着林为民的背影出神。

“黄老师,我们走吧。”

“哦,好!”黄安仪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小林的步伐。

几人走到D校大门口,负责迎新的小井看到几人问他们干什么去,林为民说去吃饭。

小井说他们住的楼里就有食堂,是跟D校共用的。

林为民说大家想出去吃一顿,小林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都四点多了,18路公交车六点就没车了。”

“啊!”

黄宗翰发出了一声遗憾的感叹,“那时间来不及了,要不还是等休息再出去吧。”

D校这片儿地方有点偏,就一辆18路公交车,要是没了公交车出门是很不方便的。

“食堂五点半就开饭了。”小井提醒了一句。

“那还是在食堂吃吧,就当认识新同学了。”郭育稻难得说了一句。

“只能这样了。”

几人原路返回,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吃饭,林为民提议了一句,去别的宿舍看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他们这一期学员总共34人,有男有女,男多女少,女生就一个宿舍,男生的宿舍多,有七个。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同学们来了大半,除了有一个宿舍空着的,剩下的宿舍全都有人。

几人走了一圈,他算是跟大部分同学混了个脸熟。

来自冀北沉默寡言的贾达善,土生土长的燕京人曲小伟,军旅作家倪占恒,跟黄宗翰一样来自吉春的黄世梅,还在上大学的女生黄小英……

二十多个同学,来自祖国大地的五湖四海,行业也是五花八门,总体是比较体面的。

像林为民这种没爹没娘,还在农村插队的几乎没有。

走了这么一大圈,这小子应该是这期进修班里最年轻的作家了。大家听了林为民的情况,心中充满了唏嘘。

“唉,为民这孩子,不容易啊!”郭育稻难得感叹了一句。

他们几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看林为民如同看自己的孩子一般,这样的经历如何能不让人心疼呢?

在大家忙着感叹林为民的年轻有为和可怜身世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正忙着数星星呢。

“顾桦,这个知道,《芙蓉镇》。黄安仪,《长恨歌》。金莹,《大浴女》,人家后来还成文艺界首领了呢。”

这一期三十多个学员,能数得上名字和作品的,貌似就这三人。剩下的人当中,有不少耳熟,但作品却没太听过,比如唐抗美、贾达善、安是山。

看着不起眼,但跟后世各大表演院校毕业生的成才比例相比,已经是非常高的了。

在宿舍串了一会儿门,眼看着时间快到五点半了,林为民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兄弟姐妹们,到饭点儿了,去干饭啊!”

宿舍里的同学们纷纷露头。

唐抗美是女同学里年纪最大的,今年三十岁,刚才聊天的时候林为民才知道,她以前也在龙江省插过队。

她打趣道:“为民这个‘干’字用的好,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是!我们干饭人必须要有这种气势,吃饱了才能有精气神干好革命工作嘛!”林为民嘻嘻哈哈的回了一句。

出了宿舍门的大家哈哈大笑,吃饭就是吃饭,“干饭”这个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闻,只觉得非常新鲜,而且描绘的极为生动,一瞬间就能让人脑海中产生画面。

大家伙二十多号人说说笑笑的朝着食堂走去。

黄安仪落在后面,她还在咀嚼着林为民说的“干饭”两个字,只觉得这两个字用的实在是精巧,如果是没有深厚的文字功底,是决计说不出这样妙语的。

她心中再次对林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刚才在宿舍串门聊天的时候,说起他写的小说好像是叫《一分钱的事》,有机会一定要拜读一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