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ncore②·[Unbreakable·坚不可摧丨

[我们和朋友在一起,可以脱掉衣服,但上阵要穿甲]

[——鲁迅]

[Part①——Out Of The Fog·冲出迷雾]

熔浆河流的热风吹拂着战士们的脸颊。

故事尘埃落定,胸膛热血难凉。

来自米米尔温泉集市的习俗节目要在酒神祭上演。

隔着一条铁路。

文不才与维克托遥而向望。

两个人,两支枪。

一场对赌。

一次决斗。

维克托捂着下巴,低头沉思:“等下一班车来。”

文不才双手互抱,笑容灿烂:“你是认真的?”

维克托:“上一次我被你揍得满地找牙,是一百六十四年前,确切来说,是十月金秋月光温柔阳光灿烂的日子,在香水瓶帮的老巢,商业街的大旅店,你把我错认成邪术巫师,从我嘴里敲掉了十六颗牙——就因为小杰克看我的书,看得入迷了,他在读《龙的罗曼史》时,闯进我的书房,偷看我的底稿,像个癫狂症患者。”

文不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维克托:“我非常记仇,一直都记得!过去那么久,现在我对伱比我要强这件事,抱有一丝丝疑问!”

浪漫的人们在等待列车。

虽然说起来有点破坏气氛——

——但是寻血猎犬女士发了疯一样,往雇主身上套厚实的凯夫拉避弹衣,给维克托套上三级头。

维克托:“你觉得我会输?”

寻血猎犬:“不不不!没这个意思!”

维克托:“你觉得我会输?我用文字当子弹!你必要用精准致命的语言来回答我!”

寻血猎犬:“我们和朋友在一起,可以脱掉衣服,但上阵要穿甲!”

维克托妥协了,“好吧。”

文不才将M500抛向维克托。

他身上只有一套厚实的火浣服,能防火,但是不能防弹。

维克托接住沉重的手炮。

文不才说:“你用左利手,不会觉得我欺负你吧?”

维克托答:“我在工作时左右开弓,两只手都能写,它们一样灵活。”

两人转动弹巢,检查子弹和枪械的状态。

双手自然下垂,在等待火车的轰鸣声。

此时此刻,骑士比武即将开场。

维克托说明细则:“火车离开的瞬间,就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倒下。”

文不才询问赌注:“来点彩头?”

维克托:“我要你的日志!把你脑子里的故事都掏空,变成我的作品!”

文不才:“我劝你戒赌。”

维克托:“作为等价筹码,如果我输了,我会为你买三辆新摩托车。”

文不才:“什么型号的?”

维克托:“本田黄金之翼旅行摩托,铃木隼竞速摩托。如果你不满意,想当个老炮,还有哈雷百年传骑归来的三款车型,任君挑选。”

文不才:“你准备好吃枪子了吗!”

维克托:“你刚才不是劝我戒赌吗?”

文不才:“人总要战胜不成熟的自己,就和演化道路一样。”

维克托:“找借口上赌桌的措辞,让你变成了一个文学家。”

隔着五十多米的距离,广陵止息的好哥哥们还在驿站聚餐,庆贺狩猎的完美收官。

许多红石人老早就察觉到这场VIP的斗枪比武,兴奋的躲到墙垒兵站,把所有探照灯都打在两位骑士的身上。

流星猛然站起,随手将身上拾荒者的烂衣服撕碎:“女士们!先生们!——”

小侍者偷偷塞给阿星一个话筒,把音频线扯去广陵止息快速反应部队的火车头,播音站台开始传出热烈的报幕声。

“我是你们的新朋友!名字叫步流星,是大步流星的步流星,不过这件事不重要,你们看过法语歌剧《摇滚红与黑》吗?也有个杰洛·尼莫上来热场子,要给你们说一段报幕贯口。”

“看看黑方!黑方是来自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屠龙英雄,他穿着一身火浣服,我相信这么鬼热的天气,他能把衣服继续穿下去,一定憋了一肚子火!你们或许早就听过他的大名,他失去了石头和棍棒,连记忆都失掉了。”阿星紧紧攥住话筒,喉咙出发出不甘的怒吼,“与失去石头和棍棒的拾荒者一样,与你们一样,他斗得过心中的守宝恶龙。”

“LOE!——”

红石人声浪如潮,人来人往。

“JOE!——”

拾荒者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流星爬上观察站,紧接着指向红方。

“红方同样来自米米尔温泉集市,你们一定很了解这个人!他是现代的摩登十字军,是风骚撩人的杂志宠儿,舞技和书法同样性感,无论是乘客,还是往返于各个站台,用双脚丈量铁路的旅行者,一定在太阳时报上见过这个名字,大卫·维克托。”

流星在评价老师的时候不留情面,用词辛辣。

“他写出来的地摊文学不会拒绝任何读者,与你搔首弄姿,要你打开心门,一定能收获奇妙的冒险!”

口哨声,尖叫声。

还有催人决战,用菜板松肉锤敲出来的激烈鼓点,用原始的低吼喊出海浪一样的蒙古长调。

人们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围在决斗现场。

列车在极远极远的苔原裂谷缝隙中钻出——

——于此同时。

江雪明和杰森依然在比赛。

他们开着卡车,冲进荒野。

三色豺是非常狡猾的生物,如不赶尽杀绝,一定会回来寻仇。

两个泥头车骑士在比拼驾驶技术,比拼灵感知觉,比拼黑暗中的行车路线规划。

汽油机的轰鸣声中,前鼻钢铲的血和肉是骑士的勋章。

比分来到[11:33]

从杰森尴尬的表情,满脸的冷汗能看出来——雪明练习泥头车的过程真的非常刻苦,非常用心。

火车平稳的开过坑口驿站。

它带起狂风,展示着人类历史大机器生产中不可思议的伟力。

辉石的力量在引擎中爆燃轰鸣,钢轮如一颗颗血红的兽瞳。

粉红的蒸汽飘向空腔的天顶,带着机油与泥土味道的冷凝水落下来。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闪而逝,或许都是今生无缘,来世再见的人们。

车上的乘客们好奇的看着车窗外,乘务员耐心的解释着米米尔温泉集市的风土民俗。

道路两侧的观众们早早做好准备,一声不吭,瞪大了双眼,用各种护具铁锅保住要害,脱下燥热外衣,穿上冰冷护甲。生怕决斗中产生的碎骨流弹带走自己倒霉的小命。

绝强的吊桥效应作用下,灵感压力步步递增。

有一对陌生的男女突然热情的拥吻起来,试图用一见钟情的本能,来抵抗内心的恐惧。

欢呼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只是人们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瞬间。

在这个瞬间——

——寻血猎犬女士嫉妒到发狂,扭曲到变形。

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

亦或寻血猎犬身后的倒霉鬼,那六个骷髅会的阁僚,他们都莫名兴奋的伸长了脖子,要青金卫士挪开几步,别挡住这场好戏。

只是一顿拳脚下去,这些米米尔温泉只挣黑心钱的中间商就立刻委屈巴巴。

“不让看就不让看嘛.不要打我嘛.”

小侍者刚刚不情不愿的在计分板上掀开新的一页。

[22:55]

雇主输得很惨,但还没完全结束,她暗自祈祷,希望豺狼不要不识好歹,能在归来的道路中,主动把狗头往车轮下钻,让杰森先生找回点面子。

列车离场的那一刻——

——狂风带起滚滚尘沙。

神灵的化身应着主人的召唤而来。

恶魔在浓烟冲吐出火苗。

黑色的鱼鳍亮出幽蓝的光,在雾中一闪而逝。

纷乱的拳影带出六记能炸碎耳膜的枪声!

子弹产生的音爆将烟雾搅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结果毫无悬念——

——维克托败了!

点五零马格努姆弹的巨大动能将他击飞,避弹钢板和魂威一起裂开。他就像是一个皮球,胸口和肚腹大腿连续中弹,厚实的护甲撞碎了他的骨头,子弹轰得他倒飞出去。

还没等维克托落地。

文不才冲出浓雾,紧紧拉住了维克托的小布靴。

像是摆弄娃娃,他将维克托扶正,接着送上万灵药和小笼包。

抽空伸出手去把左利手M500接住,它刚刚落下。

文不才说:“你吃席找的借口五花八门,实在是太艺术了,好有才华。”

维克托脸色阴沉,魂威被击碎的瞬间死门大开,依然不敢相信,同样是蜕变六次的成虫蝴蝶,在振翅决斗时,力量的差距会如此巨大。

他吞下小笼包,注射万灵药,找回一些力气,打起精神,还要嘴硬,“你就当做我变着法子想把摩托车送给你吧。”

文不才紧紧抱住了维克托:“我爱你!胜过婚姻关系!”

维克托脸色变得铁青:“不放开你放开我的肋骨断了我刚治好的.”

文不才:“开玩笑吧?骗我的?”

“你的耳朵聋了吗?!咔擦一下!那么响你都听不见?你以为我是龙吗咳咳咳.”维克托轻声咳嗽着,从喉口嗅见血的味道:“骨头刺穿了肺泡我要喝咖啡.给我咖啡”

文不才:“.”

一场决斗结束了——

——另一场决斗才刚刚开始。

从两位VIP开枪互击的现场,散射出来的破碎流弹打爆了一头倒霉狼犬的脑袋。

它的尸体在苔原的乱石中翻滚,撞上雪明的卡车前铲。

杰森立刻对无线电喊叫:“这一分不算!”

雪明:“听你的,不算。”

两人回到坑口驿站的市场里,将血迹斑斑的卡车停好。

猎狼比赛的分数,最终停留在[23:62]

——以杰森·梅根的惨败结束。

达契亚汉子气得抓狂,心中暗想。

[在开车这方面我没什么天赋,要另辟蹊径了!我没见过这家伙开枪的手法,要不试试斗枪比武?]

说实话——

——杰森确实没见过江雪明开枪。哪怕在温床,江雪明用血狼之眼的弹头涡流去拦截飞石骨片的那个瞬间,杰森处于昏迷状态。与文不才作协同射击时,杰森根本就不在场,也没有无线电,更不知道江雪明对[白嫖武术]的理解力是多么的恐怖。

江雪明面无表情,注意力全在卡车的身上。

他细细思索着。

[它的车架应该是铬钼合金,很沉重,一般拉力赛车会用这种金属来做防滚架,我在想,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女朋友..哦不,泥头车。要不要给她做个医美手术,一定要的吧,这车太难开了,而且单纯的轻量化绝对不行,它整车的平衡都很重要.]

[Part②——Stand My Ground·坚守阵地]

“喂!”杰森抓着江雪明的衣服:“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在笑?你在笑话我吗?”

江雪明连忙解释:“我想起开心的事。”

杰森恼怒:“赢了我很开心吗?”

江雪明:“不是.我只是想到这辆车”

杰森:“还没完呢!还没完!我们来比枪!我一定要赢过你!”

小侍者在一旁听得满头问号,“雇主,你他妈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江雪明掏出战斗大师:“也行。”

杰森拿出犀牛左轮。

三十秒过后——

——很快啊,根本就不需要什么气氛组。

他们连赌注都没商量好——

——就已经结束咧!

步流星这个报幕员只在闲暇之余插了句嘴,没有一丝一毫感情,全是技巧。

“来自不知道什么分院的江雪明同学使用除你武器咒,打败了不知道什么分院连咒语都没使出来的杰森同学,精彩。”

整个过程饶是流星都燃不起来——

——太快了,几乎是单方面的碾压。

杰森手里的犀牛左轮还没抬起来,出枪的速度已经慢人一步,等他抬起枪口,手里的武器已经变成零件,变成一把把飞刀,扎进了凯夫拉和防弹插板里,将他轰得两腿发软。

手指头满是淤痕割伤,杰森疼得咬牙切齿。

一次次挫折,一次次打击。

他无法想象江雪明这个人到底是多么冷酷,才会拥有那么强烈的战斗意志,能在瞬间摧毁敌人的尖牙利齿。

他得换个温柔的方式,不至于让决出胜负的过程如此暴烈如此突然,只在第一回合就败下阵来。

“来打拳!我们上擂台!江雪明!”

紧接着这个达契亚汉子揭开避弹背心,脱下灵衣和衬衫,露出匀称的肌肉身形。

他并不壮,肉身元质算得上优秀,这副躯壳能带着他攀岩爬山,只是和步流星比起来要差远了。

江雪明脱下MOLLE,扯开身上的灵衣拉链。往热情的驿站大市场弄来两副拳套,还有缠带护具。

小侍者:“您真的是认真的吗?雇主”

杰森扭头问道:“怎么了?我这种决斗邀请在你看来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吗?”

小侍者抿着嘴,突然笑出声。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是一颗酸梅糖果,非常甜。

“您的灵感应该要比我强大得多,在面对江雪明先生时,我提不起任何与他作战搏杀的想法——倒不是在变着法子拐弯抹角的笑话您,勇者抽刀向强者!现在的您,让我感觉非常安心,您的意志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杰森喜笑颜开,揉弄着小侍者的脑袋。

“等我胜利的好消息!”

小侍者用力点头:“嗯!”

杰森:“反倒是我要问问你,你一边给我加油鼓劲,一边对着人家的腹肌和人鱼线吞口水的表情是认真的吗?”

小侍者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样子,皱着眉头:“雇主,您该好好锻炼了——要我和玛丽莲·梦露穿同一款式的裙子,你该看谁?”

杰森仔细思索:“看你。”

小侍者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往外伸的脑袋给掰正,一个劲的挠头,想不通也理不清——终于在栗色的发丝里找到耐人寻味的小情绪,再也不说一句话。

兵站的粮袋和墙垒作基础材料,一个简简单单的帆布擂台搭起来。

拾荒者们脱下了满是补丁的衣服,将它们绞拧成围绳。

从广陵止息的好哥哥那里要来火车的损件管材,裹上厚实的防寒毛料,就变成了拳击手可以依靠的四角立柱。

帆布毯子上还有石匠会的商标。是鲜红的磨盘与刻刀。

是粮食与工匠的象征,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动手能力极强。

不论是动手制造工具,还是动手斗殴狩猎。

FOB电台的探照灯再次聚焦,两位拳手登台亮相。

步流星处在最佳的观赛点,在观察站的高点开始鬼喊鬼叫。

“以苔原矿穴的入口为北方,在擂台的西南角,是这场铁人三项决斗比赛的红方——他的名字叫江雪明。”

“你要问什么叫铁人三项?开车打猎,比武斗枪,最后戴上护具脱下衣服,来一场肉体的碰撞!这就是米米尔温泉集市的铁人三项!”

“在东北角的蓝方选手,名字叫杰森·梅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乘客,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他早就吞下失败的眼泪,可是这位选手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倒的人!他一次次从耻辱和失败的地狱里爬回来——”

小侍者适时递上一张小纸条。

步流星接来纸条一看。

“蓝方拳手的身高在一百八十八公分,体重是七十七公斤,他的臂展要比江雪明长上不少,在拳击比赛中,与他的对手跨了好几个量级。按照正常的拳赛规则,这是一场极不公平的较量,对江雪明选手来说,完全可以弃赛。”

江雪明举拳,摆出抱架战斗姿态。

步流星欢呼雀跃:“我从来没见过明哥如此热情的精神风貌!他没有拒绝!那么就按照米米尔温泉集市的规矩来办!没有裁判,没有回合制,没有积分得点和无效打击——拳台上,只有下巴是公平的。”

“每个人的下巴都是那么脆弱,哪怕七十磅的拳力,只要找准角度轰中下巴,就能让大脑摇晃,身体昏厥倒地。”

步流星挺身揨臂,跟着观众们的欢呼声一同喊叫。

“比赛开始,直到一人倒下才算结束!”

用双手决出胜负的拳击游戏中。

第一步,是确定对手的左拳,在拳击中叫做刺拳,在武术格斗中叫做引手。

左拳能够碰到的范围,后手的重击立刻能跟上。

此时此刻——

——杰森的左臂对江雪明有天然的优势。

他几乎领先雪明两个进攻位,不断用凌厉的刺拳试探着,一下下轻轻点着对手的侧位大臂,想要封堵江雪明的行进路线。

他的脸色严峻,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步流星适时蹲在解说台上,观察着两人的肌肉色泽。

“红方在观察蓝方的臂展,这是明哥常用的招数,打人的一方会比挨打的那个体力消耗大——要怎么办呢?杰森!我给你提个醒,明哥的拳速是十八点七,如果让他钻进你的怀里,你绝对受不了他绵密如雨的攻击,因为我用身体试过那种组合拳的痛苦!”

话音未落——

——雪明改变了步伐。

他开始弹跳,消耗更多的体力,开始正反架互换,试图改变对手的刺拳节奏。

杰森一下子乱了阵脚——

——原本极具规律的推搡拍击,想要把身材矮小的江雪明推出臂展范围外。

现在这个小矮子的交替垫步,好比在跳舞。

心一乱,拳头也跟着乱。

前手拳挥空的感觉非常难受,就像是在大海里想要抓住浮木,那种安心的感觉没有了,完全跟不上对手的步伐了!

连续揨臂的刺击打出去。

在空气中留下汗水,留下响亮的风声。

杰森眼前的对手,江雪明——

——这张冷酷无情的脸,湛蓝的拳套边角轻轻划过,带起一点点血,只差毫厘。

左臂像是弓张伸缩的弹簧,杰森步步为营,同时追击。

“啪——”

清脆的拍击声带起血水。这种绵软无力,没有垫步支撑的拳头,雪明的眼睛能捕捉到,就能拍开。

一直藏在暗处的右臂隐隐作祟,杰森按倷不住心中的急躁,想要用大范围的勾摆拳击去抓住灵活的对手了!

江雪明:“加油!”

杰森愣住:“什么意思!?”

江雪明:“字面意思。”

一种无法言喻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杰森的情绪在瞬间被点燃——

——他不再后退!不想再退后一步!

连续快速的垫步进攻接踵而来。

杰森使了全身的力气,却越打越惊。

那个黑发青年在低身位护头摇动,像是不规律的钟摆。

手臂擦着他的头发和额骨,擦着鲜红的拳套掠过。

杰森的两臂越打越往下。

江雪明几乎用蹲姿避开了所有进攻,只是偶尔力竭的拳头他不避不让,用肩颈的厚肉和大臂都硬撑下来。

直到两人的汗水将磨盘与刻刀都浸透——杰森终于抓住一丝一毫的胜机,他兀然看见,江雪明两臂掩面时,眼神失焦的刹那!是防御的空档,是死门所在!

后手重拳猛然轰下!

在那个瞬间——

——杰森失去了意识。

他只觉得脸颊被一头牛狠狠顶了一下。

可是台下的观众都看得清楚。

红方的拳手就像是一个技艺精湛的猎人——

——仿佛在与肢体强壮的野兽搏斗。

等待野兽力竭的那一刻,猎人稍稍露出气力不济的假象。

野兽便扑将上来,将心口的死门都露出来了!

“杰森吃下反击!这拳结结实实!”步流星看得真切:“就在他要向下捶击递出直拳的时候!红方自下而上的左臂架住了进攻者的右臂!拳头从肘外发力,啄在蓝方的脸上!”

杰森的腿在发抖,几乎是本能驱使着他,要维持抱架姿态,要护着脑袋。

江雪明的拳速非常快,像是机枪开火,不断轰在杰森低身位的肚腹,想要由此找出头颅的破绽!

步流星:“能撑住!蓝方护住了要害!但是能忍受肚腹肝脏和肾脏的痛苦吗?只要你放低姿态,弯腰放手去护着肚子!明哥绝对会把拳头送到你的脸上!要坚守阵地!”

杰森想反击。

步流星:“小心了!杰森!”

刚抬起的手臂叫雪明凌厉迅速的刺拳点打,反击意图在启动阶段彻底扼杀于摇篮之中。

这是拦截对手进攻所创造的搏击格斗技巧,也是截拳道的真意。

杰森的脸色变得铁青,腰腹传来的每一次轰击都不是很厉害。

可是,如滴水穿石一样——

——这些拳头一次次,一次次精准的落在他最难受,最软弱的腹部。

咬紧牙关——

——杰森·梅根!

他如此想,依然只是护着下巴和颧骨。

三番两次想要在如此近的距离去还手——

——那是不可能的,连手臂都伸不开。

连续垫步逃窜的身法步法,江雪明的出拳质量也跟着这种追逐在下降!

他不可能一直维持如此高频率高质量的进攻!

仔细去听!仔细去听!杰森!

仔细去听

听他的呼吸声!去看清他肌肉的光泽!

只要他停下,那就是我的回合!

擂台下的观众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们没见过如此冷静理智的互搏。

红蓝双方在规整的选位,用身体去丈量擂台和对手的步距,要撞上围绳是最惊险的一刻!

因为双方对彼此的拳力都有了解,唯独拾荒者衣料编制出来的围绳,能给身体加多少力量,是一个未知因素。

只过去短短的八秒。

江雪明在即将力竭时停止追击,猛得脑袋一歪。

躯干跟不上神经反射,几乎是同时,杰森能刮开皮肤的凶狠刺拳又来了!

说实话,雪明没想到这位青金老哥的战斗意志如此强,这种疼痛放在流星身上,也能让他痛苦的弯腰,把下巴露出来,把死门露出来。

还有力气还手,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江雪明不由自主的说出口,被连续的组合拳击推出进攻范围,不慌不忙的调整呼吸和步态。

杰森·梅根两眼失神,在沉重的喘气。

雪明没有追击,他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拟态——

——与他之前拟态假作力竭一样,杰森在勾引他进入猎场。

西北角对杰森来说是背风面,我要去迎着北境的寒风挥拳进攻,如果被这种低级的伎俩骗到,恐怕真的会在杰森凌厉的左拳下,逐渐耗光体力。

“太好了!杰森·梅根!”江雪明花了整整四秒调整过来,他感觉双手火辣辣的疼,连续挥拳的机械疲劳,还有手臂和脸颊的血,让他感觉到一种理性的美,“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加油!”

杰森神色怅然,皮鞋里的脚掌猛然扣住地板,准备发力。

“我是个幸运的人,想要成为犰狳猎手,第一个猎物就是你,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幸运。原来我绕了那么大一圈吗?”

“嗯。”江雪明做好了迎击准备:“绕远路才是捷径。”

两人的体力过半,如果再这么打下去。

是没办法结束比赛的——没办法让其中一人倒下。

方法只有一个——放弃防御去互殴,用拳头来说话。

接下来,是毫无技术价值,不需要步流星解说什么的斗殴环节。

从苔原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酒神祭的围猎队伍从集市出发,冲上黑漆漆的原野。

红石摇滚乐队的人们粉墨登场,开着越野车兜风打猎——不时会往远方眺望,看见擂台上挥洒血与汗的两头斗兽。

万千生灵像是大地上的星辰,它们各有各的本领,各自在枪声中绽放着生命的能量,或是化为尘土,重新变成米米尔的一部分。

热烈的欢呼和悲切的哭泣都融成一片。

是重新找回灵感的人们,将手中的棍棒依依不舍的还给年轻的乘客们。

雪明和杰森挥动拳头的速度越来越慢。

红蓝两色的拳头在纠缠,同时命中脸颊。

他们五官的软肉在颤抖,大脑的震荡牵连着的脊柱神经一起,让身体跟着战栗。

像是春雷,蕴含着无限生机——

——它越来越响亮。

苍凉的北风无法吹熄这两团火焰。

他们身体中迸发出来的高温水雾,逐渐在擂台上聚作一团灵云。

腕骨在隐隐作疼,腱鞘也开始发出撕裂的阵痛,要怎么办呢——

——答案只有如雷的拳击。

“砰——”

互击,一次次互击。

小侍者在擂台下一言不发。

步流星在岗哨上握紧双拳。

维克托:“很像.”

文不才:“像蝴蝶在振翅。”

“江雪明我的一只眼睛肿起来了。”杰森面目全非,就像是做了个整容手术,主刀医师是江雪明。

杰森:“我算不准距离,或许下次交锋就是最终回合.”

雪明脸上没有多少伤,体力也剩不下多少,可是从体重和全身的脂肪总量来测算,杰森·梅根的血条实在太长太长。

“太快了”江雪明有几分惋惜的意思:“很荣幸能与你交手,只是太快了,如果能再打上十来分钟,如果能再久一点——我很开心,你能成为我的舞伴。”

“你这家伙的拳头真奇怪.”杰森的脸上有血也有泪:“好像每次,我只要再跟一步,只要再多用一分力,就可以抓住你.好像只要再咬牙坚持一会,垫步出拳的质量再高一些,就能击倒你。”

江雪明抬起双臂:“嗯,在擂台上,你是非常优秀的战士。”

杰森抬起双臂:“这种拳头像黄蜂尾后针一样狠毒,疼死我了要把我从浑浑噩噩的泥潭里敲醒,可是用力呼吸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活着,活得无比畅快,这只眼睛肿起来,灵感也不是那么敏锐,神经末梢也渐渐安分下来,我分不清与你手臂的距离,我才觉着——真好呀,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两人同时踏步,向着对方冲刺。

“杰森!”

“江雪明!”

力量与战吼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只想借心中的愤怒与热情,榨干身体中最后一点体力。

这场拳击赛最终没有优胜者,也没有失败者。

粘稠的汗与血挂在帆布上,让他们一齐滑倒,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他们躺得四仰八叉,还出现了横纹肌溶解的症状。

一桶凉水浇上去,冲走拳台上的污秽之物。

流星和小侍者将伙伴拉下擂台,就立刻有其他人们要上去一决高下。

杰森意识模糊:“我赢了吗?”

小侍者擦干净雇主脸上的鼻涕泪,没来得及擦干净自己脸上的鼻涕泪,只是取笑打闹。

“你哪儿赢了呀!精神起来!雇主!还早着呢!你看看你这张脸!上拳台的时候输了颜值,下来还是输了颜值呀!人家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你瞅瞅你这个脸哎哟哟哟哟哟.”

杰森:“还好我脑子好使,哈哈哈哈哈!”

小侍者疑惑:“打拳还要脑子的吗?”

步流星:“他是说,他头比较铁!不怕揍!”

小侍者:“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齐齐看向江雪明。

雪明已经劳累过度,完全睡过去了——

——小侍者还有点担心,因为雪明的腿还在不自觉的抽动,手臂也是。

“这是怎么了?打出毛病了?我看那些剁掉脑袋的青蛙,也是这么抖的!你朋友没事儿吧?!”

流星也没看出来什么蹊跷,一下子紧张起来。

杰森的观察力非常敏锐,看明白了。

“是科目二,腿在踩离合器,手在挂挡。”

(本章完)

第97章 Encore③·[Forever·永远]

前言: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鲁迅]

[Part①——If The Story Is Over·如果故事已经结束]

广陵止息的快速反应部队爬上车厢——

——隔着老远,车长穿戴整齐,向极远处的文不才敬礼示意。

文不才与维克托一同回礼。

如海浪一样振臂抬头挥打出温暖的风声。

在擂台上搏斗的人们抬起了拳头。

在烧烤架前忙碌的人们抬起了手臂。

哪怕是忙得不可开交,正在搬运粮袋,拆除墙垒的人们也停住脚步,目送着车站的英雄们离开。

江雪明和步流星与杰森·梅根闲聊里得知,广陵止息是深渊铁道的利剑——分为快速反应部队,攻坚克难的正规军,还有从事谍报工作的隐秘人员。

他们在各个交通署驻扎,快速反应部队需要对各地的灾情立刻做出判断,赶往现场救援,装备良莠不齐,像是上一回杀死青狮的一百毫米反坦克炮,已经是苏联时代的产物,非常古老,考虑到车站珍贵的运力,还有灾情的紧急性,基本是找到库房里的古董重火力就立刻要用上。

这些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各个车站城市的生命财产安全,和普通乘客的调查任务完全不同。

武装雇员与摇滚乐手解决不了的灵灾,他们必须解决。

普通乘客和VIP拿不下的强敌,他们必须拿下。

在复杂的城市建筑与重要的交通设施中作战,是非常危险的事——广陵止息的战士与探索未知地块的VIP一样,是人们心中崇敬的对象。

四联装的机炮爆发出来的曳光信号弹,是故事落幕的烟花。

拾荒者从荒野中重拾勇气,拖着疲惫的身体,带上携行包袱,丢下流动餐车,跟随着新乘客的辉石光芒,踏上铁路沿线的检修小道,向着米米尔温泉集市而去。

这座城市充满了欢笑和泪水。

这座城市像天堂又像地狱。

或者说——

——地下一万七千米,在遥远又神秘的东方。

守住地下世界大门的BOSS,也从来没有明说,地下世界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好比那一条喷泉广场的苦殇道。

好比那一句来时为人,去时为人。

人世间的迷离情感非常复杂,比辉石的喜怒哀乐要复杂得多。

他们只是默默的跟上队伍,走过无数遍的道路,在红彤彤的辉光照耀下,此刻焕然一新。

抱住丰收的兽肉与钱财,抱住刚刚认识的陌生人。

抱住心中滚烫柴薪,抱住颅内重燃的火。

开拓前路的先行者与他们在一起,钻破岩窟的BOSS与他们在一起。

用无数人的脚印,踩出宽又阔的通天大道。

这个时候,许多人已经开始哭泣。

除了棍棒与石头这种身外之物,拾荒者猛然醒觉,在独自流浪的许多年里,侍者与家人恐怕都已经将他们忘记。

剥皮拆骨的人肉买卖不光带走了他们的肉身,反复适应新的体组织,反复适应新的神经元,这些超凡体验让他们的心也跟着麻木,几乎把所有宝贵的东西都忘了。

此时此刻,人群中传出万千哀叹,涕泪横流。

起初小侍者还不明白这些流浪之人的苦痛。

她突然想起,雇主杰森先生在紧紧抱住她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乘客与侍者并不是车站选配的婚姻对象。

也不是BOSS或灵翁乱点鸳鸯谱送来相亲的。

是超过男欢女爱,能相依相伴一生的重要灵魂,又怎么能单纯的用婚姻来草草敷衍,只作男女之情来理解呢?

在偏光六分仪的审查匹配下,在弗洛伊德理论的精神透视中——

——乘客与侍者,对彼此来说,几乎是另一个自我。

江雪明早就从白子衿身上察觉到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契合感——与七哥换鞋,去拿住脚腕,或擦拭嘴唇的脏渍,投喂食物,却没有任何别扭的冒犯感觉,只是聚少离多的半年里,仿佛和相处了十数年的亲人一样自然。

拾荒者面对内心守宝巨龙的诱惑时,误以为出卖肉体能换来永恒的幸福,一时忘记了BOSS的吩咐,忘记了日志上的嘱咐,忘记了车站的规矩。

他们押上重注,最终输得一无所有。

一次次徒步往返各个车站时,冒着被列车碾碎,被怪物吞下的风险,最终用一张假证件,一副假面孔,从内心的守宝巨龙法芙娜那里换来一堆假的金银财宝。

他们输了还要输,赌过还要赌。

直到内心开始产生巨大的恐怖,勇气和自信都失掉,无法对付危机四伏的荒野恶兽,无法踏上来时的道路,困在一座座铁道相连的孤岛。

或许侍者还在不断的寻找他们——

——因为那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是很难替代的灵魂伴侣。

杰森·梅根绕了那么大一圈,才会幡然悔悟,抵达终点时抱住身旁的小侍者痛哭流涕。

步流星又想起骷髅会的食人恶魔。

那是多么恐怖狠厉愚蠢又狡猾的一群人。

迈向深渊的第一步,就是杀死生命中的另一个自己。

好比物竞天择自然演化,彻底丢下人性,方能成就癫狂造化。

维克托和文不才两位老师都说过——

——骷髅会不止一个,崇拜血蝴蝶的人们,也不止这三四百人。

在层层叠叠无限深远的地下世界,有许多藏污纳垢的地方。都有他们的踪迹。

这些人窃取神秘事物的力量,[肉食主义]是他们的真理,竭尽全力搜罗三元质,为癫狂蝶寻找优秀的宿体,要把维塔烙印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创造一个没有高低差,没有美丑,没有善恶,没有复杂情感的纯粹地球。

漫漫历史长河中,有许多史实验证着——人有自毁的倾向。

这种自毁的过程,就像是BOSS所说的[仪式]或者[魔法],拥有独特的魅力。

人们依靠它学会钻木取火,学会避雷听风。

依靠着[俺寻思应该能行]的莫名勇气,去制造轮子和房屋,直到几千年后才有了基础几何与经典力学。

癫狂蝶对人类的诱惑,根植于人类的本能。

自毁与堕落也是如此,是一种不讲道理的[献祭]仪式,从中能体会到虚无的快乐。

是毫无秩序的混乱混沌,是彻头彻尾的失理失智。

这些无组织无纪律只凭着教义和单个首领搭建起来的魔窟,这种依靠食人习俗为纽带,拉拢陌生组员的传销窝点,在文不才先生眼里,确实只算小场面。

只是剿匪杀敌的整个过程,都有一种极度的癫狂朝着他们张牙舞爪,尽管没有见到癫狂蝶的本尊,没有见到它的真身,定有它的子嗣,在暗中窥伺着这一切。

雪明回忆起骷髅会的核心成员,在他们大难临头之时,没有丝毫恐惧,望见泥头车的大灯照亮他们临终时满是油污的脸,表情仿佛与神明归一,是超然物外的解脱感。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的美学,光是仔细想想大脑都在颤抖。

就和他无法丢下良心,挣不了大钱一样,根本没那个能力。

告别恐怖阴霾,踏上沧桑正道。

有身强力壮的拾荒者与伙伴们告别——

——他们朝着反方向走去,要徒步回到大车站。

同行的乘客不理解——

——明明米米尔温泉车站更近,为什么要选择一条更远的路呢?

从冰岛北海出发,哪怕是最近的巨山车站也要走上数百公里,更别提数千公里之外的九界。

这些逆行者如此回答。

“我的出发地点在那里。”

“只是一条远路,稍稍绕远一点。”

“还有力气,这些年丢掉的本领,失去的灵感,还有石头和棍棒,说不定能在沿途的贸易中转站找回来。”

“怎么出来的,就怎么走回去吧。”

“不然我无法原谅自己。”

“我该怎么去见我的亲人?用这颗千疮百孔锈迹斑斑的心?我该怎么去见我的侍者?用这张整容之后面目全非的脸?”

“命运女神眷顾勇者。”

“别担心,朋友们。”

“北风是铸锤,它推着我,要催我快快上路。”

“它会敲打我,将我这块破铜烂铁,铸成不死不坏的钢。”

“只是要要我最亲最爱的人们稍稍等一会。”

“别着急.对不起,我这就回去!”

“没来得及问清楚名字的朋友们!”

“我们会再见面的!”

另一支队伍向着无边的黑暗中前进,只有铁轨的信号灯指明前路。

在沿途的各个车站,陌生的兄弟姐妹要互相告别,去往不同的地方,去[求道],去寻找自己的[必经之路]。

他们是无根浮萍,没有杖,没有石——天上如梦似幻的灵云,要重新回到起点。

如故事的[第零幕],文不才与维克托在家书中所写的——

——人生不应该是一场热血到冷血的旅途。

[Part②——Coming Home·回家路上]

如果故事已经结束——

——人们会回到[友谊的尽头],要一杯人面雕的蛋黄鸡尾酒,用蜂蜜和威士忌,还有金酒来调,与距离最近的朋友们举杯相碰,哪怕不知名讳。

道路的两侧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一辆载着龙头的巨大彩车开过来,法芙娜脸上的软骨厚肉都割得干干净净,送去科研站,只留下一具没有眼瞳,龙角用石膏修复的巨大头骨。

它挂上弗洛伊德大矿坑的巨人拱形石大门顶端,它的庄重与威严,还有历史的厚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就变成了新的网红打卡地。

矿区的旧城立刻有几个街溜子围到酒吧旁边,从年纪来看,应该是不懂事的年轻人。

他们盯上了这家酒吧,望见如此好的风水宝地,被一群矿工叔伯占着,就立刻眼红起来——

——往矿洞里出入观光的客流量巨大,他们就立刻决定,要从人生的低谷翻个身,至少得收一笔保护费。如果店主是个软柿子,那[友谊的尽头]也要改名,改成什么名字不重要,至少得改个喜庆点的,让客人一眼就喜欢的。

“咚咚咚——”

为首的年轻小伙用力敲打着卷帘门。

他只需要推开弹簧板门就能直接进来,却要去用力叩打铁帘,生怕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

此时此刻——

——文不才坐在吧台,在吵闹的人群中,与流星吩咐着。

“你明哥托我,把明德的遗骨剩下的一部分,融锻压铸,与你的手杖合为一体,我们出发时,我就把它改造完了,这一路上,你用起来感觉怎么样?”

流星兴奋的说:“如有神助!BOSS的爪子无坚不摧呀。”

文不才还想说:“伱以后用它,要好好爱护它,我听杰森说,你好像对你的侍者不太上心.”

没等流星回答。

门外跳进来一对男女——

——他们举着枪,叫嚷着。

男的人模狗样:“把脑袋都伏下去!乖乖听话!”

女的气焰嚣张:“这里的老板是谁?我要找他谈一笔生意!”

酒保大叔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摸向桌下的猎枪。

文不才立刻说:“不!不要在这里杀人,客人是无辜的,他们手里的酒也是无辜的,别让杯子染血。”

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这两个新时代的不速之客冲进陈旧的酒吧房室。

男人耍弄着墙上的旧吉他,兴奋的弹拨几下,发出刺耳的噪音,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手丢到沙发上。

紧接着女人就望见江雪明,要上来仔细瞧瞧,一路踩着客人们的桌子,兴奋的跳跃。

杰森立刻站起:“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拍动墙上的牛仔帽,让那帽子跟着拍击旋转起来,他撩动头上红发,扯开胸口衬衫,把心脏位置的癫狂蝶刺青露出来,要来个登堂亮相。

“我们是骷髅会的成员!嘻嘻嘻嘻嘻不想变成人肉火锅,你们就乖乖听话!”

女人要凑到江雪明身边,咧嘴嬉笑,五彩斑斓的指甲和五彩斑斓的头发显得非常有艺术素养,文不才看了直呼[好有才华]。

“乖乖别动!不然咱们骷髅会整个十八区里三千多号兄弟姐妹!会把你们的家人!你们家人的家人!你们的朋友,还有朋友的朋友通通杀光!”

步流星突然站起,紧张起来:“真的吗?你们是认真的?还有三千多号人?还有这种好事?”

杰森捂着脸:“他好像当真了.”

文不才捏着维克托的脸,百思不得其解,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们这个组织搞艺术创作就没有瓶颈期的吗?”

维克托挥手打下老友不安分的手:“你别捏我的脸,你没有自己的侍者吗?而且”

寻血猎犬抓着雇主的手,强行捏住自己的脸,扮作亲昵的样子,替雇主把话说完:“而且这俩朋克青年,一眼看过去就不像什么食人魔,他们根本就没有灵感灵压,是出生在米米尔温泉集市的新一代。”

“没错!”男人神色倨傲,抱着双臂来到步流星面前,仰起头去盯住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就是我们说的,不听话的都得死!”

“嘿嘿嘿嘿嘿嘿.”女人一屁股坐在雪明的餐桌上,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妆容厚得像是一层防弹盔,她卷起裤腿,把高跟鞋脱下,从餐桌上用脚趾沾了些土豆泥,与江雪明喝令:“把它舔干净呀!我要你快些把它舔干净!你那副冷冰冰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你不怕我吗?你就不怕我几枪把你打得昏死?肚子里红的绿的都流出来!我再亲自把脚趾塞到你的嘴里?你喜欢这样?你喜欢被动是吗?”

江雪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文不才。

文不才捂着小嘴,盯住那放荡女士的大长腿,惊讶的默念着。

“动作难度好高.身体柔韧性好强,好有才华。”

眼看那沾着土豆泥的脚趾头离雪明的脸越来越近。

女人手里的犀牛左轮枪也逐渐抬起,它即将移到雪明的肚腹。

维克托取了个折中的说法:“摧毁他们的意志,不要开枪。”

雪明从物理层面摧毁了这个朋克妹妹的意志——

——他一手抓住桌布,一手逮住犀牛的枪口,身法如电,从坐立不动的状态中脱离,像一头醒觉的猛虎。

只听细碎的呼痛呜嘤,这女人的脚趾就送进了她自己的嘴里,身体的柔韧性确实很棒。

雪明将她用桌布裹成一个大包袱,用五彩斑斓的头发打了结,与此同时,夺来的犀牛左轮枪变成了一团散乱的零件。

就在这个时候——

——阿星决定从精神层面摧毁男人的意志。

他只是一个熊抱上去,男人手里的枪械就被巨力压得哑火,弹巢也脱落下来。

紧接着男人就听见阿星急切的询问。

“你真的有三千多个兄弟?都是骷髅会的孽种?”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你有没有女朋友?那个要明哥舔脚趾的姑娘和你长得很像,你们是兄妹吧?没有女朋友的话?我通讯录里有不少小姐姐的联系方式,你要吗?”

“准备结婚吗?有生娃的打算吗?”

“工资一个月多少?要交税吗?”

“房买在哪里啊?什么星座啊?”

这些精神攻击将这位不速之客狠狠的玷污——

——只有越来越紧的双臂,在压迫着他的胸肺,不过两秒钟,他就晕了过去。

门外还在看热闹的同行街溜子,立刻吓得作鸟兽散。

维克托叹了口气。

文不才:“怎么不开心了?”

维克托:“人们并不是仇恨邪恶。”

文不才:“你可别把小说带进现实里。”

维克托:“人们只是仇恨无能的自己,希望有一条捷径,立刻就披上龙皮,哪怕是假的。”

文不才鼓掌:“喔!哲学大才!”

“该走了,朋友。”维克托说。

文不才:“要我送你吗?”

“你不和我一起走?”维克托疑惑。

文不才满不在乎;“我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在这个地方,你想想,与骷髅会的中间商做交易的人还等着我去抓,赵东来执政官等着我回去述职——这座城市少了我,这间酒吧没了我,会变成什么样?”

就在这个时候——

——酒吧里爆发出打架斗殴的动静。

有两个醉醺醺的酒客突然开始互搏,用拳头招呼起对方的脸。

流星还没回过神来——

——热情的红石人就立刻给了他一拳。

流星:“为啥呀?你比我还癫?”

揍到流星的那位客人兴奋的大喊着:“你打得好!真好!真解气啊!你们把我点燃了!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理由非常离谱。

紧接着,店铺乱作一团.

邻座的几位客人原本还在聊天扯淡,突然就加入到热烈的搏斗拳击中,翻脸只在一瞬间,由原本安静祥和的表情,变成洋溢快乐的笑脸。

混乱的人群中,江雪明偷偷翻窗逃了出来。步流星还想加入——结果被寻血猎犬女士一把抓走。

文不才与维克托玩着你拍一我拍一的拍手游戏。一边拍一边拿走吧台酒保递来的番茄酱。

文不才喊:“打得好!”

维克托喊:“没错!我被他的内力震伤了,中国武术真厉害!”

文不才给维克托抹上番茄酱:“太激烈了,我们真是战得太激烈了,你们可别过来,我俩都是车站的VIP,会误伤到你们的。”

维克托将文不才往门口带:“能和你战一场真是太好了。”

全是拙劣敷衍的演技,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四人在酒吧后门碰头。

江雪明问了一句:“杰森呢?”

步流星:“还有他的侍者呢?”

文不才耸肩抿嘴

维克托沉思:“应该还在里面。”

只听玻璃的破碎声——

——杰森满头是血,撞开酒吧的窗户,半个身子挂在窗台上。

小侍者满眼通红,抓着杰森的衣领:“你才喝了一杯!又喊我小温蒂?小!温!蒂?”

杰森呢喃不清,脸色潮红:“倘若死去的人没人记住,那就是真的死了”

文不才只是捂嘴:“是鲁迅的名言,他好有才华!”

维克托:“他俩喜剧创作的道路上也完全没有瓶颈期是吗?”

二十分钟之后。

米米尔温泉集市的火车站依然是那么热闹。

七位朋友要各自道别——

——杰森头上包着纱布,他好像一直都在受伤,却怎样也无法磨灭眼睛里的光。

杰森说:“我要修整,做好万全的准备,然后去[RSH·红星山]——三年之前我不敢去这个地方,最后留下心魔,我现在已经无所畏惧,谢谢你们——特别是你,江雪明。”

江雪明说:“我得回家一趟,休息一段时间,去大书库念书,顺便把咖啡厅捯饬起来,到时候.”

杰森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去你的后厨”

文不才喊:“捂住。”

维克托伸手:“别说。”

寻血猎犬跟着伸手。

小侍者的动作最快,已经把杰森的嘴给捂严实了,对朋友们说:“我和雇主一起去!放心,一切有我!”

步流星说:“我和明哥得回家了,老师,保重。”

文不才把棍棒交还给雪明:“我过年的时候,会去九界看看,到时候你把M500的弹巢调整好,给它们起个名字吧?总是这么喊,我想这两支枪也对我没什么感情——在你的咖啡厅里,大家碰头一起看春晚怎么样?”

“不要!好土啊!”杰森说。

小侍者应:“不要!太难看了!”

流星问:“BILIBILI春晚行吗?”

江雪明:“我没意见,但是我要拉上七哥一起,她应该会觉得很无聊,而且还会试图把我绑走去见她爹。”

寻血猎犬:“雇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维克托:“走吧。”

众人搭上了不同车次的列车——

——维克托和寻血猎犬要去巨山车站,回冰岛雷克雅未克,直飞维也纳,去给成尘百年的父母庄园扫墓献花。

——文不才往来时路而去,没有提及三人组中剩下的那一位[杰克警长],是只字未提,似乎有很多事留在心里。他要回百味坊查查骷髅会阁僚与猎手们的踪迹,能全都抓回来最好。

——杰森·梅根和小侍者要去伦敦的天穹车站做准备,在那里有专业的莺巢射击教官,SAS的皇家空降师会教他如何使用CQC技战枪法,与江雪明一起过完年,就要去迎接命运中最重要的旅途,去红星山丘完成三年之前没有走完的[必经之路],或许这是他化茧成蝶的机会。

——雪明和流星把武器送去托运站点,弹药都被扣押下来,只有空空的枪械可以回到九界车站。

米米尔温泉的站台理事柜人员给他们的日志上,敲下新的印章。

日志中的内容很少很少——

——是用苍白的文字很难去表述清楚的奇妙冒险。

“杰森·梅根是个很特别的人,他的灵感超然,这趟旅途有许多艰难险阻,他冒着癫狂致死的风险,帮我们看清前路逢凶化吉,一开始给我们定下灵云之名,都是机缘巧合与命中注定。”

“北海不光有冰岛,还有处在烈烈寒风中的芬兰。”

“这片土地不过三十三点八万平方公里——灵云乐队从中诞生。”

“这支前卫丨力量丨金属乐队的名字,来自于[Stratovarius]这个合成词。”

“它代表古典与现代的结合,是天上变化多端的云朵。”

“是时代忘却已久的,对自由,勇气与纯真之心最质朴的向往——灵云的曲和词都是如此。”

合上日志,收好钢笔。

江雪明望着车窗外的无尽黑暗,给七哥打了个电话。

“喂,小七?”

“嗨呀!雇主!在米米尔温泉集市的旅游体验怎么样?不要为债务担心啦!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分期嘛!~分作一辈子慢慢还!”

“我弄到钱了。”

“啊?”

“我弄到钱了,一次性还清吧。”

“不不不啊.不着急呀!”

“还有就是,我希望能和你一起过个年。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能帮忙把咖啡厅的屋子,还有装修都搞定吗?”

“你去卖肾卖血了吗?雇主!血蝴蝶高利贷可不兴碰嗷!”

“没有,我去屠龙了。”

“What?!”

“还学了一手魔法,除你武器。”

“What?!”

“屠龙勇者给我俩做了一对魔杖,我准备把其中一支交给你,就像是BOSS和灵翁,给我的对戒一样,希望它能保护你。”

“What?!等会”

“还有什么事吗?”

“你这个魔法有没有那种.”

“没有的,没有魅惑术。”

“好小子你居然学会抢答了我不是说这个,就是咱们.呃.有没有.除你裤子术?”

“我信号不好,先挂了。”

江雪明不动声色的挂断电话——

——紧接着闭上双眼,抱着棍棒,要小憩片刻。

步流星也靠过来,没有灵衣御寒,就找乘务员要了一张毛毯,和明哥贴贴。

睡一会吧,只睡一小会。

再去VIP的贵宾车厢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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