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青登晋升!增禄3000石!授兵部大丞

文久三年(1863),4月15日,清晨——

京都——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一条金边悄然泛起。

那条亮线像极了羞人答答的处子,瑟瑟缩缩地亮相迎人。

先是晕染了周围的天空,然后又一点点地扩撒到整片天空、整个大地。

朝光熹微,晨雾弥漫。

轻尘般的雾气晕开了建筑的轮廓。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下的古城京都,尚未到它迸发出其应有的活力的时候。

然而,此时此刻,鸭川以东的道路上却挤满了川流不息的人群。

“快走快走!别磨磨蹭蹭的!再磨蹭下去,小心找不到好位置!”

“喂?怎么回事,为何这么多人?你们这是怎么了?要上哪儿去啊?又有什么热闹可看了?”

“你还不知道吗?橘大人班师回朝了!”

“什么?!橘大人凯旋了?!”

“4月2号出的兵,前后不过才半个月未到的时间,这么快就肃清贼寇,平定叛乱了?”

“对啊!新会联军大获全胜!橘大人仅用一日的时间,就彻底击溃了贼军,并且亲手斩下贼酋柴崎炼十郎的首级!”

“一日?!真的假的,据我所知,新会联军的总兵力还不到两百,而贼寇的军势高达上万之众,两百打一万,前者只花了一日的时间,就打败了后者?”

“嗐!少见多怪!你也不看看领兵出战的人物是何方神圣,那可是战无不胜的仁王啊!”

……

京都的士民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得知青登将于4月15日的上午归京。

届时,新会联军将先进入鸭川以东的洛外,然后再沿着四条通,风风光光地回到洛中。

【注·四条通:日本京都的一条重要街道,东西向贯通市中心,四条通的东端是八坂神社,西端是松尾大社】

军队凯旋——这对于京都的男女老少来说,实乃无比少见的光景。

京畿上一次发生战乱,是在什么时候?

即使是将这个问题抛给那些年长的男人,他们恐怕也只能回答出“26年前的大盐平八郎起义”。

这种平生少见的稀罕光景,怎能不去凑一凑呢?

京都奉行所对于“橘青登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的这等场面,早就已是轻车熟路了。

于是乎,他们早早地派出大量人手去维护现场秩序。

京都奉行所的差役们一大清早就前往四条通,展开周密的布置。

首先,彻底清洗街道。

京都虽是“三都”之一,单论繁荣度的话,只有江户和大坂位居其上。

但是,绝对不能对封建时代的城町环境抱有期待。

实际上,京都内外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绝大部分的街道都是夯实的土路,晴天起尘,雨天多泥。

垃圾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时下的日本人可没有“不能随手乱丢垃圾”、“在路边设置垃圾桶”的习惯。

莫说是纸片、木料等大大小小的垃圾了,你能在街面上发现各种各样的恶心玩意儿。

死老鼠、牲畜们的粪便……不一而足。

京畿镇抚使大胜归来,结果班师途经的路面却是一片脏污狼藉……这成何体统?

在很多时候,某些“面子工程”是必须要做的,它涉关礼数。

接着,他们在四条通的两侧街边列出整齐的人墙,手里都拿着长棍,横举棍身,首尾相连,把闻风赶来凑热闹的士民们挡在棍外,将其活动范围限制在街边。

若从上空俯瞰下来,便能瞧见整片四条通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幅光景。

中央的街心空无一人,风儿成了刻下唯一漫步其上的过客。

路面上的垃圾被悉数清走。

除了车辙之外的坑坑洼洼的部分,也都被连夜填实了。

至于两侧的街边,则堆满了攒动的人头。

士民们一个个伸长脖颈,像极了摇摇摆摆的花园鳗,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按捺不住地眼望东方,眼望四条通的尽头。

这种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境界,着实是热闹至极。

蓦地,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快看!来了来了!橘大人来了!”

霎时间,全场俱寂。

现场的所有人——赶来凑热闹的士民也好,负责维持秩序的差吏也罢——无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首先传入众人耳中的,是平缓的蹄音。

霎时间,一束束目光追向这阵蹄音。

他们先是看见圆润的杆顶。

杆顶犹如逐渐驶来的帆船桅杆,逐渐“上升”。

很快,粗实的旗杆与一面鲜艳的旗帜,赫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红底白字,旗面中央是一个斗大的“诚”字——正是新选组的“诚字旗”。

尾张雅次郎高举“诚字旗”,表情肃穆,步伐四平八稳,有条不紊地大步前行。

飘扬的“诚字旗”之下,是一抹接一抹的浅葱色。

新选组的将士们排列成二列纵队,穿行在整洁的街面上,沐浴着街边士民们的崇敬的注视。

放眼望去,一个个无不挺高胸膛,颊间是藏不住的骄傲之色,表情上写满了意气风发,神态中充满了英姿飒爽!

如此模样,仿佛坛之浦合战、天王山合战和关原合战,全都是他们打胜的!

【注·坛之浦合战:镰仓幕府的定鼎天下之战。天王山合战:丰臣太阁的定鼎天下之战。关原合战:江户幕府的定鼎天下之战】

以客军身份前来助战的会津将士们,亦是如此模样,也都将胸膛挺得高高的,恨不得把下巴昂到天上去。

诚然,在战役之初,佐川官兵卫的轻兵冒进导致会津骑兵们被贼军的铁炮手们打得灰头土脸,有多大脸就现多大眼。

这场丢脸丢到家的败仗,既让会津将士们羞愧难当,也令他们感到无比愤懑!

在等待两军正式开战的那段时间里,会津的将士们可真是望眼欲穿。

他们殷殷期盼着……期盼开战的那一刻!他们好一雪前耻!

于是乎,在第一阶段的作战中,那20名会津弓手和那20名会津铁炮手,真可谓是马力全开。

高强度的连续拉弓,使得弓手们的右臂在未来的好几天里连抬都抬不起来。

铁炮手们也没好到哪儿去,那繁琐的装弹动作磨破了他们的手指。

正是多亏了他们的亮眼表现,才能大大减少各条战线的防御压力,进而阻遏住贼军的攻势。

至于那20名会津骑兵,就更不用说了。

在第二阶段的战斗,即奇袭敌营的时候,他们紧紧地跟随青登,英勇地跳下山崖,猛攻贼军本阵,战至最后一刻,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战役结束后,仅仅只有9人安全归来,其余人悉数战死沙场。

总而言之,会津将士们在伊贺攻防战中打出了他们应有的“会津魂”,凭着优越的战场表现,成功挽回了他们的颜面。

凯旋队伍秩序井然地向前行进。

因为新会联军的人数并不算多,所以仅须臾,便来到了中间的部分。

只见在队列的正中间,不再是气宇轩昂的将士们,而是大量的蓬头垢面、垂头丧气的哀兵。

这些人正是新会联军的将士们所抓获的俘虏。

在这一战中,新会联军的将士们总计俘获了上千人。

俘虏们排列成整齐的四列长队,脖颈被粗长的麻绳捆绑着,每条长绳绑30人,串成一条条长队。

将士们像赶羊一样,驱使这群俘虏向前走。

明明他们的人数在新会联军的数倍之上,结果却都跟丢了魂似的,全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任驱任赶。

在这群俘虏的最前头,有一位队士高举长枪,枪尖上插着一颗首级,格外惹眼。

能够获得这样的“高规格待遇”,这是谁的脑袋,自然是不言而喻。

柴崎炼十郎作为此次动乱的罪魁祸首,青登须将其首级交付给幕府。

如此,本次的平乱才能算是功成圆满。

因此,为了防止腐败,其首级在被挑上枪尖之前,特地用盐巴“腌制”了一番。

在这场盛大的“胜利行军”里,新选组的各级干部展现出了种类繁多的各式模样。

淡泊名利的山南敬助、斋藤一,全程安然若素,并不为周遭的欢呼及热烈视线所打动。

性格内向的木下舞,一如既往地缩着双肩,躲避对视。

钟爱热闹的总司、原田左之助,则是满面兴奋地四处张望,饶有兴致地向身周的士民们挥手致意。

尽管队列里的将士们都很光彩夺目,但最能吸引京都士民们的视线的人……终究还是那个人。

现场的绝大部分视线,聚集在那位“黑牛骑士”的身上。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萝卜高昂牛首,闲庭信步般行走在队列的最前端。

青登手握缰绳,挺直腰杆,眼望前方,目不斜视。

在青登看来,今日的凯旋乃是一场绝佳的“宣传活动”。

在这种“绝对会有大量士民赶来凑热闹”的场合里,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来进一步地塑造新选组的正面形象,加深京都士民们对新选组的好感,岂不可惜?

因此,为了达成此目的,他特地在回京前夕要求将士们沐浴更衣,洗干净身体,换上最整洁的衣服。

至于其本人,就更是花足心思了。

为了能以最好的面貌示人,他久违地拾掇自身,从头至脚地好生打扮了一番。

换上最崭新的衣服。

将头发打理得光可鉴人。

至于其坐骑,他也认认真真地给它维护形象,替它梳好毛发,为它披上紫色的罩衣。

就结果来看,青登所费的这些功夫,还是卓有成效的。

他那高大的身形、端正的五官,本就很讨女性的喜欢。

而现在,精心打造的倜傥外表,再加上“得胜归来的大将军”的滤镜加成,就更显迷人了。

一言以蔽之——刻下的青登,简直就是行走的魅魔!浑身散发着引人垂涎的雄性荷尔蒙!

两侧街边的无数怀春少女……不,不仅仅是少女,就连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妻、熟妇,也都扑闪着充满小星星的眼睛,朝青登投去仰慕的目光。

微风拂来,掀起青登的两袖和衣摆,衣袂飘飘,好不潇洒。

突然间,也不知是哪位女子的嗓门这么大,忽地高声大喊:

“仁王大人!”

就连青登也不禁被这大嗓门所吸引。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便见一位年纪在15岁上下的年轻女子,将双手笼在唇边,神情亢奋,反复呼喊“仁王大人”。

眼见青登朝她看来了,她当场石化,整副身子因太过激动而直接僵住。

一时兴起之下,青登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霎时,这名少女以及她身周的其余女子,统统发出尖锐的爆鸣。

如此画面,恰如那句古诗所描绘的景象:“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至于其他将士也因威武、俊逸的外表形象,而深得士民们的赞赏、憧憬。

这个时候,走在青登身后的总司,倏地弯起嘴角,以调侃的口吻对青登说道:

“橘君,也不知道你这回儿会得到多么丰厚的封赏呢。”

青登莞尔:

“用不了几日,你就能知道了。”

……

……

事实证明——确实是没过几日,世人就知晓青登又得了什么样的封赏。

或许是为了提振军心、民心吧,这一次的封赏来得格外快。

幕府赐下的赏金和宝物,姑且按下不表。

对于当前的青登来说,所谓的钱财就只不过是一串数字罢了。

相比起黄白之物,这两项内容才是此次封赏的大头——

赠禄3000石!授从六品下兵部大丞!

前者很好理解,就是增加家禄。

至于后者——青登的职务依然不变,仍旧是京畿镇抚使。

这个从六品下兵部大丞,并非幕府的官职,而是朝廷的官位。

奈良时代的日本在唐律的基础上,结合其国情,建立了较为完备的日本律令制。

日本律令制下的中央官制,便是“二官八省”。

在天皇之下,置有担当朝廷祭祀的神祇官与统括国政的太政官(二官),太政官之下实际的行政置八省分担,包括:中务省、宫内省、大藏省、治部省、式部省、刑部省、民部省及兵部省。

官厅中分四等官(长官、次官、判官、主典)与下级官吏。

兵部省,顾名思义,近似于现代的国防部,负责管理武官的人事、诸国的兵马、城池等一切军务的部门,负责录用京和地方的将士,制成名簿。

长官是兵部卿(正四位下)。

次官是兵部大辅(正五位下)、兵部少辅(从五位下)。

判官是兵部大丞(正六位下)、兵部少丞(从六位上)。

主典是兵部大典(正七位上)、兵部少典(从七位上)。

判官的主要职责,就是监督、审查该部门的各类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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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青登的授职大典!【4300】

统管天下兵马的兵部省,负责监管该官厅的所有文书档案的兵部大丞……乍一看很唬人,其实也就是说着好听罢了。

在幕府治下的日本谈论朝廷官位的具体职责和实际权力,属实是大可不必了。

京都朝廷的天皇和公卿们的日常吃穿用度,都要靠幕府和诸藩的接济。

军权、财权和治权,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朝廷,哪还有什么兵部?

麾下没有一兵一卒,这个兵部又有劳什子的权力呢?

简单来说,京都朝廷的这些官位基本就是荣誉头衔。

某些官位是世袭罔替的。

公卿们按照家格的高低,分别把持着各个重要官位。

比如出任正一位太政大臣的人,必须得是五摄家(近卫氏、九条氏、鹰司氏、二条氏、一条氏)或者清华家(久我氏、三条氏、西园寺氏、德大寺氏、花山院氏、大炊御门氏、今出川氏、醍醐氏、广幡氏)的公卿。

某些藩国大名也能获得世袭罔替的官位。

比如会津藩藩主就世代授从五位上肥后守一职。

在幕府的精心架空下,朝廷的官位既无实际的权力,也无具体的福利。

除了使你的名头更加响亮之外,毫无用处。

青登的这个“兵部大丞”纯属吊毛用都没有的虚衔。

他上头的兵部卿、兵部大辅和兵部少辅全都空缺着,就等未来哪天有人立下大功了,将这些官位奖赏给人家。

若从功利性的角度来看,朝廷官位确实是百无一用。

不过,假使用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进行衡量的话,获授朝廷官位实乃莫大的殊荣。

一来受尊攘运动的影响,京都朝廷的政治地位得到史诗级的加强,朝廷官位的含金量也随之大大上升。

二来则是在历史惯性的驱使下,人们对朝廷官位有一种特殊的“滤镜”。

自平安时代以降,那些大人物在干大事——比如说篡权——之前,总要先获得京都朝廷的承认。

最典型的例子,莫属战国时代末期的丰臣秀吉。

并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创幕府。

理论上是必须要武家贵族(源氏、平氏出身)才能够担任征夷大将军,进而建立幕府。

开创室町幕府的足利家族(源氏),以及开创江户幕府的德川家族(源氏),莫不如是。

丰臣秀吉是贫苦农民家庭出身。

他与武家贵族的关系,就跟卡巴斯基和巴基斯坦的关系一样——有个基巴关系。

因此,他自然是无缘征夷大将军之位。

于是乎,他另辟蹊径。

他在统一天下后,以近卫前久养子的身份改姓藤原,成为关白并兼任太政大臣,后来获天皇赐姓丰臣,开创了丰臣政权。

【注·关白:律令官制以外的官位,相当于唐代之丞相,并非太政臣之员,乃平安时摄关政治所创之官位,後来成为荣誉性官员。】

一来二去之下,这就成了一种政治惯例——若想成就大业,须先获授朝廷的官位,也就是得到朝廷的承认和支持。

这就跟古中国的禅让一样,虽然都是虚头八脑的假把式,一群人搁那儿假惺惺地演戏,但是却属于必备的流程。

因此,在江户时代的绝大部分人的认知里,能够获得朝廷的官位,乃是对你的社会地位和自身能力的充分肯定。

古日本与古中国一样,某人官至XX部,就能被冠以“XX部”的敬称。

比如曾经官至检校工部员外郎的杜甫,就曾有一个“杜工部”的尊称。

换言之,从此以后,青登多了一个新的敬称——橘兵部。

按照“朝廷官位的逼格要高于幕府官职”的风气习惯,“橘兵部”这一敬称的等级将凌驾在“橘大人”、“仁王大人”等称呼之上。

不出意外的话,直到卸任兵部大丞之前,官场中人都会用“橘兵部”来称呼青登。

兵部大丞的品级是正六品下,该等级虽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倒也符合青登而今的地位和功绩。

毕竟,青登现在还不是大名,若是获得过高的官位,并不合宜。

六品以上的官位,基本都得由公卿和藩国大名来出任。

换言之,青登至少也要成为割据一方的大名,才能获得更高级别的官位。

而这个目标……已经不远了!

青登原有的俸禄是5220石。

如今又增加了3000石,那么现在就是8220石了。

在江户时代,一万石家禄乃分水岭。

万石之下是只能拿死工资的普通武士。

而万石之上……就是拥有自己的自治领土、可以辟置僚属的名副其实的大名了!

等到那时,青登真的就达到了古往今来的无数武士所梦寐以求的境界——成为一城一地之主!

……

……

与往昔不同,青登以前只接受过幕府的封赏。

这一次因为获授朝廷的官位,所以按照礼制,青登将要亲身前往御所,接受朝廷的授官。

御所——即天皇的皇宫。

授官仪式确定在4月18日。

仅仅只是授予从六品下的官位,按理来说,朝廷并不会为其大操大办。

然而,青登而今的社会地位、政治能量,实在是过于超然,没法用一般的规矩、常理去衡量。

于是乎,在考虑了现实条件和种种因素之后,朝廷破天荒地决定大操大办,为青登举行无比盛大的授官仪式。

是时,今上天皇、朝廷的一众股肱大臣,以及驻留京都的高级幕臣们——比如松平容保等人——都会盛装出席。

既然要进殿面圣,那自然是得隆重以待。

这一天,青登头一次穿上了最正式的公家礼装。

武家礼装(裃)和公家礼装并不是一回事。

青登一直觉得前者奇丑无比,缺乏细节和美感,肩膀上有着肩甲般的突出物,活像只飞天大蟑螂。

相较而言,公家礼装就要好看、大气得多了。

毕竟,公家礼装的原型就是唐朝的官服。

出于此故,其形制有着浓郁的唐风。

时间流逝……转睫间,4月18日悄然而至。

今儿的天空还没亮,青登就从被窝里爬出来,为今日的授官大典做着必不可少的准备。

公家礼装的穿戴方法,突出的就是一个复杂,光靠一个人是绝对没法将其穿到身上去的。

像什么戴正冠冕啦、勒上腰带啦,都得依靠旁人的协助。

全新选组上下,了解公家礼服的穿戴方法的人,只有家世卓绝的佐那子。

不得已之下,青登只能找来佐那子,拜托她来帮忙。

起初,佐那子还有些不乐意。

她撇着朱唇,嘴里嘟囔着“真麻烦啊”……其实她只是对于“帮青登穿衣服”的这一件事情,感到害羞了而已。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青登又不是裸体,在穿上公家礼装之前,他肯定会先穿好白色的底衣,没有任何不纯洁之处。

换做是总司的话,早就眼睛都不眨一下,“唰唰唰”地帮青登穿好衣服。

只不过,在思想保守、视贞洁为性命的佐那子的眼里,“穿着底衣的男性”与“裸体的男性”乃同一回事儿。

青登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勉强强地让佐那子按捺住羞耻心,瑟瑟缩缩地蹑脚走进他的房间。

就这样,在佐那子的帮助之下,青登总算是艰难地换上了崭新的公家礼装——

头上戴着皂罗皂緌的黑冠,手里执牙笏,身穿黑色直垂,下着白袴,腰佩金银装的束带。

【注·笏:古代臣子朝见君主时臣手中所拿的狭长的板子,按等级分别用玉、象牙等制成,上面可以记事。直垂:一种上衣下裙式服装,上衣交领,三角形广袖,胸前系带。】

朝六时(早上6点),朝廷的使者们准时现身。

他们抬着豪华的专轿,前来迎接青登。

朝廷的轿子和普通的轿子相比,除了外表更加花里胡哨、帮你抬轿的人更多之外,并无大的区别。

都是跟抬棺材似的,一根粗长的大木头,木头下方吊着轿箱。

晃就不提了,最要命的是日本人普遍矮小,所以轿子内部也不会宽敞到哪儿去。

青登每次坐轿,都不是钻进去的,而是硬挤进去的。

他必须得缩紧双肩,弯着腰,埋着脑袋,才能把自己塞进轿子里。

进轿后,他必须一动不动,若是抬个脑袋、伸下手臂,准会磕着、碰着。

因此,青登非常讨厌坐轿。

每次坐轿,他都会觉得无比难受,他宁肯走路也不愿在轿子里多待上一秒钟。

然而,朝廷的使者们肯定是不会答应青登的这种请求的。

今日的授官大典的主角,并不是被抬进去的,而是自己走过去的——这事儿若传扬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没法子了……纵使再痛苦、再难受,也只能稍加忍耐了。

好在御所就位于洛中的心脏地带,距离壬生乡并不遥远。

仅一会儿的功夫,巍峨的建礼门便出现在青登的眼前。

【注·建礼门:为御所正门,又称南御门。】

穿过建礼门之后,左转前行,依次可见诸大夫之间与御车寄。

御车寄乃古式唐破风门庭,可以升殿面见天皇的贵族、士大夫们进宫时。必须在此门换上参殿专用的浅沓。

【注·唐破风:日本传统建筑中常见的正门屋顶装饰部件,为两侧凹陷,中央凸出成弓形类似遮雨棚的建筑。】

浅沓就是源自古中国的靸。

日本的浅沓一般是指用皮革所制的鞋子,内侧垫上绢布,并在外侧涂上黑漆。

在御车寄换完鞋后,再由此通过走廊进入由西而东按不同等阶划分的“樱间”(士大夫间)、“鹤间”(殿上人间)、“虎间”(公卿间)。

【注·殿上人:日本宫廷中服侍天皇的中级官吏。】

这三间被统称为“诸大夫之间”,即用和式拉门隔开的三间榻榻米房间,拉门上绘有虎、鹤、樱图。

青登是士大夫,所以他自然是待在樱间,默默等候天皇的接见。

等待过程无比漫长……

直到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他才终于接到了觐见的旨意。

他在使者们的带领下,从诸大夫之间经由相连过廊,进入紫宸殿后方的小御所。

紫宸殿乃御所的正殿,它宽大雄伟,肃穆端庄,是皇宫主建筑群中的主要建筑,也称“南殿”或“前殿”。

紧挨紫宸殿的是清凉殿,也叫中殿,是天皇的日常居所。

在紫宸殿的东北方向,还有一座木结构、刺柏皮盖顶的建筑,称为“小御所”。

一般来说,只有天皇即位、元旦节会、白马节会、立太子、元服、让位、修法等无比庄严的仪式活动,才会在紫宸殿里举办。

至于一般的日常活动、事务处理,则在清凉殿或小御所进行。

青登的授官大典的举行地点,便是小御所。

刚一进入小御所,青登就见到了一大堆奇形怪状的人。

这里的“奇形怪状”,并非夸张的描述。

而是确确实实的奇形怪状!

放眼望去,小御所的左右两侧已经坐满了衣冠楚楚的公卿。

每次看见公卿的扮相,青登都会不禁连打寒颤,直感到心里发毛。

原因无它——这些公卿的扮相,实在是太瘆人了!

尽管现在已是19世纪,但公卿们依然保留着奈良、平安时代的装扮风格。

黑齿、白面、殿上眉——公卿们最钟爱的“三件套”。

用特殊的黑浆来把牙齿染成黑色。

脸上铺满厚厚的白粉。

拔光眉毛,再在眉毛上方用墨画上长圆形——这种将眉毛剃去或拔去,再涂上颜料的风俗,被称为“殿上眉”。

想想看这副画面吧……

脸是苍白的,没有眉毛,本应有眉毛的地方画着圆形的黑块,一咧开嘴就是两排黑漆漆的牙齿……真是够尼玛惊悚的!

青登努力做到目不斜视,眼望正前方,不去看左右两侧的公卿们。

要不然,看多了这些公卿的恐怖模样,他真会感到生理不适的!

须臾,青登看见了一些熟人。

会津藩主松平容保领衔着一众幕臣,坐在小御所的一角。

因为是来参加朝廷的典礼,所以松平容保等人也都穿戴着庄重的公家礼装。

察觉到青登的视线后,松平容保侧过脑袋,向他轻轻颔首,远远地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松平容保是武家贵族,所以他自然不会像公家贵族们(公卿)那样剃眉染齿。

望着松平容保的正常长相,青登顿觉舒心——这才是人类所应有的长相啊!

就在这时,青登倏地感到一股锐利的视线。

他循着这股视线,侧头望去——只见一名年纪颇轻,长得尖嘴猴腮,相貌奇丑的年轻公卿,正狠狠地瞪着他,眼神耐人寻味。

发现青登已注意到自己后,这名年轻公卿立即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青登马上就认出此人。

此人正是“尊攘派公卿”的领头羊——三条实美。

简单来说,这人姑且也算是他的政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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