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骚乱

盯着那枚印款看了好久,吴有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后火,而是宾火……李老板总该知道吧?”

“我知道……当然,是这会才知道,之前只是乱猜!”

李定安连忙狡辩,想了想,又解释:“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祖师爷,陶瓷也不例外。明之前是赵概,但到万历之后就成了童宾。就像干将莫邪,他投窑殉道,被民间尊为瓷神,又称风火仙……万历亲自下旨为他立祠,此后香火不断,一直到新中国……

祖宗都成神了,福泽子孙只是必然。就像龙虎山的张天师,他的子孙已成景德镇的民间领袖。所以无论晚明还是清朝,每任督陶官上任都会拜祭童宾,顺便给童氏子孙许些好处,以安抚民心。

宾火斋就是这么来的,类似于现在的国有民营合资,可能是怕童氏的影响力太大不利于稳定,所以宾火斋一直烧的是出口瓷器,极少流入民间,所以各位才没什么印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后人当做普通的小窑口,给加了个天顺的款,试图蒙混过关……”

李定安顿了顿:“少归少,但并非没有……反正故宫博物馆就有这么一件,是一只水墨荷花盘,也是唐画风格,也有扇面纹,底款也印的是‘宾火’的花押……实物出展过,网上应该有图片,你们可以搜……”

“哗……”

大厅里凭空生出一层气浪,以李定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

围观的人并没有闲着,真有人拿起手机搜了起来,搜出来的图和李定安说的分毫不差:水墨荷花盘、有扇面纹,底款与壶底上的也一模一样……

“能被故宫展出的,哪一件不是国宝?”

“哪一件价格不是几千万上亿?”

“无价之宝也不是一件两件……”

“那倒未必!”

吴为民插了一句,又似笑非笑的瞪了他一眼,“自个都说了这壶也就值百来万,那就不要误导人,好好讲!”

“哈哈……”李定安讪笑了笑,“能被故宫收录的,不一定全是稀世珍宝,有些是与特殊的文化和历史有关,比如这只荷花盘,代表明末时期瓷器出口工艺水平,又代表宾火斋这种封建社会独特的半官方半民营的窑口文化,所以才被收录。

当然,说它不贵是相对故宫里的其它国宝而言,毕竟宾火斋存世的瓷器极少,所以五六百万还是有的……”

“那轮到这只壶,怎么就剩一百多万了?”

“因为它次啊?”李定安笑着说,“也就有董其昌的画,也就有宾火斋的款,不然正如这位老板所说,哪怕换成官窑的款,十万八万也就顶到头了……”

“那到底值一百几十万,一百一,还是一百九?”

李定安没说话,看了看吴为民。

“一百五十万不算亏,两百万不算贵……”

吴为民的话音还未落,四周响起一圈倒吸凉气的声音,跑来看热闹的那些人,看李定安的目光中包含着多少情绪,连他自个都说不清。

谁不记得,李定安买下这只壶的场景?

有钱你捐养老院啊,给这种赌狗?

这是傻子,棒槌吧?

切,装滥好人,发圣母心……

真话孬好不听,非要上当,活该……

明知是套,硬着头皮往里钻……

都说他傻,结果,人家前后不到一个小时,闭着眼赚了一百五六十万?

到底是谁傻?

还不服,现在服了没?

“李老板好眼力,自愧不如!”

“佩服!”

除了说句好眼力,也就只剩佩服了,当然,也不乏恨得牙都快要咬碎的。

比如任志荣……

这是第几次,在李定安面前走眼了?

第一次是石经,第二次是破瓶胆,今天是第三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也就不提了,有李定安在,捡漏发财的希望本身就不大。但今天却不一样:那三个是先到了荣古斋,被自个连笑带骂的赶了出来,才跑摊位上唱的双簧。

眼睁睁的就走了一百多万的宝?

任志荣越想越气,越想越后悔,看着李定安,眼睛都红了。

小子,你给我等着!

趁人不注意,他悄悄的钻出了人群……

……

直播间里安静的可怕,最早的信息还停留在十几分钟之前。

在线人数也多到可怕:早就超过了五万。手机后台,代表人气积分的数字也在不停的涨:+1……+1……+1……

但静了没多久,沉寂就被打破:这次是新特效,“嘉年华”的灯牌不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屏幕底下冒出来。

爱唱歌的小仙女送嘉年华*16……*17……*18……

“又来?”

“整整三十个呢,还早……”

“这这壕的让人心颤……”

“美女,求您别刷了,李安之他不差您这点,伱不看他一眨间的功夫,又赚了一百多万?求求你包养我吧……”

这位也不理会,但嘉年华的特效却一个接着一个……

李定安没空理直播间,他正在看系统给出的估价。

这坑爹玩意,又估低了:一百四十万,比吴为民给出的最低区间还低十万……

吴为民笑眯眯的:“你如果出手,那我就要了。一百六十万,你也别嫌我压价,要卖给我你连鉴定费都省了,不然还得我给你出个证书,又得上万,多不划算?”

“还真得吴老师给出个证书,鉴定费我也包了……”

说话的不是李定安,而是那位买画的老板,“一百八十万,我给到位,李老板,你如果要出的话,看这个价行不行?”

“魏总想要,我就不争了,争也争不过!”吴为民笑着叹气。“但您要不急着出手,就借我研究几天……”

“正好要麻烦吴老师,还得请你把这底给处理处理……唉哟,不好意思李老板,不是拿您的乔,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你客气了!”

李定安才不管这个,有人争着出价,他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一百八十万,您的了……”

“那感情好!”

这位掏出手机,当场就要扫码,李定安收款码都打开了,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

(本章完)

第32章 一窝的烂赌鬼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红着眼睛就要往里冲,但脚还没迈过门槛,就被一个年轻人捂着嘴拽了回去,然后勒着脖子就往后拖。

“早防着你呢张叔,你还真进啊?还有你,伱愣个屁,还不帮忙弄走……今天但凡让你爹冲进去,你就等着给他送饭吧……”

儿子也反应了过来,架起老子的双腿,两个人抬着老头往市场外飞奔。

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真要进去搅了这场交易,少说也是个寻衅滋事,半月起步。

得少打多少场牌?

“怎么回事?”

“这就是之前的那三个卖主,估计是看到李老板直播说这瓶值一百多万,想反悔了!”

“卖这瓶之前,这三人可是立了字据的,想什么好事呢?”

“什么字据?”

有人把李定安付款前,让老头写字据,三人一起签字摁手印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就是告到联合国,他也告不赢啊?”

魏总轻轻一叹:“李老板这心性,可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过奖!”

李定安不卑不亢的收起手机。

一百八十万,到手……

送走了魏总和吴为民,李定安借口不舒服,进了卫生间。然后,点开了系统。

果然,任务再一次的完成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你并未与运气失之交臂,也成功了避免了一次麻烦。

恭喜你,幸运者……

任务:真假难辩。

奖励:是否学习技能?

是……

……

屏幕一阵晃荡,似是走马灯:

冰天雪地,满门缟素。

朱漆的门楼上,用长杆儿吊着一座七彩斑斓的纸楼。

细细一数,足足十层,说明这家过世的老人活到了九十五以上。

喜丧!

府里并没有请戏班子吹打,不过办了流水席:四里八村,寒民佃户都可以来吃,不用上礼。

张府风评极好,张老太爷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修桥铺路、舍粥施衣的事儿没少做,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名声甚佳。

所以这三天里,宾客络绎不绝。

门外人山人海,都是排着队吃流水席的,张府也舍的花钱,四荤四素八大碗,荤菜全用的是大肥肉片子,细白面馒头可着劲的吃。

不远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迈着八字步,吊儿浪荡的晃了过来。

再一看,蓬头垢面,边走边打哈欠,一看就是好多天没睡。

再细瞅,身上裹着件破棉袄,脚上的皮靴也换了烂毡鞋。

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等着吃流水席的一位随口调笑:“张九爷,您这是又输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滚一边去……”

男人顺口骂着,又打了个吹欠,然后“倏”的蹦了三尺高:“我滴个亲娘,咋这么多人,赤匪打过来了?”

“张九爷,不是赤匪,是张老太爷千古了……”

我爹……死了?

就跟冻住了一样,半口气噎在了嗓子里。

许久后,男人回过了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蒙头就往里冲。

围观的人还在想:这张老九虽然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但多少还是有几分孝心的。

但随后,就跌了一地的眼球:“爹啊……你死了,谁给我钱花?”

可怜张太爷一辈子积德行善,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熊玩意儿?

院子里宾客也很多,全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摆的也是上好的酒席。再往里,宽阔的灵堂下跪满了子子孙孙。

虽然都是披麻带孝,但脸上都没什么悲色,有几个小娃娃还在下面打闹,也没人喝斥。

张氏家大业大,多子多孙,其中也不乏有大出息的。而更难得的是兄弟和睦,妯娌亲善,所以老爷临走前,特地交待要当喜事办。

张府上下也确实在当喜事办。

本来热热闹闹,当裹着破棉袄的张老九踏进门,所有人的脸都往下一垮。

他也不管,“咚”一声跪到了灵桌下,“哇”的一声,刚要哭,就听一声沉喝:“九叔!”。

是他亲大侄,也是张氏的长子长孙,张大爷,也就张老九的大哥死了以后,就是他管家。

“九叔,别嚎……爷爷临走时交待:谁都不能哭……”

“大侄儿,里面躺着的,可是我亲爹,你亲爷……还不让我掉几滴泪?”

“当家的,你别闹,爹真交待过……”

“滚一边去!”

张九一把将自家婆娘推了个跟头,又斜着眼睛看着张大,“不让我嚎也行,但得让我知道,我爹都给我留了点啥……老大,你也别想着糊弄我,咱家谁不知道,老爷子最疼的就是我这个幺儿……”

张大的脸一沉:爷爷活着的时候最偏心你,什么都由着你、护着你,所以谁都不敢拿你怎么样。

但爷爷都走了,你还敢混不吝,还敢在这么多乡亲面前丢张家的人?

“九叔,侄儿得罪了!”

张大朝左右摆了摆头,上来了四个壮汉,全是亲侄儿。捂嘴的捂嘴,抱腰的抱腰,抬脚的抬脚。

一眨眼的功夫,张九就被弄了出去。

之后,一直关在后院里,四个同村的后生看着,就出殡的时候让他烧了回纸,再没让出去过。

张大交待:九爷敢跑,腿给打折!

张九也明白了:老爹一死,就等于这家变天了……

不过张大挺厚道,老爷子走的时候怎么交待,他就怎么办:一千多亩好地,两大一小三座宅院,牛马牲口五百多头……他一样没少,交给了张老九。

而老宅子里的书房里,就摆着这一件扁口歪嘴的青花壶……

可惜,有些人的路像是天生铺好的一样,没过几年,偌大的家业被张九败了个干干净净。

也是运气,家产刚败光,河北就解放了。

划分成分的时候,他被评为贫民。政府做主,把他之前输出去的一座小院定性为巧取豪夺,又还给了他。

也是巧,那只壶还在……

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开玩笑,还是好赌的基因早烙在了血脉里,张九的儿子也是个烂赌鬼。

儿子死了之后,又轮到了孙子和重孙,也就是之前卖壶的那爷俩,还是俩烂赌鬼。

更不知是不是巧合,祖孙四代赌了又赌,败了又败,这一壶却一直都在……

故事看完,李定安不胜唏嘘:这一家子也是没谁了,一窝的烂赌鬼?

再看技能,他眼珠子一突:

一、来自张老九的记忆,蹩脚的牌九,lv1。

二、来自张狗儿的记忆,蹩脚的摇色子,lv1。

三、来自老张父子俩的记忆,蹩脚的诈金花,lv1。

四、明代瓷器鉴定,LV1。

看到前三项的时候,李定安很想爆爆粗口,问候问候系统的直系亲属什么的。

别说他不好赌,就算是好,不看那祖孙四代都输成什么样了?

看到最后一项,他才舒一口气。

之前才学过清代瓷器鉴定,这次学完后,明清瓷器算是齐活了。

李定安满脸欣喜,搓了搓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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