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发表在《人民文学》

8月10日,返校之日。

空气沉闷,天色阴沉,一副要下雨的样子,方言赶在下雨之前,回到了讲习所。

此时,宿舍里空无一人。

打扫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了蒋紫龙。

他给了方言一个熊抱,“明明才一个月没见,怎么我觉得好像几年没见一样。”

“这就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离别了以后,再重聚,感情反而更好了。

随后,莫伸、古桦、铁甯、王安逸、贾大山等人陆陆续续地回校,一个个都有点变样。

隔了这么久,彼此都变得有点生分。

方言干脆建议,举办一个作品讨论会,不管自己的毕业作品写没写好,相互交换着看。

“以文会友,这个主意好!”

“我参加!”

“算我一个,我也加入。”

众人纷纷支持,统统来到食堂。

“这封信给你。”

铁甯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这是……”

方言打开,一瞧落款,竟然是“孙礼”,荷花淀派创始人,《白洋淀纪事》可是代表作。

“放假之前,你不是跟我讲过嘛。”

铁甯笑道:“建议我把《啊,香雪》寄给津门的老前辈们看一看,我就壮着胆子,写了封信给孙老,想不到他真的回信给我了。”

方言细细一看,就见信上写着:

“今晚安静,在灯下一口气读完了你的小说《哦,香雪》,心里有说不出的愉快,这篇小说,从头到尾都是诗……

这是一首纯净的诗,即是清泉,它所经过的地方,也都是纯净的境界。”

“怎么样?”

铁甯笑盈盈道。

跟捏着鼻子硬把屎尿屁吹上天的评价一比,简直清新脱俗!

方言勾起嘴唇,“这封信能公布吧?等小说发表的时候,这封信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铁甯自信满满道:“那还要多亏了小方老师,本来我担心《啊,香雪》既不是反思,也不是伤痕,会不会没人喜欢。”

“现在看来,伱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方言准备过几天就回出版社,赶在最新一期的杂志样本出来之前,把信交给编辑部。

此时,屋外开始淋淋沥沥地下起毛毛雨。

“我构思了篇新的,还没想好怎么写。”

“安逸没写好,紫龙,你呢?”

“这里呢,名字叫《赤橙黄绿青蓝紫》。”

蒋紫龙写的依然是改革文学,而且已经得到了秦兆阳的肯定,即将发表在《当代》上。

“哇,当代!”

一想到这份刊物的档次,众人无不羡慕。

“岩子,别光顾着看我们的,你的也赶紧拿出来,让大伙看看。”

莫伸搓了搓手,“额这个老秦人,已经等不及了!”

“给。”

方言拿出厚厚的两沓纸,两个铁架子夹着,整部《裂变》被他分为了上部和下部。

上部,从秦孝公继位,写到和商鞅的三次见面,聊“帝道”、“王道”、“霸道”。

下部,就是商鞅从变法一直到车裂。

“这么多?!”

莫伸、蒋紫龙等人惊讶连连。

这个篇幅完全达到了大长篇的标准,本来以为方言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字数会在十几万,最多也就二十万,没想到他能这么疯狂!

“多吗?我下部才刚起了个头呢。”

方言道:“你们看上部吧,上部我已经写好了初稿。”说着把《裂变》上部交给他们。

“你是不是打算投给《人民文学》?”

“不出意外的话……”

“那就是一定咯!”

“人民文学!?””

顷刻间,一片哗然,惊讶冲带着羡慕。

如果《当代》、《收获》是心目中当代文学的圣地,《人民文学》就是文学最高的圣山,每一个人,做梦都想在上面发表自己的小说。

蒋紫龙、莫伸、古桦三人坐成一排,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稿子,有时候,有人看得快,有人看得慢,看得快的就催促看得慢的。

而排队等着看的,更是不厌其烦地催促。

就在此时,李清泉带着徐钢、古剑之等老师来看学员们,一进门,撞见了这一幕。

“什么事这么热闹?”

“李老,我们在等方言的长篇小说呢?”

“他的长篇写出来了?!”

李清泉和徐钢互看一眼,又惊又喜。

蒋紫龙他们也很识趣,知道方言的这部长篇,被讲习所寄予了厚望,就算再不舍,也双手奉上,脸上露出几分意犹未尽的样子。

“小方。”

李清泉让方言跟着他去办公室。

轰隆,伴随着一声惊雷,雨势越来越大。

方言坐着喝水,就见李清泉把看完的上一页,交给徐钢看,自己继续翻下一页。

两人一先一后,粗粗地看了一大半。

“看来我们的选择没有错啊,你果然没有让丁玲先生和我们失望!”

李清泉颇为欣慰地感慨道。

“我能这么顺利地写出《大秦帝国之裂变》,多亏了老师的指导。”

方言客客气气道:“也多亏丁铃先生、李老和徐老师能说动了老师。”

李清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茅公看过了吗?”

“已经看过了,老师没有在原稿上直接改,说已经把意见写在新的纸上。”

方言回答:“让我礼拜天去取,顺便当面聊聊。”

徐钢问道:“那茅公有没有说发表在什么期刊?是《人民文学》吗?”

方言点了下头:“徐老师猜的真准,就是《人民文学》。”

“理当如此。”李清泉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李老,刚才古桦、莫伸他们都和我讨论了一下。”

方言反映了所有学员的诉求,希望讲习所能够出面,帮他们在所在单位请一个月左右的创作假。

“创作假?这个词取得倒别致的,是你取的吧?”

李清泉投去一束慈祥的目光。

方言直接承认说这是学员们的普遍想法,毕竟有部分人的毕业作品确实还没有完成。

“李老,徐老师,你们是了解我的,我写的小说的速度绝对不慢,但即便照这个速度,在学期结束之前,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完成。”

“这个要等我们开会了以后才能做决定。”

李清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哗哗哗。”

倾盆大雨如注,一直下到了夜里,狂风带着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宿舍里,王安逸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钢笔,听着雨声,写着小说。

“安逸,你还不睡啊?”

铁甯直起了身。

“外面太吵了,我睡不着,干脆起来继续写会儿。”

王安逸把笔帽盖在钢笔上。

“我也是。”

铁甯轻手轻脚地下床,来到她的身边,压低声音地问:“写你那篇新作?”

王安逸点了下头,当被问到具体的故事情节,轻声地说:

“我准备写一个像现在这样的雨夜,一个叫‘雯雯’的女同志下了夜班,没有赶上末班车,碰巧撞见一个陌生的男同志,好心地骑着车载她回家,一路上,雯雯对这个男同志从戒备到信任……”

“然后呢?”

铁甯饶有兴趣地听着。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雯雯每天都会在公交车站等上一会,期待能再遇上那位男同志。”

王安逸嘴角微微上扬,“就这样等啊,等啊,就是没等到,但她愿意一直等下去。”

铁甯笑眯眯地盯着她看:“你这篇打算投给哪个杂志?燕京文艺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小方老师看上。”

王安逸点了下头。

“安逸,你是不是对他……”

铁甯看了眼小说,又看了眼她。

“别乱说了,我们俩没可能的。”

王安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铁甯眨眨眼,“没可能?”

“当然不可能,我比他大那么多呢。”

王安逸抿了抿嘴,“况且我这次回去,家里给我介绍了个男同志,之前在徐州乐团当指挥,现在在沪市音乐出版社当编辑。”

“啊?”铁甯惊讶了一声。

“嘘!”

王安逸吓了一跳,接着话锋一转,“其实,我倒觉得你们俩挺合适的,你对他……”

“我也比他大太多了,已经是老姑娘了。”

铁甯摇头失笑道。

“是啊,我们都是老姑娘了。”

王安逸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铁甯低声道:“你还不了解我,我宁愿没有,也不愿意要一个凑活的婚姻。”

“是不是要找一个跟他差不多的?”

王安逸半开玩笑道。

“你讨打!”

铁甯没好气地白了眼。

风声雨声中,两人悄悄地说着私房话,彼此互相承诺,这些小秘密绝对不跟别人说。

特别是,方言!

不一会儿,铁甯感到困意,上床睡觉。

反倒是王安逸,精神越来越亢奋,看着屋外的雨,回想起点点滴滴,情绪随之而来。

沙沙沙,树叶在风中凌乱。

唰唰唰,钢笔在纸上划动。

一篇初稿写成了,题目叫《雨,沙沙沙》。

感谢犯下天空、天下纵横有我、抵拢倒左拐的100起点币,感谢擎九的500起点币。

(本章完)

第63章 茅盾文学奖

后圆恩寺胡同,四合院。

“这些就是我写的修改意见。”

沈雁氷躺在床上,一手拿着放大镜,一手拿着稿纸,“你看看吧,我先吃药。”

“老师,我替您把药拿过来。”

方言接过稿子,站了起来。

“不用。”

沈雁氷摆了摆手:“我这个人啊,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摆在我习惯的固定位置。”

方言扶着他,慢悠悠地来到写字台。

右边靠墙的两个矮书柜,柜中十多个药瓶整齐排放,药瓶右边铺着一块白毛巾,摆着6把大小不一的茶匙,有的喝药水,有的取茶叶,上面还盖着一块白布防尘。

“老师,热水。”

“我自己来,你赶紧看。”

“诶。”

方言定睛一瞧,修改意见写了几十张纸,就像批改学生的作文卷子一样,哪些地方要增加,要改写,要删节,要调整,不禁动容。

沈雁氷虽然精神头很好,但久病缠身。

所以他们的谈话时间,现在基本上控制在2到4个小时,超时了,沈霜就会来提醒。

“你的整体构思和设计都很不错。”

“虽然重点是商鞅变法,但没有局限在商鞅这个人,而是安排了双线,把笔墨分到了秦孝公这个立志改革图强的秦君身上……”

沈雁氷从柜里取出药瓶,再一一放回去。

“老师,我是这么想的。”

方言直截了当地说:“商鞅是改革先锋,是大秦变法的利剑,但真正驾驭这把剑的是秦孝公,没有他这个改革统帅坐镇,不是他坚刚不可夺其志,商鞅的变法就不可能成功。”

“坚刚不可夺其志,这个描述非常精确!”

沈雁氷眼前顿时一亮。

“还有一句,就是‘万念不能乱其心’。”

方言嘴角上扬,自己可是把写给雍正的褒奖之词,全挪过来给秦孝公。

毕竟,如今的秦孝公是那位。

“有了秦孝公,避免了把所有的光环和美化,集中在商鞅这一个点,才能写出逃跑车裂的结局,而不是慷慨就义。”

沈雁氷颇为满意道:“过分美化,反倒容易适得其反,就不是美化了,而是丑化。”

“是不是就像《三国演义》,‘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

方言脱口而出。

“伱能一下子想到鲁迅先生对《三国演义》的评价,很好!很好!”

沈雁氷投去欣赏和宠溺的目光。

方言道:“那都是您教得好。”

“你啊别贫了。”

沈雁氷大笑起来,“虽然对商鞅、秦孝公,甚至秦国的美化还是过了,但分寸还是把握得不错,毕竟这是你的第一部长篇,写的又是历史文学,属实不易,也不能过分地要求你写成长河小说。”

“长河小说?”

方言头一次听到这个词。

“罗曼罗兰在《约翰·克利斯朵夫》序言里写了这么一句,‘在我看来,《约翰·克利斯朵夫》始终就像是一条长河’。”

沈雁氷解释说,长河小说就是那种有历史意味的长篇巨著,比如《悲惨世界》、《战争与和平》。

“我哪能跟《悲惨世界》、《战争与和平》比啊。”

方言尴尬地笑了笑。

“哈哈,你呀倒有自知之明。”

沈雁氷笑得精神头都变好了。

围绕着修改意见,两人讨论起来,上部基本上算成型定稿了,现在就等下部的初稿。

完成以后,方言重新誊抄一份,沈雁氷就把这份誊抄稿,递到《人民文学》编辑部。

这样一来,在《收获》之后,方小将在文学界又上一个档次,也算是一线里的腕儿。

能不能成大腕,就要看发表以后的反响。

“老师,讲习所打算在9月初举办一场谢师宴,李老托我问问您,如果您身体……”

“这个当然要去,到时候你把时间告诉沈霜。”

就在方言把沈雁氷扶回床上时,沈霜走了进来,把鲁迅文学奖的设立议案递给了他。

“父亲,作协那边希望能征求您的意见。”

“老师,我就不打扰您的公务了。”

方言准备告辞,沈雁氷却叫住了他。

沈霜左看看,右看看,就见沈雁氷盯着议案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出自己受了鲁迅文学奖设立的启发,也有意创办一个文学奖,想听听他们的看法。

茅盾文学奖!

方言一个激灵,这是亲眼见证历史吗?

沈雁氷看向儿子,“我们生活安定,你妈妈生前向来节俭,我也不会花钱,稿费一直存在银行,现在有多少了?”

沈霜沉吟片刻道:“大概有25万吧。”

“我们都有固定的工资收入,我这笔稿费放在家里也用不着,不如捐出去,也像鲁迅文学奖一样,设立一个文学奖,觉得如何?”

沈雁氷向儿子投去征询的目光。

“当然可以!这笔钱您说怎么用就怎么用!”

沈霜毫不犹豫地同意。

沈雁氷看着方言他们:“一个单项文学奖的基金,25万够不够?会不会太少了?”

“老师,25万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方言宽慰道:“现在普遍的工资都在三五十块左右,奖金如果能有上百块,已经非常的丰厚了,肯定能够起到繁荣文学创作的作用。”

“那就好。”

沈雁氷立刻打消了捐得太少的焦虑。

方言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以后等我挣几个小目标,以您的名义,每年捐上一大笔!

沈雁氷随后跟他们商量设立什么单项奖。

“老师,目前全国性质的奖项,只有一个优秀短篇小说奖,这个鲁迅文学奖呢,虽然奖励短篇、中篇小说和散文,但没有长篇小说。”

方言建议道:“不如就设立一个专门奖励长篇小说的文学奖吧?”

“奖励长篇小说!”

沈雁氷若有所思。

“现在长篇小说式微,如果有这么个奖,一定能鼓励更多的人创作长篇小说,而且以您在长篇小说的地位,由您创立,最合适不过。”

方言一本正经道。

“父亲,岩子说得在理!”

沈霜点头附和道。

“那就捐款设立一个长篇小说奖吧!”

沈雁氷轻轻地拍了下桌子。

“这件事要不要现在就跟作协提?”

沈霜问了一句。

“不急,等鲁迅文学奖设立之后再说。”

沈雁氷摇了摇头。

方言静静听着,忽然就见他慈眉善目地看向自己,“设立这个奖之后,恐怕我在世的时候,你想要拿到这个奖会很难,很有可能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我宁肯不拿,您老长命百岁。”

“就别贫嘴了,做我的弟子,这件事上可能要委屈你了。”

“没事的,老师,我不委屈!”

方言眼里充满着坚定。

我吃下的是委屈,喂大的是格局!

晚上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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