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铜铁

“有国有家者,讲究不患寡而患不均,但上天却不在乎这点。他喜欢开玩笑,天下物产随机分布,却不平均,有的地方, 千里之内匮乏矿产,可在有的地方,数十里之内,就集中着数个大矿……”

黑夫看着远处的苍山道:“衡山郡鄂县,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在离开鄂城,去往目的地的路上,黑夫与同车的利仓聊着往事。

“二十四年,我为别部司马, 与汝父从邾县渡江,攻取了鄂城。此地乃鄂君之邑,他身为楚国首屈一指的封君,府邸里的礼器鼎簋可真不少,吾等搬了整整三天,才总算搬完。”

利仓应道:“父亲与我说过,叔伯们在豫章安家,开田,设糖坊,靠的就是这些铜器换得的钱。”

可以说,那是“安陆帮”的第一桶金,黑夫当时不知道鄂君家里为何会有这么多铜器,后来才明白,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二十九年,豫章立郡, 与豫章一同设立的, 还有衡山郡,郡治邾县。然衡山郡人少地狭, 完全能并入南郡,你可知道,它何以为郡?”

利仓道:“侄不知。”

“铜绿山。”

黑夫竖起食指:“只这一个富矿,就足够衡山单独立郡了!”

他和利仓说起铜绿山的利害之处,这矿年代久远,据说早在尧舜时代,就已经有三苗部落在此掘坑采矿冶炼,而那些炼得的红色铜块,又渡过长江,源源不断运往中原……

到了殷商的时候,商人钟情于铸造巨大的青铜器来取悦鬼神祖先,为了抢夺铜料,武丁中兴之时,曾大规模南征,一直深入到荆蛮腹地。而南征之目的,就是为了掠夺铜材,还在江边建了一座城,以便开采。

到了周朝时,周昭王也不是吃饱了撑着才南征,他亦是为了夺取铜料。只可惜没能成功,被楚国人所败,周昭王还窝囊地淹死在汉水里。眼下江汉北部的端午祭,往水里扔米,祭的还不是屈原,而是这一位,据说是汉阳诸姬留下的传统。

而春秋时期,楚之所以强盛,能够问鼎中原,与晋齐争霸数百载,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南方丰富的铜锡矿藏。黑夫做亭长时办的盗墓案,那若敖氏墓穴里,重达十多吨的青铜器陪葬品,多是源于鄂南。

所以,秦朝灭楚后,便在铜绿山驻扎重兵,让它重新开工,在数千刑徒的劳作下,坑道越挖越深,矿石源源不断投入熔炉中,再吐出炙热的铜水,冷却后铸作亮红色的铜锭,再与江南运来的锡融合,变成人人都喜欢的“美金”。

但归属秦朝后,铜绿山铸造的不再是笨重却无实用的礼器,也不是战争时期的戈矛剑戟,而变成了外圆内方的半两钱……

这便是衡山郡能够独立设郡的底气,整个鄂城,还有对岸的邾县,真是到处散发着铜臭味。衡山每年都要从农业发达的南郡购买大批粮食,让开矿的刑徒工匠吃饱肚子。

但眼下,随着南方陷入苦战,消耗的不止是兵卒,还有兵刃,随着朝廷一道指令,铜绿山再度变成了兵工厂,类流水线作业日夜不休,生产大凶之物……

黑夫他们没有直接到铜绿山,而是在其北四十里处停下。

远远望去,这里也有一座山,随着树木被刑徒伐光,露出底下的赭色石头……

“上有赭者则下有铁,铁山到了!”

……

赭色,这便是铁矿石的颜色,山上满目所见的朱红纹路,便是矿苗。这个矿是楚国人发现的,但没来得及开采,就被秦人接手,衡山郡在此设置了一个铁官,再过两千年,武钢也得靠它吃饭……

铁山上大多是些浅层的矿地,刑徒们挖出沾满泥土的铁矿石后,又用骡、马等以筐运到溪流处清洗,再顺着下坡路送到工坊处,数十座熔炉屹立在那。

铁官听说昌南侯要来,一早就在路口等候,见贵人到了,连忙过来为黑夫牵马,点头哈腰。

黑夫问他:“我让人画了图形,要汝等制作的兵器,可锻好了?”

铁官应道:“好了,好了,是由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铁所制,还想着立即送去大营给昌南侯过目,谁料君侯竟驾临此地,真是让鄙地有光。”

黑夫来此,不止是为了那兵器,主要是瞧瞧铁山和铜绿山产能,要多久才能将他的大军武装起来,生产可有咎待提高之处?

虽然他开局不止五个农民,但采矿仍是最基本的。

一边为黑夫牵马,铁官一边指着溪水边转动不休的木质器械道:

“自从南郡水轮传来后,墨者稍加改进,以之制成水排,来此教予工匠,如今以水引动排橐鼓风冶铁,铁质好了不少。”

这是近些年发生的事,多亏黑夫拉了一把,从朝廷禁绝百家,收缴书籍的动荡里幸存的墨者们,开始专注于改进器械,鼓捣出了一系列水力机械。

而受了黑夫命名的“水椎”影响,但凡以水驱动的器械,都带了一个水字:舂米捣纸的水椎,磨面的水磨,从河中汲水灌溉的水车,都是水,这章亦不例外。

鼓风的器物为“橐”,冶炼矿物,需要极高的温度,一个橐不够,就用几个橐,放在一起,排成一排,就叫“排橐”。排橐很大,原本需要靠人力或牲畜拉动,如今安上水轮,用水力推动,就叫“水排”。

有了水排后,风力大而持久稳定,就能让铁炉温度提高,炼出的铁又多又好。

黑夫点头,每次看到生产力因他而进步,心里都有些欣慰。但他没时间去细细查看将矿炼成铁的具体过程,也没工夫听铁官的马屁,提出直接去看最后一道工序:铸锻。

还未走近,热浪便滚滚而来,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声音,赤裸上身,只围着熟牛皮裙的匠人,正在锻铁,他们手持铁锤,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动。

统一前,秦国的铁兵其实是很不发达的,秦人还是喜欢用铸造后就能迅速装备军队的铜兵,而不是千锤百炼的铁兵,铁多用于农具。

但统一后,少府直接吸纳了六国的能工巧匠,将昔日的短板补齐,眼下这座铁工坊,匠人多是楚地人,只有几名秦吏带着兵卒监管。

楚国的冶铁业是十分发达的,春秋时就有不少著名工匠冶铸铁剑,宛地更是著名的冶铁中心,韩国夺取南阳,得到楚人技术后,才有了韩兵天下第一的美誉。

但不管是楚人还是韩人,都将科技点到了铁剑上。

得知昌南侯亲至,楚人铁匠们立刻就停下手里的活,在地上跪了一排,一位年纪最长,胡子白花花的老铁匠立刻让人将制好多日的兵器呈上来,让黑夫过目。

却见那十把刚出炉数日,打磨铮亮的兵器,静静地躺在木匣里,它们比军中制式的三尺剑略短,有圆环状的柄,但与剑不同,刃身较宽,单面开锋,厚脊薄刃。

除此之外,相互之间形制也有不同,有的刃部较大,有的是直脊直刃,还有的有点特殊的弯曲,整体形状看上去,像只狗腿……

黑夫一一拎起来看,没错,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这时候,铁官已经开始了尬吹模式。

“下吏历任铜、铁官吏,打造过数不清的兵刃,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奇之物。”

他颇具表演天赋,神情夸张地指着刀道:“二三子请看,外形酷似殷商之刀,然却是由铁所铸锻。单面开刃,省去了许多麻烦工艺,比剑更容易锻造。下吏试过,它分量十足,厚脊薄刃,故势大力沉,一般的兵刃难以抵挡,更能劈开厚甲,君侯不愧为沙场宿将……”

言罢,还动情地感慨道:“我曾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军欲所向无敌,也一定要先善其兵啊!”

总之,铁官将这几把刀,吹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设计多么牛逼,结构多么合理,只差和干将莫邪相提并论了。

“然也,然也。”

铁匠们面面相觑,心道难怪铁官能做铁官,而他们只能当工匠,原来如此,也跟着一起点头夸赞。

黑夫只笑而不语,利仓则忍俊不禁,这时候,却听到工坊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嘟囔道:

“说得那么厉害,其实不就是我家里平日里砍柴、砍蔗的柴刀么!”

一时间,所有尬吹都戛然而止,众人回头一看,却是个肤色黝黑的年轻小铁匠,他也发现自己的话引起了众人注意,吓得面色苍白,连忙下跪,稽首不止,向黑夫请罪。

黑夫却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何罪之有?你说得没错,我让汝等制这些刀出来,为的就是劈藤砍树!”

(本章完)

第647章 刀剑

“汝何名?”

黑夫踱步过去,那口直心快的小铁匠低着头,只能看到他无袖的短打下,两臂都是结实粗壮的肌肉。

利仓在旁,再度说道:“君侯问你,叫什么名?”

小铁匠这才抬起头, 下巴刚长出点黑胡渣,大概十八九岁年纪,头发上满是汗水,也不知是在这锻炉边热的,还是被黑夫吓的,只讷讷地答道:

“君侯, 小人叫郭绍。”

“郭绍?”

黑夫点头, 好熟悉的名啊,只不记得在哪见过。

“听你口音,不是衡山郡人吧,外地迁来的?”

“禀君侯,小人乃赵地邯郸郡人,数年前随家人迁徙至此,继续从事祖业,在铁山打铁铸剑。”

黑夫想了想:“邯郸,郭氏,铁匠,你莫非是郭纵之后?”

少年有些欣喜:“君侯竟知道!郭纵正是小人之祖!”

郭纵是赵武灵王时,邯郸著名的大工商业者,以经营冶铁业而致巨富,赵国灭亡后,秦吏将冶铁收归国有,郭氏树大招风, 硕大一个宗族遂被拆散, 迁徙到各郡铁官,也顺便将赵地先进的冶铁技术传遍天下……

看来眼前这少年,亦是其中之一。

黑夫走到少年背后,熊熊燃烧的锻炉旁,铁砧上静静躺着一把长四尺半的剑,已经锻造完成……

尺乃秦尺,四尺半便是一米出头,后世看来略显短小,但在同时代,普遍长三尺的剑里,已经鹤立鸡群了。

春秋时的青铜剑,一般长不过半米,因为青铜材质脆而易折,且剑较宽厚。

进入战国后,各国开始盛行铁剑,剑锋和剑刃都更薄更利,长度也开始增加,“三尺剑”,也就是七十公分的剑,成为士大夫、兵卒、轻侠的标配。

黑夫拿起眼前的铁剑来掂量一番,他并非行家里手,但十几年行伍生涯下来,好坏还是分得清的,不由赞道:

“好剑,这剑不错,且能锻造如此之长,都快赶上陛下佩剑了!”

秦国军队里虽然还是用青铜剑居多,但秦始皇可是个赶潮流的,他的佩剑,长达五尺,因为太长,荆轲刺秦时,情急之下竟拔不出来,只能绕柱躲避。最终秦在左右的提醒下,“王负剑(舰)”,才顺利将剑抽了出来,并砍死了荆轲。

没错,是砍,剑开双刃,身直头尖,横竖可伤人,击刺可透甲,刺才是它的主要杀伤方式。可那当口,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秦始皇帝羞怒至极,只有挥剑猛砍荆轲大腿,方能泄愤!

那还不算最长的,黑夫在齐地见过双手才能操作的长剑,竟长达六尺,将近一米四!难怪齐地有句童谣:“大冠若箕,修剑拄颐”,意思是剑柄能顶到面颊。

眼下,少年郭铁匠得了黑夫夸赞,高兴地抬起头来:“君侯若不嫌弃,小人愿为君侯锻剑!”

黑夫颔首:“剑者,君子武备,所以防身,起于商周,其技初起,流于兵阵。军马相较之间,兵刃交加之际,以长器而拒敌,以短剑而防身,远杀近搏,长短互补。至于春秋之后,剑入名流,王侯将相,高人雅士,俱佩名剑而习其技,悟其理而通其道,用之于治学,则成诸子百家;用之于治国,则成霸业强国;用之于杀伐,则成强兵猛将。”

“然而剑虽好,可我眼下军中更用得上的,却是刀。”

郭绍钟爱剑,前些天黑夫要求铁山锻刀,他都不愿参与,眼下只觉得剑受了侮辱,有些愤愤不平。

“君侯,砍柴的刀,是低贱之器,岂能比得上剑?”

黑夫笑了笑:“你曾用青铜剑来砍柴么?”

郭绍摇头:“不曾。”

“为何?”

郭绍觉得这位君侯在明知故问:“青铜脆而易折,击刺杀人还行,砍柴就过分了。”

铜本来是软的,软到无法直接做武器,只有与锡结合后变成青铜,才是合适的材料。但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变得脆而易折,大力劈砍,很容易折断。

所以整个青铜时代,以劈砍为主的刀,只是昙花一现,顶多是撬贝壳、剥皮的小刀在燕齐流行,还渐渐演变成了刀币。

剑,无疑是最合适青铜的短兵,当之无愧的百兵之王。

而在民间,砍柴的主力,也是铜制的斧斤。

直到铁器时代来临,这种情况开始改变,虽然军中还是顺着以前的惯性用剑,但在民间,做工粗糙的铁柴刀,已经悄然出现。

尤其是在南郡、豫章、衡山、长沙等地,近年来,种植园主们为了让奴隶砍甘蔗,一种长肋,上宽下窄,没有刀尖的砍刀蔚然流行,形制颇似后世的景颇刀,郭绍来此数年,自然也见过。

“你用铁剑砍过柴和甘蔗么?”

黑夫似乎来了兴致,就在这工坊里坐下,不紧不慢地与郭铁匠聊起天来。

“铁剑如此金贵,怎么能用来砍柴!”

郭绍有些发懵,这位君侯是怎么了,专跟砍柴过不去,他这侯爵,莫非是砍柴砍来的不成……

“不错,铁剑金贵,好的长剑,百金难求,而我手下兵卒,何止数万,总不能让他们人人皆为百金之士罢?我……朝廷可养不起。”

黑夫又问:“你锻这柄长剑,花了多少时日?他们做一把刀,又花了几日?”

郭绍老老实实回答:“我用了一月。”

一旁的铁官也过来禀报,说平均算下来,每把铁刀,只用了三五日。

这是自然,从制作工艺来说,剑的要比刀难多了。剑是双刃,身窄而薄,前头很尖利,所以造剑的材质和冶炼工艺要求很高,不能太软,也不能太脆,恰到好处才行。一把好剑,整个工艺下来,再锻打百遍,起码得花一个月,有的剑,甚至要一年半载……

而一把老百姓也用得起的砍刀,好铁用到单刃上就行,刀身较宽,刀背较厚,一般不会折断,工艺马虎点也没事。慢则五天,快的话,两三天就行,若能流水线批量生产,则更快。

难怪后世有句话叫“十刀一剑”,意思是制造同等质量的刀和剑,造剑花费的时间是刀的十倍。

为将者必须明白一点:和士兵一样,兵器是消耗品,不是珍藏品!

军队制式装备,历来都是以保证威力的前提下,选择廉价、简单、易大量生产的,这便是秦军始终装备青铜武器的原因。

黑夫也一样,他需要的,就是能够量产,便宜,且能适应南方密林,不但能劈砍树木藤蔓,还能随时应战的砍刀。不需它百炼成钢,不需它千年不朽,不需它削铁如泥,反正对付的是赤身而战的越人,再钝的刀,砍上去也够见血了。

而且刀比剑上手快,就算在遭遇战里,秦兵因为慌乱,将技法忘得一干二净,学秦始皇击荆轲一样,闭眼猛砍就对了。

青铜被铁取代是迟早的事,哪怕钢铁工艺尚不成熟,产量大,造价便宜就是最大的优势。

而历史上,刀也迟早会取代剑,就像贵族君子被布衣莽夫取代一样……

最后,黑夫让铁山三个月内,制五千把砍刀,又令手艺不错的郭铁匠,为军中将吏打制十柄好的佩剑剑,但又道:

“造价虽有贵贱,但兵器并无高低之分,适合战场,能杀敌的,就是好兵器!”

……

黑夫为军队打制的武器,可不止一把丛林砍刀。

离开铁山后,他又顺路去了一趟南边四十里外的铜绿山,即使有水排煽风点火,光靠木炭炼出来的铁质量依然堪忧,除了铁刀外,其他兵器,依然以青铜为主。

考虑到岭南山林地带,善攻袭埋伏,近身格斗,长矛不易施展,除了铁山的五千把砍刀外,黑夫又在铜绿山定制了一万柄短剑,长不过一尺半,称之为匕首也不为过,而且同样是单面开刃,形状颇似95军刺,争取人手一把。

“届时每个屯的装备,以盾牌短兵为主,弓弩策应,少许长兵辅之,这配置,可比先前戈矛长戟合理多了。”

敲定军队制式武器后,黑夫结束了行程,他不太想回鄂县和武昌,决定绕个弯,走小道,直接往长沙郡方向而去。

二月下旬,当黑夫一行人抵达州陵县时,在武昌大营练兵的共敖,派人来禀报他一个消息:

朝廷派的监军,总算到南郡了!

“哦?监军是谁?”

黑夫心里暗暗吐槽:不会又是扶苏吧?一回还好,二回也罢,若这次秦始皇还要让二人搭伙,黑夫甚至都要怀疑,皇帝是想让他俩在一起了……

信使禀道:“这次来了两人,一老,一壮。”

“老者为伦侯公子成。”

“原来是昌武侯啊……”

黑夫颔首,的确,秦朝的监军,喜欢派遣宗室或者皇帝亲信,且要地位崇高,这才不会被主将架空,失去监督的意义。

这位公子成,乃是秦始皇的爷爷辈,秦昭襄王的小儿子,也没有大的本事,就是能活,是宗室最高辈分,早年作为宗正,是九卿之一。几年前,他作为王翦的监军,蹭了灭楚的大功劳,后被秦始皇封为昌武侯,是秦朝七位伦侯之一,与昌南侯黑夫平级,的确是合适的人选。

只是昌武侯年已七旬,顶多在南郡看看粮食,根本不可能随黑夫去岭南啊,别跟杨端和一样,死在半道上就尴尬了。

所以,秦始皇才派了双保险,一个年轻力强,能够随时跟着黑夫的人。

“壮者为谁?”

黑夫漫不经心地问道,猜测会不会是某位远房宗室,反正不可能是扶苏,更不可能是胡亥吧,呵呵。

“君侯,那壮者是左庶长,子婴!”

PS:第二章在晚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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