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平洮州之战

洮州之地西控番戎,东蔽湟陇,南接生番,北抵石岭。

比起熙州,河州而言,这洮州实与不毛之地差不多。

而在天寒地冻时宋军翻越这露骨山的行动,绝对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预设的河州决战不成后,章越按照备用的计划率军翻过露骨山,而种师道则分兵打讲珠城,溪巴温打一公城。

因为准备充分,士卒们的冬衣等御寒之物携带得十足,并请了专门的向导引路。尽管如此,在冬季翻山仍不断的有减员的存在。

为了达到奇袭的目的,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所谓的奇袭就是边厮波结刚拔出剑的时候,我已经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问题是还是你先拔得剑!

对于这次翻越露骨山,章越不免想到了拿破仑,汉尼拔分别翻越阿尔卑斯山,成就伟大功勋之事。

想到这里,章越对征服这座露骨山充满了一等憧憬。

大军正好翻越露骨山,却见前面来到一处山口,名为老垭口。

老垭口是两山之间横架着一条木桥,在这条木桥上修建有洮州蕃人的坞堡,有上百名蕃丁看守。看来边厮波结不是无能之辈,早派人看守了这要紧地方。

章越看了这处坞堡不难攻,但是那道木桥却是下山的必经之路,一旦蕃人毁掉木桥,宋军的奇袭将功亏一篑。

章越还是着种师道当初取岷州的故计,重金募集勇士。

章越本以为士卒畏难,但没有料到全军竞相报名。众人也不是奔着赏金来的,主要是章越之前攻伐熙河时,有功必赏,有官必封,有多少将士因为章越翻身改命,所以士卒们都是踊跃加入。

当即章越募了一百名士卒,趁夜从山底爬上去,到了拂晓时配合宋军正面进攻。

蕃堡里的士卒作梦也没想到宋军会在冬天翻越露骨山,而且还如神兵天降般偷袭。

他们大多在睡梦中被宋军杀死,其余人则尽数作了俘虏。

眼见不费吹灰之力即取了这座天险,宋军上下士气都十分高昂。

经过了三天,宋军终于全部翻越了露骨山,虽说减员数百人,但这已是近乎奇迹了。

抵达洮州腹地时,这里多是半农半牧的地方,有着不少屯田的地方和圈养的牛羊,还有庙宇屋舍等等,宋军看到人烟各个都是斗志昂扬,大踏步地前进。

后面是崇山峻岭,前面则是平地矮坡,越走越是容易轻松,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而前方人烟越来越稠密,宋军也是秋毫无犯地通过,对于蕃人老弱妇孺一律不许伤害,对于不反抗的蕃丁只是俘虏。

而大军的正前方就是洮阳城。

这洮阳城就是当初姜维兵败邓艾的地方,也是姜维第九次北伐也是最后一次北伐。

当时姜维诈取祁山,实取洮阳。但姜维出兵的意图被邓艾看穿,邓艾说姜维肯定不是为了取祁山的,而是要攻下洮阳取得与羌人的联系。

所以提前屯兵在此,令姜维大败而归。

但章越抵至洮阳城前,就从俘虏中听说了,边厮波结这一次去岷州打草谷,带走了几乎所有的精壮,所以洮阳这样的重城中并没有什么兵马防守。

而章越大军抵达洮阳城下时,洮阳守军惊慌失措,没有任何抵抗立即就献城投降。

宋军兵不血刃地即取了洮阳城,还有数百石的存粮。

就在入夜之际,一队番军从洮阳经过正要赶往岷州加入边厮波结,结果这队蕃军在半路上不知道洮阳已是失陷,结果被宋军埋伏了,俘获了上千人,还有数百匹战马。

连战连捷下,章越不仅取了粮草坚城,还将翻越露骨山奇袭的边厮波结背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洮州。

同时种师道的宋军也是攻克了讲珠城,而溪巴温又从伏羌城出兵威胁一公城一线。

溪巴温本就是当地土著,还是原先的酋长,抵达一公城中时以自己的名义招揽守将投降。不过被守将拒绝。

可是溪巴温也不着恼,每日都盛装华服地出现在一公城下,大声地向城中守军以言语进行招降。

溪巴温毕竟身在鬼章部多年,不少守城士卒认识他,在他招降下及宋军围城之下,城中不免军心动荡。

破城只是迟早之事。

而在铁城寨一线,边厮波结等候大军聚集,近十万大军淹至,旗杖足足有数十里。

但对方抵达前,种谔却提前烧掉了所有洮水上的桥梁。

边厮波结不得已派兵从冰上渡过河,结果部队渡河不到千余,哪知河冰没有冻实,冰层破裂掉入几十人入河。而种谔见此一幕率领三百精骑掩杀,最后千余人没走脱一个。

种谔命士卒剥下蕃人俘虏的衣服裤子,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打着赤脚,用枪尖挑着他们的衣裤用绳子牵起来得意洋洋地绕城转了一圈。

这一幕让边厮波结当场气炸了。

随后边厮波结又催促士卒过河,这次方才渡河成功。

不过已是耽误了一日功夫。

随后边厮波结也没有多准备即是攻打铁城。

铁城四寨是由沈括这位技术宅达人一手督造的。以沈括的细致对于四寨的修建完全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种谔守此坚城又是在冰天雪地的情况下,面对缺乏攻城武器的番军,足足抵挡了三日的围功。

边厮波结见此大怒,当即命士卒掘土堆沙袋攻城。

但是在这冰天雪地,这等土工作业如何容易。番军士卒为了掘土,手指头都冻掉了,但如今仍远满足不了边厮波结的需求。

边厮波结气得杀了好几十人,但没有完工。

就在铁城坚守的第五日,木征,游师雄率领上万岷州番军已是赶到铁城城下。

边厮波结见此只得退兵,摆开阵势与木征,游师雄的兵马对圆。

恰恰就在这时候,木征得知了宋军翻过了露骨山,攻下了洮阳城之事。

而与此同时,之前往秦州就食的熙河路兵马及秦凤路的宋军禁军正在秦凤路经略使张诜的率领日夜兼程地赶往战场。

青唐城中,阿里骨主持的军议商量是否增援边厮波结之事上,争论了十几日依旧没有个结果。

(本章完)

第831章 这钱朕给了

青唐城中,众长老争论不休。

一名长老道:“西夏的梁太后趁着宋人攻略河州之际,已是讨平了沙洲回鹘,若夏国再打来没有宋人扶持恐怕青唐城就不保了。”

另一名长老则道:“宋人取熙河的目的,还是为了制夏,而不在青唐。”

阿里骨一方的长老道:“可是宋人已打到了洮阳了,再下去边厮波结要丧命了。”

“我看这般,派一个使者往河州调停,如果宋人不肯则退兵,我们再出兵河州。”

“不错,宋人还是要倚重我们的,若我们与他断了往来,哪来的商人往熙河的榷场。前两年木征起兵,断了商路我们青唐城亦荒废很多,之前崇敬佛法的僧人也不肯来了,倒是让托林寺办了几场大会。”

阿里骨气得不行,他没料到宋人攻破洮阳,讲珠城后,这些长老们还是如此短视。

众人言语了半天,最后才派出使者前往河州谈判。

……

数日后,数名青唐蕃僧来到河州,他们没有先入城而是先到了河州的宝觉万寿寺,见了此地僧人后,在对方带领下见了河州知州章楶。

章楶隆重地接待了青唐蕃僧。

他们提出了停止交兵,否则青唐城将出动五万精兵攻打河州。

章楶听了对方的意见,表示是边厮波结无故进犯在先,所以不得不出兵惩戒,但既是你们这么说,我需禀告大帅后再作决定。

次日章楶便派人禀告了熙州城中蔡延庆。

而同时身在熙州城的蔡延庆,李宪接到了朝廷的圣旨。

原来朝廷得到消息,契丹欲争河北之地,而恰好在此时镇守河北的宋朝名将杨文广病死,得知此事后契丹上下蠢蠢欲动。

同时交趾知道宋军顾虑辽国,同时在西北用兵,正在蚕食宋朝南疆。

王安石代表的二府意思就让章越,李宪在西北用兵停一停,不要轻易开启与青唐羌部的大战,万一契丹和交趾异动,到时候无法像去年那般对西北提供全面的支持。

蔡延庆得知此事后,立即派人翻越露骨山,抵至洮阳禀告章越。

章越得知此事后,也是觉得朝廷真是手太长,在自己正要一鼓作气平洮州时就来个掣肘。

不过这时候熙河路突然下了一场暴雪,使宋军粮道更加艰难,而张诜所帅的主力部队也被困在道路上。

这时候援兵不至,也是章越棋差一招没有算到的地方。

章越也并非一意要拧着头干的性子,下次不行就等下次,他便与边厮波结议和,条件是洮阳归宋朝,让他惩戒几名出兵的首领,而他从讲珠城和一公城退兵。

边厮波结此刻前方面对种谔,木征,沈括,游师雄的大军进退不得,后方的洮阳又给宋军切断了,正是进退两难。

边厮波结正欲拼死一搏的时候,章越却派人来讲和。

边厮波结还没答允,他下面的首领们便一个劲地催使他同意,所以最后两边仓促议和。

边厮波结杀了三名这一次劫掠岷州的部族首领,终于得到了这个退兵的机会。

章越当即留下王厚驻守洮阳,自己则率百余骑返回了熙州。

章越冒着雪抵至熙州城下,却见城里城外都放起了爆竹,领兵在外没有时间概念,不知不觉已是除夕了。

“是何人深夜入城?”

城头的守军大声盘问。

“瞎眼了吗?没看见是经略相公的旗号吗?”

“待我禀告上头……”

下意识地听着城上城下一问一答,章越披着大氅驻马城下,大雪片刻间覆了一身。他看着熙州城头上明暗的灯火喃喃地道了一句,原来已是熙宁七年了!

……

熙宁七年的正月。

汴京一片沉浸在新春喜气中。

百姓们依旧享受着这太平盛世。

天子接受了百官的拜贺,不过他心情不是很好,几个皇子都是早早没了,到了登基了第八年头,但是仍是对祖宗无所交待。

同时契丹和交趾的骚边亦令他烦不甚烦。

即是大过年间,但两府官员也没有休息,天子也没有闲着,章越以加急的方式送了一封札子至宫中,请求天子答允平洮之事。

所以天子与两府官员被章越这一封札子给弄得被迫‘加班’,讨论起出兵之事来。

“去年要他打,他却说打不得,今年却说一定要打得!”天子甚至烦恼,“难道朝廷对用兵没有方略吗?”

文彦博道:“陛下,确实打不得,契丹大兵压境,又兼杨文广病逝,少了一员猛将在边,万一契丹这时候兴兵,朝廷将毫无一搏之力。”

冯京道:“蔡延庆说青唐来书调停此事,又兼交趾蠢蠢欲动,在这时候冒险取一洮州实为不智。这些年兴兵太多,民间有传言陛下子嗣不兴,正是朝廷杀伐太重。”

冯京这一句话正好刺中天子心中之痛。

吴充道:“陛下,这些年章越治青唐,厚抚番人,活人无数,何谈杀伐过重?去年打洮州,民心不附,但今年打之,已是水到渠成,正可兵不血刃平之。眼下洮州边厮波结已是众叛亲离,一鼓作气平定洮州就在此时。”

天子道:“若再出兵洮州,要拿多少钱?”

仍勉强在位的三司使薛向道:“去年打踏白城,秦凤路已是凋敝,西北也是民生艰难,如今要再打怕是最少要八百万贯!”

文彦博道:“陛下,契丹交趾窥视,去年大灾小灾不少,那么多的百姓还在受苦。这八百万贯能活多少条人命。即便是打下洮州,那般贫瘠之地,朝廷又要花多少钱去养?”

王安石道:“陛下,章越之前给臣算了一笔账,之前熙河开边每年需费朝廷四百万贯钱,至熙河屯田及榷场互市后,以后可以每年减作三百万贯。若再打下洮州,这里多金银矿治,而且岷州熙州可以不用驻兵,可以拿出大量的地来屯垦,最要紧是颇降董毡,为了日后制夏定下不世基业。”

“若西夏平定可以省却多少钱,陕西百姓亦不用再受此苦。为国家咱们应算大账,长远之帐,不可只算小帐,眼前帐。”

天子问道:“相公的意思,还是要打?”

王安石道:“臣还是那句话,对大臣应放手任之,若不济事后再予以责成。”

天子听王安石之言点点头道:“既是如此,这钱朕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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