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他们来了!

几经挣扎,何塞终于叫出声来:“舅舅!”

马塞洛看着亲外甥何塞,眼睛赤红,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何塞,我终于找到你了。”

“母亲她还好吗?”

“你还记得她?”

“她是我唯一牵挂的人。”

“她三年前就不在了。你的消息传到葡萄牙,先是说你阵亡了,你母亲当时就病倒了。过了几个月,又有消息传来,你没有阵亡,只是投降了。

你母亲在极度悲伤和极度欣喜中,最后支撑不住。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要我一定找到你。

这次出使明国,我向国王殿下自告奋勇,除了想了解明国之外,更多的是希望能找到你。”

何塞低着头,把脸深深地埋在手掌里,抬起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愿圣母玛利亚拯救她的灵魂。”何塞擦拭干眼泪,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架,喃喃地说道。

“你还信仰上帝?”马塞洛目光一闪,开口问道。

“是的,我虽然讨厌那些虚伪的教士神父,但我还是始终不渝地信仰上帝。人总得有信仰,否则的话跟咸鱼一样。”

“这是你的领悟?”

“不,这是皇帝陛下说的。”

马塞洛一噎,想了一会又问道:“在上帝和明国皇帝之间,你会更忠于谁?”

何塞毫不迟疑地答道:“皇帝陛下。”

马塞洛有些不悦地问道:“为什么?”

“上帝虚无缥缈,皇帝陛下却恩赐了我一切。”

何塞的话让马塞洛太阳穴不停地鼓动。

没错了,这是自己的亲外甥,没有被人假冒!

“好了舅舅,趁着天色还早,去我家里坐坐。大婚时,我和妻子都很遗憾,没有我家里的长辈祝福我们,只好请了俞帅和宋郡守做父兄代表。

现在你来了,必须要去家里坐坐,见一见你的外甥媳妇,也该让孩子们给舅爷爷磕两个头。”

何塞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明国的习俗是舅舅大过天。舅舅是除了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亲人。”

马塞洛看到何塞那张跟自己妹妹有六七分像的脸庞,想起她临终前对自己的嘱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好,去吧。”

何塞的家在离港口三里远的石排岛镇上。

“舅舅、莱昂,香江民港在九龙这边,对面的石排岛是军港。看到那座香山吗?它占据了石排岛很大一块地方,在那里依山修建有城堡和要塞。

南海水师都司,南海水师第一舰队提督行署,还有广东海防指挥司,都设在那里。”

在马车上,何塞指着窗外的风景介绍着。

马塞洛眺望一会香山上的城堡,还有石排军港里的战舰,神情复杂,心绪难定。

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过头问道:“何塞,你在明国军队中的地位高吗?”

“我的军阶是中校,我的上司南海第二舰队提督是少将。他下来是提督同知,准将;再下来是参谋长,大校;政工处主任,上校;后勤处司务长,上校,再下来就是我,中校。”

第六位,排名不低了。

“南海第二舰队有多少船只?”

何塞笑了,“舅舅在问我情报。不过我只能回答我能回答的。”

“我是你舅舅。”

何塞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我是大明海军军官。”

听着他语气里的那种自傲,马塞洛无语了。

“好吧,说你能说的。”

“第二舰队有多少战舰,这是众所共知,不在保密条例中。此前有大小船只两百来艘,万历三年下半年,定海侯李超回国,带回了跟西班牙作战经验,海军部酝酿了半年,对各水师舰队进行了改革。

我们第二舰队经过精简,主力作战战舰六十三艘,辅助作战战舰一百一十七艘.”

莱昂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问道:“李超,是不是青龙水师的李超?”

“对,莱昂你认识他?”

“我以满剌加副总督身份出使明国京师,就是他陪着我北上的。”

“原来如此。算算时间,定海侯在陪你北上后,就率青龙水师东征新大陆,征伐艮巽两洲。”

莱昂双眼睁圆,“是他!西班牙人嘴里的恶龙将军,就是他?”

“恶龙将军?”

“说是明国战舰上挂着一面令人恐怖的恶龙,明国将军站在恶龙旗下,指挥如同狼群的战舰,把西班牙人的战船撕得粉碎。

所以西班牙人叫这位将军为恶龙将军。如你所说,可能是李超。”

何塞耸耸肩,不置可否。

莱昂又想起两人:“恩里克神父和曼努埃拉,你知道他们现在哪里?

在莱昂出使京师无果后,曼努埃拉就决定留在明国。

在果阿落入明国人手里,大部分葡萄牙人决心离开,或回国,或前往巴士拉和马斯喀特。恩里克神父却决定逆行,决定用上帝的荣光为葡萄牙扳回一局。

“恩里克神父在大明传教两年多,毫无收获,最后无奈,前往东倭传教。去年叫人捎来信,说他在那里打开了局面,据说有两三位大名信了教,还给他修了一座教堂。”

“东倭?”

“是的,也就是日本。”何塞摇了摇头,“不要提他了。”

“怎么了?”

“那里一年到底在打仗,大名跟大名之间打,甚至村跟村之间也在打。据说这十年来,那里的人口少了一半。

恩里克神父在捎来的信里说,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找一个最接近地狱的地方,那么请来日本吧。”

马塞洛听了后很是惊讶,“为什么会这样?”

何塞转移了话题,“舅舅,我们换个愉快的话题。曼努埃拉的经商天才得到了充分展示,他利用此前在印度的人脉,帮助明国商团打开了那里的市场。

现在明国的棉布潮水一般涌向那里,换回大量的金银珠宝、铁矿石、粮食。

曼努埃拉居中穿针引线,明国商团与印度王公们合作,在果阿开采高品质的铁矿,在吉种植了上百万亩棉花。

这些棉花运到明国,不仅为印度王公们换回棉布,还能换回兵甲以及明国军队淘汰的和火绳枪和火炮。

因为这些功劳,曼努埃拉不仅成了大明子民,还被授予千户的世袭武职。他目前在上海,我们北上可以与他会合,一起前往京师。”

马塞洛听出何塞话语间满是羡慕的语气,心里有些恼怒,忍不住刺了一句。

“那你辛辛苦苦忙碌,得到了什么勋位?”

何塞叹了一口气,很是失落地答道:“唉,舅舅,外甥不才,辛苦了几年,只是得到了一个小小的轻车庶长,仅仅比曼努埃拉高五阶,离封爵的目标还差得远啊。”

看着他脸上失落,嘴角却压抑不住的得意之色,马塞洛心里的恼怒腾腾地往上窜,忍不住转过头去。

莱昂却想到了另外方面,“明国商团卖兵甲枪炮给印度土公?”

“对,跟明国比起来,葡萄牙人以前卖的那些兵甲和枪炮,完全可以忽略。不过明国卖的多是兵甲,都是滦州那边打造的兵甲,便宜好用,一船就是数千套。

火绳枪控制得比较严,火炮控制得更严,卖给谁,商团说了不算,海军情报局的人说了算。”

“海军情报局?”

莱昂和马塞洛对视一眼,“做什么的?”

“哈哈,就是打探情报的。”何塞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遮掩过去,“只是有了明国这些好用又便宜的兵甲,还有指定销售的枪炮,莫卧儿的阿克巴就难受了。

各地的阿富汗和拉杰普特王公们,有时候还会突然联手起来,对抗实力最强的阿克巴。现在印度,互相争战打得越来越激烈。

根据最新的情报,我大明陆军西征叶尔羌汗国和哈萨克汗国,大批哈萨克人、吉尔吉斯人、叶尔羌人,纷纷南迁,向河中涌去。

河中地区的的乌兹别克、布哈拉人受到冲击,纷纷向印度河一带迁移,雪崩反应,大批阿富汗部众纷纷向印度涌去,那里的情况更加复杂了”

莱昂和马塞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明国的海军情报局,不是个好东西,这一切应该都是它挑起的。

马车进到九龙城,沿着整齐的街道走了十几分钟,在一处府邸门口停下。

何塞妻子宋氏早早接到通报,在照壁后面等候着。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眉清目秀,长相端正,体态丰腴。

她对马塞洛款款行礼:“妾身见过舅老爷。”

“孙儿给舅爷爷请安!”

两个小男孩,一位六七岁。一位两岁,虎头虎脑地跟在哥哥后面,学着模样行跪拜礼。

何塞指着六七岁的男孩说道:“舅舅,这是我的螟蛉子,名叫何云,字子龙;这是我的二子,名叫何亮,字孔明。”

马塞洛听了何塞音译过来的名字,只觉得很怪,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刚到大明,不懂当地的礼节啊。

说些什么?可我说的葡萄牙语,外甥媳妇你听得懂吗?

宋氏得了何塞的眼色,起身后向莱昂行了一礼:“妾身见过兄长老爷。”

莱昂连忙装模作样地拱手道:“客气了,客气了。”

宋氏侧身一让:“舅老爷,兄长老爷,请进。”

请到花厅里,何塞请两位坐下,有两位婢女低着头端着茶杯,进来上茶。

何塞有点炫耀地说道:“这两位是暹罗婢,我觉得比东倭婢好用多了。”

说完拱手道:“舅舅,莱昂请稍坐,我换身衣衫再来。”

说罢,何塞和宋氏径直离开花厅,转进了后面的房间里去。

什么个意思?

马塞洛好奇地看向莱昂。

莱昂开始时也很懵,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明国士大夫们有自己的规矩,见客人不能穿公服或外面的衣服,必须换一身家居衣服。否则的话就是不礼貌。”

“还有这规矩?”

“我记得听人说起过,只是我上次出使京师,没到明国人家里做客。”

“那何塞怎么也学起这个规矩来了?”

“入乡随俗。他现在是明国军官,还有勋位,有些规矩必须遵守。”

马塞洛叹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轻声道:“这次来明国,除了何塞母亲的托付,还有他父亲的嘱咐。他也希望何塞能够回葡萄牙。”

何塞名义上是侯爵私生子,但清楚内情的人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枢机大人也希望何塞过去?万一他的真实身份泄露怎么办?”

马塞洛鼻子一哼,“呵呵,何塞的真实身份,不仅葡萄牙的贵族们都知道,连西班牙贵族,以及罗马教廷的枢机们都心里有数。

教廷的破事还少吗?枢机、教皇的私生子还少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莱昂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何塞在这里过得十分开心,肯定不想回去。”

马塞洛长叹一口气,“是啊,回去干什么?受他们的嘲笑和白眼吗?当初我狠心把他送到东方来,就是担心他会在冷言冷语中发疯。

他在东方经历了这么多,好容易安稳下来,我也不想再让他回到那个该死的漩涡里去。可是他母亲临终的交代.莱昂,我的心乱得很。”

“侯爵大人,何塞已经不是小孩了,不需要你替他做决定了。”

马塞洛一愣,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过了十分钟,何塞像一阵风转了出来,他穿着一身襕衫,额头上围着一条布条,施施然走了出来。

看到马塞洛和莱昂投过来诧异的目光,何塞优雅地抖了抖衣袖,矜持地说道:“这叫一字巾。

原本我们士人是要戴冠巾,现在我们陆海军奉天子诏书,统一理短发。没有发髻,很多冠巾就没法戴了,反倒这一字巾,最适合我等。”

要不是他长着一副明显的南欧人面孔,说的一口葡萄牙语,外人还真以为他是儒雅的士子。

马塞洛和莱昂对视一眼,暂且不去管他,直奔主题。

“何塞,我们这次出使明国,就是希望与明国和谈,还希望把他们的舰队和商队,引入到欧洲去。”

何塞目光一闪,“西班牙有吞并葡萄牙的举动了?”

马塞洛和莱昂的眼睛里透出惊讶之色,想不到何塞在明国历练几年,大有长进,居然能一句道破真机。

莱昂接到马塞洛递过来的眼色,大概讲述了一下这几年欧洲的形势。

何塞的眼睛越来越亮,“原来如此,西班牙打了大胜仗,难怪他们来了。”

马塞洛一愣,“谁来了?”

(本章完)

第752章 怎么能叫奴隶呢!

何塞答道:“奥斯曼苏丹塞利姆二世的使者。不过据消息灵通的奥斯曼商人透露,塞利姆二世现在喝酒喝得奄奄一息了,他只是挂了个名。

奥斯曼的使者团内部其实分成两派,一派是大维齐尔穆罕默德.索库鲁派出的,另一派代表米赫丽玛苏丹。”

马塞洛点了点头。

奥斯曼现任苏丹塞利姆二世是出了名的酒色之徒,人称酒鬼塞利姆。据不完全统计,他的后宫有上千佳丽,欧亚各国的美女都有。

奥斯曼帝国的实权,分别掌握在大维齐尔穆罕默德.索库鲁,以及塞利姆二世姐姐米赫丽玛苏丹手里。

索库鲁负责国政,掌握外朝权力;米赫丽玛苏丹掌管后宫,控制内廷权力。

米赫丽玛苏丹代表着皇权,受到宗室、外戚和大贵族们,以及奥斯曼实力最强的禁卫军支持,同时与手眼通天的奥斯曼大商人们关系非同一般。

勒班托海战中奥斯曼海军统帅阿里.巴夏,就是连通东西方商路的大商人的代表,是米赫丽玛苏丹的支持者。

她的注意力在地中海和海军。

在米赫丽玛苏丹的支持下,奥斯曼海军一路向西扩张,最终激起了欧洲基督教世界的剧烈反攻,爆发了勒班托海战。

索库鲁是地方实力派的代表,他的注意力在陆军和黑海、北高加索地区。

马塞洛听西班牙的外交人员说起过,这位奥斯曼的大维亚提出一个宏伟计划,与克里米亚、阿斯特拉罕等汗国结盟,对付俄罗斯人。

与哈萨克汗国以及阿富汗和河中的布哈拉、乌兹比克人结盟,对付波斯人。

等到奥斯曼帝国完全控制了黑海和里海,挖掘一条运河连接伏尔加河及顿河,进而连接黑海和里海,把这两条海变成奥斯曼帝国的北海。

现在米赫丽玛苏丹的奥斯曼帝国地中海攻略,在勒班托海战失利后,遭受重大挫折,需要重新改变方向。

索库鲁的黑海和里海攻略,在哈萨克汗国被明国吞并,俄罗斯面临明国在东边的直接威胁后,也需要进行重大调整。

听了何塞的话,马塞洛马上意识到,奥斯曼帝国的两大实力派,一起向明国派来了使者,就是想摸清楚东方大国的真实意图,好方便他们各自调整自己的方向。

“奥斯曼人的反应很快啊。”莱昂也想明白了这些,忍不住说道。

马塞洛摇了摇头,“黑海和里海地区,奥斯曼和俄罗斯、波斯人明争暗斗了上百年,一直保持着某种均势。现在一条无边凶猛的巨龙,从东边来到那个地区。

他们鼻孔里喷出的火焰,已经灼伤了叶尔羌人、哈萨克人、喀山人,让波斯和俄罗斯人感到恐惧,他们对面的奥斯曼人肯定会第一时间感受到这种恐惧。

你的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奥斯曼一直在试图打破这种均势。现在有新的势力入局,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想到来了解情况。”

莱昂毫不避讳地问道:“奥斯曼人会不会想把明国海军,这只让人生畏的巨龙,引入到地中海地区去?”

“勒班托海战失利后,奥斯曼人只能退守东地中海地区,依靠海盗在北非一带保持某种优势。威尼斯瓜分了希腊和北地中海地区,西班牙人拿到了西地中海地区。

奥斯曼人肯定不甘心。如果把明国海军引入地中海,那片大海会更加混乱。为了维护现有的利益,西班牙和威尼斯肯定会跟明国海军开战。”

马塞洛说完后,跟莱昂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了然了。

看来地中海可能又多了一位引路党。

“何塞,奥斯曼的使者团到哪里了?”

“前天离开香江港,比波斯使节团要晚一天。”

“波斯人的使节也来了?”莱昂刚问完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波斯人一直在跟东边的乌兹别克人互相攻伐,现在乌兹别克人受到来自东边的巨大压力,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

“是的,是波斯沙赫塔赫马斯普一世亲自派遣的使节团。”

听了何塞的话,马塞洛看着莱昂,忍不住感叹道:“莱昂,你说得没错,大明开拓世界,更重要的就是让世界了解它。

大明只是伸了一个懒腰,全世界已经惶然不安了。”

莱昂默然了一会,问何塞:“我们能追上奥斯曼和波斯国的使节团吗?”

“我们乘坐的是卢溪号飞剪船,会比他们更早到上海。”

“何塞跟我们一起北上?”

“是的。”何塞意味深长地答道,“我接到通知,特意等你们一起乘坐卢溪号北上。”

“那太好了。”

马塞洛微皱着眉头问道:“莱昂,我们为什么要跟奥斯曼和波斯国的使节团接触?”

“侯爵大人,目前来看,奥斯曼和波斯的目标跟我们一样,都是希望与明国结盟。就像做生意一样,我们是买家,明国是卖家。

现在我们有三家买家,只有一家卖家。这种情况,卖家的出价并不重要了,同为买家的出价变得非常重要了。”

马塞洛和何塞听懂了。

是啊,现在是奥斯曼、波斯和葡萄牙求着明国结盟,明国可以待价而沽,奥斯曼、波斯和葡萄牙三国在某种意义上是竞争对手,尤其是葡萄牙与奥斯曼。

明国跟奥斯曼结盟,与西班牙开战,葡萄牙从道义上说,必须站在基督教同一战线上。你私底下可以搞各种动作,但是大义上你不能丢分,否则的话教皇恼怒成怒,宣布取消你的教籍,葡萄牙就很难在欧罗巴混下去了。

如果葡萄牙抢先跟明国结盟,那他就游刃有余,占据某种优势。

还有明国丰富无比的货品,在世界各地畅销,是抢手货,一块大肥肉。奥斯曼和波斯多分走一部分,葡萄牙岂不是就少分了?

太亏了!

第二天一早,马塞洛、莱昂和何塞上了卢溪号。

九点钟,准点起航。

行驶到了宽阔的海面,卢溪号张开所有的帆,像离弦的箭矢,在海面上飞掠。

何塞懂行,他陪着马塞洛和莱昂走到甲板上,指着前面高高翘起的船头说道。

“飞剪船的船头不仅外形像剪刀,非常坚固,里面还是中空的,它永远都会保持着昂首上翘的姿态,像一把刀,乘风破浪.”

马塞洛忍不住问了一句,“葡萄牙能仿造吗?”

何塞摇了摇头,“不能。”

“为什么?”

“因为葡萄牙没有船舶设计局,没有少府监计划局,没有吴淞和秦皇岛造船厂,没有滦州煤铁集团,没有开平制造局集团公司,没有松江棉织局集团,没有太仆寺,没有右军都督府,没有内阁.”

何塞的回答让马塞洛有些不明白。

“何塞,造一艘飞剪船需要这么多机构吗?”

“舅舅,造一艘卢溪号不需要,但是造十艘、二十艘、五十艘飞剪船就需要这么多机构。”

马塞洛默然不语。

卢溪号在海面上飞掠,超过一艘又一艘海船,下午时分,它飞掠过一片海域。

“西边是明国福建布政司,其中最出名的港口就是泉州港,也就是阿拉伯商人口口传说的刺桐港。

不过从万历元年开始,福建海防提督以及东海水师第三舰队移驻厦门岛,那里逐渐取代泉州港,成为福建最大的海港。

东边是福建布政司新成立的琉求郡,包括东边的大琉球岛,以及东北的小琉球群岛。”

何塞指着海面上向着东西方向,如鱼群穿梭的船队说道:“那些船只有渔船,有运输船。

内阁大力开发大琉球岛,准备把它开发成为连接吕宋、南海、东海和北海的重要中转站,计划在岛上南北两处,各修筑一处甲级港口,在西和东边,各修筑一处乙级港口。

以农垦公司的名义,在岛上开拓荒地,种植甘蔗,以及从新大陆带来的橡胶树.

不过进展不尽人意,最大的问题还是人太少了。”

“人太少了?大明现在有多少人口?”

“大明五年做一次人口普查和经济调查,去年就开始进行相关统计工作,不过最终数据要等到明年才能出来。

最新的人口数据是万历元年的,大明合计一万八千四百三十六万人。”

“多少?”

“一万八千四百三十六万人。”

马塞洛看着何塞,很想问一句。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人口少?什么踏马的叫人口少?!

整个欧罗巴现在有没有一万万人口都是未知数。

可是转念一想,明国这么广袤的土地,处处需要人。

一万八千四百三十六万人听着很多人,可是到处一分摊,就像胡椒面洒在了海面上,每个地方确实分不到多少人了。

马塞洛摇了摇头,真是太凡尔赛了!

但他马上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何塞,你说明国每五年就要做人口普查和经济调查?”

“是的。”

“普查和调查什么?”

“大明男女老少有多少人,这叫人口普查。

多少工厂,每年出产多少货物;多少田地,每年出产多少粮食;多少矿山,每年出产多少矿石;多少船只,多少马车,多少直道,多少桥梁.调查家底有多少,这就叫经济普查。”

马塞洛无比地震惊,看向莱昂,“你知道他们有这样的举措吗?”

莱昂摇了摇头,“不知道。”

何塞解释道:“以前的规矩是建立新王朝时,才把家底清点一下,比如大明太祖皇帝在洪武年清点过一次。

万历天子即位后,规定每五年清点一下家底。”

马塞洛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敬佩,“或许这就是大一统王朝才有的实力。只有大一统的国家,才会有统一的文字,统一的文化,统一的度量衡

不仅如此,还会对自己的人口和实力进行清点。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互相之间,毫无休止的争战和屠杀。

这些争战和屠杀以各种名义发动,仇恨的名义、人民的名义、国王的名义、上帝的名义,实际上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争抢财富。”

马塞洛看着自己的外甥何塞:“我现在有些理解你了。在大明待得越久,越被它震撼,心里越发地感到绝望。”

何塞笑着答道:“舅舅,我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欣喜如狂。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天性就是跟随和依附强者。

我依附的强者越强大,我就会越欣喜,也说明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依附强者,你的骑士精神呢?”

“舅舅,”何塞笑眯眯地答道:“我不是骑士,我只是一个私生子。”

马塞洛哑口无言。

莱昂听出舅甥俩的语气有些不对,开始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连忙转移话题。

“何塞,最大的问题是人口少,是你的认识,还是明国上下的认识?”

“明国上下的认识。《中国政报》刊登过内阁总理张相去年的发言,说他现在最紧缺的不是钱,而是人。到处在问他要人。

林立的工厂需要人手,新占据的南海需要人手,吕宋开铜矿需要人手,静海鸿基煤矿需要人手,方洲和艮巽洲开拓需要人手.

张相恨不得大明人口立即翻一番。”

马塞洛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来,忍不住说道:“葡萄牙人和尼德兰人,正在向新大陆的西班牙人运送黑人奴隶,缓解劳力紧张的情况。

明国人为何不用黑奴?他们可以雇佣奥斯曼商人,贩运东非和印度的奴隶过来。”

贩运奴隶在欧罗巴是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技能,从古希腊时代开始就兴盛不衰。在这些奴隶贩子眼里,人不分黑白,只分能不能卖得起钱。

他们可以雇佣克里米亚人和哥萨克骑兵,在东欧草原抢掠斯拉夫人,贩运给奥斯曼和波斯人;可以雇佣北非海盗,抢掠希腊、意大利和法国沿海地区人口,贩运给北非摩尔人首领们.

贩运黑人去新大陆,只是新时代捎带手的事。

何塞了解欧洲人的这个传统,摇了摇头说道:“大明的土地,设立布政司,纳入管理的叫国土,在上面安居乐业的是大明百姓,叫国民。

只是设立总督区,进行绥靖整饬的,叫新领地;划归皇室少府监和内阁太府监直领的,叫皇室海外领和内阁海外领

几者的区别有些复杂,我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大明从太祖皇帝开朝以来,就定下律法,不准买卖人口为奴为仆。

所以吕宋、炎州几大矿山,还有种植橡胶树的种植园,雇佣的当地土著,叫做海外雇工,他们不是大明百姓,只是大明企业的雇工,无法享受大明国民待遇

但他们绝不是奴隶。他们来去自由,有被雇佣和拒绝雇佣的权力”

听完何塞的解释,马塞洛和莱昂恍然大悟。

是啊,这些海外雇工虽然工作环境恶劣,伤亡率很高,但他们可以通过辛勤的劳作养活一家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自有,可以自有选择被雇佣,或者被饿死。

这些有着自由灵魂的人,怎么能叫奴隶呢?顶多叫牛马。

六天后,卢溪号驶入长江口,前面就是吴淞港。

远远地,站在船头的他们,看到一幕终身难忘的场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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