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这都啥人啊?

林大官人花了数日应付各路访客,又花了十来天巡视各处基业,并做完指示和部署,时间就到了七月底了。

接下来几个月,他就该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两件大事上——文坛大会和疏浚吴淞江下游故道。

文坛大会时间也暂定在十月初,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广泛通知,并且让别人有充足的时间赶过来。

以这时代的通信和交通条件,不可能今天发个通知,过几天就能把会开了,至少要提前两月。

至于工程时间,江南地区的秋收时间是九月下旬到十月上旬,秋收后才有足够人力动工,距离现在也是两个月。

也就是说,在这两个月时间里,要做好开工之前的一切准备,主要是资金和政策。

想到这里,林大官人就对夫人王十五说:“我发现我很缺钱,一直很缺钱。”

王十五还以为这是搞什么情趣,回应道:“万儿八千的柜上就有,今晚你若是卖力气,就赏给你了。”

林泰来答道:“缺三十万两。”

王十五:“.”

这时候,白秘书拿着一份书信,板着脸走了进来,对林泰来说:“有急信,从扬州送来的。”

林泰来拆开看过后,对王十五说:“更正一下,现在只缺二十万两了。”

信是林氏盐业汪大掌柜发来的,告知以林氏盐业掌握的窝本为抵押,已经成功的向其他盐商借到了十万两巨款。

这完全在意料之中,窝本可是硬通货,用四万窝本当抵押,除非大明马上灭亡,不然不可能借不到十万两银子。

想着巨大的缺口,林泰来叹道:“我大明怎么就没有吕不韦一样的人物,敢拿出几万两银子来投资一下政绩工程?”

“曾经有过啊,如今坟都不知道在哪了。”王十五说。

然后王十五瞧着白秘书的背影,对林大官人说:“你还是先去安抚白秘书吧,她最近看起来脾气见长了。”

林大官人回了家后,先安抚了正宫,然后又忙着西巡安抚别宫,还不带白秘书一起,难怪白秘书要闹情绪。

林泰来很轻松的说:“小事一桩,我只用一句话就能搞定!”

然后他就告辞王十五,直接去了白秘书居住的梨花院——院名来自林大官人给白秘书写的“梨花庭院冷侵衣”这句诗。

白秘书正在整理一大堆文书,作为一個文化素养很高的女人,依然承担着文秘工作。

林泰来慢慢踱步到白秘书身边,白秘书头也不抬,话里藏刀的说:“不回来时,我闲着;回了后,我还是闲着。那不是白回来了吗?”

林泰来淡定的说:“下次我离家北上时,带着你一起走。”

“真的?”白秘书的脸色立刻从秋天变化成了春天。

林大官人说到做到,说一句话搞定就是一句话搞定,都不带动手的。

心情大好的白秘书指着桌案上的一大堆文书说,“官人回来后,往全苏州府传话说,林府要招收两到三个门客先生,这些都是报名的荐书。”

原本林府文牍往来有白秘书负责,接人待物一般用高长江凑合。

但林泰来从天下第一武状元升格为九元真仙后,林府地位的不断攀升,往来层次也越来越高,高长江就有点不够看了。

这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冷酷的事实。

在这时代招纳门客也是有潜规则的,什么档次的人家,应该匹配什么样的门客,大家心里都有数。

比如说阁老大学士家,就要招纳最顶级的门客才算有脸面。像苏州文坛领袖王老登,当年就给大学士袁炜当过门客,徐文长给大学士李春芳当过门客。

所以说,高长江当个外管事还可以,但要以门客先生身份出面接待高大上的宾客,就匹配不上如今的林府了。

上次文元发、王老登、张凤翼、张幼于联袂来访,连个功名都没有的高长江根本招架不住。

再说林泰来以后准备带着白秘书北上,家里总要有人帮忙处理各种日常文牍。

像谁谁家老母过寿需要写贺帖这种事,难道还让主母王十五亲力亲为?

当然,以林大官人如今的地位,还不能让在文坛有字号的名士放下架子当门客,但起码也该用高级读书人了。

所以林泰来在拾掇了文家后,西巡之前就向外面广而告之——林府要招贤纳士,收门客两到三人。

条件如下:第一,要苏州府籍贯,各县皆可。

这样保证知根知底,容易做背景调查,有林府熟人担保者最佳。

第二,要三十岁以上,太年轻的阅历少,担不起事。

第三,原则上要举人功名,优秀者可以放宽到秀才,或者文坛知名山人也可。

如今十来天过去,林泰来看着桌案上的荐书,加起来差不多快两尺高了,惊奇的说:“这么多?”

白秘书人间清醒的答道:“不奇怪,近些年读书人越来越多,而科举名额就那么几个。

在苏州府,没有出路又急需出路的读书人实在太多了,有个机会当然要抢。”

在林大官人的深情凝视下,白秘书立刻柔媚的说:“当然,官人的九元神迹也是一面金字招牌,能够吸引各方豪杰纷纷来投。”

这还差不多,林大官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难得今日无事,就挑挑门客人选吧,早日让他们上岗。”

说实话,现在请门客真的是当务之急,不然只应付访客就是一个烦人的事情。

而且筹备文坛大会,甚至到文坛大会开始,身边没有几个文人当帮手也不方便。

白秘书又想起什么,好奇的问道:“官人让别人写行状时,报自己的姓名来历生辰也就罢了,什么还要他们报上儿子的姓名生辰?”

只能说,林大官人的很多操作,能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

都说天威难测,可很多人都认为,林大官人的心思比皇帝还难猜。

例如这次招纳门客,还要问别人儿子的姓名生辰,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白秘书的询问,林大官人打个哈哈说:“你不知道我善于相术吗?所以同时看看别人父子生辰,说不定就有所得。”

假如报名者默默无闻,但他儿子是未来名人的,那就可以优先录取啊!

但穿越者的恶趣味,是无法对别人明说的。纵然不拘一格的林大官人,多多少少也有点收集名人的小倾向。

就是从利益上说,儿子是历史名人的,成材率肯定高于无名之辈。投资一个人,享受两代人收益,稳赚不赔。

比如同窗同年、又被拉进礼部主客司当郎中的陈允坚,林大官人和他当朋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有个儿子叫陈仁锡。

在白秘书的伺候下,林大官人就开始翻看荐书。

荐书分两种,推荐别人的和毛遂自荐的,不过没本质差别,关键还是看人。

嗯哼?一刻钟后,林大官人拿着一份荐书,陷入了沉思。

钱世扬,三十六岁,籍贯苏州府常熟县,秀才功名,家道中落,科举不顺,目前四处教书为生。

这位钱秀才与冯太医的妻子、冯梦龙他妈是远亲,所以虽然只是秀才功名,但受冯太医推荐斗胆前来报名。

以上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信息是,钱秀才目前有子一人,名曰钱谦益,今年八岁

卧了个槽,林大官人惊了,自己的“父凭子贵策略”还真扒拉出一个历史大名人出来?

“水太凉”的鼎鼎大名,稍微了解明史的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还有,“水太凉”的父亲混得这么扑街吗?四处教书为生,听起来有点惨淡啊。

白秘书探过头来看了眼,评价道:“此人平平无奇,甚至就是最差的一档,官人何故沉吟?”

林泰来嘿嘿笑了笑,“吹拉弹唱我不行,看人你不行。”

然后将这位钱秀才的荐书专门放在一边,又继续往下翻看。

不到半个时辰,林大官人又拿着一份荐书,陷入了沉思。

周道登,三十岁,籍贯吴江县,宋代大儒周敦颐后人,家境贫寒——重要合作伙伴吴江名门沈家推荐来的。

荐书上的个人信息很简单,但是林大官人已经脑补出了很多资料。

在历史上,周道登在崇祯元年当上了首辅,以呆傻鄙俗、贪花好色闻名,跟皇帝奏对经常愚蠢无比,堪称大明最傻首辅,一年后就被赶下台了。

崇祯:“黑齿是何典故?”

周首辅:“黑齿,齿发黑者也。”

崇祯:“近来奏疏多有‘情面’二字,何谓情面?”

周首辅:“情面二字反过来看,就是面情。”

崇祯:“宰相当用读书人,何解?”

周首辅:“等臣先回内阁查查书,再来回奏。”

崇祯:“滚!”

当然也有人说周阁老表面是傻首辅,其实大智若愚,所以才能在杀大臣如麻的崇祯皇帝手下全身而退。

以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退休回家后,六十岁的前首辅周道登仍然贪花好色,把十四岁的柳如是买回了家,成了柳如是的第一个男人。

周道登去世后,十五六岁的柳如是被赶出了周府,自称为相门弃妇周游江南,身价倍增,顿时成为一代名媛。

而刚才看到的“水太凉”钱谦益,则是史上一代名媛柳如是的最后一个男人。

这两人的名字竟然同时出现在了桌案上,林大官人心里只感觉好奇妙。

想了想后,林大官人也把周道登的荐书专门放在了一边,和钱谦益他爹一起。

白秘书仍然莫名其妙,这周道登还是平平无奇,到底哪里引起了官人的注意?

林大官人不解释,也没法解释,继续翻看荐书。

眼看着快翻完时,林大官人再次拿着一份荐书,停了下来。

顾秉谦,四十岁,籍贯昆山县,万历七年中举,然后屡次会试不中,此次自荐而来。

自荐书中云:闻九元阁下《易》学精深,在下亦治《易》经,奈何屡次不售。今次愿尊九元为师,在林府门下学《易》。

卧槽!林大官人瞬间被舔麻了,自己的《易》学是什么水平,自己能不知道吗?

于是林大官人迅速判断出,此人的功力至少不逊色于周应秋!

等等,林大官人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这个人名似乎也眼熟!

仔细想了一下,林大官人终于回忆起这位顾秉谦是个什么人了。

此人似乎在天启末年当了两年首辅.至于人品,确实与同时代的周应秋堪称一时瑜亮。

甚至还可以说,历史上顾秉谦的跪舔功力,犹胜周应秋半筹!

如果说周应秋的经典是“猪蹄总宪”、“日万天官”,而顾秉谦的经典是曾经对九千岁魏忠贤说:“本该拜你为爹,但我太老了,怕你不喜欢我这样的白胡须儿子”

林大官人紧紧握着顾秉谦的自荐书,心情莫名的忧郁。

白秘书看到林大官人的神态突然萧索,关心的问道:“官人伱怎么了?”

林泰来深深的叹口气,让白秘书很莫名的吐槽了句:“这都啥人啊?”

一大堆荐书里,与名气沾边的人,就只有水太凉他爹、大明史上最傻首辅、最没节操白须儿首辅这三个。

一个两朝“领袖”,两个垃圾首辅。

苏州府号称人文鼎盛名人辈出,难道来投奔自己的“名人”,只能是这种货色吗?

就没有一些史书上比较伟光正、正能量的名人,来林府投简历吗?

林大官人绝对不肯承认,这可能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的效应!

在白秘书的眼里,不知道林大官人到底琢磨什么,只看到林大官人对那三份平平无奇的荐书不停拿起又放下。

最后林大官人长叹一声,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还是先见见这三个吧!正当用人之际,尽快安排一下面试!”

纠结半天后,还是抵不过穿越者的本能——不知道该选谁时,就选名人,只要他身上没有“妨主克主”的毒点。

即便是再垃圾的首辅,那也是能当上首辅的人啊,至少不是邪恶狠毒、忘恩负义之辈。

要不然一大堆简历里的一大堆完全陌生的名字,林大官人又哪能知道谁好谁坏?

(本章完)

第510章 把巡抚抓回来!

主家正急需用人,应聘者也着急上岗就业,所以这场面试就来的很快。

门客不同于家奴仆役帮佣,主人家需要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所以只能由家主亲自面试。

两天后,受到邀请的顾秉谦、钱世扬及儿子钱谦益、周道登来到林府,等待传说中那位九元真仙的接见。

三人彼此通报姓名来历,认识了后就聊了几句。

等仆役上了茶后,年纪最大的顾秉谦一边品着茶,一边打量着两位“竞争对手”。

按理说,林府足够容纳三个门客,他们三人之间并不存在多大竞争关系。

今天每人只要过了林泰来这关,那就没问题了,但顾秉谦想得比所有人更深、更远、更多。

正常情况下,苏州林府招两个门客就够用,但今天却有三个人来面试。

所以顾秉谦便大胆推测,林大官人将来会从三个门客里选一個,带到京师林府去。

故而那个真正应该争取的机会,其实是跟随林大官人去京师。

顾秉谦是举人功名,但连续四次会试不中,已经丧失了靠自己能力考中进士的决心。

今年四十而不惑,人生已经等不起了。

如果跟着林泰来去京师,当两三年门客后,就能尝试靠林泰来打通会试关节了。

这是顾秉谦当前所能看到的,最接近成功的途径。

几位应聘者正想着各自心事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穿长袍的巨汉大踏步走进了客厅。

还有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迈着小快步跟在后面,嘴里嚷嚷道:“九元老弟别这样!这几年我攒点钱也不容易.”

林泰来坐到了主座上,不耐烦的说:“申二爷先回去吧!今天我还另有事情,失陪了!”

几位应聘者听到“申二爷”这个名号,心头一紧,不约而同的想道,来林府真来对了.

没见相府二爷在林大官人面前,似乎也是低声下气的么?

林泰来扫视了一圈,开口问道:“承蒙几位看重,愿意到我林府当个西席。

今日面谈我只有一个问题,诸位为何想投奔林府为门客?”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回答起来是非常有技巧的。

大家想来林府当门客的原因,当然是为了谋求个人出路,为了能在文人圈子里实现阶层上升。

但却又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好像是个纯粹利益动物似的,这就很考验一个人的表达能力了。

读书人之间自然是有一套排序办法,年纪最大、科名最早的顾秉谦就先发言。

“在下读书求学至今,有两大憾事。其一,专《易》经却研究不精,致使会试屡次不中。

其二,诗词文采平平,以至于在文坛寂寂无名,亦深以为憾也!

加入林府,便可完美弥补这两大人生憾事,若能在当世九元身边朝夕修行,学习《易》经和诗文,定能大有进益!”

如果不是被周应秋训练这么久,对于跪舔有了一定抗性,林大官人此刻又要开始飘飘然了。

听听,听听,这可是历史上一个当过首辅的人说的话啊!

若是带到京师去,让未来的“猪蹄总宪”和“白须儿首辅”一起跪舔自己,那又该是什么感觉?提前享受到了九千岁的待遇?

第二个发言的是三十六岁的钱世扬,他很诚恳的说:“在下飘零半生,一事无成,此生前程已经不做指望。

此次愿意客居名门林府,主要缘故还是为了犬子,只希望能给犬子更多的成长机遇和更好的成长水土。”

林大官人很官方的称赞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想到钱先生为了儿子,甘愿寄人篱下!”

年方的八岁钱谦益正在钱世扬身后侍立,恰到好处的抓住了自家老爹的袖子,感动的叫道:

“父亲!孩儿不求名利富贵,只求永能侍奉父亲,亦难报亲恩之万一也!”

这场面,父慈子孝,父子情深,感人肺腑,太正能量了。

先前发过言的顾秉谦诧异的瞥了眼小钱谦益,没想到这孩童倒是个劲敌.难怪钱世扬带了儿子过来。

自己也有儿子,早知道应该也把儿子带过来。

顾秉谦所不知道的是,小钱谦益其实是主人家指定了要领过来见见的。

随即林大官人又好奇的看向最年轻的应聘者周道登。

冠冕堂皇的话都被别人说完了,亲情牌也被打过了,你周道登还能有什么说辞?

却见周道登沉声道:“在下虽然自幼读书,但心中一直仰慕那种意气纵横的侠气。

如今在全江南,不,在全天下,也只有林府能让在下找到那种感觉了!

除了林府,不会有第二个地方能让在下如此向往!”

林泰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切入角度。

顾秉谦深深的看了眼周道登,再次没想到,这貌不惊人的小周竟然也不可小看。

更让顾秉谦感到震撼的是,听说这位林九元收了两三百份的荐书。

只看了一遍荐书,林九元就从两三百份里选出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

目前看来,三人里没有一个弱者,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光?

听完了三人的发言,林大官人总体上感觉比较满意。

才华如何先不说,最起码智商、情商都在线,谈吐什么的也过关。

此后林大官人直接改了口:“诸位先生都是人中龙凤,林府欢迎诸位入幕!

因为林府情况比较特殊,故而我建议先生们将家属都接过来,直接安置在林府。

我们林府占地五路七进,还是能腾出地方安置三家人的。”

三人一起说:“有劳东主费心!”

然后林大官人又开始交待工作:“除了日常的文书往来,以及接待客人,近期你们重点工作就是参与筹办文坛大会。

主要有两点,第一,多与张凤翼老先生沟通,代表林府协助他。

第二,按照名单写英雄帖,要发给各地的文坛名流,邀请他们九月底到苏州。”

顾秉谦心比较细,询问道:“这些英雄贴以东主的名义写么?”

林大官人摇头道:“不,以文坛老盟主王弇州公的名义写!”

新来三门客:“.”

没想到刚加入林府,就收到了这么大的冲击,竟然直接替往日高不可攀的文坛老盟主写帖子摇人。

这时候,外面的左护法张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禀报道:“松江府知府徐老爷送了信过来。”

林泰来拆开看去,只见信里内容都与疏浚吴淞江下游工程有关。

主要有几点:“第一,前期的土地统计和整理工作已经开始。

第二,经过反复测算,为了大船通行,建议工程段江面加宽到三十丈,费用可能要增加。

第三,预定出海口附近海潮汹涌,可能会经常发生海水倒灌问题,需要增加若干防范设施。

第四,相关申请已经提交给巡抚,开始走官方程序了。

下面的关键点就在于巡抚,无论与朝廷扯皮、大范围跨州府征发人力、为工程进行背书、相关田地政策,都离不开巡抚的决断。

第五,请九元学士继续努力,抓紧把资金和政策落实。”

看完信件后,林大官人很欣慰,已经构思两年的大工程,终于有实质性的开端了。

在他心目中,这项工程对江南地区的影响不亚于大运河,将从根本上改变江南地区的经济地理。

自己肩膀上扛着让大明经济中心走向海洋的重任,任重而道远啊。

“十年后的苏州人绝对想不到,今年就是新时代开启之年!”林大官人对还在边上的申二爷说。

而申二爷趁机又开始呱噪:“你缺的是几十万两银子,我兜里这三瓜俩枣的完全无济于事,你就放过我吧,别让我掏钱了!”

林大官人恨铁不成钢的斥道:“我这是为了要你的钱吗?

我这是给你一个跟我上船的机会!船票!懂?”

申二爷碎碎念:“你去扬州玩盐业,怎么不带我上船?”

林大官人讥讽道:“你还想去扬州?伱想让你爹早早被赶下台么?

那你早说啊,我当初就换个人扶持了!”

还没走人的三位新门客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插嘴。

投奔林府真的没投错,上限似乎有无限可能!

林大官人又对申二爷说:“先别谈钱了,明天你跟我一起拜访周巡抚去。

要压着他仔细做事,不要拖后腿!

现在松江府、苏州府这些府级层面都没问题了,该需要巡抚扛担子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右护法张武也冲了进来,“急报!急报!守备司急报!”

于是还在适应林府环境的新门客三人组又发现了新的槽点。

关于前两年才成立的苏州守备司是干什么的,大家都知道,同时兼军警宪职能,负责弹压地方。

守备司遇到紧急事务,不应该去通知巡抚吗?急报林府是几个意思?

看来身为林府门客,以后还有联系和遥控守备司的职责?

又听到右护法张武继续说:“他们说,半个时辰前,周巡抚刚走了!”

林大官人诧异的说:“你说清楚!什么叫刚走了?”

张武详细说:“据报,周巡抚他出了胥门,要离开苏州了!”

林泰来惊道:“确定是离开苏州?不是出巡?”

张武答道:“非常确定!有巡逻官军看到,巡抚座船向西北方向去,肯定是要上运河!

而且察院留守差役也说,周巡抚是带了大批行李离开的!”

啪!林大官人拍案而起,怒喝道:“这周继胆敢跑路!”

恰好在松江府徐知府上申请走程序后,周巡抚立刻离开苏州,这不是故意跑路又是什么?

下面是将最需要巡抚的节点,疏浚吴淞江这样流域性的大工程,必须要封疆大吏出面背锅,必须要封疆大吏出面抗压,必须要封疆大吏出面调度资源!

看来周巡抚是畏难怕事,不愿意招惹麻烦事,所以才会跑路!

如今应天巡抚有两个驻地,一个在南京,一个在苏州。

周巡抚跑到南京去,或者找个更远的地方,就能在时效上进行拖延了。

来回扯皮几趟,几个月就过去了,任期也就耗到头了。

林大官人一怒,满屋噤若寒蝉!

只有申二爷“扑哧”的笑出声来,“你看,连巡抚都被你活生生吓跑了!

至少要十万的人工,几十万的白银的缺口,哪个巡抚听了不怕?

那周继本就是个老实人,经不住你这样压迫。”

现在离了巡抚真不行,林大官人吼道:“不换思想就换人!”

“换人也来不及。”申二爷冷静理智的提醒说。

十月初开工的话,筹备期只有两个月。如果想无缘无故的换新巡抚,两个月内不太可能到任。

林大官人咬牙切齿的说:“那就把巡抚抓回来!”

已经沉默了半天的三位新门客齐齐打了个哆嗦,这是一个正常土豪劣绅所能下的命令吗?

这语气,说实话有点像扯旗造反的大王。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面面相觑,大家当然有决心不折不扣的执行坐馆命令。

可是“抓逃走的巡抚”这道命令,从技术上怎么执行?

就算搞兵变,现在他们理论上也没有资格调兵。

而且周巡抚又不是在原地不动,只追上就是一个困难事,而且巡抚身边也有标营亲兵。

林泰来扫了眼今天才面试的几位新门客,对左护法张文吩咐说:

“三位新先生想必要回住处收拾行李,你先替我送送新先生们!”

顾秉谦等三人很想表示,话题实在太劲爆刺激了,他们不想走,他们还想继续听下去。

但他们也没法,作为新人,肯定不可能接触所有机密。

左护法张文将三位门客送到大门外,然后叮嘱说:

“你们对外自称林府门客也好,西席也罢,幕僚也行,但万万不可自称坐馆。

虽然在别人家,西席先生往往有坐馆之称,但在林氏字号下面,坐馆只能指九元老爷一个人,是我们老兄弟对九元老爷的专用尊称。

他人绝对不能僭称,切记切记!”

三人一起答道:“这等规矩,我等自然晓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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