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可说

“啊……”

“啊什么!”白梦今看了门口一眼,凑过去轻声说,“但我劝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长老们似乎并不知道。”

凌步非马上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刚才说的并没有错,他们不知道我能被治好,所以无动于衷。”

“对。”白梦今低声,“这么多天,我一直没听人提起。”

凌步非的心情大起大落,反而冷静下来了:“怪不得你也不提。”

白梦今笑笑:“如你所言,这可是能让无极宗未来格局大变的事,怎么能轻易说出口?你猜,这些人里,有多少希望你治不好?”

凌步非立刻接下去:“如果他们知道我能治好,指不定会玩什么花样。”

白梦今点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

凌步非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连带表情也扭曲起来。确定自己有治愈的希望,他高兴得不得了,但又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只能强行忍住。哎呀,好难。

白梦今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忽地把真气收回。

“啊!”魔气反扑,毫无防备的凌步非痛叫出声。

屋外响起凌云高的声音:“步非?你还好吗?叔父这就进去看看。”

话音落下,房门被推开,凌云高和阳向天慢慢踏进来。

刚才凌步非神识外放,化神修士的威势展露无疑。这让他们二人不得不有所退避,没有像以前那样随意出入。

猝然打断的梳理,让凌步非一时疼痛不已,白梦今伸手撑住他,二人的身影叠在一起,看起来十分亲密。

凌云高和阳向天停下脚步,一时没敢上前。虽说梳理魔气并不需要做什么深入的事,但是万一小年轻想一步到位呢?

还好白梦今转过来唤了一声:“宗主,阳长老。”然后叫人,“百里,快来帮忙,我有点扶不住。”

百里序急忙越过他们上前接手。

凌云高和阳向天松了口气,上前查看。

“怎么样?步非的魔气控制住了吗?”凌云高关切地问。今天太一殿值守的是阳向天,他察觉到凌步非异常的神识才来探一探的。

白梦今从床上下来,低头禀道:“回宗主,弟子已经尽力了……”

这话听起来不太好,凌云高连忙去看凌步非的情况。

他躺回去,额头还有冷汗,表情也颇为痛苦。

“叔父,我没事,”凌步非虚弱地回答,“这回比之前快很多,疼痛已经缓解了……”

凌云高探了探他的脉搏,魔气还在躁动,但大体已经平静了。

“没事了,过一会儿就好。白师侄虽然能替你梳理,但毕竟境界差距,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好了,你不要着急。”

“是……”

看他好转,阳向天问:“少宗主,刚才你的神识是怎么回事?”

凌步非表情茫然:“我不是很清楚,就是忽然有一刻,法力不受束缚了……阳长老,要是再让她梳理几次,我是不是有可能恢复修为?”

对着他期盼中带着喜悦的目光,阳向天与凌云高对视一眼,谨慎地答道:“这个还要再看看,她现在修为不高,梳理的效果还欠缺一些,说不准等她元婴甚至化神,就能将魔气完全拔除了。”

凌步非露出傻笑:“太好了。”

“叔父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凌云高使了个眼色,和阳向天出去了。

两人一路回了紫霄殿,阳向天道:“淬玉之体的效果比想像中要好啊,若是弄明白少宗主刚才为何能放出神识,是不是有可能用其他法子压下魔气,将他体内的镇魔鼎取出来?”

凌云高慢慢道:“这有点难度,这么多年下来,镇魔鼎与他已是并存共生,强行剥离只怕对二者皆有损伤。”

阳向天面露不满:“镇魔鼎是我们的镇宗之宝,又不是他一人之物,这些年保他性命,已经对得起江师姐了。”

“话不是这么说,当年魔界突袭,我们打了一场没有准备的仗。江师姐要不是把镇魔鼎封在步非体内,可能已经被抢走了。”凌云高温言道,“阳师弟,此事怪不得步非,你莫要迁怒。”

阳向天哼了声:“我怎会跟他一个小辈计较,不过是觉得江师姐行事不密,导致今日进退两难而已——罢了罢了,人已作古,她也是一片爱子之心,再苛责也没什么意思。”

凌云高点点头:“不管怎样,得了个淬玉之体给他疗伤,已是天道眷顾了。”

说到这个,阳向天不由嘀咕:“这小子,真有点说不出来的门道。生来遇到这般惨事,落了个不能修炼的下场,按说运道极差。偏他又得镇魔鼎偏爱,还捡了个淬玉之体。天道到底钟爱他还是厌弃他?”

凌云高淡淡笑道:“再看看不就知道了吗?等他再长大些,说不准就能看清了。”

另一边,凌步非体内的魔气彻底平息,百里序叫来童子将内外收拾了一番,说道:“公子好生歇息,有事唤我们便是。”

凌步非应了声:“去吧。”

百里序转身出去,带上门的时候,目光投向旁边的白梦今。

她在用茶炉煮粥,加了灵药的粥慢慢散发出香味来。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头一笑:“放心吧,我会看着。”

百里序对她低了低头,将门关上了。

人一走,凌步非就跳下床,问她:“我装得像吧?”

白梦今熄了炉火,将药粥盛出,递给他一碗:“不错。”

两人对坐喝粥,这个夜晚被带出几分烟火气,气氛安详。

凌步非脸上止不住笑意,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充满希望过。真庆幸去了一趟栖凤谷,不然就遇不上你了。”

白梦今心道,前世他们就没遇上,但他还是登上了宗主宝座。其实是她想借他的势,自然要尽力还报。

用完粥,两人准备休息了。

白梦今把中间的门打开,告诉他:“今日这门就不关了,这样方便我随时察知你的情况。”

“好。”凌步非躺在床上,听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不禁想起刚才自己倒下去被扶住的触感……

啊,不能再想了!凌少宗主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清空脑子睡觉。

(本章完)

第64章 为了你

休息了两日,白梦今便跟着凌步非去学宫上课了。

花无声考虑到她早有师承,并不需要入门,就让她跟凌步非一起——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融入宗门。

出发前,百里序问:“公子,要不要我一起去?”

凌步非摆摆手:“今日宋师叔公开讲道,你不要错过了。我又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口中的宋师叔是无尘剑宋致一,无极宗剑道的佼佼者。学宫通常上课的是元婴修士,极少的情况下才有化神长老出来讲道。百里序修的是剑道,这个机会十分难得。

百里序很高兴:“是,多谢公子。”

三人乘着飞舟,在一座山势较平、风景秀丽的矮峰落下。百里序打了声招呼,去听剑道课了。

这问道宫挺有趣,它并非一整片完整的建筑,而是依托于山体开凿出的各个山洞,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

白梦今跟着凌步非绕来绕去,最后攀上一块巨石。

“早年祖师爷开山立派,发现此处遍地都是山洞,既干爽又透气,就拿来做了学宫……”

凌步非停下来:“到了。”

白梦今抬眼看去,这山洞比她想象中开阔,上面有凿出来的天窗,甚是明亮。洞里地势平整,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弟子。

他们一上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但没一个人过来打招呼。

凌步非目不斜视,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带着白梦今过去。

路上经过的弟子,倒是都恭敬行礼了:“少宗主。”

白梦今跟着他坐下,感觉氛围有点古怪。

这些弟子对少宗主是尊敬的,但也十分疏远,仿佛陌生人一般,将他排斥在外。

她转头看过去,凌步非表情平静,自顾自地理着书袋。

“他们平时都是这样对你的吗?”她问。

凌步非啊了一声,不解地反问:“怎么了?”

白梦今比划了两下:“不来往?”

凌步非哼了声:“我就是个白听课的,与我来往做什么?攀上交情呢,别人会说谄媚,讨论功课呢,我又不能实践,都是白费功夫。”

说得很在理,白梦今轻轻点头。

少宗主身份太高,偏偏又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轻了重了都不好,不如敬而远之。

怪不得他身边没有一个朋友,虽然有百里序,但相处方式更像主仆,和朋友不一样。

不多时,夫子到了。

这位夫子是个符师,一身宽大的道袍,神情板正,一看就不好说话。见凌步非在场,他只瞥过来一眼,便照常上课了。

让白梦今惊讶的是,这夫子讲的内容颇为深奥,涉及到高阶灵符的制作。

等到课业告一段落,夫子让大家自行练习的时候,白梦今问:“你听得懂吗?”

凌步非摊开符纸,一边慢慢练习,一边回道:“死记硬背罢了。师伯祖要求我,可以不会画符,但看到每一张符都能说上来历和用法。”

这个要求其实很高,因为画符是沟通天地灵气,动手试过才知其中玄妙。像他这样根本不能试,背得再多也不解其意,偏偏内容又格外晦涩。

白梦今还欲再说,忽地听那夫子敲了下磬,严声道:“若不想上课,可以不来。来了却浪费时间,当我无极宗是什么地方?”

白梦今原本没放在心上,忽然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往这边投过来,愣了一下。

夫子是在说凌步非,还是她?好像是她,毕竟凌步非还在练习。

那夫子又厉声道:“修行乃是刻苦之事,若是忍不了这枯燥寂寞,不如老老实实到哪个仙城享受繁华。有些人本就不是凭自身资质进的宗门,进来了又不知珍惜,若是如此,何必来上这门课?不如乖乖在家当少夫人!”

这番话说出来,简直就是劈头盖脸地骂人。

凌步非拧起眉头,不善地看向夫子。

他很少在宗门内摆少宗主的架子,但是当着他的面前骂得这么难听,真当他是个死人吗?

正要开口,手腕被人按了一下,白梦今站起来,温声问:“夫子是在说我吗?”

夫子没想到她居然还敢站起来,不禁对这小女子的脸皮刮目相看。

“怎么,还要老夫尊称一声少夫人不成?还是说,你要到宗主面前告上一状,说老夫欺负你啊?”

白梦今低了低头:“不敢,弟子对夫子十分尊重,站出来也是为夫子着想。”

夫子眉头大皱:“你说的什么歪理!休要胡搅蛮缠。”

不管他态度多差,白梦今的脸上始终是温温淡淡的笑容,继续道:“我观夫子行事,定是个嫉恶如仇、是非分明之人。我明知夫子误会了,却不站出来澄清,将来夫子知晓内情,责备于己,岂不是我的过错?”

夫子被气笑了:“你歪理还挺多!好,老夫就听听你的理由,你为何不专心听课?旁人都在练习,你连符纸都不拿出来,岂是学艺的态度?!”

白梦今答道:“夫子见谅,我不练习,非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夫子压根不相信:“有什么不能的?便是你基础不扎实,大不了制符失败,休要为自己开脱!”

白梦今无声叹了口气:“既然夫子这么说,那我当着您的面制一张符,如何?”

夫子虽不知道她搞什么鬼,但是想了想,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便同意了:“好。”

白梦今抽出一张符纸——

“等等,你过来制,就用老夫的符纸和符笔。”夫子道。在他眼皮子底下制符,就不信能出什么纰漏。

白梦今给了凌步非一个安抚的眼神,走到夫子的桌案前。

站在这个位置,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诸位弟子的神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也有人惊讶好奇。

白梦今平静地跪坐下来,提起案上的符笔,点朱,落墨。而后手腕一转,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这技艺倒是挺纯熟的,不过灵气怎么没见波动?

这个念头刚在夫子脑海里滑过,忽然“轰”地一声,一只凶神恶煞的黑龙从符纸上脱出,向周围之人扫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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