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陈渊:那妖妇带着她的小崽子来了!

江南,苏州

贾珩见过妙玉以及邢岫烟以后,转而返回书房,行不多远,就看到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从回廊拐角处过来,手中正拿着几件衣裳,正是南菱。

“见过卫国公。”见到那少年,南菱芳心不由砰砰加速几许,朝一旁避让,盈盈福了一礼。

贾珩面色沉静,朝南菱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从一旁走过。

南菱起得身来,依依不舍地目送着那少年远去,柳叶细眉之下,水润明眸之中现出一抹黯然之色。

贾珩举步来到书房之中,开始翻阅着江南巡抚衙门送来的相关田亩、丁口簿册。

这会儿,咸宁公主与李婵月从外间款步进来,柔声说道:“先生,还在忙着呢。”

贾珩放下手中的簿册,看向两人,笑了笑问道:“咸宁和婵月来了?”

咸宁公主柔声道:“过来看看先生。”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看看丁簿还有田亩册子,你和婵月先坐在一旁。”

咸宁公主柔声说道:“先生,苏州织造局这边儿已经帮着调查当年的常进一案的旧人。”

贾珩闻言,放下手中的册子,看向那少女,说道:“这桩案子,现在还不宜大动。”

咸宁公主柔声道:“先生是担心让父皇恼怒吗?”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当初一案虽然有忠顺王极力构陷,但父皇那边儿未必没有纵容,如是给常家翻案,父皇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不想在这个韬光养晦的敏感时候,再刺激到天子。

咸宁公主柔声道:“那也好,只是今日为常家人迁坟一事,落在御史眼里,只怕也会借机攻讦先生私匿犯官之女。”

贾珩起身拉过咸宁公主的素手,说道:“纵有弹劾奏疏,也只会留中,不会形成舆论风潮。”

弹劾他收下犯官之女和主动为常进一案翻案,是两回事儿。

咸宁公主想了想,柔声说道:“等江南这边儿事料定,那时,我再去向父皇求个恩典罢。”

贾珩闻言,心头一震,凝眸看向那丽人,轻声道:“咸宁……”

咸宁真是太知冷知热了。

贾珩拉过少女的手,拥在怀中。

咸宁公主将螓首靠在贾珩的怀里,笑了笑,低声道:“那妙玉毕竟怀了先生的骨肉,也不能让她再颠沛流离的。”

她如今应该也不差…姑姑太多了吧?

贾珩低声道:“咸宁。”

李婵月这边儿,则是怔怔看向正相拥一起的两人,柳眉之下的明眸闪了闪,一时默然不语。

贾珩道:“婵月也过来罢。”

说着,挽着李婵月的素手,笑着打趣道:“我看你这几天一直盯着妙玉的肚子,是不是也想生一个了。”

他娶了这一对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小贾先生。”李婵月经不住打趣,羞嗔说着。

贾珩轻声说道:“好了,都是一家人,早晚的事儿。”

说着,与咸宁和婵月温存了一会儿。

就这样,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三天时间过去,之后几天,待妙玉的父母在墓地安葬之后,贾珩在章永川等江苏大小官员的相陪下,前往苏州府下辖诸县,视察府县的新政推行情况。

两江总督府的高仲平原本就派出一些吏员,前往地方府县清丈田亩,因为事情不顺,就在地方驻守,随时等候两江总督府的命令。

随着以礼部尚书袁图为首的南京致仕官员,相继不再抵挡新政,地方上推行新政的速度,倒一下子为之加快起来。

而杭州水师、福州水师、以及宁波水师的一众水师将校,也纷纷北上,渐次抵达金陵城。

贾珩也终于在离开苏州之前,有空与妙玉以及邢岫烟,咸宁公主在姑苏城中的江南水巷中简单游玩了一番。

这一日,诸事收拾停当,咸宁公主与李婵月则去了苏州织造局督促贡品装运至京。

贾珩在府中倒是难得闲适,几人坐在一处可以观景的阁楼上,拿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金鸡湖。

初冬之时,万物凋零,辽阔无垠的湖面上,为秋风吹起一圈圈涟漪。

贾珩就与妙玉低声叙话,柔声道:“师太,明天咱们就回金陵府城吧。”

妙玉容色幽幽,柔声说道:“你那边儿要忙的话,先回去罢。”

贾珩道:“嗯,这几天几地的水师将校已经陆续到达金陵,是要布置一番,还有山东方面,官军已经与朝鲜水师发生战斗,我也需要调集兵马前往接应。”

值此海疆不宁之时,他也不可能陪着妻妾游山玩水,督问新政事宜告一段落以后,就当前往江南江北大营,调拨兵丁,应对接下来的海战。

妙玉柳叶细眉之下,眸光熠熠而闪,柔声道:“伱先回去吧,我想与岫烟在苏州府多待一段时间,我也好多陪陪爹娘,也为你和孩子诵经祈福。”

贾珩闻言,拉过妙玉的纤纤素手,目光温煦,柔声说道:“妙玉,金陵那边儿才好养胎,在这儿照顾也多有不便,我就是担心你和孩子。”

想来是前日观看父母下葬,让妙玉心底生出几分凄然,这才打算留下相陪其父母。

当然也可能是在金陵,有一众金钗环绕,妙玉身处其间,有些不好意思。

妙玉玉容婉宁,柔声说道:“我没事儿的,你去忙吧。”

贾珩拉过妙玉的素手,神色郑重几许,劝说道:“北边儿的水师正在打仗,如果南下突袭苏州府,我更为不放心,妙玉你还是随我去金陵,在金陵也能祈福的。”

贾珩转眸看向一旁妍丽玉颊渐渐羞红如霞的邢岫烟,问道:“岫烟呢?”

邢岫烟文静、秀气的柳眉之下,眸光柔润如水,柔声道:“珩大哥,我陪着妙玉姐姐,珩大哥放心去打仗吧。”

这会儿,惜春扬起幼白细腻的脸蛋儿,柔声道:珩哥哥,我也会陪妙玉姐姐说话解闷儿的。”

贾珩笑了笑,柔声道:“苏州府这边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们,随我一同回去吧。”

其实,金陵那边儿虽然热闹非凡,但妙岫、惜春三人都与大多数姊妹玩不到一块儿。

“好了,咱们祈福在府里也能祈福,等到了金陵,我平常忙完了正事,也能过去陪你们娘俩。”贾珩说着,伸手轻轻抚着妙玉隆起的小腹。

他真是放心不下妙玉。

这么多人当中,他最担心的就是妙玉,一来是丽人的文青情绪,二来是原著中判词实是让人心惊。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妙玉的结局似乎是被贼人掳去,杀害在海边儿。

但凡有一点儿危险,他都要避免,在金陵那边儿,有重兵把守,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妙玉见此,实在有些拗不过那少年,柳眉之下的明眸眸光盈盈如水,芳心甜蜜不胜,轻声道:“那我随你回去好了。”

贾珩笑道:“这就好了,金陵那边儿也有人伺候和照顾,有什么事儿了,我也能及时照应到。”

贾珩这边儿出了厅堂,沿着回廊正要返回书房,正好见到陈潇凝重的面色,问道:“怎么了?”

陈潇玉容神色幽幽,低声道:“锦衣府来报,山东水师与豪格所部水师已经交手,双方互有胜负。”

贾珩目光冷闪,问道:“可有军情司递来的详细战报?”

陈潇摇了摇头,说道:“眼下是飞鸽传书,军情急递还未送过来。”

贾珩在心底估算着金陵出江口与登莱的距离,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其实两地离的相当之近,如果豪格南下来犯金陵,除非保龄侯史鼐派水师拦截,否则一路之上,无主力水师可以应对。

事实上,豪格也是打着这个主意,打算趁江南水师南下,袭扰金陵以及苏松等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潇目光关切地看向那拧眉思索的少年,转而问道。

贾珩沉声道:“咱们先回金陵,另外,催促江南大营水师尽快北上,向北先会会豪格,豪格多半是要来金陵耀武扬威的。”

以豪格的性子,定然会率领水师至金陵出海口挑衅,如果他命令登莱水师南下,或许就中了豪格的诱兵之计。

如今江南水师还在回返路上,不过凭借江北以及沿海府卫,仅仅是抵御倒也能抵御。

只是落在外人眼中,倒显得他无计可施,任敌来去一般。

况且久守必失。

陈潇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那就好。”

两人说着,也马不停蹄,在第二天派人知会了章永川等江苏以及苏州府的大小官员,而后在一众锦衣府卫的扈从下离了苏州府,转而前往金陵。

……

……

此刻,金陵城,李宅

书房之中,李守中正在翻阅两江总督高仲平着人递送而来的新政推行的细则和条例。

其中有着地方府县官员推行新政过程中,实际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处置事务的经验。

李守中阅览了一个时辰,轻轻放下书卷,抬眸之间,脸上不由涌现复杂之色,感慨说道:“江南新政四条,可谓当世良法,今年河南秋粮征收即行此法,国帑收缴数目大增,如推之江南,乃至全国,岁增国帑千万余两,怪不得圣上对此大为重视。”

仅仅凭借着一省的施策情况,李守中就已经能够推想出新政大行之后的盛世景象。

李守中面色微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轻声问道:“来人,准备马车,去宁国府。”

他今天准备去见见女儿。

外间的仆人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准备一辆马车,载着李守中向宁国府而去。

金陵,宁国府

后院之中,帷幔四及的床榻之上,李纨一身浅红色长裙,娴静而坐,云髻之上满头珠翠,灵巧如蝶的素手织着那条围巾,那张秀雅明丽的脸蛋儿上满是恬静之色,嘴里正自哼着一首小曲。

自从这几天,丽人在平常的动静之间,俨然恢复了少女之时的青春烂漫,虽温宁如水不减,但心态无疑年轻了许多。

曹氏面色微顿,柔声说道:“纨儿,你父亲打发了人来,说今天要过来看看你。”

李纨柳眉之下,美眸宛如凝露,抿了抿粉唇,说道:“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

父亲应该不会怀疑她与子钰……

可以说,就是子钰让她重活了一次,给了她新生。

曹氏轻声说道:“应该是今天下午吧,你等会儿换身衣裳,你父亲那人向来呆板、古旧,别让他瞧出什么端倪来了。”

李纨想了想,柔声道:“那我等会儿换身衣裳吧。”

此刻,李守中坐在厅堂之中相候,凤姐正在招待李守中。

凤姐一身石榴红长裙,身形丰腴款款,云髻如翠螺,姿容比之往日更多了几许艳丽娇媚,轻笑道:“李伯父可算是来了,平常听珠大嫂提及过你。”

李守中有些不喜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凤姐,但面上不显丝毫神色变化,说道:“我过来看看兰哥儿她娘。”

凤姐轻声道:“已经打发人去问过了,珠大嫂子等会儿就过来。”

李守中点了点头,端起茶盅品茗,也没有再说其他。

不大一会儿,李纨与曹氏在丫鬟的搀扶下,从不远处过来,花信少妇换上了一身兰色裙裳,额头之上仍以老气的抹额装束,秀发之间除木簪外,也不见丝毫珠宝头饰,那张温婉如水的玉容恬静明丽,却难以被这老气的装束遮掩。

“父亲。”李纨唤了一声,近前,就以大礼向李守中参拜。

李守中目光温煦地看向那花信少妇,道:“起来吧。”

李纨起得身来,低声说道:“父亲怎么现在才过来?”

李守中道:“这几天去了户部衙门还有两江总督衙门,处置了一些公务,你最近怎么样?”

抬眸之间,打量着自家女儿,凝眸看向那艳光动人的自家女儿,眉头皱了皱,但没有说什么。

毕竟身上的裙裳,皆是一身深蓝老气的装扮,似乎并无不妥。

李纨点了点头,说道:“父亲忙于公务,我也不好冒昧打扰,如今在府中倒是一切都好。”

李守中点了点头,问道:“你在江南也待了有段日子,兰哥他在京城,一个人可支应的住?”

李纨闻言,面色微怔,芳心猛然一跳。

没有李守中提醒,李纨几乎差点儿忘记,她似乎真的有许久没有想过自家儿子了。

这……她怎么能忘记自家儿子呢?

不,是兰哥儿在族学中读书,她平常也颇为惦念,只是这两天与子钰……也不是的。

“父亲,兰哥儿现在正为族学中读书,为来年的科考备考,我也不好带他南下。”李纨解释说道。

李守中叮嘱说道:“兰哥儿年岁还小,平常还需要你这个当娘的在身边儿帮着照料,等过年之前,你也回去罢。”

李纨点了点头,低声应是。

一旁的曹氏冷冷地看向李守中,心头冷哼一声,只怕这个假道学不知道自家女儿早已砸烂了贞节牌坊。

李守中与李纨叙着话,而后看向了一眼庭院,问道:“子钰还没有回来?”

凤姐笑道:“去了苏州府,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着,相邀笑道:“伯父,天色不早了,在这儿用完饭。”

李守中道:“这个倒不了,我回去还有事儿。”

正在两人叙话之时,忽而外间一个嬷嬷进来禀告道:“二奶奶,珩大爷回来了。”

凤姐闻言,面上一喜,问道:“人在哪儿呢?”

“就在大门口呢。”那嬷嬷道。

一旁的李纨面上也有几许惊讶,继而心头欣喜莫名。

李守中惊喜说道:“子钰回来了?”

说着,面带欣喜地出了厅堂,向仪门相迎而去。

此刻,宁国府大门之外,贾珩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随手扔给一个出来相迎的小厮,让载着咸宁公主以及妙玉等人的马车自角门而去,自己则与陈潇一同进入庭院。

刚刚到了仪门,就见李守中相迎而出,笑着招呼道:“子钰。”

见到李守中,贾珩面上也有些诧异,笑道:“李伯父,你到府上了,真是巧了。”

李守中笑道:“这是刚刚从苏州府回来?”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苏州府那边儿新政迟滞不前,我就去看了看。”

李守中不由问道:“安徽方面的新政如何推行?”

“伯父,此地非讲话之所,咱们进厅堂说话。”贾珩笑了笑,伸手相邀说道。

说话之间,众人前往宁国府的厅堂。

此刻,凤姐看向那蟒服少年,丹凤眼中的欣喜之色掩藏不住,笑道:“珩兄弟这去了苏州,怎么回来是一个人?不见岫烟和妙玉?”

贾珩道:“在苏州那边儿待了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我再接她们回来。”

说话间,与李守中进入厅堂之中落座,丫鬟重又奉上香茗。

李守中赞扬说道:“近些时日,我参详四条新政,摊丁入亩与一条鞭法一节,堪称世间绝妙之法。”

贾珩道:“新政虽好,也在施行,如今就看整个江南以及全国诸省施行一条鞭法情况如何。”

李守中点了点头,道:“子钰之言在理,新政不可操之过急。”

贾珩叙道:“此外,这几天,清国豪格将会率领朝鲜水师南下进犯我金陵,如今江南江北水师都在备战。”

李守中皱了皱眉,问道:“女真人又来了?”

这战事是一波接一波,不过先前是西北的蒙古鞑子,这次是女真人。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这次女真人又勾结了朝鲜水师,南下想要骚扰我大汉,我已令江南水师北上驰援金陵。”

李守中点了点头,面色不无担忧之色,迟疑说道:“那新政?”

“新政不受影响,伯父那边儿依然可以派吏员在地方府县清丈田亩。”贾珩说道。

李守中眉头舒展了几分,说道:“那子钰一切小心。”

眼前少年用兵如神,别的也不用他叮嘱。

就在这时,陈潇一身飞鱼服,进入厅堂之中,说道:“都督,江南大营水师已至崇明沙港口。”

这次江南大营调拨了两万五千水师,昼夜兼程,北上拱卫金陵。

贾珩点了点头,道:“派人知会诸地水师将校,今晚在兵部衙门商议军机,共同应对女真水师。”

然后看向李守中,面色微动,低声道:“李世伯,我需先行失陪,新政细则,回头再作商议。”

李守中道:“军情紧急,子钰快去罢,我也回府中,商议新政施行事宜。”

两人匆匆见过一面,也没多说其他,又转瞬之间分别。

崇平十六年冬十一月的战云,似乎又再次笼罩了江南的海疆,而这次荷兰红夷与清军的朝鲜水师,南北而攻,兵力多大十几万人。

……

……

河南,洛阳城

船只在渡口停下,洛阳城的河南府官员以及一些宗室开始出城相迎凤驾。

宋皇后则是在梁王陈炜的陪同下,行至近前,看向洛阳城,心头涌起一股旧地重游的欣喜。

这时,冯太后的娘家人,韩国夫人笑道:“你可算是来了,府中都准备好了,先去坐下。”

其实这已经是几个月间,宋皇后第二次来到洛阳,下榻在韩国夫人宅邸。

宋皇后点了点头,然后随着韩国夫人前往位于洛阳宅邸的府上。

而此刻,就在离船队数里外的一座矮山之上,陈渊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目光冷芒如电,面色阴沉不已。

那妖妇带着她的小崽子来了!这次就是她们母子二人的死期!

只要妖妇遇袭,身为锦衣都督的贾珩难辞其咎,以宫中那位的忌刻、猜疑性子,势必留下一道深深隔阂。

那时就是他们插手京营的机会。

扁桃体发炎了,耳朵和头一阵阵的疼,每到这个季节就发炎。

(本章完)

第1142章 几如大汉军神!

金陵兵部衙门,官署之中

正是冬日时节,天气已经格外寒冷,外间一片冬日的肃杀之景笼罩着大地,而厅堂之中却燃起了火盆,人头攒动。

江南大营参将以上的将校,以及远道而来的杭州卫、宁波卫、福州卫的水师将校,各着武官袍服,在一张张楠木椅子上列坐等候,周围小吏递送上一盏盏香茗。

水溶以及楚王也赫然在座,端起茶盅,耐心等候,由少保、南京兵部尚书解岳相陪叙话。

解岳年近古稀,头发花白,当初也是隆治朝的重臣,因为两位南京兵部侍郎蒋夙成、孟光远在当初的兵部军械贪腐一案中革职,如今的南京兵部侍郎是一位唤作佘庆真的中年官员,权知部务。

解岳道:“这次,女真派水师南下,我金陵水师大部皆被调拨至南方,也不知能否抵御得了?”

楚王道:“老大人放心,卫国公已经派人调拨了江南水师,这两天就会赶赴金陵,金陵为朝廷故都,绝不会出什么纰漏。”

解岳道:“老朽也老了,如是朝廷需要,重新披挂上阵,义不容辞。”

“老大人老骥伏枥,小王佩服,不过,如今朝廷强兵良将都在,不会让女真人打到金陵城下的。”楚王慨然说道。

解岳闻言,点了点头,苍声说道:“卫国公的确是当世名将,有其人督军问事,女真当不在话下。”

两人说着话,楚王看向江南大营的水师将校,心头生出万丈豪情来。

这还是楚王头一次参加如此正式的军事会议,心头振奋可想而知。

不大一会儿,外间兵部的小吏高声说道:“卫国公到。”

说话之间,就见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自仪门来到廊檐之下。

在场诸将纷纷起身,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那蟒服少年。

“末将见过卫国公。”正在列坐的一众将校,纷纷起身,向那少年恭谨行了一礼。

眼前的少年国公在西北收拾南安郡王留下的烂摊子,两战大获全胜,又收复故土,几如大汉军神!

贾珩伸手虚扶,说道:“诸位将军速速免礼。”

然后,朝楚王以及北静王水溶行了一礼,道:“王爷,水郡王。”

“子钰,就等你了。”楚王面色振奋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语气满是热切。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在锦衣府卫的簇拥下,落座在一方桌案之后,说道:“山东登莱府的保龄侯军情急递,与女真以及朝鲜水师交手几次,双方之间互有胜负,豪格势必以水师袭扰我沿海,需得提前防备,此外荷兰红夷与刘香等一众匪寇,已与女真勾结,敌如在南北举兵呼应,也要及早防备。”

水溶俊朗、白皙的面容之上,神色凝重,问道:“如今江南水师已经调度过来,但兵力并不占绝对优势。”

曾经的江南水师出自金陵六卫的兵马,以及江北的部分水师,而后又经扩建,如果再加上朝鲜水师的水师,大概是五六万人。

而这次女真与朝鲜水师也有五万多人,在兵力上的确不占优势。

贾珩道:“江南水师回援部分兵力,可先与登莱水师联手,自南向北击退女真的兵马,然后再进兵陈州大岛,而后一举切断两地的联系,这次用兵是先女真而后海寇。”

相比盘踞在鸡笼山的海寇求财,更多还是保守型兵力,女真是带着充足的攻击性,时刻可能袭扰沿海,造成更大的动乱。

说着,抬眸看向水溶,说道:“水王爷,这次先抽调杭州卫、宁波卫的兵马,截断女真海师的南下之路,我军南下两地合围,不使其袭扰南下。”

水溶问道:“大岛之上的红夷呢?”

贾珩沉吟说道:“漳州以及粤海两地水师大约六七万人,也会尽数出动,监视荷兰红夷以及海寇的动向,不使其北进与女真勾结。”

水溶点了点头,道:“卫国公如此布置,可保万无一失。”

贾珩目光逡巡向其他将校,沉吟道:“这次战事虽在水上,但沿海的步卒和骑军也要随时策应,谨防女真以及朝鲜水师登陆袭扰苏松、淮北等地海域。”

说着,看向一旁的江南大营诸营将校,说道:“各部兵马谨守海疆,一遇敌情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是。”在场众将校纷纷称是。

贾珩看向在场的一众将校,开始布置作战任务。

待诸将领命而去,贾珩唤道:“韦将军。”

下方的江南大营水师提督韦彻起得身来,抱拳道:“节帅。”

贾珩道:“你先在驿馆等候,等明日一早儿随本帅前往崇明沙的江南水师营寨。”

记得贾芸、贾菱、贾芹三人此刻都在江南水师,先前派往福州沿海剿灭海寇,也不知立功了没有。

而在前往西北的贾家小将当中,贾芳已经因功升迁至都督佥事,而且挣下了一份轻车都尉的爵位。

而贾菖则从当初的千户升迁为游击将军,也有一份云骑尉的爵位。

韦彻这边儿拱手应是,也随后离了兵部部衙。

随着时间过去,各部的水师将校开始陆续回去领命。

见诸事停当,楚王目光热切地看向那少年,问道:“子钰,小王这边儿能够帮着大军做什么?”

贾珩笑了笑道:“王爷主要负责军需、粮秣以及军械供给,其他事务倒不用太过费心操持。”

楚王整容敛色,朗声道:“子钰放心,前线所需军需辎重,绝不会出岔子。”

“只是,粮秣和银项动用哪一处的?”楚王又问道。

贾珩道:“南京户部方面会有一批粮秣,此外,海关税务总司也会调拨一批银两,以支应战事。”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如果不是陈汉前些年抄家取财,加之海关输了一口血,这几场战事真的打不下来。

楚王点了点头,笑道:“如是这般,粮秣国帑自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待楚王以及北静王水溶离去,贾珩也与陈潇前往临近江南大营的一处营区,去见寄居在周围的葡人匠师。

自当初与葡萄牙驻濠镜总督布加路爵士商讨租借工人以后,葡人匠师大量前往神京,开始铸造红夷大炮以及相关弹药,待教会了军器监的匠师以后,一些葡人匠师思亲,虽得布加路爵士小女儿诺娜劝说,但最终还是迁移到金陵兵部军械局,帮着大汉军匠制造火铳枪弹。

马匹之上,陈潇一手扶着马辔,说道:“他们现在开始造了一些燧发枪,大概不久以后就会装备军中。”

贾珩道:“大约有多少支?”

“大概有五六百支吧,燧发枪不大好造。”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与陈潇在一众锦衣府卫的扈从下,浩浩荡荡地前往位于钟山脚下的江南大营。

正值冬日,万物凋零,寒风呼啸,以砖木垒就的一座宽阔营寨内,手持长矛的军士成队来回走动,一派肃杀之状。

此刻,营区之内

江南大营的一众高阶将校,早早得了贾珩将来的消息,正在兵寨门口相迎,见得那浩浩荡荡的一行众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见过卫国公。”在场诸将校纷纷开口说道。

贾珩一手挽着马缰绳,身后暗红色大氅在寒风吹拂下猎猎作响,看向下方一众将校,说道:“诸位将军都起来罢。”

说着,翻身下马,将马缰绳丢给随行的扈从,而后在一众将校的簇拥下,众星捧月一般步入营盘之中。

“葡人匠师居住在何地?”贾珩问道。

其中一位将校开口道:“节帅,就在西南边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带本帅去看看。”

说话间,在江南大营将校引领下,来到葡人匠师居住的生活区域。

大概有着数百人,连同家眷近千人,已经在大汉居住了一年多,渐渐在钟山附近不远形成一座小镇。

原先在神京城,但因为西北太过寒冷,葡人匠师就至金陵,此地一到夏天,气候倒也暖和许多。

此刻,诺娜已经得知了贾珩过来的消息,这位濠镜澳督的女儿,在汉地生活了年许,也渐渐爱上了中国文化,此刻正在看两个汉人妇女在刺绣。

诺娜换上了一身汉人的袄裙,秀发也挽成飞云髻,只是配合着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给人以中西合璧,耳目一新之感。

诺娜柳叶细眉之下,蔚蓝如大海的眼眸,凝眸看向那浩浩荡荡而来的蟒服少年,那少年面容笑意和煦。

“卫国公阁下。”诺娜道。

贾珩笑道:“诺娜,咱们许久不见了。”

其实也就是两三个月,之前贾珩去西北之前,曾经带领神京城的葡人匠师南下金陵以避北方寒冷的冬天。

诺娜看了一眼贾珩身后的随员,问道:“珩大哥这趟过来是?”

贾珩道:“这段时间海上又有战事,我过来看看。”

诺娜点了点头,道:“到屋里说话吧。”

贾珩让身后的将校不必跟着,仅仅与陈潇一同进了厅堂。

贾珩看向那少女,面色温和几许,开口问道:“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习惯不习惯?”

“这边儿的气候比神京城好了许多,但还是不及濠镜。”诺娜道。

贾珩笑道:“你这是想家了吧。”

诺娜点了点头,说道:“一年多都没有回家了。”

贾珩笑了笑说道:“等收复了荷兰人占据的鸡笼山大岛,那时候,诺娜就可以回濠镜了。”

不能一味闭关锁国,否则根本就接触不到西洋的科技变化动向,濠镜以及即将收复的台湾都会是一个接触西洋的窗口。

诺娜问道:“珩大哥要对鸡笼山上的红夷动手?”

明时,对台湾旧称鸡笼山。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里俨然已成海寇以及红夷盘踞的匪巢。”

“他们劫持海贸商船,如强盗一样。”诺娜似是义愤填膺说道。

少女这段离家在外的这段时间,也增加了不少阅历,而且葡萄牙与荷兰原在海上就是竞争对手。

贾珩说道:“诺娜,我想看看燧发枪生产的怎么样了,可否带我过去看看。”

西北一战,贾芳率领的部分京营中护军在面对准噶尔主力时,燧发枪火铳发挥了极大作用,但受限于产能,目前还是无法做到批量生产。

诺娜柔声道:“珩大哥随我去看看吧。”

说着,领着贾珩与陈潇前往生产燧发枪的产区。

虽然葡人匠师与汉廷签订了以工代租金的条约,但必要的薪金,贾珩也吩咐了人发放,以供众匠师日常所需。

此刻,葡人匠师的头目,戈拉德领着几个头发栗红色的葡人过来,相迎而来,欣喜道:“卫国公来了。”

眼前这位少年当初还是伯爵,转眼就是侯爵,再见不想已是公爵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戈拉德,我们要的那一批燧发枪,现在造的怎么样了。”

“已经在造了,只是这几天天寒地冻,造火铳的速度要慢了许多。”戈拉德说着,抱怨说道:“卫国公阁下,南方这边儿的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贾珩眉头皱了皱,却没有接这话头儿。

这些葡萄牙的红夷早就想返回濠镜,只是拗不过当初布加路爵士与大汉签订的合约,只能留在这里,为朝廷效力。

而一旁的诺娜脸上似有几分不悦,开口道:“戈拉德叔叔,这里水都没有结冰,我也不觉得冷啊,戈拉德叔叔,领我们去看看火铳罢。”

戈拉德讪讪一笑,低声说道:“诺娜小姐说的是,随我到这边儿来。”

说着,领着诺娜以及贾珩,众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后院而去。

以青砖瓦房垒砌造就的厂区之内,一队队葡人匠师往来其间,忙碌不停,外间有不少南京兵部派来的匠人在一旁协助,帮着搬运各种材料。

而每个葡人匠师身边儿,也带了几个学徒,观摩和学习制艺。

贾珩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对一旁的诺娜说道:“这边儿一直忙碌到什么时候?”

诺娜温声道:“也就太阳下山吧,天一黑就不忙了。”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一天能够打造多少支?”

诺娜身旁的戈拉德,开口道:“这也造不了多少支,一天也就是四五支,还要带学徒,不少铳管都不能用。”

贾珩来到冶铁炉的附近,其中正浇筑着钢水,往石孔中注入,说道:“这里是倒铸铳管的地方?”

诺娜道:“戈拉德叔叔给我抱怨,枪管十根可能有八根都不能用。”

贾珩闻言,脸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戈拉德道:“如果铳管都能用,我们造铳的速度就快了。”

贾珩看向冶铁炉,说道:“南京工部的官员和匠人在此地吗?”

戈拉德道:“他们才不来这地方。”

贾珩皱了皱眉,道:“这几天,工部会招募一些精通冶金的匠师,过来协助锻造铳管。”

此刻的大汉缺乏冶金方面的人才,不过集全国之力,可以寻找到相关的技术人才。

之后,贾珩视察了相关的匠师的作业流程,重又返回诺娜所在的庭院。

诺娜蓝色眼眸转动之间,清澈灵动,好奇问道:“国公阁下,想要有用火铳打击女真人?”

贾珩道:“这些火铳是为将来出征北疆准备的,倒不仅仅是为这次战事,红夷大炮现在急切之下,也造不出几门。”

随后,贾珩向诺娜询问相关匠师所缺之物,让随行的锦衣府经历司的书吏记录下,这才重新返回江南大营。

……

……

就在贾珩视察江南大营,积极备战之时,此刻,离金陵三百里外的辽阔海面上,蔚蓝天穹之下,徐徐微风吹拂起海浪,发出哗哗之声。

一艘艘桅杆高立的船只,乘风破浪,向着金陵城外的广袤海域驶去。

豪格立身在船头上,其人身形魁梧,眉宇坚毅,凝眸眺望着远处依稀在望的陆地,低声道:“金陵城快到了。”

这段时间,通过与登莱水师的交手,朝鲜水师折损了三四千人,并未在汉军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豪格看向远处,剑眉之下的虎目之中,隐有戾芒闪烁不停。

这就是多铎折戟的地方,他不会重蹈覆辙,他已经摸清了汉廷兵马的真实实力,等到搅乱汉廷的江南,再挟大胜威望回盛京,多尔衮兄弟也要向他俯首!

“殿下,前面是汉军的水寨。”这时,正蓝旗的小旗主阿巴泰面色淡漠,开口说道。

豪格沉声道:“派出船只抵近侦测汉军动向。”

阿巴泰也不多言,领着人去了。

这时,朝鲜水师的总管崔道成,自船舱中挑帘出来,拱手说道:“王爷,船上的淡水和粮食已经没有多少了,亟需回港补充。”

朝鲜水师远道而来,原本船上装载了粮秣和淡水,但先前经过战事消耗了不少。

豪格问道:“船上携带的粮秣和淡水还能支应多久?”

崔道成开口道:“回王爷,大概不到一个月。”

豪格冷哼一声,沉声道:“南人富庶,我们登陆上岸劫掠他们,就可获得军需补充,现在重中之重是打赢陈汉官军,江南之地对我等才如入无人之境。”

崔道成那张鞋拔子脸上凝重之色不减,说道:“登莱府的水师如果出港追击,我们两面作战,会有不利之忧,再说汉军火铳犀利,先前就伤亡了不少。”

经过先前的折损,这位水师总管已经在心底生出了退兵之意。

豪格冷声道:“汉军火铳虽然犀利,我军不与其硬碰硬,只是以船只骚扰,南下前往陆地,袭侵汉人沿海府县,如劫掠财货,朝鲜可分一半。”

豪格或许是汲取了多铎兵败的教训,这次一改往常的鲁莽,并不打算与汉军硬碰硬。

崔道成闻言,也不敢反驳,只得依言行事。

而后,豪格率领的五万余水师,浩浩荡荡抵近崇明沙的出海口,翻滚的战云再次笼罩了江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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