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7.第1062章 兵分两路

第1062章 兵分两路

曹滨含笑不语,指了指自己的书桌。

董彪惊喜之余,连忙奔去,在书桌的抽屉中找到了两包万宝路。

抽上了烟,董彪的脸上有了满足的笑容,道:“如果他们在短期内会有所行动的话,是不是让罗猎那小子晚两天回来呢?”

曹滨眯着眼想了片刻,微微摇了下头,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纽约堂口可以瞒过罗猎,但绝不会瞒着赵大明,而赵大明知道了,也就等于罗猎知道了,大明这个兄弟,还是稍微嫩了点,心思倒是蛮缜密,可就是心里藏不住,一定会被罗猎觉察到。与其如此,那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让他回来好了。”

做为二十多年的兄弟,董彪将曹滨的这句话理解成了埃斯顿一伙已经有了明显的破绽,对咱们构成不了多大的威胁了,那就让罗猎回来好了,顺便也能得到一些锤炼。

接受到了这样的信息,董彪兴奋了起来,连着猛抽了两口香烟,问道:“滨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安排呢?”

曹滨端起了酒杯,喝尽了杯中的酒水,然后抽了口雪茄,站起身出了个懒腰,邪魅一笑,道:“接下来的安排就是……我去陪你大嫂,你去找你的相好。

军警两界也是江湖,只不过,这种江湖和安良堂所处的江湖却是两个概念。

库柏、斯坦德二人在军界江湖中混的算是如鱼得水,而埃斯顿在警界江湖中混的也不算差,这使得他们错误的认为,以他们三人联手,无论是智慧还是实力,完全可以战胜一个毫无背景并且是低等民族组成的江湖帮派。

也是,那曹滨董彪的祖国,堂堂一大清朝,不是被洋人七八个国家临时拼凑起来的三万来人的军队打了个稀里哗啦吗?这样软弱无能的一个国家走出来的人,强大又能强大到哪里去呢?

更何况,那三人从纽约鲍尔默那边拿到了货款之后,更是膨胀,认为在这场较量中他们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如果,拉尔森的刺杀计划能够奏效,那么一了百了,将多赚来的四十几万巨款分了之后,该当警察局局长的去做他局长的工作,该当准将大校的去当他的准将大校,观察一段时间若是风平浪静的话,那么就各自辞掉自己的工作,去尽享人生的荣华富贵。如果,拉尔森不幸失手了,那也没有关系,库柏已经制定好了第二套方案,大不了干掉曹滨董彪后,他们拿到了那笔额外的报酬后便立刻做鸟兽散,世界之大,岂能容不下他们三个有钱人呢?

拉尔森在拿到了一万美元的预付款后只出了一次军营,没有谁知道他出去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事实上,拉尔森也无需在做些怎样的准备。对唐人街以及安良堂一带的地形地貌他已经了然于胸,对曹滨董彪的行为习惯也是做过深刻研究,对他来说,需要做的便是等那说好了的十万美元拿到手中,然后去寻觅机会。

鲍尔默如约将八十四万美元的巨款打入了库柏等三人指定的账户中,库柏随后便提出了九万美元支付给了拉尔森。拉尔森收下了巨款,一言不发,拎上了他的步枪,跳上了他的车,驶出了军营。

出了军营,拉尔森却没有驶向唐人街的方向,而是向市区驶去,到了市区,找了一家银行,进去了整整两个小时。随后,拉尔森去了一家商铺,买了两大包食品和饮用水,这才驱车驶向了唐人街的方向。

拉尔森对库柏做出了十天的承诺,这是基于他对曹滨董彪二人行为习惯的研究,曹滨是一个在堂口中呆得住的人,但董彪不行。正常情况下,董彪每天下午总会到唐人街上转悠一圈,他大概有三个落脚点,进去后,会呆上个把小时,然后再返回安良堂。

这对拉尔森来说绝对是个机会。

在第一次的刺杀行动中,拉尔森还是有些托大了,想着将曹滨董彪二人引到那个山庄中一次性解决问题,结果,行动失败不说,还大大的打击到了自己的信心,随后又在车技上输给了董彪,并在那个小树林中被董彪反埋伏了一次。到最后,曹滨引来了数千市民,使得他对行动完全丧失了信心而终于主动放弃了行动。

不过,那一次之所以会放弃任务,更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库柏给出的报酬实在是太低了。

对拉尔森来说,他并不甘心失败,因而,在随后的几天中,他对曹滨董彪做了细致的观察研究,终于找到了那二人的破绽。

只是,那库柏却再也没向他提过要求。

没人付钱,拉尔森自然不会枉费气力。

就在拉尔森快要将曹滨董彪二人忘记之时,库柏却突然找到了他,开口便是二十万美元的报酬,任务仍旧是刺杀曹滨董彪二人。拉尔森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是狂喜难耐。

他终于获得了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并且,还能够获得二十万美元的巨款。

而对已经找到曹滨董彪破绽的拉尔森来说,这项任务的难度并非像库柏想象中的那样大。

只要能在唐人街那董彪的三个落脚点的其中之一干掉董彪的话,剩下的曹滨便一定会着急上火地冲出老巢来寻找自己为董彪报仇,如此一来,自己再觅得干掉曹滨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此时已近黄昏,拉尔森开着车围着唐人街缓慢转了两圈,直到天色擦黑,他才将车子停在了那段坑坑洼洼的道路的边上,拎着两袋食物饮用水以及他那杆包裹起来的步枪,走进了唐人街。安良堂堂口的四周有三四个地方适合潜伏或是当做狙击点,但拉尔森一概未予考虑,因为,只要是自己能看出来的事情,相信曹滨董彪一样能看得出来,经过了上次交手,他们对这些地点肯定做了重点防范。唐人街当然也是安良堂重点防范的目标,但唐人街地方大行人多,街道两侧的商铺店家更是不少,隐藏起来还是相对简单。

拉尔森的装扮就像是一名外地来的游客,他肯定要放弃掉他的黑色皮夹克,而且,头上的发型也变了,剪去了一头不算短的卷毛,只留了半个指甲盖长的露着头皮的短发,他的那杆步枪被包裹成了行礼的模样,手中拎着的食品及饮用水刚好符合了一名徒步旅游者的模样。

走在唐人街上,拉尔森做出了一副游客的样子来,这儿要看看,那儿要瞧瞧,似乎对任何一个商铺一幢建筑都抱有极大的兴趣。一条唐人街穿行了快一个小时,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拉尔森才从唐人街的一头走到了另一头,他并没有折返回来,而是头也不回地向前继续跋涉。

这一趟,不过是拉尔森对唐人街的试探,用盗门行话说,叫踩盘子。

走完了这一趟,拉尔森心中有了数,安良堂在唐人街的防范措施虽然严密,但和往常相比并无两样。这对拉尔森来说犹如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安良堂的曹滨董彪,一定是尚不得知他已经展开了行动。如果,他的判断是对的话,那么,明天下午时分,那董彪还会像往常一样来唐人街逛逛,在三个落脚点中的其中一个逗留上个把小时。

三选一似乎有些困难。

通过上次的交手,拉尔森知道那董彪是个反跟踪的高手。唐人街是人家的地盘,拉尔森肯定不会选择去跟踪董彪,而在街上直接动手的成功率不会很高,一枪打不中的话,便很难有打出第二枪的机会。拉尔森只能是在董彪的三个落脚点中选择一个,事先蛰伏于其中,等到董彪登门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选择哪一个落脚点,拉尔森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不过,一天等不来董彪,那就等两天,两天董彪未到,那就等到第三天。拉尔森坚信,只要是那曹滨董彪尚不知晓自己已然展开了第二次的刺杀行动,那么,三日之内,必定能等得到董彪。

唐人街正中有一家茶馆,白天的时候,这家茶馆的生意好到了不行,但过了晚饭时间,基本上就该打烊了。这一天,茶馆和往常一样,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客人骤减,等天色擦黑之时,茶馆中的客人便几乎走了个精光。既然是几乎,就说明还有个别客人,但茶馆老板似乎没将二楼上的客人当回事,仍旧喝令伙计们照常打烊。伙计们也不生疑,因为都知道茶馆还有道后门,虽然要绕个百十来步才能回到街上,却也不算是太麻烦。

关好了店门,上好了窗板,茶馆老板拎着一壶滚水上了楼,二楼最南头的那间最大的雅间中,还有几位重要的客人在里面甩着扑克。扑克是洋人们发明的玩意,但是在洋人的手上传了几百年,玩法却依旧单调。五十年多前,大量的华人劳工涌入了美利坚合众国,接触到了扑克,并迅速将扑克的玩法扩大到了十好几种。

其中,炸金花便是当地华人们最喜欢的一种玩法。

“不就是两块钱吗?你吓唬谁呀?老子跟了,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坐在南边靠窗位子上的彪形大汉拍出了两张一美元的纸钞,同时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手指对面的弟兄,喝道:“老子是带尖的金花,就不信你小子比老子的牌还大!”

对面那弟兄呵呵一笑,道:“多谢彪哥赏钱,兄弟也是金花,却比你多了个小对。”

那彪形大汉正是董彪。

茶馆老板笑呵呵为众人添上了滚水,并对董彪道:“咋了,小彪子,看你的脸色就知道,输钱了是不?”

董彪斜着眼瞥了茶馆老板一眼,略带着怒火道:“我说老孙头,你能不能改改口呢?叫什么小彪子呀,听起来跟骂人似的。”老孙头的家乡口音颇重,说出来的小彪子三个字,听上去却是有些像小裱子。

老孙头白了董彪一眼,道:“难不成让我叫你彪哥么?”

董彪挠了挠头,不耐烦道:“随你吧,大不了下次不来你这儿了。”

老孙头呵呵笑道:“你输了钱可不能往老孙头身上撒气啊,你也不看看你做的位置,坐南朝北,输到天黑啊!”

董彪冷笑道:“你当我信这个邪吗?老子偏不信这个邪,再来!”

正要准备洗牌,有一个弟兄从外面进到了雅间中来,径直来到了董彪面前,附耳道:“有情况,彪哥。”

董彪照着屁股给了那兄弟一巴掌,喝道:“这屋里又没外人,搞那么神秘干嘛?”

那兄弟讪笑着站直了身,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出现了,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刚刚离去。”

董彪点了点头,道:“是谁报上来的?”

那兄弟道:“是甲川兄弟那一组。”

董彪完全没有了刚才输钱时的那种恼怒,点了支烟,眯着眼抽了两口,呵呵笑道:“滨哥果然是料事如神啊!”

前天下午,康利从堂口离去之后,董彪跟曹滨交谈了几句,最后,董彪问曹滨接下来该怎么安排。曹滨邪魅一笑,只交代了一句,我去陪你大嫂,你去找你的相好。

滨哥会说出这种肤浅的玩笑话么?

或许可以,因为有了海伦,滨哥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滨哥了。

可是,那意味深长的邪魅一笑又代表了什么呢?

董彪苦思冥想,终于想通了曹滨那句话的深意。

自己隔三差五甚至在某段时间几乎天天要去找相好的习惯,是那个黑皮夹克的机会,但同时也是安良堂的机会。

赞叹之后,董彪命令道:“传话下去,街上的弟兄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那三个点上的弟兄赶紧打起精神来,要是在谁的手上坏了事,老子打断他两条腿!”

那兄弟领命而去。

“彪哥,还打算再送点钱给弟兄们不?”刚赢了董彪一把的那兄弟不无得意地挑逗着董彪。

董彪笑道:“那老子得换个位子了。”

坐在一旁抽着旱烟袋的老孙头听到了,噗嗤一声笑后再呸上了一声。

老孙头的这间茶馆可以说是唐人街最古老的一间店铺了,五十年前,唐人街还仅仅是五六十米长二十家店铺都不到的规模时,这家茶馆便已经存在了。对金山的华人劳工来说,这家茶馆便是家乡,累了或是受委屈了,就可以来到这儿喝一壶家乡的茶,听一段家乡的书,或是看一出家乡的戏曲,舒缓了自己的心情后,方能鼓足勇气,继续流血流汗为了生存而继续拼命。

那时候,老孙头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

二十八年前,十五岁的曹滨跟着父亲来到了金山,此时,年过而立已有四五年的老孙头从父亲手上接下了这间茶馆。那时候的曹滨可是没少给老孙头找过麻烦,单是在他的茶馆中,曹滨和别人至少打过十几次的架。但说来也是奇怪,老孙头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曹滨,或许是看到这个刚来到金山才一年就死了父亲的少年实在是可怜,老孙头不光从未让曹滨赔过因打架而损害的座椅板凳的钱,反而还会时不早晚地接济曹滨。

待到曹滨董彪以及吕尧三人结成了小团伙的时候,老孙头的这间茶馆便成了他们仨的落脚点和分赃点。二十多年来,眼看着曹滨一步步做强做大,老孙头却从未向曹滨开过口,依旧守着他这间茶馆。只是十年前,在曹滨的逼迫下,老孙头勉强答应了曹滨为他将茶馆翻新一下的要求。

有着这样的渊源,老孙头当然有资格冲着董彪呸上一口。

“老孙头,你什么意思?是鄙视我阿彪吗?”董彪切牙撇嘴怒目圆瞪。

老孙头磕去了烟锅里的烟灰,一边重新装着烟叶,一边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简单哦,小彪子,长本事了啊!”

那董彪天生就是一副混不吝正经不起来的个性,除了曹滨之外,他跟任何人都忘不了要调侃戏谑插科打诨,刚好这老孙头打小就是听着说书先生说的书长大的,也是一个能说会道且爱开玩笑的人,只要跟董彪见了面,这爷俩的嘴巴里便没有一句正经话。

跟董彪有一搭没一搭地斗了几句嘴,老孙头再抽了一锅烟,然后拎着水壶下了楼。“老孙头老喽,陪不了你们这帮小子了。”

老孙头刚离开,董彪便赢了一把大的,乐的合不拢了一张嘴,道:“我说我怎么一直输呢,原来是被老孙头给克住了。”

安良堂之前赚到的钱,有一小半来自于赌场生意,这些个弟兄,在成为内堂弟兄之前,多数都在赌场中干过活,因而,论赌技的话,绝对在董彪之上。炸金花比的是拿到的牌的大小,手气很重要,但要是玩得久了,手气被平均下来后,输赢的多少,却还是要看赌技。因而,那董彪虽然也是有输有赢,但终究还是往外掏的钱远多于往口袋里装的钱。

玩到了深夜,弟兄们不禁是哈欠连连,董彪受到了传染,也是跟着连打了几个哈欠。“他姥姥的,那伙计怎么那么能沉住气呢?到现在还没动静哩?”董彪扔掉了手中的扑克,起身来到了窗前,将厚厚的窗帘掀开了一角,往街上望去。

外面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董彪轻叹一声,放下了窗帘,回到了刚才的座位上,点了支烟,道:“你俩赢的钱最多,是不是应该去楼下捣鼓点吃的上来呢?”

熬夜的时候,接近零点时是最困的一段时间,用扑克赌钱的方法固然能熬过去这段最难熬的时段,但也容易让人产生注意力上的迟钝。换成吃东西来打发掉这段时间,显然是个更好的主意,被董彪点了名的弟兄笑呵呵应下了,就要往楼下而去。

便在这时,传话的弟兄上来了。

“彪哥,那人进窝了。”

董彪陡然间来了精神,道:“哪个窝?”

那兄弟应道:“春嫂的。”

董彪捏着烟,放在嘴边愣了下,冷笑道:“他姥姥的还真会挑!”

屋里的弟兄,包括刚才要去楼下捣鼓点吃的的弟兄,抄起了家伙,就要往外去。

董彪冷冷道:“干嘛呀?让他在窝里待一会呗!那伙计又不是去劫色,你们着急个毛呀?安安心心坐下来,等填饱了肚子再过去也不迟。”

拉尔森在唐人街外的一个荒僻地方吃了些东西喝了点水,然后将剩下的两块面包和一瓶水揣在了怀中,然后背上了他的那杆步枪,摸着黑回到了唐人街。

安良堂在唐人街上设下的暗哨对他来说就是形同虚设,那么大一片区域,能被监视到的地方毕竟是少数,而更多的巷口只能是监视的盲区。拉尔森沿着事先早就规划好了的路线潜伏到了董彪最常去的一个落脚点。翻墙入院,没发出一点响动。

唐人街富人不多穷人却不少,绝大多数的院落都住着几家人,但拉尔森打探到的董彪的那三个落脚点却是个例外,院落虽然不算大,但里面住的人却很少。唐人街还有一个特点,养狗的人家特别少,这个特点也好理解,人都吃不太饱的情况下,哪里还有余粮去养狗呢?也正是这两点,使得拉尔森对自己的藏匿蛰伏极有信心。

落进了院落中,拉尔森贴着墙根沿着院落转了一圈,终于被他找到了一个极佳的藏身地点。

正屋的后面,是个茅厕,而茅厕的一侧和围墙之间,则堆满了杂物,这地方虽然气味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但绝对是这户人家最容易忽视的地点,除非运气差到了极致,否则的话,在其中猫上个三两天绝不是问题。

董彪不可能夜间来这儿,白天就算来,那也是要到了下午,因而,拉尔森藏身进去之后,很是淡定地喝了口水,然后便安心的休息了。

气味却是很难闻。

拉尔森虽然很安详,双目轻合,呼吸均匀,内心中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倒不完全是环境所致,对拉尔森来说,更为恶劣的环境他也呆过,对一个杀手来说,只要能完成任务拿到酬金,即便在粪堆里呆上个三两天,那也绝不是个问题。拉尔森平静不下来的主要原因还是的家庭问题。

拉尔森曾经有过一个家,他的妻子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天使,但是,十年前和西班牙帝国的那场战争却拆散了他的家庭。拉尔森执意要到战场上建功立业,从而给妻子孩子创造出更优越的生活条件,但他的妻子却担心战争会让她失去丈夫。只是失去倒也不难接受,难以接受的是人还活着,却成了残疾。

理念上的无法调和最终只能走上离婚的道路,但战争结束后的第五年,拉尔森却得到了一个令他奔溃的消息,他的小天使,居然患了一种罕见疾病,虽然有治愈的可能,但治疗过程却十分漫长,而且花费巨大。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拉尔森在面对库柏开出的二十万美元酬金的面前,失去了一切抵抗力。虽然,他找到了曹滨董彪的破绽,但他对这次行动仍旧没有多大的把握,因而,他才向库柏提出了先支付一半定金的条件。并将拿到手的这十万美元,全都汇给了他的前妻。

即便他死在了这次行动中,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做父亲的使命。

吃了碗面,喝了瓶啤酒,董彪甚为满意地拍了拍肚皮,站起了身来。“出发了,兄弟们,吃饱了,喝好了,到了该干活的时候了!”董彪拎起了斜靠在墙角处的那杆毛瑟98步枪,率先出了门,下到了一楼。

从后门溜出了茶馆,董彪等人随即散开,分成了数条线路,向阿春的住所方向摸去。

为了不让那黑皮夹克产生疑心,董彪没在三个相好的家中做任何布置安排,只是在其周围设下了几个暗哨,密切监视着周边的风吹草动。而当猎物进入了陷阱之后,董彪原本可以直接冲进去将猎物擒获,怎奈在三个相好的当中,董彪最为喜欢疼爱的便是阿春,而那黑皮夹克绝非等闲之辈,董彪生怕冒然攻击会发生意外,二十二年前发生在曹滨身上的事情若是重演了一遍的话,董彪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曹滨那样伤心地将自己封闭起来。

“彪哥,弟兄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起攻击。”手下弟兄过来向董彪做了禀报。

董彪迟疑着未作回应。

又一兄弟过来道:“彪哥,夜间进攻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咱们不知道那货藏在了什么地方,冒然攻进院子里恐怕会有不小的伤亡,兄弟们伤就伤了,死就死了,倒也没什么,咱们入了安良堂,早就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但万一伤到了春嫂,那可就……不值得啊!”

董彪抬脸看了眼那兄弟,道:“甲川,你春嫂虽然是彪哥我的女人,但也不能说她的命就比弟兄们的命金贵。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货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里,咱们冒然攻进去,恐怕还真要吃亏。”

那兄弟便是被董彪怀疑过的连甲川。也算是为了弥补当初的无端怀疑,董彪特意让他参加了这次行动,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从而能有理由提拔提拔他。连甲川也没让董彪失望,正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拉尔森的影踪。

“彪哥,不如这样,等天亮了,安排个兄弟把春嫂她们叫出来,然后咱们弟兄们只管往院子里扔手雷炸弹,就不信不能把那货给炸出来。”连甲川颇有把握道:“房子炸毁了还能盖,但人要是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

董彪长出了口气,用着赞赏的目光看着连甲川,点了点头,道:“你小子有点脑子哈,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个人才呢!这办法不错,通知弟兄们,各岗各哨轮番休息睡觉,等天亮了咱们再接着干活。”

深夜零时三十分,库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敲门的士兵手中抱着一只信鸽,见到库柏开了门,先将信鸽交给了库柏,然后才敬了个军力,道:“上校,刚刚收到的。”

库柏没有回礼,也没有说话,默默解下了信鸽脚上捆着的信件,展开后看了一眼,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来。“辛苦了,上士,但你还不能休息,立刻去通知你的上尉,让他把他的C连紧急集合起来。”

那上士领命而去。

库柏不慌不忙,穿好了军装,然后去了办公室,拨通了埃斯顿办公室的电话。电话铃只响了两声,那边便传来了埃斯顿的声音:“喂,是库柏吗?”

库柏道:“是我,埃斯顿,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很高兴。”

电话那头传来埃斯顿的苦笑声:“库柏,你向我下达了死命令,我敢不服从吗?”

库柏笑道:“你所受到的委屈即将换来丰硕的成果,埃斯顿,我们的第二方案立刻启动。”

挂上了电话,库柏倒了杯酒,刚喝了一口,营房中便传来了紧急集合的哨音。库柏不急不躁,喝完了杯中的酒水,离开办公室,缓步走向了营房操场。

C连早已集合完毕,但见库柏走来,C连连长麦隆上尉上前两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高声汇报道:“报告团长阁下,C连集合完毕,请你训话!”

库柏回了礼,然后来到了队伍面前,沉声道:“我刚接到金山警察局的求助,他们得到了情报,说有一伙暴徒准备在唐人街制造暴乱。你们都知道,唐人街居住的都是些黄种中华人,或许你们其中有很多人会认为,既然是该死的黄种中华人,那就干脆让上帝去收拾他们得了。没错,我不认为这种想法有什么错误,但是,先生们,你们必须要想的更为深远一些。”

库柏踱到了一名士兵的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军帽,然后后退了两步,提高了嗓门,接道:“我们是军人!我们的神圣任务是保卫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不受到任何侵犯,住在唐人街的那些黄种中华人虽然死不足惜,但那块土地却属于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任何势力想在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国土上制造暴乱,我们军人都必须以雷霆手段将其消灭!”

麦隆上尉代表全连表态,道:“C连全体官兵听从长官命令,坚决平息暴乱,消灭一切危害国家安全的暴徒!”

库柏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令道:“出发!”

埃斯顿放下了电话,愣了会神,起身去盥洗间洗了个冷水脸,这才打起了精神来。

前天中午,埃斯顿和康利走散,埃斯顿找了康利一大圈却也没能找得到康利,心急火燎地赶去了库柏的军营,却见到康利和库柏在军人俱乐部中正在闲聊。

见到了埃斯顿,康利颇为抱歉地做了解释,说他跟埃斯顿走散之后,居然迷路了,不得已只能在景点外拦了一辆计程车先回来了。解释过后,康利借口有些疲惫,便上楼休息,埃斯顿也想回去,却被库柏给拦下了。

库柏拦下埃斯顿的目的便是要安排他的第二套方案。

“你不觉得今天康利和你的走散有些蹊跷吗?”库柏拦下埃斯顿之后,劈头便是这么一句问话。

埃斯顿当时就愣住了,想了好一会,道:“你是说……”

库柏点了点头,道:“他并不赞同他父亲提出来的附加条件,而这个附加条件明显对他们父子更加有利,那么,他为什么会不同意呢?原因只有一条,他怵怕安良堂,怵怕汤姆和杰克,他对我们能除掉汤姆和杰克毫无信心,生怕惹恼了汤姆杰克二人而惹上麻烦。”

埃斯顿道:“所以,他就故意制造了这场人为的走散,目的是想背着我们去给汤姆杰克通风报信。”

库柏点头道:“知子莫若父,鲍尔默先生猜到了他儿子的思想,反过来,知父莫若子,康利也一样能够猜的到他父亲的做为。他赶在我们行动之前去向汤姆和杰克通风报信,为的就是等我们失败了,不会遭到安良堂的报复。”

埃斯顿颇为紧张道:“那我们是不是要终止拉尔森的行动呢?”

库柏摇了摇头,道:“不,埃斯顿,康利的这种行为,恰恰为我们提供了彻底消灭汤姆和杰克甚至包括整个安良堂的绝佳机会。”

埃斯顿摊开了双手,摇着头道:“库柏,我能想到的只有拉尔森的失败,却怎么也想绝佳机会在哪里,拜托你能不能给我讲的透彻一些呢?”

库柏颇为得意地笑了,道:“拉尔森向我透露过他的行动计划,他说,杰克在唐人街有三个落脚点,每天下午都会去其中一个落脚点呆上一会,他准备在夜色的掩护下潜伏进去,等董彪前来的时候,突下杀手。埃斯顿,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战斗打响,我们能及时赶到,那么就能以平息暴乱的名义将他们一网打尽!”

埃斯顿愣了片刻,道:“库柏,这个计划……那拉尔森不就……”

库柏笑道:“他拿了咱们的十万美元,献出他的生命也是值得的。康利将消息传给了汤姆,那拉尔森尚未行动便已经是指望不上了,与其是白白死在了汤姆的手里,倒不如让他再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

埃斯顿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液,道:“我是想说,这个计划听起来很不错,但其中有一点却很难实现,库柏,我们无法得知汤姆和拉尔森发生战斗的具体时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还有可能是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不可能一直等在唐人街附近,而若是没赶上时间的话,那我们前功尽弃不说,还很有可能被人抓住了把柄徒添麻烦啊!”

库柏轻松笑道:“这一点你无需担心,埃斯顿,我只要求你在拉尔森开始行动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守在你办公室的电话旁,随时等着我的电话。”

埃斯顿道:“库柏,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实在忍耐不了自己的好奇,能告诉我你将以什么方式判断清楚战斗发生的具体时间吗?”

库柏拍了拍埃斯顿的肩,道:“埃斯顿,不要忘了,在军校的时候,我可是你的班长,对长官的命令,你要做的只有执行,而不是探究原因。”

库柏并非是玩笑,他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埃斯顿他的判断方法,埃斯顿虽然将信将疑,却仍然坚守在了他的办公室中。

埃斯顿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坚守了第一夜,便接到了库柏的电话。

在电话中,埃斯顿听得出来那库柏透露出来的信心。虽然仍旧没能想明白那库柏是如何掌握到唐人街那边的消息的,但埃斯顿还是选择了信任库柏,洗过冷水脸后,立刻集合了值班的警察,分成了五辆警车,驶向了唐人街的方向。

从暴风雪过后一直晴朗的天气却在当夜有了些要变天的意思,云很重,星星几无踪迹,而月亮也是长隐忽现,风并不大,但透着丝丝的寒意,看样子,又要有一场寒流即将袭来。

在通往唐人街的三叉路口处,埃斯顿停下了车,他要在这儿等着库柏的到来,在没见到库柏的军队的时候,埃斯顿决然不敢进入唐人街,就凭他那些手下警察的本事,根本不是人家安良堂的对手,单方面行动,不光是坏事,更是找死。

约莫等了二十来分钟,库柏率领着一个整编连乘坐着六辆军用卡车赶到了三叉路口。

见到库柏率兵赶到,埃斯顿登时有了底气,就要领着警察车队继续向唐人街进发。

“等一下,埃斯顿局长。”当着诸多警察的面,库柏给足了埃斯顿面子:“局长先生,我们是不是先讨论一下行动方案呢?”

埃斯顿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库柏继续道:“唐人街成南北走向,北侧出口朝向了我们所在的位置,但南侧出口却通向了驶往洛杉矶的公路,你知道,那条公路的两侧,有着无数的山包,若是暴徒逃往了这个方向,即便我在追加两个连,也很难将他们绳之以法。”

埃斯顿道:“我明白了,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分别从南北两侧攻入唐人街。”

库柏赞赏道:“埃斯顿局长果然是经验老到,我建议,由埃斯顿局长率领一半的警力由北向南攻入唐人街,我以两个排的兵力配合你的行动。另外一半的警力由我亲自率领,绕到唐人街南侧,自南向北发起攻击。”

(本章完)

1068.第1063章 一定有他

第1063章 一定有他

埃斯顿担忧道:“库柏团长,你只率领一个排的兵力,是不是有些薄弱呢?”

库柏笑道:“暴徒无非就是一些乌合之众,我有一个排的兵力已经足够了。”

埃斯顿当过兵,对军队编制中的那些个小九九是了如指掌,在一个连队中,明面上分做了三个排或是四个排,每个排的士兵人数也基本一致,但在火力配置上却有着不同。也就是说,一个连队中,必然会有某一个排是该连队的主力排,其战斗力要远大于其他各排。

看破不说破,库柏当着自己的下属给足了自己脸面,那么,他也应该极力维护库柏团长展示出来的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

“很好,库柏团长,我接受你的建议。”埃斯顿说着,向库柏抛去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库柏点了点头,接道:“我估计暴乱将会在天亮之后发生,埃斯顿局长,你需要将你的部下以及分配给你的部队安排在距离唐人街稍微远一些的僻静处,但也不能太远了,要保证车辆能在五分钟之内抵达唐人街。所以,我的建议距离是三到四公里的样子。”

身为警察局的局长,埃斯顿对金山各处的地形地貌还算有所了解,唐人街这块他来的比较少,但脑海中还算有些印象,故而表现出了极有把握的样子,带着一半的警力以及四辆军用卡车的兵力,向着唐人街的南端绕行而去。

天终于亮了。

连甲川蹲在了阿春住所的院落门口,扯起嗓子喊了起来:“卖豆花哩,又甜又香的豆花卖了哩!”这是董彪想到的主意,阿春最爱吃的便是豆花,只要听到了豆花的叫卖声,阿春一定会醒来,而且必须出门买上一碗。

果然,连甲川只叫了两嗓子,院落的院门便吱嘎一声打开了。

连甲川急忙上前,悄声道:“春嫂,彪哥让我来通知你,院子里进了坏人,你要不动声色地通知其他人,陆续撤出院子,记住了,不能慌,更不能乱。”

能成为安良堂第二把交椅的大哥级人物的相好,那阿春也绝非是一般女人,听到了连甲川的叮嘱,立刻叫嚷了起来:“哎哟哟,你这豆花怎么都是冷的呢?不买了,不买了!”嚷过之后,随即回了院落。

只是三五分钟,阿春一家以及两名佣人便陆续逃出了院子。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董彪骑在了一根树杈上,微笑点头,并向树下的兄弟挥了挥手。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院落四周登时涌出十多名弟兄,瞒着院墙,将一枚又一枚的手雷扔进了院落当中。

董彪迅速架起了他的步枪,边瞄准边搜索着院落中的人影。

第一轮手雷炸过之后,董彪并没有看到黑皮夹克那货的身影。

“再来!多招呼墙角旮旯!”董彪喝令道。

又是十多枚手雷高高飞起,落进了院落当中。

这一轮,那院墙有多处被炸得轰塌了。

正屋后,忽然现出一人影来,董彪已然捕捉到位,枪口转向,“砰——”,便是一枪。

那人訇然倒地,但同时也朝着董彪的方向回敬了一枪。

“可以啊!有点意思!”董彪向上攀爬了两米,捡了个树杈坐定,再次架起步枪搜索瞄准。

院墙多处轰塌,堂口弟兄迅速补位,每个轰塌处至少有一名枪手补住了空缺,在防止住院内之人趁机突围的同时,也进一步压缩了那人的藏匿空间。

第一轮手雷的爆炸并未对拉尔森的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对他心理的震撼却是无比巨大,那一瞬间,他已经知晓自己在劫难逃,他唯一的希望只能是冲进正屋中劫持一名或几名人质,以求得一线生机。可就在他准备行动之际,第二轮手雷飞了进来。堪堪躲过第二轮的爆炸,拉尔森刚露出身形,便挨了董彪的一枪。

那一枪并未打中拉尔森的要害,只是将左侧肋下剐下了一块肉,电石火光间,他判断出子弹飞来的方向,并回敬了一枪,但他清楚,他打出的那一枪,最多也就是起到个威慑的作用。

摆在拉尔森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窝在原处等着对手攻过来,或许可以在临死前拖上一两个垫背的,二便是寻找机会冲出敌人的包围。而冲进正屋劫持人质已然不再现实,那样做,只会成为刚才打中自己的那个人的枪靶子。

犹豫了片刻,拉尔森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从藏身处一跃而起,飞奔中,端起步枪,连着三枪放倒了最近一处轰塌院墙处的守兵,但也就在这时,董彪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来,洞穿了拉尔森的胸膛。

拉尔森扑到在地。

鲜血汩汩地从胸前背后冒出,但拉尔森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的伏在地面上的脸颊甚至还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收尸!抢救受伤弟兄,快速撤离现场!”董彪对自己刚才的那一枪极为自信,虽然拉尔森的身躯就在自己的视线中,但董彪坚持没有补枪,从树上一跃而下。

可就在这时,唐人街南北两端同时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唐人街原本汽车就不多,这大清早的更是稀罕,而听这动静,可不像是一辆两辆,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董彪稍一愣,立刻意识到了危机,连忙大声吼道:“立刻撤退!向东西方向撤退!”董彪的反应还算迅速,但已然来不及。

一百五十名正规军士兵,以及近二十名警察,已经将董彪等人团团围住。

曹滨正处在似醒非醒的朦胧状态,唐人街的方向便响起了隆隆的爆炸声。曹滨被惊醒过来,不禁皱起了眉头,这董彪也忒能作了不是?不就是对付一个杀手么?值当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么?

那爆炸声还响了两轮,随后便是零星的几声枪声。

曹滨暗自点了下头,翻身下床,准备洗漱。

当他刚刚往盆里倒完了热水,拿起毛巾尚未放进盆中之时,唐人街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海伦亦被惊醒,穿着睡衣便奔到了曹滨的卧房,急急敲开了曹滨的房门,惊恐道:“汤姆,出了什么事了?是在打仗么?”

曹滨已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依旧保持了镇定,回道:“是盗走那些鸦片的蛀虫们向我们发起了反击,海伦,听我说,立刻回去换衣服,我派人护送你离开堂口,这儿即将发生一场恶战。”

海伦反倒从惊慌中迅速恢复了平静,她摇了摇头,坚定道:“不,汤姆,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没有人再能将我们分开,包括上帝。”

曹滨极为严肃,沉声喝道:“胡闹!海伦,你必须立刻离开堂口!”

海伦淡然笑道:“汤姆,你说过的,这一生一世,你再也不会让我受委屈,汤姆,我说过我不会再离开你,要走,我们一起走!”

曹滨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哪怕是死在这儿。”

海伦伸出双手,抚摸着曹滨的脸颊,柔声道:“我理解你,汤姆,但希望你也能理解我。”

曹滨终究还是一个江湖人。

江湖好汉当以气节为重,宁愿站着死,不求跪着生。

守在堂口,即便战死,但安良堂的气节却可以保全,待罗猎归来,仍旧能够将安良堂的大旗重新竖起。

但若是为生而逃,那么与今后江湖之中,金山安良堂必将是声名扫地再无出头之日,即便是在安良堂其他堂口弟兄的面前,也绝无昂首说话的机会。

只是,预感到一场恶战即将发生的曹滨可以坦然面对死神的召唤,但他绝不能接受海伦和他同赴黄泉的命运。

“好吧,海伦,我答应你,不把你送走,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曹滨面色凝重,但两道紧锁的眉头却悄然舒展开来。

唐人街上,一场屠戮仅仅持续了三五分钟。

“报告团长阁下,共击毙暴徒一十九人,重伤七人,我方阵亡五人,阵亡人数中有二人为警察,我方重伤八人,重伤人数中有四人为警察,另有十一人轻伤,三人为警察。”麦隆上尉及时向库柏送上了战报。

从伤亡总数上看,安良堂弟兄们一共折进去了二十六人,而库柏和埃斯顿的手下或死或伤也多达二十四人,只是,安良堂弟兄吃了武器比不上人家的亏,伤到的敌人多,但打死的敌人少。

埃斯顿跟着来到了库柏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神色黯然地摇了下头。

库柏微微一怔,然后蹙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手指安良堂堂口的方向,朗声道:“埃斯顿局长,暴徒于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向民居投掷大量手雷,其意欲制造暴乱的动机已是证据确凿,我建议,立刻追查这伙暴徒的背后组织,并给予摧毁性打击,以维护我神圣的美利坚合众国法律,保护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安全!”

埃斯顿心领神会,回道:“已经查明,这伙暴徒来自于金山安良堂,他们收入低下,对我美利坚合众国早已是心存不满,不轨之为随时都有可能进一步爆发。”

库柏站到了他的座驾的座位上,对着手下士兵鼓动道:“先生们,你们都看到了,这伙暴徒是多么的凶残。唐人街是金山的唐人街,是我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唐人街,如今却被他们这种暴徒所统治,黄皮肤的中华人不懂得民主自由,他们会容易地被这些暴徒所鼓惑,很有可能对金山,对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做出更大程度的危害,所以,我建议,我们必须斩草除根,对这伙暴徒的根源组织予以毁灭性的打击!请记住,先生们,你们今天的付出和牺牲,将会被载入史册!”

士兵多年轻,年轻必气盛。这伙暴徒居然敢对他们还击,并打死打伤了他们十五六名战友,一个个早就是义愤填膺,而库柏的鼓动又是恰到好处,求战意愿不等库柏说完便已然爆棚。

库柏见时机成熟,猛然挥手,嘶哑吼道:“进——攻!”

从唐人街到安良堂堂口,也就是一两公里的距离。

车队呼啸而来,仅仅用了三四分钟。

安良堂的堂口之中异常安静,偌大的院落见不到一个人影,楼道口向外伸出的遮阳台下,端坐着一身着深青色长袍脚穿黑色布鞋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后,则立着一位面貌姣好气质脱俗的洋人女性。

面对数十条制式步枪,那男子淡然一笑,道:“埃斯顿,站在你身旁的应该就是库柏上校吧。你们做的很不错,我确实没想到你们居然留了后手,而且,我必须承认,你们寻找到的这个借口的确可以蒙蔽了大多数人。埃斯顿,库柏,现在你们可以欢呼胜利了,只要一个简单的命令,你们的手下便可以将我曹滨打成一只蜂窝。”

库柏拔出了配枪,走上前来,指向了曹滨,喝道:“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曹滨身后的那位洋人女性冷笑道:“我是金山邮报的记者,海伦鲍威尔,库柏上校,我保证,只要你的枪声一响,明天就能登上金山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另外,你也用不着暗自琢磨能不能制造一场意外将我灭口,现在的安良堂的堂口,除了你们的人,就剩下了我和汤姆,只要我死了,凶手一定是你们。还有,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在你领兵冲进来的时候,我的同事已经拍下了足够多的照片,当然,如果你感到心虚的话,完全可以派出你的士兵去把他抓回来。”

海伦鲍威尔的大名对库柏及埃斯顿来说可谓是如雷贯耳,之前或许没怎么注意到这位金山的著名记者,但二十多天前的那一篇关于一千八百吨鸦片的报道以及对全体市民的号召的文章,却令库柏及埃斯顿等人是又心疼又愤怒。不过,库柏和埃斯顿等人却没想着把怒火发泄到海伦鲍威尔的身上,他们认为,海伦鲍威尔做为记者,这种行为实属正常,恶人乃是找她爆料的安良堂汤姆,所有的账也应该算到汤姆的头上。

有了这种思想,库柏也好,埃斯顿也罢,包括斯坦德,都忽略了海伦鲍威尔这名记者,甚至连暗中调查一番都懒得去做,到头来,只是知道其名,却不认识真人。

当然,这也是他们三人有些托大的表现,更是一种缺乏江湖争斗经验的结果。

海伦冷笑说完了话,从口袋中掏出了记者证,向库柏丢了过去。

是丢,而不是递。

库柏下意识地去抓空中飞来的那本记者证,可水平不够,抓了把空气,并眼睁睁看着那记者证跌落在自己的脚下。

库柏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弯下腰来,捡起了那本记者证。

记者证当然是如假包换。

库柏极为礼貌地走上前,将记者证交还给了海伦,并解释道:“我们接到情报,说唐人街有一伙暴徒意欲制造暴乱。海伦记者,想必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两轮震耳欲聋的爆炸,便是那伙暴徒所为。我们虽然镇压了那伙暴徒,但那批暴徒的幕后指使却仍旧逍遥法外,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那伙暴徒便属于金山安良堂这个组织,最终的幕后指使便是你我面前的这位汤姆曹先生。”

海伦面若冰霜,冷冷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汤姆曹接受法律的审判呢?库柏,你是心虚,不敢在法庭上面对律师的质问,对吗?”

库柏大笑道:“我为何不敢?我有什么好惧怕的?我只是协助警察局的行动而已,平息驻军当地的暴乱,是符合军队条例的,海伦记者。”

海伦冷哼道:“既然只是协助,那么请问,你为什么要反客为主呢?不是应该由警察局的埃斯顿局长做主要负责人吗?”

库柏哑口无言。

海伦鲍威尔的意外出现,彻底打乱了库柏的计划。若没有这位名记者的掺和,库柏早就一枪打爆了曹滨的脑袋,然后再扔出几枚手雷,制造出曹滨负隅顽抗的假象。死无对证,即便同安良堂余孽对簿公堂,他库柏也是稳稳地占据上风。

但,意外却偏偏发生了。

言语交锋间,库柏的脑子转了成百上千圈,却也没能想出万全之策。记者乃是无冕之王,将其暗杀了都会引发了轩然大波,更何况眼下处在了面对面的交锋中,而身后,还有着上百名思想单纯难以封口的士兵,若是不顾一切地灭了她的口,恐怕用不着走上法庭,单是市民们的愤怒的口水,便可以将他们活活淹死。

“收起你的枪,退到埃斯顿局长的身后吧。”海伦的口吻中充斥着不屑的意味:“库柏上校,你多迟疑一秒钟,市民们对你的怀疑就会增加一分,在法庭上,陪审团是不可能不考虑民意的。”

库柏愣了几秒钟,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第一步迈开,后面的步伐也就顺理成章了。

库柏退下之后,埃斯顿被迫上前。“海伦记者,请不要误会,库柏团长确实是受我要求前来支援警察局行动的。在行动中,我的部下两死七伤,损失惨重,库柏团长只是担心我心情悲愤,情绪失控,这才替代了我。”埃斯顿哪里有什么悲愤心情,此刻,他有的只是在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时却戛然而止的巨大失落。

海伦冷冷道:“你用不着向我解释什么,埃斯顿局长,这不是一场人物专访,我只会记录事件的客观过程。”

“我们不担心你的客观记录,我们会按照章程来执行法律赋予我们的职责。”埃斯顿苦涩一笑,转而向曹滨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汤姆,实在抱歉,这是我的职责,请你理解。”

曹滨缓缓起身。

埃斯顿招呼了两名部下,搜过了曹滨的身,并铐住了曹滨的双手。

埃斯顿挥了挥手,让部下将曹滨押走,又对海伦道:“按照规定,我必须对安良堂的堂口展开彻底的搜查。”

海伦冷冷应对道:“没有人拦着你,但我必须提醒你,埃斯顿局长,我会对此案进行连续报道,直到法庭做出最终审判,在此过程中,我不希望看到汤姆在警局中发生任何意外。”

人若是过于平庸,必将被人鄙视。

反之,人若是过于优秀,必将招人嫉妒。

在金山邮报社中,海伦便属于那种招人嫉妒的人。

自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到曹滨身陷囹圄的这一天,海伦不打招呼离开报社已经有足足十三天。这对那些个嫉妒海伦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他们早已经在三天前就联合起来向报社主编施加了压力,要求报社主编决不能因为海伦一个人而改变报社的规章制度。主编自然舍不得放弃像海伦这样优秀的记者,但终究没能扛得住这份压力,于昨日上午签发了对海伦鲍威尔实施除名的决定。

“海伦,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呢?你哪怕是打个电话过来说一声,我也能找到借口啊!”面对海伦的登门造访,报社主编既惊愕又痛惜。

海伦微笑道:“主编先生,实在抱歉,那天,我在采访的途中遭遇了暴风雪,我差点就死在了那场暴风雪中,是当地的人们将我救了下来,那儿的通讯并不发达,我的身体又一直未能恢复,因而无法和您取得联系。”

主编显露出希望神色,道:“如果你能找来两名以上的证人,海伦,我可以帮你申诉,恢复你在报社的工作。你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记者,金山邮报失去你将会是一项巨大的损失。”

海伦道:“主编先生,我来找你并非是为了这个目的。当然,能重新回到报社来工作,当然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情,但我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适应记者的工作,但我向你保证,除了金山邮报之外,我不会再供职于其他报媒。”

这可能才是主编最为担心的事情,得到了海伦的承诺,主编的脸色明显温柔了许多。“海伦,那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主编亲自起身,为海伦倒了杯水回来,接道:“是生活上出现了困难吗?”

海伦接过了水杯,摇了摇头,道:“不,主编先生,我生活上并没有困难。我来找你,是为了一则新闻。”

主编不免有些惊疑,道:“新闻?海伦,你又掌握了什么新闻线索呢?”

海伦喝了口水,应道:“今天清晨时分,唐人街发生了一起爆炸案……”

主编打断了海伦,道:“是的,警察局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我们也受到了邀请,简妮和海斯伍德二人应该已经抵达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海伦猛然一怔,手中的水杯晃荡了一下,洒出了一些水来,主编很体贴地递过来一块手帕,海伦擦净了身上的水渍,苦涩笑道:“主编先生,警察局的新闻发布会只是一面之词,而我,却掌握了事件的真相。”

主编耸了下肩,道:“海伦,你是知道的,如果发生在唐人街的这起案件被定性为暴乱的话,那么,任何一家报媒只能发表官方的声明,除非,你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来证明它并非是一场暴乱。”

对海伦来说,显然无法收集到有力的证据。唐人街的现场早已经被库柏及埃斯顿的部下打扫干净,那名杀手的尸体也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有的只是现场的一片狼藉,和安良堂弟兄扔出去的手雷爆炸后的残片。还能找到哪些有利于汤姆的证据呢?海伦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她根本想不出答案。

真相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但海伦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她所掌握的真相便是真正的真相,而库柏、埃斯顿却可以堂而皇之的将自己和鸦片案割裂开,就事论事,一口咬定发生在唐人街的爆炸就是汤姆指使的暴乱行为。

这起案件若只是一场普通的江湖争斗,那么,海伦尚有希望能说服主编,可埃斯顿却先发制人,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暴乱并以此为名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那么,但凡参加了这场新闻发布会的报媒,按照规定,便只能发布官方声明,除非有着足够的证据来推翻暴乱的定性。

海伦之恨自己比埃斯顿慢了一步。

主编深吸了口气,接道:“海伦,我和你共事近十年,我了解你,知道你不会因为个人的目的来编撰新闻,但是,制度就是制度,我有心和你探讨一下这起案件的幕后真相,但绝无权力将它公之于众,海伦,我想,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海伦微微一笑,起身跟主编握手告辞,并道:“我当然能理解你,谢谢你,主编先生,等我找到了足够的证据,我再来找你好了。”

海伦轻松的微笑的背后,却是凄凉心酸的泪水。

这一刻,她终于完全理解了曹滨,暴风雪来临之前的那一个礼拜,曹滨的心情一定比自己还要难过,他想爱,却不敢爱。之所以不敢去爱,并不是他内心中的懦弱,而是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发生。

海伦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孤立无助。

杰克凶多吉少,应该牺牲在了唐人街的那场战斗中。而曹滨下定决定要和她一同面对生死的时候,将堂口的所有弟兄全都解散了,并告诉他们,在诺力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堂口半步。

诺力,你在哪儿呢?你何时能回来呢?

此刻,罗猎带着小顾霆正大包小包的往火车上搬运行礼。

给彪哥带的五瓶酒就是一件大包,而给滨哥带的一箱绝版雪茄的体积重量更是不得了,再加上赵大明送的礼物礼品,连同自己和小顾霆的旅程细软,可是把火车的卧铺车厢塞了个满满当当。

从董彪一天一封的询问电报中罗猎便判定出自家堂口一定是遇到了喜事要等着自己回去分享。做出如此判定的理由很简单,假若不是好事的话,滨哥一定不会让自己回去,即便是迫不得已,那彪哥也不会有如此闲心,一天一遍的追问。

罗猎是于前日晚返回到纽约堂口的,看过电报后便想着赶紧回火车站去购买明日的火车票,但被赵大明给拦下了。赵大明的理由很是充分,既然是喜事,那么早一天到和晚一天到没多大区别,而明天好歹也要去给总堂主打声招呼,汇报一下这次任务的完成情况。罗猎觉得在理,于是,返回金山的日期便往后拖了一天。

赵大明原本想安排两个兄弟护送罗猎返回金山,一是可以帮罗猎拎拎行李,小顾霆太小,而罗猎只有两只手,那么多行李,总得有个人帮下手。二是想借这样的机会向金山这边的滨哥彪哥表示一下他赵大明的尊重。于是便买下了一个软卧车厢的四张卧铺票。

但罗猎却拒绝了,而且态度相当坚定。

他不想太过张扬,不想跟堂口的那些弟兄拉开太大的距离。

赵大明想了想,觉得罗猎的考虑不无道理,在任何环境中,做人低调一些总是没什么坏处。再说,如今社会只要口袋里有钱,便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行李,只要晃动两下手中的美钞,便立刻会有一大堆人跑过来献殷勤。

火车旅行是相当枯燥的,一开始,罗猎和小顾霆还有心思去餐车上吃些东西,但随后,却懒得连餐车也不去了,一日三餐全都在软卧车厢中解决。

小顾霆的臭毛病始终改不掉,晚上睡觉的时候从来不肯脱去衣服,罗猎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小顾霆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每一个人都会有着独特的个人习惯或是爱好,比如,自己不爱抽烟,却总喜欢嗅着烟草的香味。再比如,那彪哥在脱袜子洗脚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地闻一下袜子的臭味。还有,想进入滨哥那间书房就必须先敲门,不然的话,他一定会生气,可若是不敲门就进到他的卧房,反而却没多大问题。

罗猎将小顾霆不肯脱衣服睡觉也理解成了个人的习惯癖好,时间长了,也懒得管他。

将小顾霆带回金山并非是罗猎的主意,而是小顾霆的要求,罗猎是真心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对小顾霆的要求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只是提出是不是要给他的父亲打声招呼,却被小顾霆断然拒绝。“他逼着小霆儿做李西泸的内应,小霆儿做过了,便已经还清了他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小霆儿是生是死,跟他再无瓜葛。”面对小顾霆的这般斩钉截铁的回应,罗猎也只能是苦笑摇头。

五天五夜的旅途实在是漫长,担当火车终于抵达了金山火车站的时候,那五天五夜又显得过得飞快。下了火车,罗猎以一美元的代价买通了火车站的管理人员,那哥们亲自帮罗猎叫来了一辆计程车。

一边往车上装着行礼,那计程车司机一边问道:“先生准备去哪儿?”

罗猎随口应道:“唐人街,安良堂。”

那司机的脸色突变,道:“安良堂出了大事了,先生还不知道吗?”

堂口中,偌大一幢楼房却只住着海伦一人。

她想为曹滨想为安良堂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她能做些什么。

五天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曹滨的书房清理的整整洁洁,将曹滨的卧房打扫的干干净净。还能做到的便是坐在窗前看着堂口院落中的枯叶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埃斯顿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知了海伦已经被金山邮报除名的消息,对她提出来的探视曹滨的要求是充耳不闻,海伦无奈之下只得去求以前的搭档,可是,那搭档嘴上答应的很是痛快,但海伦看得出来,他只不过是在敷衍了事。

人一走,茶必凉。

这是这个世界的普遍规律,接受也好,痛恨也罢,却是无力改变它。

跟曹滨分别的那天清晨,曹滨还交代了海伦,一定要守在堂口中等待着罗猎的不日归来。五天过去了,已经是第六天了,那罗猎怎么还不见个人影呢?

心思颇为恍惚的海伦感觉到有些累了,就要从窗边离开,或是到床上躺一会,或是到楼下的厨房中弄点吃的,便在这时,隐隐地听到了堂口大铁门被推开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一辆计程车驶了进来,穿过了堂口的林荫道,绕过了那汪水池,停到了楼道门口。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跳下了车来。

海伦急忙推开窗户,大声喊道:“诺力!你是诺力吗?”

罗猎抬头看了眼海伦,随即应道:“海伦记者?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海伦倔强地坚持了五天五夜,没让自己流出一滴泪水,但在这一瞬间,海伦的视线模糊了。“诺力,等着我,我这就下来。”

奔到了楼下,遇见了正在往楼道中搬运行礼的罗猎,海伦不由分说,张开了双臂,抱住了罗猎,将头靠在了罗猎的肩上,忍不住放声大哭。

“海伦,坚强些,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罗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海伦,只能是生硬地拍着海伦的后背,说道:“从火车站过来的时候,计程车司机已经告诉我了一个大概,但我需要知道详细情况,海伦,擦干眼泪,告诉我好么?”

海伦终于止住了痛哭,抽噎道:“汤姆被警察局的埃斯顿抓走了,杰克也被他们杀死了,诺力,能拯救安良堂的只有你了。”

罗猎猛然一惊,道:“彪哥他死了?是你亲眼所见吗?”

海伦摇了摇头,抹了把眼泪,道:“我没有看到,但库柏出动了一百多名士兵围剿了杰克,我想,他们是不会给杰克留下生路的。”

罗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海伦,我们不能慌乱,来,把事情按照先后顺序,一点点一条条告诉我。”

海伦做了下深呼吸,将那场暴风雪前后发生的事情讲述给了一遍。

罗猎面无表情,仔细地听完了海伦所说的每一个字。“海伦,你刚才说警察局随后就举办了新闻发布会,那么,他们有没有发布现场伤亡的数字呢?”

海伦点了点头,道:“他们说击毙了十九人,重伤了七人。”

罗猎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欣慰之色,道:“那就说明彪哥他没有死!”

海伦惊疑道:“你怎么能知道?警察局并没有公布伤亡名单。”

罗猎道:“彪哥有个习惯,认整数,每次干活带的弟兄不是五便是十,十九加七等于二十六,这不符合彪哥的习惯,他在对付那名杀手的时候,应该带去了三十名弟兄,也就是说,包括彪哥在内,应该有五个人逃出了库柏的围剿。”

海伦惊喜道:“那会有杰克吗?”

罗猎点了点头,道:“一定有他!他要是一条鱼,那么唐人街便是一条大河,即便库柏用最密的网,也难以在唐人街中将彪哥捕获。”

海伦的惊喜之色却骤然消失,摇头疑道:“不对啊,诺力,如果杰克还活着的话,那为什么都过去了五天五夜的时间了,却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呢?”

罗猎道:“他很有可能是受伤了,此刻正猫在唐人街的某个秘密地点养伤呢,海伦,放心吧,不出三天,我一定能找到他。”

海伦稍稍有些宽心,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道:“那汤姆呢?我们怎么做才能将汤姆救出来呢?”

罗猎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海伦,请原谅,我忘记恭喜你了。滨哥是个好男人,你能和他相爱,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海伦不免显露出一丝幸福的神情,随即便被满满的愁云所覆盖,忧心忡忡道:“诺力,我看得出来,埃斯顿和库柏一伙,是一定要将汤姆他置于死地的,如果我们不能帮他洗脱罪名的话,就算埃斯顿不把汤姆折磨致死,那也会被法庭宣判为绞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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