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微胖界的天花板

夕阳西下,余晖脉脉。

只听得书房外,传来晴雯的声音。

“大爷,宝姑娘过来了。”

贾珩闻言,停了笔,与一旁的元春对视了一眼,皱了皱眉,面带疑惑,喃喃说道:“许是因文龙的事儿。”

元春螓首点了点,放下手中账簿,倒也不疑其他。

宝钗这时,款步进得小厅,抬眸见着二人,梨蕊脸蛋儿上带着浅浅笑意,唤道:“表姐,珩大哥。”

其实,方才碰到晴雯,就已知贾珩在与元春叙话,但既然来了,也不好煞有介事地离去。

心头其实也有几分好奇,两人在书房做什么。

贾珩离开书案,面色如常,问道:“薛妹妹,怎么过来了?”

宝钗迎上那一道目光,轻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兄长的事儿,想要请教珩大哥,正好老太太那边儿也该开宴了,许这会儿,就唤珩大哥和表姐过去呢。”

元春放下账簿,放到一旁书案上,笑了笑道:“这会儿还真饿了,珩弟,你先和妹妹说事,我先过去了。”

想着文龙还有几天就去五城兵马司,自家表妹许是有话和珩弟说,毕竟不是什么喜事,她在这边儿也不大方便听。

宝钗杏眸闪了闪,道了一声“表姐慢走”,然后静静看向对面的少年,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莺儿低声道:“小姐,我在外面等你。”

贾珩看了一眼莺儿,却正对上一双眨了眨眼的眸子,心头微动,情知这古灵精怪的丫鬟已察觉他和宝钗之事,这是去了外面望风。

待书房内只有二人,贾珩近前,在宝钗娇羞垂首中,伸手拉过少女的绵软小手,领至红木书案前,温声道:“你来得……这些账簿,都是咱们家在东城营生,伱要不要看看?”

宝钗被牵挽着手,心如鹿撞,脸颊绯然,尤其听着“咱们家”的几个字,心头不由涌出丝丝缕缕的甜蜜,微微垂下螓首,看了一眼账簿,柔声道:“珩大哥做主就是了,家里的营生,我平时也不大理会。”

贾珩顺势将宝钗拥入怀中,鼻翼下浮动着葱郁发丝之间的清香,捉住那一双有些软乎乎、掌心还有几分温暖的小手,只觉温香软玉在怀中一点点浸润心底,附耳低声,说道:“那等妹妹什么时候想看了,咱们再看。”

宝钗这会儿,往日雪腻的脸蛋儿嫣红欲滴,一直绵延至耳垂,轻轻“嗯”了一声,被身后少年拥着,尤其是耳畔温言低语,只觉娇躯阵阵发软,连忙岔开话题问道:“珩大哥,等会儿不去赏玩花灯?”

贾珩想了想,温声道:“天香楼那边儿人多眼杂,不论想与妹妹说话,还是一同赏玩花灯、烟火,也多有不便。”

说话间,顺势坐在梨花木制的靠背椅上,环过腋下,如抱着……一只洁羽如玉的大白鹅。

并非轻盈若柳,而是丰盈弹软,感触实是难以形容,在这一刻,“微胖界的天花板”七个字,恍若“思想钢印”,抓铁有痕地拓印在贾珩心头。

宝钗这会儿坐在那少年怀里,将螓首抵在那人肩头,微微垂下眼睑,白腻脸颊滚烫如火,颤声道:“珩大哥,东西两府的爷们儿也在前厅,珩大哥若不去,老太太会着人来唤的。”

心头未尝不想和身旁人一起赏看灯火,但却是不能,只能等着哥哥下个月去五城兵马司,回来时……

嗯?

贾珩道:“那咱们等会儿再去不迟。”

偏转过头,噙住那两瓣温软,宛如二月桃李的芳菲,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馥郁芬芳伴随暖风扑打在脸上。

宝钗也微微闭上水润莹光的眸子,不再言语。

彼时,唯有金红色夕阳透过雕花轩窗,在丛密的睫毛下,投落一片颤抖的阴影,鬓发垂下一绺儿,微微晃动,反而是耳钉炫出一团团粲然虹光。

贾珩抿了抿唇,面上也有几分不自然,提起一旁的茶壶,斟了两杯茶,递过去一杯,道:“妹妹,喝杯茶。”

宝钗饱满的唇瓣,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心口处镌着字迹的金锁,其上璎珞乱糟糟卷作一团。

接过茶盅,低着螓首,慢慢喝着温茶,微垂的眸光,几乎是羞恼地看着茶汤一点点减少,平复着纷乱不定的心绪,倒也不言语。

方才,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喜爱与……迷恋。

那种不知怎么地,就视若珍宝的迷恋,有些让人心慌意乱。

但心头却又有几分羞喜。

过了一会儿,苍穹褪去了锦缎般的晚霞,天色渐暗,裹挟着皎洁月光的暮色,四合而下,照耀在荣宁二府的檐脊之上,数着一片片泛着清冷光芒的琉璃瓦。

幽会、亲昵而罢的二人,若无其事,向着天香楼而去。

天香楼上下两层,各设案几,备有各式珍馐,瓜果茶点,楼上自是女眷群聚,楼后则有女眷专门上下的石梯,二楼以屏风隔断,用作避讳男丁之用。

下方则是东西两府的爷们儿,贾政以及贾兰、贾环、贾琮等一众小儿辈围桌而坐,就连往日不见身影的贾赦也在席中。

贾珩让莺儿与宝钗,从天香楼后的石梯上去,自己则来到一楼及小院,在一众称呼中,来到主位。

庭院檐角以及回廊,已悬挂了各式花灯,天香楼四角,连同后方梅花树上,以及较远一些横跨溪河的廊桥,也张悬各式彩灯,在皎洁如银的明月下,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搭好的戏台上,还有着几个唱曲。

贾政将贾珩引入座,贾珩置身其间,喧闹繁华,也有几分失神,一众晚辈都来见礼,聚在一同饮宴,推杯换盏。

贾珩看向一旁的贾赦,道:“怎么不见琏二哥?”

贾赦面色淡淡,端起酒盅,道:“他身子不大爽利,这会儿在屋中歇息呢。”

贾珩看了一眼贾赦,也没在意。

冢中枯骨而已,何必置气?

及至酉末时分,林之孝家的笑道:“老太太吩咐了,可放烟花炮仗呢,珩大爷也可到楼上看呢。”

贾珩点了点头,上了二楼,抬眸看去。

只见这会子,贾母正在凤纨、四春、邢王二夫人,薛姨妈、以及鸳鸯、琥珀等丫鬟的簇拥下,扶阑眺望着夜空。

彼时,苍穹浩瀚,月色如银。

早春的夜风轻轻吹动帏幔,钗裙环袄在灯火下,光彩夺目。

受不得风继而摇曳生姿的灯笼,浮起远近交错的光影,将一张张或华美、或丰润、或端庄、或峭丽、或温宁、或柔媚、或艳冶、或英丽、或静美(请按所给形容词填入对应人名)的少女脸蛋儿,映照得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画卷。

“珩哥哥。”探春与湘云上前唤着。

贾珩点了点头,收回神思。

宝钗这时捏起手帕,眺望着那少年,抿了抿粉唇。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媳妇儿刚刚还说,这是她过门儿来,头一年过元宵节,老身寻思着,你们小两口,这头一个元宵节,总要在一起团团圆圆才是。”

秦可卿脸上不由浮起两朵红晕,笑道:“这会子陪着老太太和姊妹们说话,也是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呢。”

在原著中,贾母一句“你们小夫妻家,今夜不要团圆团圆,如何为我耽搁了?”,将尤氏说的脸红,此刻也差不离儿。

贾珩抬眸看向秦可卿,对上繁星流动的明眸,娇媚动人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怯意味,点了点头,心头竟有几分发虚,站在一旁。

秦可卿近得前来,语笑嫣然,低声唤道:“夫君,刚才云妹妹还说等会儿去放花灯呢。”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云妹妹最喜玩闹。”

这会子,几个小厮就准备了各色烟火,准备在空地上点燃,伴随着扑簌簌声响起。

知黛玉受不得炮仗响,贾母笑着招呼着黛玉,道:“玉儿快过来。”

说着,就搂着黛玉,娇小身躯在贾母怀中颤抖着。

黛玉这会儿,一时间有些羞怯,却也没拒绝,任由贾母搂着,看着倒是如柳絮轻烟。

元春也笑着挽过惜春的小手,说道:“四妹妹过来。”

惜春眸光盈盈地看向元春,低声唤道:“大姐姐。”

薛姨妈笑着就要搂一旁的湘云,湘云苹果脸上因为兴奋,红扑扑的,格格娇笑道:“姨妈,这炮仗声,我才不怕呢。”

宝钗笑了笑,道:“云妹妹她刚才还说下去点个大炮仗呢。”

凤姐抬眸看着宝钗,然后又看向平儿,笑着说道:“哎,只就我们是没人疼的。”

贾母笑道:“你过来,我也搂着你。”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宝钗白腻玉容,笑意微滞,不由偷偷拿眼瞧着一旁的少年,那人正与那丽人,站在不远处,也不知低声在交谈着什么。

王夫人则在不远处站着,捏了捏藏在衣袖中的佛珠,不同于原著,此刻一时间却无宝玉可搂,只得抬眸看向夜空,目光空洞,怔怔出神。

“噼里啪啦……”

伴随着一声声炮仗响。

夜空中登时现出各色烟火,光芒璀璨,绚丽多彩,而后又有什么“满天星”,“九龙入云”,“平地一声雷”,飞入云霄,星火如昼。

一场繁盛绚烂的烟火,放至戌时,众人重又回到里厢坐着,叙着话,前院的几个爷们儿则喝多了酒,在仆人的搀扶下,纷纷散去,如贾赦,自是回府中寻妻妾作乐。

湘云拉着贾珩的胳膊,晃动不停,笑道:“珩哥哥,咱们去放花灯吧,放花灯许愿很灵的。”

说来,放花灯也不知是哪个丫鬟提出的民间玩法,然后湘云一听见猎心喜,听说可以许愿,更是心痒难耐。

贾母笑道:“珩哥儿,你领着她们姊妹去,别让她们出什么事儿,还有,仔细别走了水。”

会方园中有一条小溪,水量丰沛,蜿蜒起伏。

贾珩点了点头,道:“老太太放心,我会看着的。”

贾母笑着看向一旁的秦可卿,说道:“珩哥儿媳妇儿,你也去罢。”

可卿看着那珠翠环绕中唯一的少年,雪颜顿了下,心头不知为何涌起阵阵吃味,笑道:“我陪着老太太就是了。”

贾母看向一旁年轻媳妇儿如凤纨,毕竟是成婚妇人,自不好玩闹这些闺阁少女的游戏,转而目光落在傅秋芳,笑道:“傅家姑娘,也可与我家几个女孩儿去罢。”

傅秋芳笑了笑,柔声道:“我陪着老人家说话就是了。”

这是旁人姊妹玩闹,她去又算什么?

暗中已将其兄傅试埋怨不停。

薛姨妈笑了笑,道:“乖囡,你也和她们一同玩儿罢。”

宝钗杏眸凝露,点了点头,随着湘云、四春以及黛玉几个一同过去。

因是朗月皎洁,月华如练,廊檐更有密如繁星的灯笼悬起,倒也不至视线昏暗。

在嬷嬷、丫鬟的陪同下,一串串灯笼如火龙般,明亮光芒将青石铺就的小路,照耀得苔痕尚清晰可见。

众人来到溪畔,这是专门提前做好的渡口,这时几个婆子,将早已提前采买的花灯,图案上就有花卉如牡丹、杏花、桃花、莲花……有飞禽如白鹭、凤凰、喜鹊,还有走兽如麒麟、老虎、白兔,还有水兽鲤鱼……

湘云笑道:“珩哥哥,我先来了。”

贾珩提着灯笼,也为少女那种娇憨烂漫的笑容感染,笑了笑,道:“妹妹素来英豪,巾帼不让须眉。”

湘云笑道:“珩哥哥这话,我爱听呢。”

只是二人说话间,却见幽玄如镜的溪水,已漂浮着一只桃花图案的宫灯。

元春起得身来,丽人窈窕静姝,温宁眉眼之下,美眸怔怔望着花灯,双手合十,似在许愿。

湘云顿时一急,道:“好呀,我要第一个呢,竟让大姐姐抢了先。”

元春转过一张丰润妍美的脸蛋儿上,似与盈月争辉,笑道:“妹妹只顾说话,你宝姐姐可也放了花灯呢。”

却见宝钗选了一只凤凰图案的花灯,缘溪而行,也眺望着花灯,衣袖中的手捏着手帕,同样在许愿。

而后,探春、黛玉、迎春、惜春,纷纷放着花灯,也不知谁是第三个了。

湘云这会儿也连忙拿了一只花灯,沿着小溪,晚风吹动,向前飘荡着,再有就是十来个丫鬟,也陆陆续放着花灯。

一时间,明月照耀的河面,花灯逐水而行,缘溪流下,宛如一条彤彤长龙,映照了溪河之畔,灯光水影,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湘云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其他人也浅浅笑着。

看着一张张笑靥,耳畔响起欢声笑语,贾珩面色沉静,眺望着一只只花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珩哥哥,怎么不放一只?也能许许愿呢。”探春笑着问道。

这时,元春身旁的丫鬟,袭人笑着应了一句,说话间,提着一只灯笼,其上图案是一只麒麟。

贾珩伸手接过,也沿着湖面放了一只花灯。

湘云好奇地拉着贾珩的胳膊,好奇问道:“珩哥哥,你许的什么愿呀?”

迎着一众目光注视,贾珩对上其中一道水润杏眸,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宝钗心头微颤,思忖着,也不知他许了什么愿,是不是与她的一样。

众人放过花灯,贾珩让人在小溪两旁照看着花灯,以防走水,而后领着几人,重回天香楼。

又聚闹了一阵,已是亥时,贾珩以明日还有朝会为由,先行回去歇息。

(本章完)

第434章 晋商之谋

荣国府

就在贾珩以及贾母等一众女眷在会芳园宴饮,看烟火、放花灯、吃汤圆时,宝玉院落,灯火微微,宝玉半趴在床榻上,透过打开的轩窗,感知着清冷皎洁的月光,心情低落,面色悲苦。

当然,比起原著喊了一夜娘的晴雯,还是相形见绌。

听着外面依稀传来的烟火炮仗,宝玉心绪愁闷,目光怔怔出神。

这时,麝月进入厢房,低声道:“二爷,汤圆煮好了,先用一些罢。”

说话间,听着外间密集的脚步声,分明是一个年轻厨娘领着几个丫鬟,进得宝玉厢房中,目光留意着躺在床榻上人。

宝玉对麝月说道:“麝月姐姐,扶我去廊檐下站会儿,我看会儿烟火再吃。”

麝月忙道:“二爷受得这么重伤,如何好擅动?”

宝玉强笑了下,道:“一直坐着,不得力,纵是进食,克化不得不说,也与脾胃有害。”

不得不说,宝玉杂学旁收,医书自没少看,在胡太医乱开虎狼药时,就曾指出药方错漏。

麝月终究拗不过宝玉,唤着几个丫鬟,搀扶着宝玉,来到廊檐下。

宝玉抬头看着皎洁如银的明月,沉默了会儿,问道:“麝月姐姐,几位姊妹现在都在东府罢?”

麝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会儿都随着老太太、太太,去了东府呢。”

宝玉闻言,怔怔看着天空的烟火,不知为何,竟觉一股悲凉从心底生出,眼中不由淌下眼泪来。

姐姐妹妹现在都离他而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金钏一事之后,不管是三妹妹还是云妹妹,还有林妹妹,看他的目光,都透着一股令他难以忍受的冷漠。

见宝玉无声流泪,麝月面色一急,劝道:“二爷别难过了,几位姑娘也就过来庆贺庆贺元宵,一会儿还回来呢。”

宝玉低声道:“不会回来了,都不会回来了,我还要到学堂……”

说着,愈发悲从中来,泪眼婆娑。

这时,一众丫鬟也都手忙脚乱,宽慰着宝玉。

那厨娘瞥了一眼宝玉,思忖着,“听说这位宝二爷,身负大气运,为衔玉而生,也不知是什么名堂。”

这位稍稍改易过容貌,未着粉黛的白莲教圣女,放好碗筷,趁着丫鬟都围拢着宝玉,身形一闪,就向着里厢闪去,小心翼翼拿起放在床头锦盒中的玉石,就着烛火在掌中观看。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女子一双清眸中倒映着玉石其上铭文,瞳孔微缩,眸光晦暗闪烁,陷入思索。

这时,听着外间动静,忙将玉石放下,出了厢房,暗道,“这八个字……定是知情人留下的线索,太子后人果然与贾家有关。”

一时间,这位白莲教圣女倒未怀疑宝玉,因为单单年龄就对不上。

神京城,韩宅,书房之中

灯火将两道清瘦、儒雅的身影映照在书架上,谈话声在室中响起。

与神京城中家家户户欢度上元佳节不同,韩癀正与颜宏商讨着明日朝会之事。

“兄长,明日廷议,礼科给事中胡翼,将呈上弹章,之后我们的人也会跟进。”颜宏低声道。

韩癀放下茶盅,如点漆的眸子,隐约闪过一道冷芒,问道:“都察院呢?”

颜宏低声道:“许德清磨刀霍霍,整饬都察院,百余御史人心惶惶,此事一发,势必得人群起响应,以为自保之策,兄长,大势在我。”

都察院御史弹劾一位首辅,将来哪怕是被贬出京城,也是一笔资历,起复旧员时都用得到。

韩癀摇了摇头,说道:“不可太过乐观,倒杨一事,并非一蹴而就,杨阁老坐镇户部多年,根基深厚,这次只是动摇其势,让圣上生出换相之心,真正要借先前之事倒杨,分量还不够,尚需得一个契机。”

同时借机将增补内阁阁员名额紧紧捏在手中。

这样的风波以后,再有一二次错漏,杨阁老就要打铺盖卷走人。

颜宏道:“先前贾子钰弹劾一事,难道还不是契机?”

韩癀摇头道:“圣上心思莫测,不可揣度,而且,你自己算算,内阁在年许时间内,去了几位阁臣?圣上没有寻到可以代替杨阁老,帮助筹画财货之人前,不会大动,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一年半载了。”

颜宏皱了皱眉,算是接受这说法,沉声道:“明日应会议军机处设置,我等该当如何?”

韩癀看了一眼颜宏,斩钉截铁道:“设立军机处,圣心决议,不容变动。”

颜宏忧心忡忡道:“军机处一立,只怕圣心独运,乾纲独断,再难遏制。”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颜宏的疑虑,凡京中文官无不为军机处设立,大摇其头,只是碍于崇平帝以及那位京营节度副使之威势。

韩癀叹了一口气,目光深深,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话自是,他非首辅,待他为首辅之后,再作计较。

颜宏默然了一会儿,问道:“兄长对贾子钰怎么看?此人以幸进领锦衣府、京营、五城兵马司,权柄炙手可热,势大难制,鹰犬爪牙之象已现。”

韩癀道:“此人正得其时,锋芒毕露,能不能屹立不倒,还是要看对虏战事若何,而军国大事,胜负之间有大恐怖。”

天子用人,从来都是用你时给予无限信任,但如果几次三番不能如意,圣眷就会如潮水般退却,那时……就不是坐冷板凳那般简单。

事实上,崇平帝对贾珩的信重,已有几分赵国国君迷信赵括,以四十余万赵国大军相托的信任程度。

满朝文武在阅兵的余韵过后,回转神思,只要一想仅仅是年未弱冠的少年,执掌京营二十万大军,都不禁心头暗暗犯起嘀咕。

可这时候,谁也不好泼崇平帝的冷水。

颜宏点了点头,道:“兄长所言甚是,如今圣上宠信其人,不可争锋,一切要等今岁秋,敌寇再入北境,那时京营如不出兵相援,朝野聒噪,只怕圣上也会失望。”

韩癀皱眉道:“也要看李阁老之谋,如李阁老在北平,阻挡胡虏南下,他就可多练二年兵。”

“兄长所言甚是,练兵不同领兵出征。”颜宏说着,想起一事,意味莫名地轻轻一笑,道:“说来这贾子钰也是狡诈如狐,平虏策中,需用时十五年,方可收平虏全功,他这般岂不安享十五年荣华富贵?”

韩癀目光深深,带着磁性的声音略有几分低沉,道:“圣上、朝野可等不了他练十五年兵,纵是用时十五年,也要进兵于北,与胡虏争锋,需得让圣上看出一些成效来,否则任其舌绽莲花,也难以取信于人。”

这就是人性,贾珩的十五年平虏计划,可以作为国策,但中间不可能一仗不打,打赢了皆大欢喜,打输了,就会有人怀疑能力不足,再高明的国策,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

可以说,朝野群臣都在期待着一场对虏战事,检验贾珩的成色。

颜宏道:“上次听子升说,这贾子钰似还想科举?”

韩癀端起茶盅,呷了一口,道:“不大可能,除非其辞去京营与锦衣府职务,否则以他现任一品大员,国朝勋贵身份,下场科考,势必物议沸腾,朝野哗然,圣上宁愿来日赐其同进士出身,也不会允其科举……而且纵贾子钰科考,如是考中,免不得外人猜测黑幕重重,如考不中,反为天下耻笑,此非智人所为也。”

“也是,天下间的好事,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他已为勋贵,再抢占士子入仕名额,也毫无道理。”颜宏目光闪烁,低声道。

……

……

永安坊,杨宅

三道老中青的身影站在廊檐下,眺望着天穹的烟火,叙着话。

正是内阁大学士杨国昌,其子杨思弘,以及户部左侍郎齐昆。

杨思弘低声道:“父亲,明日浙党之徒,只怕会借先前一事,弹劾父亲,父亲还当提前防备才是。”

齐昆面色也有几分凝重,低声道:“阁老,明日朝会,只怕群起而攻。”

除夕那次,贾珩上疏弹劾杨国昌,五问其罪,其中三条最大的罪名,就是杨国昌对京营变乱而不能提前察觉,度支财货却不能筹谋,对武事横加阻挠,裹挟百官。

既有对其首辅能力的质疑,也有对其本领户部职事的质疑。

杨国昌苍老面容上现出冷寒之色,说道:“圣上现在宠信奸佞贾珩,浙党为一己私利,趁机勾结奸佞造势,致使党争愈演愈烈,但彼等不过乌合之众,我等只要坚持到年底就可。”

齐昆诧异道:“年底?”

杨国昌眼眸中闪过一抹冷芒,低声道:“彼时,北虏寇境,军情如火,整军经武而毕的京营,势必北上相援,如贾珩或是不能帅师建功,或是兵势受沮,或是大败亏输,圣上将暂熄好武之炙心,朝局动荡自此而安,言暄,你也不是不知东虏何等战力,他一黄口孺子,不知天高地厚,好作大言,两军争锋,可不是一篇策疏能够退敌的。”

齐昆面色凝重,目光深深,低声道:“恩相此言不无道理,如今朝局动荡,悉由贾子钰以平虏二字,引得圣上心思躁动,一旦兵事进展不利……”

“小儿以平虏而兴,当以平虏而败。”杨国昌苍声说道:“只是若损兵折将,大耗国之元气,纵受寸殛之刑,也难赎其罪孽!”

齐昆闻言,心头一惊,面色变幻不定。

其实,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一国首辅期望领兵大将兵败亏输,实是有违他之立身处世的本心。

杨国昌沉声道:“当务之急,还是要革盐务之弊,梁至诚最近可有书信送来?”

齐昆道:“扬州盐院最近正在清查纲盐盐引,然此事阻力重重,两淮都转运司以及盐商从中作梗,暗中阻挠。”

齐党与江南盐商从来都不对付,这会儿也没什么避讳。

杨国昌摇了摇头,道:“林如海性情绵软,巡盐数载,劳而无功,其威势不足以慑服那些穷奢极欲的盐商,再等段时间仍无进展,老夫向圣上举荐言暄伱南下,全权督办盐法除弊事宜。”

在这位鲁人出身的宰辅心中,对那些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算计的南人就该下辣手、出重拳!

“多谢恩相信重。”齐昆道:“最近户部,边军催饷日急,是按下不拨,还是?”

杨国昌道:“圣上因裁汰京营事功成,偏信贾珩小儿谗言,欲在边军推而广之,但边军不同京师,边将手握重兵,如不慎重,甚至有哗变投敌之险,眼下正是来试探,先行拨一半罢。”

说来,户部库银如此充足,还是当初那贾珩小儿收剿三河帮而来。

齐昆想了想,道:“边军粮米采购,还当往巴蜀之地采购,日费靡繁,只怕这些银子难以济事。”

杨思弘听着二人的谈话,低声道:“父亲,如以晋商复行开中法,贾盐引输粟米于九边,或可两难自解。”

杨国昌深深看了一眼杨思弘,沉声道:“为父革盐法之弊,原有此意。”

杨思弘迟疑了下,终究说道:“父亲,晋商商会李家提出,如朝廷匮粮乏银,可以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四地盐场之纲盐盐引,由晋商商会统购代销,如朝廷急需用银,晋商八大票号也可每年向朝廷放银三百二十万两,完足盐课,户部再拨付晋商商会两百二十万两,由其采购粮米、骡马,这样朝廷不费一两一米,白得一百万两,就可输粮九边。”

杨国昌闻言,眉头紧皱,一时沉吟不语。

见自家父亲沉默,杨思弘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着。

而一旁的齐昆,脸色晦暗闪烁,心头已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晋商要做大汉朝廷的盐商?

真是好大的胃口,只是晋商竟有这般大的财力?

这其中还涉及到一个齐昆暂时没有想到的问题,就是一年几百万两银子,不可能完全是白银,势必要以晋商票号银票中转,一来一去,或许就能以盐引为锚点,操纵盐价,更不必说,承接边饷输送的晋商,购买粮米也颇有操作空间。

杨国昌脸色一下子冷下来,分明是来自精英官僚的本能,意识到十分不妥。

“朝廷岂有向商贾贷银之理,更遑论以盐利折抵,简直异想天开,荒谬绝伦!”杨国昌黑着脸,训斥着。

杨思弘面色一整,垂头不语,暗道:“此事,想要说服父亲,果然不是一蹴而就。”

这其实是杨思弘给晋商商会想出的策略,甚至还有一些超前思维,即盐业私营化,既然大汉官僚体制僵硬,不会运营资本,贪污浪费严重,那么交由商贾私营,当然他杨思弘在其中分一杯羹,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但,此举明显让杨国昌觉得反感至极,官僚讨厌一切脱离自己掌控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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