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皇太极:一万人已经够了,估计都用

第939章 皇太极:一万人已经够了,估计都用不完……

暮色从苍穹落下,将大片蜿蜒起伏的山脉宛如巨龙,在夜色中蛰伏爪牙,而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无数清冷月辉,而远处的篝火座座,一顶顶白色帐篷在草原上错落有致。

豪格出了军帐,凝眸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颌下密集如钢针的胡须,随风摇晃,对身旁的岳讬道:“兄长,宣府城高壕深,又有重兵把守,不宜突破,我等仍从独石口突袭进北平,如何?”

其实,在这个时候,女真的攻城器械已经有佛郎机炮,床弩之物,当然此二物在攻城之战中作用倒也有限。

这是通过掠夺大汉在整个河北等地的军匠,再加上汉军数量不多,大概有着十九门,一直被皇太极视若珍宝,豪格相请了几次,才分了六门,用来作为牵制汉军。

岳讬道:“宣府方面肯定有所防备,我先向宣府佯攻,你从独石口进兵。”

就在这时,前营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豪格面上就现出怒色,正要派人查问情况。

不多时,一个佐领模样的汉子,近前抱拳说道:“王爷,亢家的人要求见王爷,说有紧急军情回禀。”

豪格闻言,面色微动,低声说道:“去将人带过来。”

说话之间,只见几个女真旗丁领着一个青年小厮模样的年轻人从远处过来,见到豪格,道:“小的见过王爷。”

豪格眉头皱了皱,问道:“亢家的人?”

“小的是亢家二少爷身旁的随从,大少爷现在领着大清户部的皇商差事。”那青年小厮心头微惧,连忙开口说道。

岳讬声音冷漠,接过话头道:“我们知道亢家,说的什么事儿。”

那年轻小厮左右看了看,岳讬看向豪格,轻声说道:“先进军帐再说。”

豪格点了点头,情知这小厮有机密军情回禀,说话间,进入军帐之中。

那年轻小厮说道:“这是我家二公子的书信,说永宁侯到了太原以后杀太原总兵王承胤,现在强征了我们老爷的米粮,宣府总兵姜大人已有反意。”

此言一出,豪格与岳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一抹惊喜。

姜瓖原本就与他们有着联络,但姜瓖显然一镇总兵,没有大变故,也不会转投女真,甚至女真攻势迅猛之时,还要领兵抵挡女真的入寇。

“我家二少爷说,那永宁侯擅杀大将,如今宣府城中人心惶惶,只要郡王领兵南下,我城中即刻就会响应。”那年轻小厮说道。

豪格道:“你先回去告诉你家二少爷,我大军再有两日就抵达宣府城,让他劝姜瓖。”

如果能兵不血刃拿下宣府城,不管是在父皇那边儿,还是在朝臣那里,他就立了大功,父皇这两年拖着不立太子,不就是在等着一个能将大清入主中原的雄主,舍他豪格,还有谁?

待打发了那报信的小厮,豪格看向一旁的岳讬,说道:“兄长怎么看?”

岳讬沉吟说道:“如此一来,我们兵发宣府,以战促降,那姜瓖如果投降,宣府为我大清所有。”

两人此刻领的兵马也就三万多人,但却自有一股能够攻克城池的勇气。

豪格面色顿了顿,振奋道:“那就兵发宣府。”

就在豪格磨刀霍霍向着宣府进兵之时,皇太极也领着女真大批兵丁与已为前锋的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回合在克什克腾部落。

这一日,正是晌午时分,正月的日头倒不毒辣,照耀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枯黄与新绿交织,恍若一副抽象派油画。

多尔衮领着汉将石廷柱、马光远、王世选、巴颜等将校,来到军帐之外,听着远处传来的铁骑奔腾之声,循声而望,只见铺天盖地的旗帜如林一般,而黄色龙旗以及蓝色龙旗渐渐抵近。

皇太极此刻已经六十多岁,胡须都有些发白,但精神矍铄,面颊红润,在一众御前侍卫的拱卫下,身旁还有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

左边儿还有汉将祖泽润、刘之源、吴守进、金砺以及科尔沁蒙古的几位贝勒。

此外,范宪斗、邓长春、苏弘祖等一众汉臣也随驾左右。

“皇兄。”多尔衮快步近前,领着一众汉将向着皇太极下拜行礼。

皇太极翻身下马,面带笑意,双手托着多尔衮起身,笑道:“十四弟,辛苦了。”

皇太极年岁大了,这次虽说御驾亲征,但不管是北平一线、还是宣府一线都是由女真的亲王、贝勒去打。

至于灭察哈尔蒙古,更是由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主持。

“皇兄这一路奔波辛苦,帐中准备了酒肉,皇兄进去一叙。”多尔衮道。

皇太极道:“十二弟呢?”

“兄长他领兵追杀残兵,已经与额哲手下的骑军交上了手。”多尔衮说道。

皇太极点了点头,然后在多尔衮的相迎下,进入军帐。

皇太极在主位坐定,问道:“克什克腾的呼德台吉在何处?”

这时,一个身形魁硕,长着马脸,耳朵两侧垂下辫子的蒙古大汉,进入军帐,手掌放在胸口,向皇太极先行了一礼,然后方跪下说道:“呼德见过清国皇帝陛下。”

不同奈曼和敖汉两大蒙古部族与满清八旗的亲王、贝勒时常出征,早已熟稔至极,克什克腾多少就有些生疏。

皇太极道:“呼德台吉,请起。”

说着,笑了笑道:“朕还是乐意听呼德台吉称朕为大汗。”

呼德愕然了一下,旋即面色一肃,称呼道:“谢过大汗。”

皇太极哈哈大笑,对左右而言,赞道:“呼德是个实诚人。”

范宪斗、邓长春等文臣面上都带着笑意。

如今又得蒙古一部,陛下心头欢喜不胜,待察哈尔蒙古一平,关外千里任由大清铁骑纵横,汉国再无反手之力。

皇太极笑过之后,低声说道:“十四弟,汉军方面最近可有动向?那位永宁侯到了哪儿?”

多尔衮回道:“皇兄,汉军方面还无军报传来。”

皇太极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几分,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今汉军兵力部署调动情形不明,如何克敌制胜?”

“皇兄教训的是。”多尔衮说道:“不过汉军最近查的十分严厉,听说汉军步骑齐出,大概有十几万人,如按着行军速度,应该是到了太原镇。”

贾珩在北上之时,早已吩咐锦衣府卫在整个太原、宣府等地查察女真奸细,等到了太原、大同之后,第一时间整饬军务,收揽镇将,并没有急着分兵,展现自己的军事部署才能。

因为攘外必先安内。

在平行时空的明末,有太多因为猪队友坑害的事实,总不能刚到大同,敌情不明,就派出一支骑军直插女真后方吧,这叫自己处处漏洞,急躁而攻的赵括行为。

故而首要就是集中兵权,收拢爪牙,接应察哈尔蒙古,挺进盛京之类的大战略就有些儿戏。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皇太极脸色却冷漠如冰,低声说道:“应该?那究竟是到了何处?”

多尔衮拱手道:“皇兄,臣弟已经派人去侦知,想来不久就有消息传来。”

“要找出汉军的动向,另外给豪格还有送信,让领兵攻打宣府,宣府打起来之后,汉军的动向也就明朗了。”皇太极虽然头发灰白,但头脑清醒,发号施令仍是声如洪钟。

多尔衮面色恭谨,连忙拱手称是。

皇太极来到桌案的舆图近前,说道:“这位永宁侯既已出兵,定然不会容我大清平灭蒙古,大军向大同抵近,谨防额哲向南逃窜。”

说着,唤道:“郑亲王。”

“在。”济尔哈朗开口说道。

“伱先领镶蓝旗与汉军正黄旗向大同奔袭,断额哲南逃之路!同时警惕汉军。”皇太极说道。

济尔哈朗面色一肃,拱手应是。

不同于贾珩领兵前往大同之后,并无分兵部署,皇太极率先分兵,监视大同军镇的兵马出塞接应察哈尔蒙古。

虽然仅仅有一万余人,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一万人已经够了,估计都用不完。

皇太极如是想道。

皇太极面无表情说完,吩咐说道:“明日全军沿河向东追击,朕要将察哈尔蒙古逼回归化城。”

西拉木伦河一直是察哈尔蒙古逐草而居之所,沿着广袤的草原放牧。

……

……

就在草原之上,皇太极调兵遣将,布置兵力之时,贾珩也派了谢再义前往宣府,而自己则是整合大同的铁骑。

随着时间过去,后方的京营步卒在汝南侯卫麒的率领下,已经押赴辎重尽数抵达太原,而原本留守太原整顿王承胤所留“铁骑”的戚建辉,合兵一处,领兵前往大同。

大同府城

贾珩也没有闲着,一边儿派京营将校接受大同军兵,一边儿在前大同总兵蒋子宁以及京营将校的陪同下,视察大同城的城防。

大同城东西边长三里,南北边长三里半,周长十三里,高约十四米,四座门楼,五十四座望楼,围城修建还有一道宽十米、深五米的护城河。

四方都设有高高的角楼、高有三层,主要用于瞭望敌情。

另有马面,马面又名墩台,是城墙突出的一部分,其上设有团楼,用以藏兵,主要是用以从侧面射击敌人,防止云梯攀爬。

贾珩此刻就站在马面之上的团楼上,扶着栏杆眺望着北方,手中拿着一根望远镜,只见远处一望无尽的草原,或黄或绿,此刻已近二月,春天的气息已经临近,天空一片蔚蓝。

见贾珩心情不错,一旁的蒋子宁趁机道:“大将军,这座城池,末将初到大同城中颇为残破,这是近些年修建而来的。”

此言自是表功。

其实,他心头还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向草原走私一事,如是让这位永宁侯知道,会不会二罪并罚?

贾珩按着腰间的宝剑,转过身来,问道:“大同扼守边关之要,直面敌虏,城防堰工是不能懈怠,每年户部拨付多少银子修缮?”

蒋子宁闻言,心头微喜,就等着问这句话,说道:“户部这些年常常推搪,有不少银子都拨付至北平、蓟镇,大同方面所余寥寥。”

这时,参将梁革愤愤说道:“户部拨付军饷尚且不及,对边镇自也没有,这都是蒋将军一点点儿凑将出来的。”

贾珩目光审视着蒋子宁,说道:“单靠克扣的那些银子,未必够用吧。”

蒋子宁心头忐忑,低声道:“倒也勉强够用了,大同府县支援一些钱粮,这些年总算城墙没有太过残破。”

经过方才那一番杀气腾腾之语,蒋子宁现在有些害怕如果坦白实情,只怕被眼前这位渊渟岳峙的少年以军法行事。

贾珩面如玄水,没有多言,瞥了一眼蒋子宁,说道:“今日就看到这儿,先回去吧。”

有些事情其实也不能太较真,戚继光还大肆行贿呢,对这些边将,只要大节无亏,一些错漏现在不宜发作。

贾珩在一众军将的簇拥下,刚刚来到总兵衙门之中,就听得锦衣府卫来报,额哲派了使者过来,仍是向求援。

在阿济格穷追猛打之下,额哲手下的先锋部队已经吃了败仗,草原局势危急万分,额哲希望汉军能尽快出塞接应察哈尔部族的老幼至大同。

因为察哈尔部族不仅有军卒,还有着一些老弱,如果这些为女真劫掠,那察哈尔部族肯定分崩离析。

但同时察哈尔蒙古提出要大汉出兵,与察哈尔蒙古会师于集宁海子,这是额哲的条件。

贾珩情知察哈尔蒙古仍然不愿彻底依附大汉,一时并未给予答复,想了想,对着李述说道:“召集众将议事。”

昨天,谢再义已经前往宣府,现在整个京营骑军的兵力在四万二,如果再加上大同的六千骑军,不到五万骑军。

当然,后续谢鲸率领七千太原镇的骑军随之而来,兵马的数量而言,其实很难说有优势,当然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和女真野战。

现在号令如一,基本初步实现对太原、大同两镇的整饬,所谓集权再分配,鬼知道等到真打起来以后,这帮人会不会观望不前。

自此他到大同以后,除却宣府外,太原、大同二镇兵马尽操之于手,如此才可稍稍放心进兵。

贾珩坐在帅案之后,看向一众将校,说道:“额哲刚刚再次派人求援,先锋之部已经败于女真八旗精锐之手,打算护送老弱前往大同暂避,同时额哲要在集宁海子与女真决战,邀我大汉军兵参与,诸位将校觉得如何?”

集宁海子其实离大同不远,仅有一百公里左右,如果是快马急行军也就一日可达。

下方众将闻言,面色却都是凝重起来,这是自大汉时隔十几年后再次领骑军出塞,而不是被动地等候女真领兵来犯。

谁也不敢说这次出兵会不会有着危险。

这时,京营的一位将校,拱手开口道:“大将军,我京营骑军毕竟整训未久,贸然出塞,一旦与女真对上,仓促之下,恐非敌手。”

这其实是实情,女真那都是百战老兵,但区区百里,京营就如此畏惧。

贾珩暗暗皱了皱眉,没有出言。

这时,宋源道:“大将军,可否让额哲派兵南下,向宣府靠拢,与我大同军兵汇合?原也距离不远,不过堪堪一日之路程。”

这时,其他的将校也纷纷说道。

大意是不好出塞,万一折损,有失锐气。

贾珩不置可否,而是看向大同的一众军将,说道:“今日是军议,诸位可畅所欲言。”

梁革拱手说道:“启禀大将军,额哲不愿内附大汉,这是赚我汉军前去助其会战,一旦军兵有失,末将唯恐折了锐气。”

蒋子宁闻言,挣扎了下,也拱手说道:“侯爷,女真以及蒙古精锐,在草原纵横许久,我军战力也多有不及,一旦碰上,恐有不忍言之事。”

贾珩道:“诸位将军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我军不出塞,姑且不说察哈尔蒙古兵丁、部众为女真吞并之事,就说哪怕接收了部分军兵,察哈尔蒙古也荡然无存,况且我骑军精锐全出,连近在眼前的蒙古都不敢去,如何与女真争锋。”

众将一时默然。

贾珩说道:“而且额哲是不愿领兵内迁,此次调兵过去,也是促使其下定决心,迁移至大同。”

有句话他没有说,或者还想让他和女真兵马打生打死,来反散察哈尔蒙古的压力。

“大将军所言甚是。”这时,庞师立沉声道:“国家养兵千日,我等在江南海战也曾与女真有过交手,彼等既悍不畏死,我等又何曾惧过生死?”

此言恍若激发了京营将校的士气,众人纷纷称是。

贾珩道:“本侯打算领军四万五千以及大同方面精骑,合兵五万,与察哈尔会师,但女真所部会不会围攻我大同,仍需警惕。”

而此刻谢再义还要前往宣府,唯有宣大两地安若磐石,他才能放心前往与蒙古会盟,共抗女真的主力。

引察哈尔蒙古南下内附,这是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

贾珩说完,又转而问道:“戚建辉到了何处?”

“回大将军,戚将军还有两天再到。”贾芳回禀道。

贾珩思量了下,道:“准备粮秣,待明天北上。”

待众将散去,已是晌午时分,贾珩返回后堂,看向挂在屏风上的舆图出神。

陈潇道:“怎么了?”

“这是自崇平年间以来,汉军第一次出塞,意义不凡啊。”贾珩面色凝重,低声说道。

京营骑军也是一支唯一能够出塞的骑军,但如果碰到女真,能否在野战中取得胜利,他也说不了。

万一刚一遇敌就被打崩,那……

但骑兵总归要前往草原,这是骑军的宿命,而且还没有让深入数百里,仅仅是眼皮底下的集海子都不敢去,只怕额哲都要嘲笑汉军无胆,转头投了女真,再受封个察哈尔亲王,那整个北疆局势彻底崩坏。

正如蔡东藩所言:“至察哈尔折入满洲,长城以北,皆为满洲所有,明已防不胜防。虽无李闯之肇乱,明亦不可为矣。”

陈潇想了想,低声说道:“女真方面应该也有最新动向传来。”

贾珩道:“我已经加派了数十路哨骑,一旦有女真动向,即刻就能来报。”

其实,这时候就有一些战争迷雾的感觉。

皇太极不知晓贾珩大军所在之地并且打算北上与察哈尔蒙古会师,而贾珩虽然隐隐猜到皇太极一定会派兵监视宣大的汉军,但并不知分兵而来的清军什么时候到来。

而且也不知道两方面交手之后,什么情况。

陈潇道:“谢再义去了宣府,这般久了,应该也有消息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等他解决了宣府之事,应有急报,另外曲朗也在那里,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本章完)

第940章 宣府风云

宣府,总兵衙门

宣府总兵姜瓖坐在书房之中,看向亢泽兴,这已是亢泽兴两天之内的第三次过来。

亢泽兴道:“叔父,我兄长传来消息,清国这次举倾国之兵,打算围攻宣府,单独靠着城中这几万人马,肯定抵挡不住。”

宣府之中,如果说姜瓖与女真高层中的汉臣、汉将还保持着书信联系外,那么在宣府之中的商贾,早已与女真暗通款曲。

正因为觉得宣府不可靠,李瓒才派遣了王子腾过来协守,但经过前日博弈,王子腾领军前往独石口。

姜瓖做冷色之态,说道:“我姜家累受皇恩,贤侄你再说这等反叛之言,不要怪我不讲往日情面。”

亢泽兴道:“叔父,父亲那边儿刚刚传来消息,锦衣府卫已经开始追查走私的事了。”

就在贾珩前往大同整军的空当,留在太原府城的锦衣府卫也没有闲着,以调查女真奸细为名,开始调查亢家以及其他几家的走私线索,比如太原中一些贩卖女真东珠、貂皮、人参的商铺,陆续抓了一些人,对货物进行溯源。

为此,亢以升、范宏庆等晋商商会已经与户部侍郎林如海进行交涉,而押送粮草赶来的仓场侍郎齐郡王陈澄,也为晋商叫屈。

姜瓖皱了皱眉,说道:“锦衣府不是说查察奸细?与走私一事并无关联吧?”

“我的姜世叔,非要让朝廷磨刀霍霍,屠刀祭起,姜叔才醒悟过来?”亢泽兴劝说道。

姜瓖脸色阴沉,说道:“我知道你亢家大少爷领了鞑子户部的差事,与那些降臣打的火热,但姜某去了女真,不过为人驱使,消耗汉军的仆从之军罢了。”

他一个汉将去了女真也会受得排挤,还不如现在为一方诸侯逍遥自在。

见姜瓖始终不肯松口,这时亢泽兴终于露了底,说道:“姜世叔,肃亲王的大军距宣府仅仅有两日路程,姜总兵,现在城中不少人都不满着朝廷的边禁之策,大军到来,一旦响应,大同危在旦夕。”

姜瓖闻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道:“八旗兵马现在大同路上?”

亢泽兴说道:“姜世叔,等到朝廷打赢战事,势必要对走私辽东一事清算,以那位永宁侯杀太原总兵王承胤的狠辣,世叔觉得还能保有富贵吗?这宣府迟早也要另换镇将。”

姜瓖目光闪了闪,藏在桌下的拳头不知觉攥紧。

他承认,这亢家二少爷说的在理,但这是叛国,一旦为朝廷发现就是灭九族的罪过,这等决心如何能下?

其实,当初如果贾珩直接派人抓捕亢以升等晋商,追查走私东虏一事,对姜瓖的决心就能有一定程度的可下。

但现在恰恰是屠刀还没有落下,姜瓖就难以下这个决心。

亢泽兴说道:“姜叔,汉将投奔过去的,现在入了汉军八旗,那清国皇帝陛下很是看重,姜叔,那豪格说了,如果你能投将过来,至少要封一个侯爵,如是献出宣府,纵然封公,也不是不能商量。”

豪格虽然脾性暴躁,甚至有些无脑,但身旁的岳讬不仅重情重义,还是智谋之士,直接重爵以诱。

其实,有一说一,皇太极待汉臣的确不错,待遇优渥,有些千金买马骨的意思,因为正在创业之时的满清,急切需要汉臣的帮助。

姜瓖心头有些被说动,但心底仍有些挣扎,摆了摆手,说道:“伱先回去,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慎重考虑。”

可以说,这等献城而降的决心,不是这般好下,除非真的事情到了紧急之时。

“这是关乎身家性命之事,姜叔慎重一些也是应该的。”亢泽兴说着,拱了拱手,然后告辞出了书房,立身庭院之中,看向天穹之上的白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亢家之所以积极谋求反叛,自然不是吃饱了撑的,除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以外。

还因这是一次从龙之功的机会,那清国皇帝已经许诺,只要拿下宣府、大同,可窥中原,就可封亢家为皇商之首,领户部侍郎衔,不比在大汉经商提心吊胆要强?

待亢泽兴出了总兵衙门,而隐藏在街口一家面馆的一个樵夫打扮的大汉,也擦了一把嘴,丢下几个铜钱,然后挑着柴火向着远处而去。

经过了两道巷口,见到一座平平无奇的宅院。

近前急扣了三下门,又缓扣了三下。

而后传来“吱呀”声音,红漆木门打开。

“你们要的柴火。”

“挑进来放灶屋吧。”

两人对话着,而后就是引着头上戴着斗笠的大汉进了后院。

此刻,曲朗一身短打衣裳,颌下与鼻翼下蓄着胡子,纵然贾珩猛一看,不好认出,正在与几个青年低声议事,见到来人,说道:“怎么样?”

那汉子拱手道:“指挥,那亢家二少爷又去了总兵衙门。”

曲朗点了点头,面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这几天亢泽兴与乔家的少爷,频频联络着城内的王登库还有靳良玉等家,又宴请着宣府镇的军将,只怕已有叛乱之念。”

曲朗旋即又问道:“谢将军到了何处?”

此刻一旁的青年说道:“谢将军已经领兵过来的路上,应该是今天晚上到得宣府。”

曲朗面色微冷,低声说道:“密切监视着亢泽兴,等谢将军一到,即刻拿下此人。”

几个年轻锦衣低声说是。

曲朗说道:“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见见中山狼。”

当初孙绍祖被锦衣府提前埋到大同,不仅摸清了大同军将走私的底细,而且与晋商的乔家搭上线,而后与宣府总兵姜瓖打的火热。

此刻,孙绍祖所在的宅邸——

孙绍祖正在与到来的媒人,一个本族的婶子叙话。

那妇人看向孙绍祖,说道:“绍祖,这乔家催婚催了几次,说着乔家小姐也不小了,什么时候成亲?这一直拖着也不是个法子。”

孙绍祖道:“婶子,这不是关键时候,先前不是说好了,再等个两个月。”

那妇人笑道:“你是不知道,那乔老爷子多急着,先前也好催着,如今早些成亲,将来你们也能早些生个一儿半女,给你们孙家开枝散叶。”

孙绍祖闻言,口中讷讷应着,心底却暗暗叫苦。

这特娘的乔老爷子的千金怎么能娶着,到时候朝廷秋后算账,乔家肯定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那就再过两个月,现在兵荒马乱的,朝廷正要给鞑子打仗,也不好办婚事。”孙绍祖拖延着时间。

那妇人说道:“那等今晚上,你和乔家大少爷说去,他最近可催的紧。”

当初,孙绍祖随着乔家大少爷一同去往草原,碰上一群马匪匪帮,孙绍祖领着家丁与乔家共战马匪,自此与乔家大少爷成了把兄弟,这才有以后乔云发打算将自己的女儿许给孙绍祖。

其实论起长相,孙绍祖这种武官长相在北方几乎为美男子。

待那妇人离去,孙绍祖那张雄阔的面容上,渐渐现出苦恼之色。

干这种骗人的事几乎一年了,时刻被担心识破,还有那乔家千金生的也俊俏,等将来非要求个赏,给自己当个妾室不可。

就在这时,只听得外间传来一声特殊的鸟鸣,似鹞似鹰,带着特殊的韵律。

孙绍祖脸色微变,暗骂了一声,心道,那位曲指挥又来了,放下茶盅,连忙出了宅邸,不多时,来到一座茶楼,上了二楼,进入一间茶室包厢。

“来了。”曲朗斟了一杯茶,抬眸打量了一眼孙绍祖,将茶盅推将过去,说道:“喝茶。”

孙绍祖坐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姜瓖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但北边儿已经领兵过来了,应该就在这两天攻打宣府。”

曲朗说道:“姜瓖还在举棋不定?”

“如果有消息,他一定会和我说,有不少生意都是我帮着他办的。”孙绍祖低声说着,虎目闪过一道精光,问道:“什么时候收网。”孙绍祖说道。

曲朗抿了一口茶,说道:“快了,也就在这两天了。”

“快些收网吧。”孙绍祖目光闪了闪,压低了声音说道。

再不收网,他真担心受不了乔家老爷子的催促,成婚了事,然后再投了女真?

曲朗看了一眼孙绍祖,低声说道:“家里让我告诉你,等这次事后,保你一个世袭锦衣府指挥佥事。”

孙绍祖闻言,心头一喜,自从被关进诏狱之后,他就觉得什么武将都是狗屁,不如锦衣府的官儿威风。

曲朗道:“不过家里的意思是,让你领着乔家人,到盛京去,那边儿有我们的人可以接应你。”

在盛京的汉将之中,也不是没有心慕大汉的,尤其是随着贾珩在南方生擒了多铎,斩杀以后,原本早年投降的汉将,也有些心思动摇。

孙绍祖:“???”

还去盛京?万一那鞑子皇帝将公主嫁给他怎么办?

当然这是琐碎的念头,旋即就暗笑自己净想好事。

曲朗剑眉之下的目光微眯几分,一瞬不移地盯着孙绍祖,问道:“当然此事看你的决定,你不是看上了那乔云发的千金?就没有想过假戏真做,真的投了女真?”

对上那看透人心的目光,孙绍祖心头一凛,讪讪笑道:“大人说笑了。”

这锦衣府绝对在他身边儿还埋有线人,不,应该是乔家还有锦衣府的耳目。

“此事,我得考虑一番。”孙绍祖在曲朗冰冷目光盯视中,低声说道。

曲朗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家里是不会亏待于你的,将来立功回来,说不得还能封爵,这是那位的原话。”

孙绍祖面色顿了顿,封爵二字无疑有所触动。

曲朗说着,也没有多说,离开茶室,而隔壁两座厢房原本喝茶的其他锦衣便衣也随着曲朗离去。

孙绍祖看向桌案上仍在冒着热气的茶盅,眉头皱了皱,心头暗骂不停。

特娘的,这是上了贼船了,去盛京?锦衣府就不怕他真的投了女真?传递着假情报?

或许朝廷还有其他人在盛京,专门好盯着他?

念及此处,心底不由一突。

不提孙绍祖心头忐忑不已,随着时间流逝,就在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在宣府城外三里之外,马蹄声乱,近万骑军行军的奔腾之声传至极遥。

看到那宣府城墙隐隐的轮廓,尤其是见着其上迎风而动的“汉”字火红旗帜,为首的将军面上神色和缓,暗暗松了一口气。

最担心的不过就是到了宣府城下,城头变幻大王旗。

随着西方夕阳晚霞染红了天穹,冥冥夜色自山峰中泄落,近万骑军以沉默而快速的速度接近宣府城。

而在此刻,谢再义派出的将校已经骑着快马,来到了宣府城下,通禀守城的将校以后,被引至总兵衙门。

官厅节堂之中,桌椅整齐有致,一尘不染,四方墨色油漆的梁柱之上油灯跳动着烛火,橘黄色的烛火跳动着,驱散着降临的夜色。

“大人,京营的谢将军来了。”一个小校进入厅堂之中,向着宣府总兵姜瓖禀告道。

因为秉承着宣府不可靠,随时有失的担忧,谢再义这一路而来只是加派斥候、哨骑,并没有提前行文给宣府方面,直到前天联络到在宣府城中的锦衣府卫。

说着,进得官厅,将手中的公文递将过来,说道:“谢将军派来的小校就在门外。”

此言一出,不仅是姜瓖,就连在座的五位宣府将愕然了下,都是一惊。

姜瓖定了定神,接过公文,见得其上的关防大印,脸色变了变,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恐惧,问道:“谢将军派来的人在何处?快带过来?”

少顷,谢再义派出的百户官,进入厅堂,先朝着坐在帅案之后的姜瓖行了一礼,说道:“姜总兵,我家将军已至城外,进城中协防宣府关城受的女真攻袭。”

姜瓖闻言,面色定了定,说道:“未知谢将军什么时候过来,带了多少兵马,本将也好提前准备营房、粮秣。”

“将军已在城外三里,这会儿应已到宣府城外。”那京营百户拱手说道。

姜瓖面色倏变,目光幽晦几分,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参将萧尧说道:“大人,京营大军到来,我等出城迎接才是。”

其他几个将校也纷纷说着,现在城中的几位将校还不知道姜瓖已经生了别的心思。

姜瓖强自笑了笑,说道:“诸将随本将去迎迎谢将军。”

那位领兵而来的王子腾,他都不惧,被他排挤至难守的独石口守关,区区一个京营二品武将,他又有何惧?

众人说话之间,在姜瓖的率领下前往宣府城。

姜瓖站在城门楼之上,看向不远处的京营大军,脸色黑如锅底,在夜色中倒也看不大清,问道:“派人前去核实关防大印,问明身份,非常之时,当防东虏冒充朝廷大军,赚取城池。”

顿时有一名将校用绳子缒得出城去,向着谢再义率领的骑军迎去,不久之后问明缘由,再次返回。

姜瓖借着月光,看向远处一片如林旗帜,也不知为何心底隐隐觉得不安,对着下方的将校说道:“天色已晚,告诉他们先在外间扎营,明日再行开城。”

一旁的参将面色微变,说道:“总兵大人,这是征虏大将军的将令,将来问罪起来,只怕要以军法行事。”

这几天,太原总兵王承胤被斩首以正军法之事,也渐渐传至宣府镇的大小将校耳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征虏大将军也有几分畏惧。

姜瓖闻言,暗暗叹了一口气,高声说道:“问明骑军数量,迎接大军入城。”

就这般,在经过了一段堪称磨磨蹭蹭的时间以后,终于谢再义在月色映照下,进了宣府城。

宣府总兵衙门

谢再义面无表情,领着一众京营将校进入厅堂,立身在帅案之前,问道:“姜总兵方才为何不让进城?”

姜瓖面上多少有些不自然,陪着笑道:“谢将军勿怪,最近北平行营派人过来城中示警,女真可能会袭扰宣府,方才天刚落黑,不能辨明大军,故而派人相询。”

谢再义面色淡淡,不置可否,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说道:“姜总兵,大将军派末将过来相援府城,兼领副总兵,不知王子腾将军何在?”

贾珩作为征虏大将军,自然对宣府镇中的兵力部署一清二楚,而至于仅仅派谢再义领万骑而来,也是看准了宣府内部军将态度不一。

姜瓖笑了笑,说道:“因为女真寇掠甚急,本官与王子腾将军商议之后,王子腾将军已领兵前往独石口相守。”

女真过往入关的几处路径,就有独石口,故而这次重兵防御,倒也说的过去。

谢再义坐将下来,说道:“姜总兵,按大将军的将令,宣府方面必须由王子腾与姜总兵共同坐镇,此刻应连夜去通知王子腾将军领军回援。”

姜瓖面有难色,说道:“谢将军,如今女真不定什么时候出兵来攻,贸然撤军,如是女真入寇,独石口那边儿只怕难以抵挡。”

谢再义说道:“姜将军,大将军之言明白无误,明日需从宣化城中抽调五千兵马前去支援独石口,王子腾那边儿兵力未必够。”

姜瓖闻言,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道:“那就依谢将军之言了。”

如今朝廷大军前来,他那些想法更有些异想天开,而且未见女真兵马,手下这些军将的心思,未曾提前通气,他也拿捏不准有多少人愿意投奔女真。

大凡叛国投敌,首要统一认识,或者不愿跟随的将校先一步清洗。

但姜瓖的优柔寡断,等到此刻还没有完成头一步,待京营一来,更为投鼠忌器。

谢再义看了一眼姜瓖,现在先行稳住姜瓖,夺其兵权的契机在锦衣府那边儿传来消息。

姜瓖笑了笑,说道:“谢将军,末将略备了薄宴,将军和诸位京营将校一路而来,奔波劳苦,不如先用过饭。”

谢再义拱手道谢,说道:“那就有劳姜总兵了。”

如果不出意外,稍晚一些就能拿下姜瓖其人,收拢大同兵权,斩杀姜瓖,再以骑军弹压局势。

姜瓖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让后厨准备着晚饭,同时与谢再义叙话,也是套着谢再义的话。

当得知朝廷派了京营十几万兵马会战之时,姜瓖目光深凝,心头不由一凛,将心底的一丝异样压下。

这如今城中有了京营骑军,原本那些想法更是太过冒险了。

而且,事情还未紧急那一步。

夜色降临,庭院之中点着一根根松油火把,一时之间,灯火通明,明亮如昼,就在宣府军将与京营将校觥筹交错之时,忽而外间传来一阵嘈杂和喧闹声音。

正在与谢再义等京营将校喝酒的姜瓖,面色微变,喝问道:“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不多时,那查看情况的将校去而复返,脸色已见着惊惧,道:“将军,城中的锦衣府卫抓捕了亢家之人,说是勾结女真,行奸细刺探之举。”

此言一出,姜瓖如五雷轰顶,一颗心沉入谷底。

亢家人怎么会被抓?难道走私一事要败露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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