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0.第1711章 陛下圣明

就算心里很不甘心,可朱厚照此时也明白,自己已经错过了。

尤其是听了钱谦说传来消息说到陛下御驾亲征救援锦州的时候,朱厚照的脸已是绿了。

一切都已经迟了。

可叶春秋这个家伙……是疯了啊。

没错,这家伙确实是疯了。

朱厚照有过太多太多的作战计划,甚至在他的战略之中,有直接动用新军作战,与鞑靼人一决雌雄;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胆敢到与鞑靼人在旷野上一决雌雄的想法,因为他不蠢,他很清楚,若是在旷野上,遭遇到鞑靼铁骑主力,被数十万鞑靼人盯上,完全无险可守的情况之下,是何等的恐怖。他固然晓得新军的实力,若是守在关塞之后,他倒是还有一些信心。

可是……野外决战?

“疯了!”朱厚照幽幽地念着,眼睛渐渐红了,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叶春秋疯了,他一定疯了,这是羊入虎口,他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

跪在他脚下的,是魂不附体的王勋和钱谦,二人战战兢兢的,吓得身如筛糠。

朱厚照咬牙切齿地道:“他难道就不明白吗?难道就不知道这有多危险?难道会不知道这是找死?七八千的新军固然实力惊人,可是……在野外遭遇数十万鞑靼精锐铁骑,对方一波波的攻击,切断了他们的后路和补给,他们就必然是玩了,完蛋了啊,他们的确有厉害的火器,可是火器能支持多久?身上的弹药补给,至多坚持两三日,一旦被切断了后路,火器就成了烧火棍子,他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会连这个都不明白?什么锦州,那巴图蒙克一定会南下,会在半途截击他,怎么可能会给他抵达锦州的机会!”

说到后面,朱厚照的声音甚至近乎于咆哮。

听到了这个计划,起初的时候,朱厚照是不信的,不过等到钱谦将报纸送到了他的案头,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这个,朱厚照便信了。

接着,他开始暴跳如雷起来,本来被人忽悠了,就很不好受,可是哪里料的到,叶春秋居然会发疯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在青龙,好好的,若是守城,以逸待劳,倒也罢了,新军精锐,足够坚持数月,给鞑靼铁骑制造极大的伤亡,而这时候,朝廷的援军一到,就可以里应外合,一举将城外的鞑靼人击溃。

可这家伙,偏偏就选了这么个作死的路。

朱厚照厉声道:“不成,不成,这一仗必输无疑,叶春秋绝不可能侥幸,可恨,真是可恨,朕现在在大同,在千里之外,怎么帮他……下旨,赶紧下旨意,驰援锦州,立即派人去京师,让京营出关,出关,不……不……”

说着说着,朱厚照的脸色突然惨然起来,他虽是想如此,最后却是无力地摇着头,叹口气道:“还是来不及了,根本就来不及的,神仙也难救了,即便边军北上,也已经来不及了,旷野决战,三日之内就可以定出胜负,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即便派出援军,也会是徒劳无功,更有甚者,可能他们也要全军覆没。”

“哎……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朱厚照恶狠狠地痛骂。

本来被人耍了,朱厚照理应还在生着闷气呢,可是想到叶春秋的疯狂行为,他已经顾不得生气了,因为他发现,令他更揪心的是,叶春秋和新军正要陷入一个巨大的危险之中。

朱厚照最后一跺脚,道:“走,朕要去青龙。”

说罢,他抬腿要走。

王勋吓了一跳,这祖宗真的伺候不起啊,于是他再也顾不得身份,一把抱住朱厚照的腿,口里边道:“陛下,不可,不可啊……”

朱厚照冷眼看着王勋,怒腾腾地道:“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想再糊弄朕吗?”

王勋冷汗淋漓,努力地按捺下心底的恐惧,道:“陛下,这……这是万万不可的,臣绝不敢欺瞒陛下,只是迫不得已,实在是迫不得已啊,臣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不敢让陛下置身险地,陛下要杀要剐,臣全都认了,可是陛下万万不可不顾自己的安危去那里。”

朱厚照正待要发怒,却是一转眼,突然笑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很好,朕听你的。”

这王勋本是在等着陛下的雷霆之怒,谁料突然又拨云见日,陛下的态度一下子又和蔼了起来,令王勋感觉有些不真实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真不出关了?”

朱厚照只看了王勋一眼,便飞快地收起视线,看着前方面,红耳赤地道:“当然不了,出去做什么,出去送死吗?叶春秋那个王八羔子想去送死,朕才不会那么傻的奉陪他呢,要死他去死好了,朕说不出关就不出关,朕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朕是天子,开了金子口,难道还骗你一个总兵不成?把你的狗爪子拿开,朕要休息了。”

王勋见状,这才放心了一些,心里只想着只要这个祖宗能不继续闹腾就可,于是忙道:“陛下圣明。”

这位天子,简直就是把喜怒无常玩得得心应手,他不敢再对着这个不好招惹的主,于是找了个理由便告辞出去。

朱厚照的跟前只余下了一个钱谦,此时,钱谦却是一脸绝望,只有他才清楚自己的内心是泪崩的……

什么陛下开了金口,什么骗你一个小小总兵不成,这种话能忽悠王勋,却是忽悠不到他钱谦啊!

钱谦天天伴驾在这里,对朱厚照的脾气早就摸清楚了,若是不用为自己的话负责的话,他敢说,陛下的话,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的,当然,前提是这个时代有标点符号的话。

果然,见这王勋一走,朱厚照便虎着脸对钱谦道:“朕来问你,恒茂商行是不是一直都驻在大同?”

恒茂商行,朱厚照是晓得的。

这是镇国府下头的一个商行,专门经营的是皮毛和牛羊的贩卖,主要是从大同出入关隘,将牛羊和货物送进大同,再输送至潼关,甚至是蜀中去。

1731.第1712章 大凶之兆

说起这恒茂商行的东家,也是镇国府的股东之一呢,朱厚照曾见过一次,晓得这恒茂商行在大同的影响力。

在这个时候,朱厚照突然问起了这个,这目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钱谦苦着个脸道:“陛下,儿子不敢了。”

朱厚照瞪大着眼睛道:“如何不敢?你这个蠢货,现在春秋有大事了,朕一定要去救他,让恒茂商行的人想办法掩护我们出关,给他们银子,只要出了关,我们骑快马,争取三四日抵达青龙,到了青龙,一切就好办了,只要朕表露了身份,一旦新军战败,朕还可以在青龙收拾残局,就这样决定了,小钱……”

钱谦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从前都是骂他蠢货的,今儿竟然叫起了小钱,这……怎么看,都是不详的征兆啊。

钱谦只得叹着气道:“儿子去试一试。”

朱厚照却是板着面孔继续道:“你可千万别想去通风报信,若是事儿办不成,朕决不饶你。”

钱谦打了个冷战,只好匆匆地去了。

………………

而在另一头的队伍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一路的颠簸,对于李东阳来说,实在是煎熬啊,即便坐的乃是仙鹤车,混在这八千的新军,再加上数千拉着大车,用载重大车拉着的无数军需中,浩浩荡荡一万多人的队伍,却依旧没有令李东阳有半分的安全感。

他满心思都在想着要完了,虽然他对军事一窍不通,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啊,毕竟是内阁大学士,眼光还是有的,要驰援锦州?这个叶春秋就是疯了,可他要疯,就自己疯吧,却是疯得还要大家陪着一齐去送死。

等大军出发了两日,青龙早已被甩在了百里开外,对李东阳的防禁就松懈了很多。

李东阳知道自己根本无处可去,一个年过六旬的人,也不可能孑身逃走,只是他在这儿,却依旧有很多事做,几个御医已经有想死的心了,李东阳将他们叫来,说了眼下危急的情况,不只如此,连那刘瑾,李东阳也与他攀谈。

他在寻找机会……

“刘公公,你就算不知兵法的大忌,可也知道这鞑靼人的厉害,这可是二十倍,三十倍,四十倍的鞑靼铁骑啊,是咱们大明朝,百五十年都不曾解决过的顽疾,就这几千新军,还是在旷野上,毫无屏障,你说说看?这是不是送死?”

刘瑾本来就一路忐忑,此时又听了李东阳了话,直接吓得打了个哆嗦,其实他何尝不是一直这样担忧,他虽然知道李东阳特意跟他说这话,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可是眼下,李东阳其实也是说出了他的心底话。

刘瑾点点头道:“是啊,公爷这一次,是糊涂了。消息传到了京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这倒是实情,已经有急报送去京师了,说叶春秋驰援锦州的事,当然,在太后和太子心里,这是叶春秋驰援锦州,可是在天下人心里,却是陛下御驾亲征,驰援锦州。

这消息一来,非要天下大乱不可啊。

要的就是刘瑾的这种共鸣,李东阳眯着眼,继续徐徐引导:“难道刘公公还愿意在这里继续等死吗?”

刘瑾却是苦笑道:“这能有什么办法呢,咱是随驾而来的,难道还能跑了不成?哎……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李东阳冷笑一声,道:“我昨夜在帐里问了卦,是大凶之兆。”

这么一说,刘瑾的脸便绿了。

刘瑾这种宦官,其实是最信鬼神之说的,这宫里哪一棵树成了精,有哪个宫女惨死了化作了厉鬼,他都深信不疑。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读书人可以说敬鬼神而远之,可是绝大多数的太监却不是读书人,人家这辈子被阉割了,不免心里要寻个寄托,少不得,琢磨着下辈子能改变现在的遗憾,这问卦的事在宫里很是流行,刘瑾也跟其他许许多多的太监一样,对此深信不疑。

刘瑾便忧心忡忡地道:“什么凶兆,可不要乱说。”

李东阳只抬了眼皮子,漫不经心地道:“说了是大凶之兆,咱们这些人都要死绝了啊。”

刘瑾打了个激灵,却是干笑道:“说笑了,说笑了。”刚说了两句,心里终是放不下了,又道:“你说,能化解吗?”

李东阳看着他,道:“得闹起兵变来,挑唆着这些将士们回青龙去,又或者,咱们自己逃命。”

兵变?

刘瑾很直接地摇了头,他可不敢,他可不是笨蛋,怎么看不出这些新军对叶春秋是死心塌地的?而且自己现在和叶春秋的关系还不错,何必要针对他?他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罢了。

他犹豫再三,便道:“怎么跑?”

“这得问刘公公了,不过,若是逃了,这临阵脱逃,可是大事啊。”

刘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啊,对啊,临阵脱逃也是死罪,还是不能……不能逃。”

“那就去送死吧。”李东阳轻描淡写的道。

刘瑾脸色又苍白起来:“还真是……死路一条了啊。”

李东阳突然笑了笑:“其实,说起来事情也容易,逃回青龙去,说是要告状,就说镇国公好大喜功,要带着将士们去死,反正他带着人救锦州,肯定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的。你想想,用不了几天,就必定会被鞑靼人截住,这里的人,谁有鞑靼人的马快?老夫看啊,这些人统统都要死,你看,人都死了,这儿发生了什么,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我们说叶春秋如何愚蠢,害死了将士,他也不可能从坟里爬起来反驳,只要回了去,逃出生天了,而镇国公死了,本就担了一个战败的干系,其他的,都靠你我这张嘴了。”

刘瑾一下子明白了,他咬着牙,却是一时间踟蹰不语。

说实话,他挺怕叶春秋的,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得罪叶春秋,现在他和叶春秋,也是无仇无怨,实在没有必要如此,可是呢……

留在这里,不是送死吗?

他踟蹰道:“咱得想一想,想一想再说,这事儿太大,太大了,何况咱可不想说镇国公什么坏话,要说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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