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千古阳谋,永陵子弟!

中旨落内阁。

满堂沉默。

政务堂。

李春芳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颤抖,显然有些压制不住心中汹涌的怒气。

高拱、胡宗宪、海瑞、朱衡,神色各异。

以三万两纹银为限,过者入永陵,朝廷补徙银两千两。

这对内阁阁老、六部九卿大臣来说,且不说家族如何,但凡任职长些,仅俸禄,就不难达到。

现在内阁七阁老,在京五阁老外,另有陈以勤、王崇古两位阁老,而这二位阁老家眷更是重量级,自然在“徙陵”之列。

可以说,整个内阁,就海瑞一人,暂时没有达到界限,其他六位阁老,绝对在第一批“徙陵”名单中。

不过,海瑞入京后,就举家搬到了京城,徙陵不徙陵的,其实也没差别。

与之相同的,还有王崇古,在父、子、孙三人封授国公前,祖孙三代就落户了京城,家族其他族人徙陵,顺手的事罢了。

朱衡是无所谓的,朱家在江西、南安、南康虽然也算得上一号,但家族之名,在阁老身份面前就不值一提了。

只要族人都在,南康也好,永陵也罢,此心安在,便是故乡。

胡宗宪也相差无几,徽商落幕时的妄为,让徽州府为之残破,之后家族表现的种种不堪,也时常让他挂念,搬到京郊来,以后也方便照看。

至于陈以勤,人虽不在内阁,但也知陈家完全不在乎落在哪,当世唯一的世家,有着在任何地方生长的顽强生命力。

当然,陈家也不太愿意动,东西实在太多了,搬一次家,估计都能赶得上大军行动了。

然,圣旨在上,陈家必是拥趸之一。

说了“无所谓”的阁老,而剩下“有所谓”的阁老,就很尴尬了。

胡宗宪、海瑞、朱衡的眼神,在高拱、李春芳身上流转。

高拱祖籍山西洪洞,先祖为避元末乱迁徙新郑高老庄。

在新郑那片地方,高家整整经营了三百年,十数代人付出了无数心血和努力。

尤其是在高拱坐上内阁首辅大臣之位后,特意对开封府,甚至是河南布政使司的官员进行了遴选,就是为了帮助家族在高老庄更加稳固,方便以后更好的“精耕细作”。

一旦徙陵,高拱和高家之前的心血、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同样,兴化李家亦是如此,数百年的家族传承,直到李春芳这一代,在嘉靖二十六年殿试中以鼎甲第一成为丁未科状元,历压前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

李春芳是在严嵩内阁末期进入内阁的,兴化李家也是从那时才大放光彩的,至今为止,也不过三年光景。

古人云:“衣锦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李春芳可是真照着楚霸王这句话做的,李家在扬州府,在兴化县,大放光芒辉煌了三年,就要搬到永陵?

天下豪强齐聚永陵,到那时,仅阁老家族的名号,可就不够看了。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是这位甘草阁老的真实想法。

而且,兴化李家人,擅长写志怪书,对朝政、人事予以暗嘲讥讽,这么多人没被人打上门,仗的正是在家乡的经营。

等到了永陵,这么多有权有势有钱的家族都在,不仅以后族人再写志怪书容易掉马甲被打上门,很可能以前的旧账也会被翻出来。

那李家人可真就没活路了。

想借着“重武轻文”给圣上使绊子,圣上先降一旨,把这群趴在万民身上吸血的虫豸给解决了。

“好啊!”

海瑞迎着高、李近乎杀人的目光,拍手叫好道:“圣上在位时,都陪着圣上,虽说知道添乱的时候比其他时候更多,却也热闹。

等圣上到了那边儿,也还能都陪着圣上,图个热闹不是。”

活着热闹,死了还热闹,跟着圣上热闹,新郑高家、兴化李家都自认热闹不起。

但海瑞还没打算放过他们,杀人诛心道:“元辅,你兼领着户部,掌全国户籍、财政等事宜,可以听旨拟函,命各省、府、县重新调查户口了,凡财产在三万两纹银以上的豪强人家,限期迁入永陵,逾期不迁者,遵圣意,财产罚没入官,子实,你来督促刑部依法行事。”

内阁兼领很有意思。

元辅的高拱领着户部。

次相的胡宗宪领着吏部。

阁老的海瑞领着礼部。

阁老的朱衡领着工部。

兵部,自军政分离后,在朝廷中,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真有什么问题,也有胡宗宪、王崇古两人去知会军方。

刑部,或许是六部中唯一“灵活”衙署,考虑到阁内和谐,刑部衙事,目前是由李春芳负责的。

在徙陵新政中,“受伤”最重的两位阁老,却在新政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高拱、李春芳这会儿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

在之前李春芳重武轻文毒计吃瘪的阁老朱衡,也在发力,望着高拱、李春芳笑道:“圣旨中,是以三万两纹银为限,不等于或高于,就不必徙陵。

我就举个例子,元辅、子实切莫当真,我姑且一说,二位故且一听,以高、李两大家族之财,没有上千万两纹银,也有个几百万两纹银。

分了,分家还不行,要分族。

高家、李家哪个都有几百号人,一人分一族,分个万把两纹银,就不必徙陵这么麻烦了。”

听到这话,高拱、李春芳的眼睛都快往外冒火了,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一人成族,均分族产。

这就和汉武帝当年推行“推恩令”一样,哪个家族能承受住彻彻底底的权力拆分。

财产和权力类似,分到具体的人身上,人人都有钱了,都有自己的心思,这么大的家族还怎么管理?谁还为家族做贡献?

别说分几百个族,就是分几十个族,这家族也就散了。

高拱、李春芳宁愿整个家族到永陵去死,也不愿意家族在自己手中成为一盘散沙。

“所谓家族。”

胡宗宪望着高拱、李春芳,悠悠说道:“看似区区血缘所系,但一则聚众敢死,二则狼狈为奸,所以往往不分青红、相互包庇,成为法外之人,权行州域,称霸地方,危害尤巨。

汉武帝之法,固然损点,但不妨碍是个高招,古人、今人,并无差别,汉时无解,今时亦无解,元辅、子实,勿谓言之不预,重演郭解旧事!”

古人、今人,生活方式或许会发生改变,但智慧、能力,基本一样。

聪明人在任何时代都是聪明人,而愚蠢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愚蠢的人。

汉武帝是古今皇帝的模板,王道、霸道并济。

“迁茂陵令”、“推恩令”,以及其他汉武律令,很多是阳谋。

阴谋有迹可寻,是有破绽的,而阳谋是随势而动,随势而发,无迹可寻,比起阴谋来高明多了,也更加难以实施。

倒不是说完全无法破解,汉武帝的“迁茂陵令”,当今圣上的“迁永陵令”,所倚仗的,是乾纲独断、唯我独尊的皇权。

倒了皇权,阳谋就不复存在了。

造反?

念头刚在众人脑海中闪过,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圣上的统治,比之汉武帝的统治,稳固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除非是活腻歪了,不然,想都不能想。

既然倒不了皇权,也逆不了圣令,又不想徙陵,那唯一的可能,便是阴谋“阳奉阴违”。

想办法避开这场徙陵。

巧了。

两千年前的汉朝,也有人是这样想的,那就是元朔年间名满天下的侠客郭解。

以平民之身入《史记》的存在。

为了帮郭解避祸,无论是在地方,还是在汉廷朝堂上都掀起了巨大议论,连大汉大将军的卫青都为之出面求情。

但汉武帝却以一句话,让天下臣民,包括卫青在内都无言以对,“能让堂堂大将军都出面求情,这样的人,不是豪强,谁是豪强?”

事实也如此,郭解作为豪族,却能肆意妄为、杀人无数,养死士、铸假钱、挖坟掘墓、左右赋役分派……以及,在最后迫不得已徙陵后,怒杀地方上报他名姓的郡县长官。

而这样的人、家族,不能为皇权所容,郭解终被满门抄斩。

说来惭愧,现在的内阁阁臣,手中的权力或许在那郭解之上,但在朝、在地方的影响力,甚至不如郭解。

连郭解都死无葬身之地,想避开徙陵,就要好好想想,自家的下场能否比郭解好。

常言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胡宗宪把话提前说在了头里,作为同僚,提醒高拱、李春芳不要试图在背后搞小动作,要是不听,以后出了事,就不要怪不念同阁之谊了。

闻言。

高拱神色一正,家族是很重要,但没有相位重要,况且,高家迁入永陵,也不一定是坏事,身为内阁首辅大臣,不论家族在哪,世人都要给几分薄面。

迁!

必须迁!

高拱瞥了眼李春芳,立刻着手拟函,命各省府县衙门统计上报辖内豪强家族,迁入永陵,违者、逆者、逃者、避者,从重、从严、从快、从狠问罪,首者杀,余者流放,所有家财如数抄没。

另外,高拱提醒诸省府县衙门,对豪强徙陵带不走的房宅商铺,以低价全部购入。

至于低多少,高拱也定了个标准,那就是“两千两银子”。

换句话说,朝廷补偿给豪强徙陵的钱,要从豪强身上找回来,只能多找,不能少找。

而地方衙门获得房宅商铺后,不允许售卖,以免有人暗中勾兑,造成朝廷损失,只允许对外租借。

豪强家族的大门大院,房间数十,甚而数百,朝廷准予以超低价钱分散租借给无房、少房的百姓。

如有人侵占朝廷之财,多租房屋,一律杖刑八十。

鲜红的“八十”二字,这是带着血的,高拱奔着就是要这些多贪多占的人命去的。

哪怕地方衙役“打豆腐”水平有多高超,八十杖下去,人不死也要废了。

乱世用重典,盛世亦要用重典,人的贪念是无穷的,若不加以重处,遗祸无穷。

而商铺,就以市价对外租借,朝廷暂不加以限制。

内阁函文成。

高拱让中书舍人高务实拿给其他阁老看,胡宗宪、海瑞、朱衡都没有反对意见,涉及到朝廷财产方面,“铁公鸡”的元辅,手段一向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李春芳看到函文,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徙陵还没进行呢,内阁连怎么瓜分豪强家族财产就想好了。

属于是人看着还活着,实际上已经走一会儿了。

李春芳有心反对,想说这是在“与民争利”,但内阁不是一言堂,他的想法,在大多数意见下,已然不重要。

公然反对,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为此,李春芳选择缄默。

既然如此,高拱便让高务实去将圣旨《迁永陵令》,内阁公函,这一旨一函传旨两京一十五省,不……该是两京一十八省了。

内附大小琉球国,连同澎湖岛,被获准立省,即,琉球省。

随着数以百万计的鞑靼人、高丽人、马六甲人等等迁徙到岭南,经过内阁缜密考虑,上禀玉熙宫同意,准予离岸的南岛脱离广省,自成岭南省。

同样,收复的马六甲国,也得到照准,建立了马六甲省。

如此一来,在大明朝传统的两京一十三省,又多了五省,北原省、高丽省、琉球省、岭南省,和马六甲省,成就两京一十八省疆域。

既已成省,内阁还设立了下辖的郡县,派遣官吏、工匠等一干人员前去治理、建设。

归入王化,那圣旨、公函,就在下放之列了。

事实已成,无力回天。

李春芳暂时放下政务,提笔往家族传信,抢在“徙陵”为世人知晓前,让家族把在扬州府、兴化县和其他地方的房宅、商铺都尽快以高价、平价卖出去,这样能防止消息传开,价格暴跌,被外人、地方衙门抄底。

阁老的优势,还在继续显露……

(本章完)

第330章 九子夺嫡,时代变了!

迁永陵令下。

锦衣卫再次行动,依照从陈家书库得到的天下门户豪强图册,迅速列出了第一批徙陵名单,公之于朝。

内阁七阁老,高拱、胡宗宪、陈以勤、王崇古、李春芳、海瑞、朱衡全员在列。

海瑞本不满足徙陵条件,却自动要求登记,以为天下表率。

阁老之下,是六部九卿大臣,兵部尚书田乐、刑部尚书潘恩、都察院左都御史颜鲸、大理寺卿沈一贯,也全员在列。

阁老、六部九卿大臣的行动,让无数六部衙署官吏哀叹,这些领头的都没有动作,让他们怎么搞鬼?

六部左、右侍郎、郎中、员外郎、顺天府丞、宗人府丞……京中大大小小四百多位官吏,皆名入第一批徙陵名单。

遵照圣意,内阁立刻划拨百万两纹银,作为以上家族迁入永陵的补偿。

名单落定,还收了银子,要是再不体面,锦衣卫就要帮着体面了。

初冬时节,天气渐冷,但众多京官的心,比着天气还冷。

……

莫卧儿帝国,马尔瓦邦。

前前后后,大明朝有十支宝船舰队,近三十万海军登陆南亚次大陆,参与到“狩猎”莫卧儿帝国灰烬军队中。

在这数月中,大明朝的战线不断向前推进,而倒下的灰烬军队,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成为现实。

哪怕以莫卧儿帝国庞大的人口,均下来,五十人也倒下一人了。

但这远不是莫卧儿帝国的极限,莫卧儿帝国皇帝阿克巴和婆罗门教大祭司瓦尔那,本可以制造更多灰烬军队,阻挡王崇古军的脚步,可是,作为王城的德里,却出现了重大变故。

莫卧儿帝国皇位,更迭了。

而且,是连续两次!

莫卧儿帝国储君,也是阿克巴的儿子萨里姆,本来是自己父皇阿克巴的拥趸之一,以父皇的丰功伟绩而为之自豪。

可老爹在位时间太久了,待机的太子难免不耐烦,便萌发了篡权的想法。

更要命的是,萨里姆的大儿子、阿克巴的大孙子也到了能继承皇位的年龄了,一群蠢蠢欲动的贵族,甚至想要直接跳过太子,拥立皇太孙。

前有龙椅钉子户的老爹,后有头拱地嗷嗷叫急着加塞的儿子,萨里姆的日子可想而知,被逼无奈之下,萨里姆开始挑战老爹权威。

也许是草原习气未改,挑战头狼不是不可饶恕的事,阿克巴对萨里姆的造反,并没有真正动怒,虽然几次惩罚了他的僭越行为,但大的教训却没有。

大巴掌抽两下,转过身,萨里姆便又活蹦乱跳的了,继续折腾。

但这几个月,面对明军的反攻,灰烬军队消磨意志的效果不佳,阿克巴的心情自然不太好,而萨里姆又折腾到了眼前。

心烦意燥的阿克巴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怒,便狠狠地抽了顿萨里姆,险些把萨里姆打死。

打不过明军,还打不过儿子吗?

这是阿克巴的想法,同样,父子情深的萨里姆也猜出了父皇的想法,大感委屈。

窝里横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打明军去啊?

对父皇阿克巴的好感不在,萨里姆便着手准备报复计划,就在这时,对皇祖的“消极对抗”明军不满的“皇太孙”库斯洛也找上了父王。

库斯洛认为,再这样下去,等明军通过了马尔瓦邦,打进了拉杰普塔纳邦,打进了德里,他这位“皇太孙”恐怕就没有登基的机会了。

于是乎,太子萨里姆,“皇太孙”库斯洛,父子一合计,便准备提前送父皇(皇祖)一程。

而父子俩的计划也很简单,在萨里姆伤势好转,基本不影响行动后,便一同觐见阿克巴。

然后,父子俩摈弃左右,掏出了刀,二打一,且有武器加持,作为莫卧儿帝国的大帝,阿克巴就这样陨落了。

任谁都没有想到,一场政变,就这么顺利完成了。

阿克巴在临终前最后一刻,将皇冠戴到了萨里姆的头上,告诫萨里姆防御作战,驾崩。

萨里姆正式晋级为莫卧儿帝国皇帝。

太子班底突然上马,萨里姆被尊称贾汗吉尔。

贾汗吉尔这位莫卧儿帝国的新皇帝,和睿智自律的阿克巴性格并不相像,贾汗吉尔喜欢自由、浪漫。

贾汗吉尔和他爷爷胡马雍一样,在帝王之术上并不精通,却在美学方面却有不低的造诣,非常热爱艺术。

贾汗吉尔一边遵照着大行皇帝遗命继续配合婆罗门教征召灰烬军队前往马尔瓦邦,一边在王都建造了非常多极具创造力和美感的宫殿、花园,沙丽马尔花园、阿查巴尔、弗那格、尼沙特花园……规模宏大,结构奇巧,艺术是无国界的,当那些抄画呈现在眼前,即便以王崇古来看,那些宫殿、花园也不错。

贾汗吉尔一登基,莫卧儿帝国的宫廷画作水平立时就提升了一个档次,再加上贾汗吉尔偏爱天然事物,像花鸟鱼虫这种自然对象成为莫卧儿宫廷绘画中的“新宠”。

而除了花鸟以外,另一个新宠便是贾汗吉尔自己,他将绘画视为炫耀自己无上荣光的工具,所以在不少关于他的画作中,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吹捧。

在画作之外,贾汗吉尔和众多皇帝兴趣一致,对美色很是沉迷。

在婆罗门教下,优秀的画师难以找寻,但美色,却是有钱就能办的着,大量美女进入莫卧儿帝国宫廷,还有辟蹊径者,弄来了位波斯美女,米茹妮萨一现身,就让贾汗吉尔无可救药的爱上了。

整个莫卧儿帝国王都,达官显贵、婆罗门、刹帝利都沉浸在声色犬马、奇瀛技巧中,和马尔瓦邦的残酷战争,完全是两个人间。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皇太孙,不,现在的莫卧儿帝国太子储君库斯洛,无法接受皇祖死后,依然不对明军进行反击,任由明军在距离德里几百里外肆意屠戮帝国子民,那皇祖岂不是白死了?

向东土中原复仇,不止是阿克巴的愿望,也是库斯洛的愿望。

库斯洛感觉遭受到了背叛,于是,出离地愤怒了。

库斯洛找到了那群想要扶他上位的贵族们,献上了位“画师”。

在一个明媚的秋日里,贾汗吉尔非常享受地站在新修建的花园中,让画师以他作画。

“画师”出手了,一刀毙命,贾汗吉尔一口血喷在花纸上,宛如一朵绽放的玫瑰花。

贾汗吉尔,死!

身为阿克巴时期的“皇太孙”,贾汗吉尔时期的太子储君,库斯洛理所当然登临大位。

在登基当日,库斯洛便杀掉了继母米茹妮萨,整肃了王都内外,铁血杀伐之下,莫卧儿帝国终于有了几分战时的模样。

紧跟着,库斯洛拒绝了继续向婆罗门教“原界”供给钱粮,面对大祭司瓦尔那的威胁全然不惧,毅然决然前往了马尔瓦邦、拉杰普塔纳邦的交界,接手了皇族南征北战所有的嫡系军队,要与明军作战。

没错,登基不久的库斯洛,选择了御驾亲征。

近八十万人。

惨重的损失,让莫卧儿帝国不断夸大着明军的兵力,哪怕算上之前的水师将士,总共也才四十万人,而莫卧儿帝国夸大到六十万。

库斯洛表示: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

当王崇古统率二十万海军战士杀死最后的灰烬军队,来到两邦交界之地,望着密密麻麻的库斯洛帝军,露出了笑容。

纵然是杀鸡,杀几百万只,人心都要为之冰凉,又何况是杀人?

精锐帝军,当真是不一样,以逸待劳的库斯洛,在望见明军的第一时间,就下达了进攻命令。

和灰烬军队完全不同,这八十万精军,是莫卧儿帝国全部的底蕴,是成建制的军队,在武器方面,也是莫卧儿帝国能拿出的最好武器。

见面先射箭!

数以十万计的箭矢,在顷刻间射出,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向着海军战士们飞射而来。

只是……太远了,两军的距离,远远超过百步,不等飞到王崇古军中,就坠落在地。

相较箭矢的无力,南亚次大陆这块本土的进攻方式“投枪”,夹杂在那遮天蔽日的箭雨中,为王崇古军造成了零星的杀伤。

王崇古透过千里镜,望着这一幕,眼神无比的冰冷,在中原与草原的数千年拉锯战中,中原的步兵和草原的骑兵,在会战之初的箭雨互射中,往往会吃不大不小的亏。

如今,已经没有草原骑兵敢于再向明军射箭了。

这些草原失败者组成的帝国军队,竟然还敢向明军射箭。

而明军,却已经没有什么箭了。

世世代代的仇恨燃起,王崇古下达了反攻的命令,“杀!”

数以万计的海军战士抬起了手中的火铳,对准了嗷嗷冲上前的库斯洛帝军,枪口纷纷喷出火光,并传出巨大的射击声。

冲在最前的莫卧儿帝国军队将士,如镰刀割稻草般倒下,纵然有挨了枪没有死去的,也在身后冲锋的将士踩踏下死去。

这里是天然的战场。

瓦尔纳西恒河用丰沛的河水哺育着两岸的土地,给沿岸人民以冉辑之便和灌溉之利,用肥沃的泥土冲积成辽阔的恒河平原和三角洲,勤劳的恒河流域百姓世世代代在这里劳动生息,足迹遍布恒河两岸,无数吟游诗人行吟河畔。

这是南亚次大陆的圣河,历史悠久,有着浓厚的民俗和文化色彩,即使经过无数年的文明洗礼,恒河两岸的人们仍然保持着古老的习俗。

许多自古流传的神话,使南亚次大陆百姓对恒河母亲生起无限的怀想,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情结,这一生中至少要在恒河中沐浴一次,让圣河洗净生生世世所有的罪业。

这里是“赎罪之源”。

眼下,却成了无数莫卧儿帝国军队的炼狱。

随着枪口喷出火光,越来越多的库斯洛帝军倒在了这里,南亚次大陆这才真正领悟到“时代变了”。

当部分库斯洛帝军冲到足够距离时,王崇古军立刻投掷出瓷蒺藜,落地爆炸出巨大的坑,以及,被炸飞再落地的敌军将士。

断臂、残肢……等等符合战场特性的事,开始大量出现。

孔雀军团。

这个从阿克巴少年登位,就跟着阿克巴,帮助阿克巴亲政掌权、征战四方、平定内乱,始终是先锋的精锐军团,在开战之初,便已陨落。

五万多人,就这样倒在了恒河一畔。

库斯洛目眦尽裂,皇祖的遗泽,就这样被他损失了一成,库斯洛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恐惧。

但库斯洛不相信,也无法相信,明军的这种无上杀器是无穷的,况且,对人的超强杀伤,并不意味着对其他族中也有恐怖杀伤。

“王庭护卫军,出动!”库斯洛再次下达了命令。

这是莫卧儿帝国最强军队,也是莫卧儿帝国皇帝的护卫军队,当上千头大象出现在战场,原本对明军火器畏惧胆怯的莫卧儿帝国军队,仿佛又获得了力量,随同着象兵,继续向前冲锋。

在婆罗门教中,牛,拥有着至高无上地位,而象,尤其是白象,地位仅在牛之下。

在婆罗门教中,白象是宇宙之王因陀罗的坐骑,象头神甘尼许是财富、力量与智慧集于一身的象征。

因此,大象在婆罗门教中有着神圣的地位,被视为带来好运和繁荣的象征。

象兵的登场,意味着好运登场,火器再厉害,要能打中宇宙之王庇护的他们才能造成杀伤。

大象强大的体型,在战场上形成了强大的防护,纵使身中数十枪,大象还能不倒下,痛苦的象吼声响彻战场,但在莫卧儿帝国军队将士听来,是宇宙之王在引领他们继续冲锋。

象兵携带着大量敌军靠近,王崇古眼睛微阖,对后方的火炮阵地下达了命令。

震天动地的炮声响起,携带着无匹之势,落入了敌阵象兵之中。

再厚实的大象皮,也抵御不住重炮的一击,被炸翻在地。

信仰的象兵倒了,跟着的莫卧儿帝国军士彻底崩溃了,吼叫着“魔鬼”“恶魔”往后逃去,当溃兵、战兵产生碰撞,大溃逃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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