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楚歌(为盟主白色的光芒加更)

外间天色仍暗着,太寅已经走远了。

夜色下的项氏老宅,像一头潜伏的老兽。不发出一点声音,也收敛着仅有的利齿。

岁月的痕迹在这里随处可见,当然在郢城这样的地方,项家老宅也算不得最有历史的那一档。

翼国公项龙骧在的时候,翼国公府当然是项家最核心的地方。

项龙骧战死,又指名项北承继项氏未来。

整个项氏家族的核心权力,逐渐收回家老手中,等待移交给成长后的项北。

以前就很受项龙骧器重、直接住在翼国公府里的项北,这时反倒搬了出来,住进项氏老宅。

他当然是干不出将项龙骧嫡脉后人赶出国公府的事情,但是再于翼国公府住下去,也难免渐生龃龉……

对于太寅的匆匆离楚,项北也大概能猜到几分原因。

既有太氏内部的紧张因素,恐怕也少不了对姜望的提防。

楚境之内,他能保太寅无事。

出了楚境则未可知。

太寅的一身本事都在阵道上,山海境一行,随身准备的阵盘已用得七七八八。现在在姜望面前,的确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只是……

“元魄丹给了他,你怎么办?”

静室之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这声音是衰老的,又有时光的智慧深蕴其间。

但环视四周,并无第二个人影出现。

项北好像对这个声音早已习惯,只淡声道:“什么怎么办?”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声音似乎有些愠怒:“你现在正在关键时候,项氏继承人的位置并不稳当。补不上的这三成神魂本源,很可能就此毁掉你!”

“是吗?”项北用一块白色绒布,慢慢擦拭着戟锋,语气依然平淡:“如果我这么容易被毁掉,那就说明我应该被毁掉。”

衰老的声音愈发生气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讲义气?兵道教会你的,是这种绿林义气吗?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是你以为的美德?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路走到现在,那些为你牺牲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项北!”

项北安静地把绒布盖在画戟上,以他很少有的平静说道:“我以前知道,后来不知道……现在又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衰老的声音疑惑。

项北道:“无论怎么说,太寅终究是来给我助拳的,在山海境里,也是以我的需求为第一。他的事情,我必须承担。”

衰老的声音道:“你以为太寅是个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不知道你现在的困境?可是你看他拿得多么容易,走得多么轻松!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以为他会感恩吗?他只是需要你,需要你的资源。你当他是朋友,他当你是肥羊。你太可笑!”

“太寅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他不是完美的朋友,却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再者说,我只做我应该做的,又与他的为人有什么相干?”项北淡然道:“而且,这颗元魄丹,我本就不想吃。”

“什么意思?”衰老的声音愈发迷惑了。

项北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就在刚才,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忽然意识到……如果我不做出什么改变,那我一辈子也无法战胜姜青羊了。”

“怎么可能?你怎么竟会这么想?你们现在只是一时的胜负!”那衰老的声音道:“道途漫长,你的未来,有无限广阔的可能!”

“不,我知道的。在他抓住戟锋,带着我冲向太寅的那一刻,我就应该知道的。寄望于以后,堕于联手和偷袭的我……永远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那一刻我为什么那么愤怒呢?”

项北语有哀意。

“我愤怒于我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陌生。”

“我愤怒于我自己,自己葬送了与他正面搏杀的资格。”

“你不该这么想。”衰老的声音道:“项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项北随口便接了下来,然后道:“兵法我懂,道理我也懂。但我不能这样欺骗我自己。”

“明明是在心底已经承认失败了,明明是已经不敢面对了……为什么我还要这样骗我自己?”

“我骗得够久了!”

项北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叙说道:“凭借远超同境修士的神魂力量,我所向无敌。也自问可以争魁天下。

观河台败于姜望之手,我认为自己败在大意。

黄粱台前再败后,我承认了差距,却觉得神临之后仍有机会,因为我有天橫双日,我生来就有这样璀璨的眼睛……

山海境里,我竟然寄望于他被削掉三成神魂本源,以此免去我的追逐之苦。因为这样,我就能在神魂层面占据绝对优势。

可是我呢?

这些天,我不止一次地问我自己——

可是我呢?”

项北轻轻地按了按盖世戟,然后抬起他的右手,这只手正面对着自己,食指和中指慢慢分开,其余手指全部收拢。

右手上移。

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怪异的语调,这样说道:“我太依赖我的眼睛了。它成就了我,也几乎毁掉了我。”

“我项北,到底是靠什么秀出群伦?”

那个苍老的声音骤然慌乱起来:“不!你干什么!停下!别做蠢事!”

而项北只是继续问道——

“是靠我的眼睛吗?”

“天生重瞳,所以有我项北盖世?”

“如果剥离这双眼睛呢?”

“我是谁……我,算什么?”

“就让我来……找一个答案。”

项北说到这里,嘴唇微抿,似笑非笑,而右手双指,已经毫不犹豫地插进眼睛里!

他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嘴巴无意识地翕合着,却没有半点声音……痛苦得失了声!

鲜血顺着两根无情的手指,漫延而下。

他倒在地上,蜷缩着,缓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自那种痛苦中挣扎出一些理智来。

“你疯了……你绝对是疯了!你这个愚蠢的、疯狂的莽夫,你亲手葬送了你的未来。”衰老的声音痛心疾首:“你把一切都毁了!”

“嗬嗬……”

项北蜷缩在地上,艰难地呼吸了几声,伸出颤抖的手,很是摸索了一阵,终于抓住盖世戟的戟身。

抓住了盖世戟,他便好像舒缓了许多。

即使前路一片漆黑,他的未来,也握在掌中。

“现在我没有特殊的眼睛了,我的神魂力量也很平庸……”

他如是说道:“但是我找到自己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看得这样清楚。”

“就让我被摧毁吧!”

“或者。让我重铸光明。”

O,O我猜白色的光芒已经忘记了这个欠更。

这更是加更,所以晚上八点当然还有四千字的基础更新咯。

……

……

感谢书友“乌冬才不是什么帅哥呢”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253盟!

刚刚在书友圈看到了乌盟的旧贴,真是个言而有信的帅逼。

不过才开始工作,不要这么花钱。

第二个盟请不要再上,你的心意我已经完全感受到了。

会好好码字的。

向你比心~

(本章完)

第1441章 当时明月在

长夜无明月,太寅一路疾飞。

晚风猎猎,吹不散他心中的不安。

这种不安,与其说是来自于姜望的杀意。倒不如说,是因为项北那坦荡的眼神。

他太寅问心有愧!

项北的日子并不好过,旁人不知,他作为项北的朋友,不会不知。

虽则有项龙骧的遗命,项北为项氏未来之主,项家上下无人敢公开违逆。

但项龙骧毕竟是已经死了。

再怎么真君盖世、威压天下,终究人死如灯灭。

一个死人的威严,能够笼罩多久?

项北若不能迅速表现出盖压同代的能力,项家的大权,他拿不稳。

这一点,甚至不为任何人的意志所转移。

因为选择项北,本身就意味着项氏选择了漫长的蛰伏期。

再怎么天骄盖世,也是需要时间来成长的!

可是已经站在巅峰多年的项家,早已经吃得满嘴流油的、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有多少人甘愿割肉蛰伏?

他们更需要的,是一个现在就能体现出强大实力、能够保障他们利益的家主,而不论那个人是否为项龙骧所认可。

之所以现在风平浪静,只是因为项龙骧余威犹在……但终会散去的。

山海境作为楚地最富盛名的秘境之一,又与极具传奇色彩的凰唯真有关。每一次开启,从来都是楚地上下热议的话题。

项北一无所获地离场,而且很可能是最早出局的那一组,毫无疑问说明了失败。

而这一次的失败,说不定就会将他击落谷底。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太寅仍然厚颜拿了那一颗元魄丹。

他不知道项北要为此付出很多努力,甚至于可能要低下骄傲的头颅,跟人服软求情吗?

他太知道!

因为这样的处境,他在太氏早已经历过。

可他还是拿了。

他可以说自己别无选择。

但项北在那里横戟独坐,坦然,坦荡,承担所有,却对自己的困境只字不提。

他怎么拿这话宽慰自己?

他连夜告辞,仓皇离开楚境,固然是在警惕姜望,又何尝不是在逃避那种不安呢?

疚念如野草,疯狂滋长不能宁。

他对自己愤怒,对这个世道愤怒,对那些家族里的老顽固、对朝野上下那些窃据高位却无能的人……满怀愤怒!

人总要有所割舍的,是吗?

疾飞不停,掠过山影树影。

苍茫的夜色只有无尽迷思,而不肯给予一个答案。

忽有一声,似剑而吟。起于荒野,鸣于长夜——

“请留步!”

不见剑气,但有杀气。

声落如剑横。

太寅悚然一惊!

五府共颤,凭空右挪数丈,脚步顿在空中,翻手握住一个阵盘,目视前方。

其时长夜无月,天地暗沉。

有险峰一竖,立于天地间。

险峰之巅独坐一人,身形似剑而直。

竟如山巅之巅。

此人剑眉,薄唇,面容冷峻,玉冠束发。

左手握持着剑鞘,剑鞘插进山石里。

这剑鞘好像贯穿了整座山,他的手好像扼着你的咽喉。

他就那样看过来,无穷无尽的杀意,都沉没在古井一般的眸子里。

你看得到平静,更看得到冷酷。

太寅确定,他跟此人并无仇怨,可这个人的杀气……也太浓烈!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遥应星楼,聚起了逆四象混元劲。

“戒备什么?”独坐山巅的人又道:“我要杀你,不过一剑。”

这句话无疑是让人愤怒的。

话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完全不给他这个夏国天骄面子。

但眼前这人……

太寅是认识的。

比这种轻蔑更让人愤怒的,是在自己虚弱的此刻,对方这句话或许真的是事实。

他握着手里仅剩的阵盘,终是压制了傲气,将所有的不满都暂时咽下,只道:“你要杀我太寅?南斗殿知道这事吗?”

山巅上坐着的那人笑了:“刈麦割草,南斗殿有什么必要知道?”

太寅并不为自己被比作杂草而动怒,只是认真地道:“太氏一定会知道,当然南斗殿也一定会知道。”

山巅上的人沉默片刻,忽地摇了摇头:“看来你在山海境里被吓得不轻。如今锐意尽失,已经废掉了!”

太寅在这个时候,反倒从容了许多,对方只要不发疯,没有叛出南斗殿的想法,就不会在这时候杀他。

当然劲力仍未撤去,阵盘也仍在手中,只道:“好为人师者众,能为人师者寡。等我盖棺的时候,你再来给我定论不迟。当然,刚极易折,到时候或许是我去给你定论,也是说不定。”

“很好。”山巅上的男子笑了笑,杀气愈敛,但给人的感觉却愈危险:“你这副察言观色的本事,愈发让我觉得,我没有找错人。”

“哦?你易胜锋今夜,是特意来找我?”太寅微微扬头,终于把握到了一点主动:“我可不记得,我们有什么交情。”

何止是没有交情?

南斗殿作为南域顶级宗门,其宗门驻地,就在理国正西方。

双方好像没什么瓜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渊源。

历史上夏国势大的时候,东征西讨,周边哪个国家没打过。而若非南斗殿这样的大宗支持,理国何以能酣睡于卧虎之侧?

真要论起来,他太寅和易胜锋,应当是矛盾重重才是。

对于太寅的试探,易胜锋不置可否,只说道:“今夜来找你,是有一事相询。”

太寅看了看他。

那意思是——

这是有事相询的态度?

易胜锋却好像根本也看不出来他的不满,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只自顾自地继续问道:“你现在离场,可在山海境里与姜望交过手?”

太寅反问道:“交过手如何?没交过手又如何?”

“看来是交过手了,甚至,你就是被他淘汰的。”易胜锋瞧着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笃定,然后道:“我素知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判断。跟我说说吧,姜望现在的实力……如何?”

“我如果说我不知道呢?”太寅问。

“你是个聪明人。”易胜锋道。

“南斗殿的高徒,竟然如此关心齐国天骄姜青羊……”太寅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他的朋友?他的敌人?”

想来朋友是不必通过他来关心的。

他这样问,只是想捕捉更多信息,想要知道易胜锋和姜望之间,更多的纠葛。易胜锋要他的情报,他也要易胜锋的情报。

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要更加了解姜望。

更因为他预感到,易胜锋和姜望,这样的两个人之间,如果有什么故事,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都不算是。”易胜锋仍然那样坐着,很随意地说道:“号称卦演半世的余北斗,亲口断言,说他是青史第一内府。我不是很相信,如此而已。”

“见猎心喜,倒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太寅当然是不怎么相信这个理由的,但是也并不追根究底,只问道:“你既然不太服气,为什么不直接去山海境与他争锋呢?”

他语带笑意:“想来以你的实力,没有人会拒绝与你同行。”

易胜锋看着他,声音平淡却冷冽:“在山海境里相争,束手束脚,如顽童斗剑,有什么意思?”

太寅的笑意敛去了,一时无言!

他在这句话里,感受到了极其坚决的杀意。

单纯的胜负,并非易胜锋所求。

山海境里的三成神魂本源,也不能够满足易胜锋。

他要分的,是生死。

就在刚才那一刻,看着易胜锋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太寅忽然就想起来,在山海境里,姜望拽着盖世戟往上冲锋时,正对着他的眼神。

出身、背景、外貌、性格……这理应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竟带给他如此相似的感觉!

“我很乐意跟你分享我的情报。”最后他如是说。

这样的两个人是敌非友,对他来说当然是有趣的。

不管谁死,都是好事。

他实在找不到沉默的理由。

……

……

姜望如果能够听得到太寅对他的分析,一定会悚然动容。

只是短短一次生死搏杀,太寅就已经窥见了关乎他神通的真相碎片。虽然还未能捕捉全貌,但已经是走在正确的路上。

当然,姜望不会再给他拼凑完全的机会。

歧途要么不出,出则必分生死。

事实上经历得越多,姜望就越能感受到,一直以来坚决不暴露歧途的必要性。

世间天骄何其多,哪有无敌的神通,不败的秘术?

藏得住的,才叫底牌。

就像庄承乾纵横一生,不知经历多少大战,歧途也不曾叫人知晓。就连他的义兄宋横江,与他并肩作战多少回,也不知歧途为何。

这才有了魔窟之底,以言语杀之。

也因而有了与白骨邪神争锋无生劫的机会。

庄承乾其人,断情绝义,死不足惜。但他的智略谋断,却是值得借鉴的。

姜望若是知晓易胜锋对他的观察,想必不能够这样安心的泡澡。

但是对于易胜锋,他是有预期的。

那是一个孩提时代就拥有极强胜负欲、且百折不挠的人。

他非常清楚,易胜锋一定在为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做准备。正如易胜锋也一定明白,得闻其名的姜望,绝不会心慈手软。

唯独让姜望有些意外的是,易胜锋既然有令宁剑客惊服的实力,为何不在他内府境的时候就动手。他是在黄河之会上得魁,因而天下知名。易胜锋那个时候就应该知道了他才是。

但后来一想,自黄河夺名之后,一直东逃西窜,追杀他、算计他的,不乏神临洞真,也确实没怎么给一个外楼境修士机会……

事实上姜望的确做好了与易胜锋在山海境遭遇的准备,能在太虚幻境坐稳外楼境第一的人物,放眼南域,也足能排得上号。

楚国一众天骄请人助拳,应该不会错过这样的强者。

他正好在山海境摸一摸易胜锋的底,有机会的话,就在山海境埋葬故事。

但或许是山海境之旅的特殊性,导致参与山海境的这些楚国天骄,更多视此为机会,而非挑战,都更偏向于邀请交情更好的人。

七章玉璧,都未闻易胜锋之名。

倒是没什么可遗憾的,姜望相信,时间会给他最公正的回应。

每一日的奋苦,都将辅做前路的阶梯。

自项北太寅那一次的突然袭击后,三叉明显加强了对姜望的看守,或者说“保护”。

偌大的岩浆湖,时时刻刻都有祸斗盯着。

那乌溜溜的狗眼,齐刷刷地看过来,让人很难不懵。

好在姜望道心坚定,沉浸在修行之中,根本不受干扰。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五个日夜,传说中的烛九阴,双眸翕合了五次。

天暗又天明。

这一日,姜望正在小心调理五府海,忽地听到三叉的叫声。

这厮是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姜望腹诽着,顺手拿住长相思,已经跃身而起,进入了战斗状态。

但踏空而来的三叉,这一次却没有与他交手的意思,只是对着他摆了摆头,示意他跟上,然后扭身往远处走。

相处了这么些天,这点简单的默契还是有的。

姜望一点废话也没有,老老实实地跟在了三叉身后——当然,主要是他的废话也没谁在意。

太久没有离开岩浆湖,乍一下还有些不太适应。

当他环顾四周,不适应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但见漫山遍野,所有的岩浆池中、山石旁、丛林间……一头一头的祸斗,缄默着走了出来。

踏地无声,沉默地汇聚在他们身后,涌动成黑色的兽潮。

三叉只是一直往前走,从头到尾没有别的交流。

但这集结大军的姿态,无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望一边取出如意仙衣,披在身上,一边在心中惊疑不定。

这群祸斗又要去哪里征伐?

这次又要围猎谁?

山海境里的异兽,个顶个的不好惹,可千万不要神临打架,他姜某人遭殃。

有心劝谏一下三叉大王,但也知道这厮不会听。

尤其让他恼怒的是——

你三叉打仗归打仗,还带上御用大厨随军是怎么回事?

打累了我还喂你一口火啊?

有没有一点对战争的敬畏之心?

怎么当的祸斗之王!

呸,昏君!

明天开始月票双倍。

大家管住手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