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撕天裂地

一处空空荡荡,幽雾飘飞的阴森大殿。

卫令云垂手立在殿堂正中,头颅低垂。

地板是乌玉铺成,朦胧可以透视,瞧见乌玉板下一只只苍白大手不停拍击,无数凄厉不成人形的面孔拥促在一起,发出无声的哀嚎。

卫令云无动于衷,双目直直透过地面望着不知何处。

咄,咄,咄。

脚步在空荡大殿中回荡,一人来到阴影边缘,问道:“卫师弟,你可考虑好了么?”

卫令云仍沉默了片刻,说道:“真人有令,弟子不敢不从。”

那人笑道:“不敢,就是不愿了?”

卫令云道:“事关宗门大计,弟子岂敢不愿?”

“哈哈哈。”那人长声大笑,说道:“卫师弟,你啊……”

“没关系,知其行便不必知其心,只要此番能夺得法源洞天,为我阴极宗重出玄黄立下大功,真人不会亏待你的。”

卫令云沉默不言,只是微微颔首。

那人也不在意,抛出一物,自顾说道:“师弟功行早已圆满,有此一元灵真,蕴生元婴需要几日。”

卫令云答道:“九日可成。”

那人赞道:“好!师弟去往法源洞天之后,再成就元婴,如此当能横扫八方,万无一失了。”

卫令云轻叹一气道:“如此施为,当真瞒得过那玄门真人么?”

那人淡淡笑道:“师弟尽管放心吧,伱是为宗门立功,宗门岂会弃你不顾。”

卫令云眼珠动了动,应道:“我知晓了。”

“很好,那师弟自去吧,好生准备。”

那人说道一半,卫令云便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那人忽然又才反应过来似的,呵呵笑道:“欸!师弟,还有一事需师弟切记。”

卫令云停下脚步,问道:“什么?”

那人道:“宗门只允许成功。”

卫令云目光一颤,问道:“若不成呢?”

——

卫令云怔怔的转过头来,一道连血丝也不能察见的缝隙,由天门至胯间,将其分为两半。

魔躯之上,还有肉须竭力生出,欲要接续身体,随后被残余金气剑气斩杀。

卫令云没有在意伤势,只将目光久久留在金印之上。

“我败了?”

卫令云五感六识感到一阵迷蒙,天地开始旋转起来。

“我将死了?”

卫令云似乎失去了知觉,那人的声音却仿佛在耳边震耳欲聋:“那请师弟燃烧姓命,点燃真人符诏吧,如此也算戴罪立功,说不得真人怜你苦劳,还可带回你一点真灵,免得就此魂飞魄散。”

卫令云嘴角极力勾起一丝嘲讽,“戴罪立功?何其可笑?我何罪之有!”

可是魂飞魄散,实在太过令人恐惧。

可是自己最珍视之物,还在阴极之中。

“道友……你说的不错,修魔之人,不惧万物,最惧‘弱点’。”

蓬!卫令云魔躯倏然化作一团火炬,燃起漆黑烈焰,滚滚幽云狼烟一般冲天而起,没入高高穹中,去往不知何处。

许庄抬目望去,只见狼烟没入高高穹中,去往不知何处,目光中露出一丝惊疑:“这是……”

孙素真眉头一皱,将肩一抖,浪光滔起,往卫令云打去,意外的是,卫令云身躯仿佛只是一具炭火一般,遭孙素真神通一打,顿时灭去烈焰,只余一堆漆黑炭屑散落在地。

“此人究竟……”孙素真还未得及说出疑惑,忽然听闻“咔呲!”一声,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澹台竟手中金印忽然一颤,生出一道裂痕。

“此物乃是洞天中枢。”许庄目光一肃,“此物将毁……那洞天岂非?”

“澹台竟,你捣的什么鬼!”檀冲沉声喝道,就要上前拿人,忽然面色微变,下一刻,足下猛然一震!这绝非单纯足下大殿,甚至山峰的震动,而是整个洞天都摇动一起来。

孙素真抬头望去,面色剧变:“外界有元神真人在攻击此方洞天?是阴极宗?”

天空开始颤动,仿佛承受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重压一般,沉沉欲盖下来,无边雷火滚滚生出,又逸散而去,空中禁制开始片片破裂,许庄忽然回望,却见金印仿佛到了极限,突然崩毁,整座大殿轰隆一震,金柱倒倾,本就被许庄斩开的殿顶豁然塌下,整座大殿顷刻就要化作废墟。

檀冲稳住脚步,面色变幻:“阴极宗欲夺此界,是为万世基业,如今不成,难不成想要毁了此界么?”

众人还正惊异,随着金印碎裂,大殿崩塌,忽然又一声咔呲异响,贡台上阴阳双鱼倏然裂碎,刹那间无数道光华从中迸射出来,许庄瞬息一眼,便见其中有竹书,玉简,道冠,法衣,金剑,玉炉,铜鼎,净瓶……

各色华彩,闪烁宝光,同时喷迸而出,四面八方飞去,顷刻间已经遁出数里。

孙素真忽然双目一亮,心中叫道:“万川归流书!”无暇等待,更无暇呼喝,顿时拔起一道流光,直追一道光华而去。

不止孙素真,这忽然变故,只叫众人刹那一怔,便纷纷反应过来,无暇再考虑其他,数道遁光登时拔地而起,各自往空中宝光追去。

许庄反应自是迅速,顿时架起剑光,追上空中,果然没有受到禁制拦截,见各色宝光四面八方遁去,还未有定计,不知是福至心灵,还是旭尘真人手段,一门口决忽然从心中流过。

许庄心中一醒,掐起法决,“呼汝名曰混元宝盖厥中惟虚厥外惟无……”将法决念来,顿时法力冥冥勾去,抬目一望,便见一道溟溟晦光一顿,似是犹豫了一瞬,又往外遁去。

“便是此物了。”许庄目光一闪,不再拖沓,剑光一催,顿时直追那不甚显眼的光华而去。

“许庄!”众人各追宝物,场面顷刻乱作一团,无暇料理澹台竟姒玄几人,澹台竟正自暗喜,追拿一道宝光而去,忽见许庄剑光一闪,划开气层,轰隆之中疾射而来,面色一白,猛掐一个法决,化出四五道白骨法身,四散分逃而去。

许庄没有闲心搭理此人,剑光直跃过此人追去,口中念动法决,那晦光却始终不为所动,许庄皱起眉头,忖道:“莫非是法决有误?何以收摄不能?”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只得急追不舍的同时,法决念动不断。

不料此时,许是被许庄念得烦了,前方竟然传来一道稚嫩声线,叫道:“小子,勿念了!是谁教你的口诀?叨叨絮絮,扰人清闲!”

“什么?”许庄浑身一震,一个名头跃入心中:“真形法宝!”

幻形法宝,经历长久祭炼,宝禁圆满,就会遭致天劫,度过劫数,便能凝聚真形。

真形法宝灵性已经可以称为元灵,可以离器出游,会自主增长威能,元灵也会从初成真形的懵懂随时间,增长阅历,提升智慧,亦会遭遇劫数,除了手段依赖本体以外和道门元神真人一般无二。

眼前此宝,竟然出声言语,交流与常人无异,显是生出元灵,凝聚真形的无上法宝!

也可以说,此时在许庄面前的便是一尊道门真人!

此时许庄已经生出退意,那声音反倒叫道:“小子!问你话呢?莫非你就是聋子?”

下一瞬间那声音又从许庄心中响起,叫道:“小子!谁教你的口诀?快快回话!”

许庄面色微微一变,应道:“晚辈不知真人当面,一再冒犯,还请真人恕罪,这收摄口诀乃是旭尘真人所传。”

“哦?真人,这个称呼我喜欢。”那声音似乎不在意许庄的回答,反而因为一个称呼欣喜起来,许庄只见那晦光一转,忽然现出一名圆嘟嘟,肥嫩嫩,不过三四岁模样的道袍童子,头上一只冲天辫,许是留的过长了,尾端散开,似一把小伞一般。

道袍童子笑嘻嘻道:“喂,小子,你叫什么?”

许庄应道:“晚辈许庄,道号道妙。”

“哦,道妙……法源宗有这个班辈么?”童子纠结了不过片刻,便笑嘻嘻道:“许庄,再唤声真人来听听。”

许庄不敢不从,恭敬唤道:“真人。”

童子满意至极,点了点头,这才反应过来,迷糊道:“方才你说谁人教你的口诀来着。”

许庄回道:“是旭尘真人……”

“哦!旭尘子!”童子喜道:“他还在呢?现在何处?快带本座去见他。”

许庄恭敬应是,又掐诀念起另一门口诀,身前飞出点点灵光,在空中辨了一下来路,顿时往东飞去,许庄与道袍童子两人随着灵光,不过飞出十余里,便见群山中现出旭尘真人所在的冰山来。

见此冰山,道袍童子便惊讶出声,叫道:“玄炼避劫冰魄?”

“玄炼避劫冰魄?”许庄心中一动,默默将此名记起,便见冰山之上有豁然现出一洞,许庄带着道袍童子往洞中落去,径直便到了冰穴之中。

“旭尘子!”一入冰穴,道袍童子便启声叫道。

“混元宝……混元童子。”旭尘真人惊讶的声音传来,“你竟然渡过天劫,凝聚真形了。”

混元童子不满道:“叫本座混元真人!”

旭尘子苦笑道:“是,混元真人,不知您既然凝聚真形,为何还在门中……”

之后许庄便见混元童子张口闭口,却无声线传出,两人显然传音交流起来。

许庄难免十分好奇,只是元神真人传音,也无从窥探,只得在一旁候着。

正在此时,冰穴忽然摇晃起来,而且愈来愈加剧烈,震动不止。

旭尘真人长叹一声,道:“哎……看来已是时候了,烦请童子护持小道,离开洞天吧。”

混元童子先是不满强调道:“唤本座真人!”又愤愤道:“哪里来的贼子,胆敢攻打法源洞天,我去教训他一番。”

旭尘真人劝道:“真人息怒,如今法源正宗,恐怕只余你我,还是先行退去再从长计议吧。”

混元童子纠结片刻,才道:“纵使有我护法,如离开洞天庇护,也无法为你拖延火灾到来多久……”

旭尘真人坚定道:“小道自有主意,请真人为我护法吧。”

混元童子这才点头答应下来,旋即一扭头瞧了瞧许庄,哼道:“小子,原来你不是我法源门人。”

许庄心头微微一跳,勉强应道:“是,晚辈是太素门人。”

混元童子撇了撇嘴,忽然肉肉手掌抬起,一指许庄,一道玄奥符箓一闪而过,落入许庄体内。

只听他道:“这是旭尘子托我予你的报酬,可以启用三次。”

许庄大喜,恭敬道:“谢过两位真人。”

旭尘真人道:“小友不必如此,此乃应有之礼,日后有缘再相逢吧。”

话音一落,许庄足下忽然一空,在他连眨眼也未做的不知道哪一刹那之间,冰山,真人,童子,已经消失无踪,遁去冥冥,耳边反而传来真人留音,劝道:“小友勿在此方洞天久留,老道去也。”

许庄还未在空中停稳身形,忽然似有所感,抬目一望,天宇震颤似是到了极限,不知何处响彻起令人牙酸的呜鸣,旋即豁然裂开一隙!一只山峰一般的指爪,从裂隙之处插入天穹之中。

天空猛然仿佛鸡子破碎一般,片片破碎,又一爪,又一爪,一只只山峰般的指爪从刺入此方洞天,细细一数,共有九指之数。

“阴极元神……”许庄面色难看,心中升起不可置信:“阴极宗,真如此嚣张疯狂?”

下一瞬间,九指猛然屈起,似乎抓住了天幕一般,猛然一撕!

青天被揭去一豁,露出虚空,黑暗,幽怨,深邃,在不知几远之处,闪烁着细微光点。

“这是宇宙虚空?法源洞天,难道在玄黄之外?”许庄勉强在空中立住身形,深深凝望着那道天之痕一般的豁口。

忽然宇宙奇景又被墨色掩盖,那九指魔爪,又从外探入洞天之中,九指张开,浓浓幽雾从破裂之处渗入,卷起无边阴风,顷刻呼啸整片天地。

轰隆隆!视界之内,整座法源山门悚然破碎,一道道仙峰灵山,被从大地之上撕裂,无数灵脉,无数宝光,被阴风卷起,往天外升去!

(本章完)

第72章 玄魔争劫 谁是道也?

阴风怒号,山岳碎裂。

那从天外探下的魔爪大小便有数千里,遮天蔽日,其上纹路,仿佛山壑,歪歪扭扭,勾出魔性符箓,眩惑目神。

许庄定住心神,睁开法目望去,只见魔爪九指张开,掌心之间,裂开一张血口,一道漆黑的舌头从其中垂出,舌尖微微勾起。

阴风裹起无数灵脉,宝光升上天宇,在空中汇成一团,越聚越广,仿佛生生造出一颗星辰一般,似是成了规模,便往九指魔爪掌心血口中飞去。

是了。

许庄心中忽然了然:玄黄界一向玄门鼎盛,神洲大地,更是为三宗六派彻底把持,似阴极宗这样的魔门大派,也只能隐藏在虚空之中,不知何处修行。

玄门大派占据洞天福地,调和地气,温养灵脉,天人共长,气运实力愈来愈盛,道传万载不见颓势。魔门却有损无余,传承愈艰。

阴极宗图谋法源山门,是为万世之基,功败垂成,就干脆撕裂洞天,竭泽而渔,收摄所有灵脉宝物……

惟让许庄不解的是,魔门元神,真个如此嚣狂,玄门真人莫非没有应对?

许庄正思索时,一道阴风席卷而过,许庄身上瞬间覆出灿灿霞衣,也抵御不住,紫光顷刻便被削去一层,足下一轻,被往空中刮去。

许庄面色微微一变,丹力狂涌而出,源源生出霞衣,都不能脱出阴风之困,又使出炁真罡元咒,才终于定住身形,竭力往阴风之外闯去,艰难脱身而出。

“无论如何,此间已经不能久留。”许庄下定决心,取出金剑,便要激发之时,忽然那遮天魔爪掌中的血口发出一声震天的尖啸。

许庄身形猛然一跄,心神之中魔乱丛生,一身法力险些开始胡乱奔腾,幸得此时明尊象相佩忽然一动,流出一道清气,顷刻压住魔念重生,才叫许庄定住心神,得以祭起心剑。

斩尽魔念,许庄不敢拖怠,猛睁开眼,便见悚然一幕,只见天地间下起倾盆血雨,落在大地之上,顿时蚀出无数千百丈深的坑洞。

这时许庄才发现,周身不知何时,漾起薄薄白光,护住许庄周身,才没叫许庄殒身血雨之中。

“这是?”许庄感受身周洋洋温润的太素法力,顿时心中大定,仰天望去,便见悚然一幕,那九指巨爪从臂处齐根而断,整只小臂,手掌似乎陨石一般从天上坠落下来,魔血喷洒不止,化作污血飘落漫天。

那魔竟被不知何物,斩去了爪子,哀嚎着抽出臂去,露出天幕之后,却不再是深邃虚空,而是一片浩渺白炁,溢涌进来,将那魔凝聚灵脉星辰一卷,又往天外飞去。

许庄神情一动,便觉周身白光生出微微牵引之力,只心头微微一催,顿时将身裹起,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射入天幕裂隙之中,跟着卷走灵脉的白炁,来到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从道书上所记来说,宇宙指的包含时间,空间,世间一切内容的总体,但寻常时候,也被用来称呼大千世界之外的虚空。

来往天外,畅游星河,对元神之下修为的修行人来说,大多数时候都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即使许庄生而知之,前世今生,也未亲眼见过宇宙虚空的真正面目。

它是死寂的,没有空气,没有灵机,没有声音,茫茫无垠无际,眼前不知数百万里的范围之内,俱没有丝毫生机,只有还称不上星辰,数量无穷的悬石星矿。

它是生机勃勃的,深邃远方,闪烁无数微光,一道灿烂星河横亘其中,美不可言。

许庄被白虹裹着,来到宇宙之中,终于见到宇宙之奇景,正目不暇接,忽然,本该寂寥无声的宇宙之中,一道呜啸倏然响彻上下四方。

许庄视界一暗,便见一道比之宇宙深邃处还要沉色的漆黑飓风铺盖十方,所过之处,所有悬石星矿,无论是小者似乎山石,还是大者堪比陆地的,俱数化为屑粉,夹杂在黑风之中,席卷而来。

纵使许庄被白虹裹身,急速遁行之中,仍不免动容,这就是元神道术,果然毁天灭地之威势。

那黑风席卷而来,愈刮愈烈,顷刻横扫宇宙,眼见就要临头,许庄也不知晓身上白光究竟能否护自己周全?心中一紧,就要启用混元童子留下的符箓,忽然听得:“铮!”一声清脆剑鸣。

许庄回首望去,视线之中没有出现任何剑光,剑气,只那无边的黑风倏然被‘斩’成两半,纵出一线无穷长去的浑然空处,其中万物尽数化作复归无体,形质混乱,浑浑似乎清浊未分,天地未开!

“这是……”

这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这还是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么?

许庄怔怔望去,不肯回首,心中对太素道法的理解生出天翻地覆,白虹却未停止,遁速再增,倏然似乎进入了莫名境界,外界光线具被拉作一团混色,许庄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已经跟随卷走法源洞天灵脉的白炁,穿过漫慢虚空。

一丛白云突兀漂浮在虚空之中,元化真人的身影显露在云头。虽然相貌依旧,却全然不复老朽模样,左手低垂,右手结印,天顶浮现一朵祥和清净,仙雾浑旋,蕴氲生光的纯白庆云,庆云之中,可见一柄仙剑微微旋动,宝相庄严。

许庄虽然镇定,但落入云头之中,才总算真个松了口气,恭敬行礼道:“见过真人。”

元化真人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许庄识趣退去几步,垂手静候,没过几息,一道道白虹飞遁而至,孙素真,越君岚,越君炀纷纷现出身形。

几人一一见过元化真人,退至真人身后,见得许庄,又打过招呼,孙素真忽然面色微微一变,忙又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真人,缘何步师姐还未至,莫非……”

元化真人道:“道真,不必忧愧,她已先你们启用金剑回到门中了。”

孙素真面色这才一松,复退回两步,垂手而立。

许庄问道:“孙师兄,万川归流书你可追得了?”

孙素真精神一振,笑道:“这是自然。”

越君炀道:“恭喜师弟,为我太素添增一门纯阳真法,立下不世之功……”

话音未落,虚空之中,倏然光华乱改,诡异扭曲,一道乌光化作长长一线,顷刻遁至云头上方百里,现出一名黑袍道人,负手而立,周身六十四粒阴雷,在虚空之中闪烁,飞旋转动,似乎随意一动,便是灭世雷劫。

此道天门之上,升出一朵庆云,浊色混沌,却丝毫不显污秽。

那道人目光落在元化真人顶上庆云之上,悠悠道:“元化!无怪你敢与我交手,原来也已经渡过了风灾。”

元化真人道:“道兄说笑了,万里迢迢追来,可有什么指教么?”

那道人面色一沉,肃声道:“虎口夺食,安能叫伱全身而退?”

元化真人笑道:“非也非也,法源宗传道因果已为我太素宗所代承,道兄毁去法源洞天之业,老道不必强为法源宗道友讨回,但洞天中一应传承之物,自当由我太素代掌。”

那道人冷笑道:“法源宗气运已绝,六代祖师具已陨落,贵宗去何处承接的因果?吾辈得真之人,还是勿要道貌岸然吧。”

元化真人老神在在道:“法源道人出身五方五行道场,仙尊嫡传,其道统岂是轻易覆灭。道兄不知者勿放诳言,免得引人发笑。”

那道人沉默一瞬,并不着恼,只淡淡道:“此关我阴极千,万年之计,多说无益,便让本座领教领教道友的太素道法吧。”

言语之间,六十四粒阴雷,已经开始涨缩,吞吐虚空元气,须臾之间,化作星辰一般耀目,无穷毁灭之机,酝酿其中。

元化真人摇头一叹,并不着急应对,反而淡淡念了道诀,将指往许庄等人身上一点,众人身上皆卷起白光,又是一动,裹起众人,倏然脱离云头,往玄黄遁去。

许庄正屏气凝神,揣摩元神真人之间的对话,听闻将要斗法,心中更是生出无穷兴奋,只待好好观摩,不料元化真人伸指一点,顿时白光一卷,裹起许庄身形遁去。

元神遁术,简直快的无法想象,许庄只一瞬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远远离去原处,虚空无物参照,甚至不知穿行出几远。

许庄不甘回目,竭力望去,只见后方深邃之处,爆发无边光亮,远远似乎日辰,旋即一只仿佛要探摘日月的巨掌高高升起,将空一拨,一切瞬间化作混沌……

再过此一瞬,许庄便再不能望见斗法之景,仍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直到不知哪一刻,无边幽邃之中忽然生出一阵鹅黄微光,使许庄惊醒过来,望去方向,在似乎并不远之处,一尊鹅黄天体映入眼帘。

这座鹅黄天体,浑天如鸡子,日月出行其中,大地如鸡子中黄,居于天内,一眼望去,似乎一切都隐藏在濛濛光芒之中,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但又似乎有无穷天地,神峰峻岳,江海大泽,跃然心中。

玄黄大千世界!

——

宇宙之中,看似虚无,最近的星辰之间,也相距亿里之遥,但其实星云尘埃,莫名元气,虚空生物,乃至无穷天魔,无处是真正空洞。

此时一名金冠金袍,华贵无比的俊美道人正躺在一处漾漾光辉,奇幻色彩的星尘之中,悠哉游哉,嘴中似乎哼着小调,声线却古怪至极。

似乎钟鼓之乐,从他口中传出,在小小范围之内回传,莫名汇成一曲,竟然气势恢宏,庄重严肃,到巅峰之时,似叫人眼前冒出天神争战,仙魔咆哮的洪荒景象一般。

哼到此处,道人眉飞色舞,似乎完全沉浸其中,音乐如同潮起又落,几个来回,终于直到尾声。

道人可惜的摇了摇头,抻了抻腰,在虚空中立起身来,念道:“四,三,二,一……”

随着道人数毕,虚空远处忽然呜呼起啸,一道幽幽悲风破空而来,瞬息来到此间近处。

道人微微一笑,将气息一放,那幽风悚然一惊,露出身形,顶上升起黯淡庆云,戒备道:“是何方道友,在此拦吾去路。”

道人化作一道金光,只一闪,便来到那人面前,微微一笑,说道:“见过玄怙真人。”

玄怙真人现出身形,惊疑道:“道友甚是面生……不知是何方真修?”

道人朗声笑道:“吾名钟李君,乃是太玄真君门下。”

“太玄!”玄怙真人吃了一惊,心思一转:太玄真君门下,哪里蹦出来一位神秘元神真人?莫非是太玄真君座下法宝!

若他所料不差,岂不堪等同于太玄真君当面,于是心中更添无数忌惮,拱手行了一礼,竟有些许恭敬,应道:“不知道友有何指教?”

钟李君并不着急应答,反而叹道:“太素正宗,传道万载,纯阳镇教,代代元神,势力鼎盛至极。与之相比,阴极宗却摇摇欲坠,道友不敢撄锋,也是情理之中。”

玄怙真人叹道:“道友言差了,元化真人亦是渡过风灾的道行,又有太素辟虚剑傍身,吾确非其敌手。”

钟李君不置可否,应道:“是么?那道友谋划法源洞天不成,往后该如何是好?”

玄怙真人沉默片刻,应道:“不知道友何以教我。”

钟李君笑道:“我知先天魔宗已经整合玄黄界四大魔门,欲启玄魔争劫,然而贵宗不愿合流,才为谋夺洞天,兵行险着。”

玄怙真人沉声不应,钟李君也不在意,悠悠道:“道友应当知晓吾主太玄真君,传道玄黄,立下陨星道场,如今正是求贤若渴之时。”

玄怙真人断然拒道:“得真君青睐,小道何其幸也,然吾为阴极道统禅精竭虑,绝无改换门庭之想。”

钟李君哈哈笑道:“何来改换门庭之说?道友想差了!”

“吾主太玄,炼就纯阳,征就永恒不灭之果,怎会行此左道?”

玄怙真人疑道:“那道友之意是……?”

钟李君深深望了玄怙真人一眼,傲然道:“吾主欲入主西宿,以无上神通,调和地气,温养灵脉,重塑西洲上古风采,既然道友不愿与四大魔门合流,不若携阴极一宗,入我太玄西洲,行玄门之正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