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请喝了这碗鸡汤

“看到杨锐没有?”

“你看到没有?”

“没有特别年轻的呀!”

记者们伸长着脖子盯着返回的学者们。这里有一多半人没见过杨锐的长相,只能根据年龄来推测,一度有人将领队张洪军看成是杨锐。

张洪军吓的不要不要的,还以为自己东窗事发,有记者采访,两腿打颤的往前走。

不过,走着走着,张洪军也就习惯了,因为他只要谙熟一项技能,就能畅通无碍:

“我不是杨锐,我是领队张洪军。”

张洪军不断的重复这段话。

今天来的记者目的性都很强,一听张洪军这么说,立刻就不理他了。

张洪军莫名其妙之余,又有些羡慕嫉妒恨的,心道:“你杨锐是借了我的运了,要不是我帮你上蹿下跳的找记者,能有你今天?我让你红了,你竟然这样对我,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是不会想,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又或者,杨锐会因此受到什么损失。

张洪军只是知道,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将一万美元还回去,是张洪军最大的遗憾,他担心加尼卡不满,甚至将自己存下来的一百多美元的津贴也塞了回去。如今,回到中国,张洪军不禁想:如果我手里有一万美元,我怕什么呀,就算是开除我,处分我,我也不怕!

可惜,张洪军手里并没有一万美元。

所以,张洪军只能恹恹的看着两边的媒体记者,兴奋的寻找杨锐,议论杨锐,询问杨锐,顺便千百遍的回答同一句话:

“我不是杨锐,我是领队张洪军。”

“你是张洪军吧?”两名身强力壮的男人站在甬道口,一左一右的夹住了张洪军。

张洪军想都不想,就回答:“我不是杨锐,我是领队张洪军。”

“是张洪军。”两人点点头,夹起张洪军就走。

张洪军脚离了地,在空中虚踏了两下,惊恐的鸟毛都竖了起来,戳的内裤生疼。

一团来历神秘的纺织物在他喊叫之前,被塞入了嘴中。

张洪军使出浑身的力气,青筋暴起,也没有挣扎开来,只能拼命的扭头蹬腿,看向两边的男人。

“松活些,我们是纪委的。”右边的男人一把将张洪军的脸给推了回去,道:“我们找你问些问题。”

张洪军蹬的更厉害了。

左边的男人笑了:“我就说,你不能这样吓人家。你看我的。”

左边的男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张洪军道:“你看,我们今天本来是不准备到机场来的,但是呢,谁都没想到,有这么多记者来迎接你们代表团,这说明你张洪军的领队工作做的好啊。但是呢,我们领导担心你胡乱说话,造成坏的影响,所以让我们把你先保护起来,这也是对你负责任,你说是不是?你是党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来,身体放松,我们放你落地,你自己走,你轻松点,我们也轻松点,好不好?”

说完,两人轻轻的将张洪军放下来了一点。

张洪军脚落在地上,毫不犹豫的就是拼命一窜——两边手臂用力,又将他给拉了回来。

“得,就这样吧。”左边的男人也放弃了,继续抬着张洪军往外走。

后方的人群,突然发出混乱的欢呼声。

张洪军拼命的扭头,拼命的扭头,只看到杨锐穿着帅气的西装走出甬道,脸上挂着温润而有亲和力的微笑。

“杨锐!”

“杨锐——”

“杨锐先生!”

记者们一边叫,一边按动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太过于密集,以至于不能被人群的声浪所掩盖。

张洪军呆呆的望着这一幕,直到被塞入车内。

“杨锐,我是新华社的记者贾鑫,你知道自己被美国的报纸连续报道吗?”凭着胸口上的吊牌,央视记者拔得头筹。

杨锐其实是有所预料的,否则,他也不会费尽心思的去做什么专访。

不过,眼前的人海依旧让杨锐心惊胆战,心里涌起一股念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依靠媒体而起的学者有很多,比如常常被人提到,以至于听到都觉得耳朵滚珠的霍金——此君自然是第二阶顶尖的学者,但他的声望和由此获得的关注与经费,是远超第二阶学者的,甚至比许多第一阶学者都要强。

而被媒体举起又摔下去的学者自然更多,比如韩国的黄禹锡,曾经的韩国国宝级学者,号称国民英雄,谓之克隆之父,一朝得咎,立即被踩做国民耻辱。

80年代的中国,在杨锐的感官里,与2000年后的韩国很像。媒体的力量异常的巨大,轻易就能捧红一个人,轻易就能踩死一个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短短的十年间,中国涌起的名人不知道有多少,被踩死的名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温州的八大王,生产电线生产螺丝又或者印刷目录的,却在82年变的举国闻名,臭不可闻,83年的步鑫生被中央列为典型,部级官员想听个报告都要排队,结果险些贫病而亡。

杨锐望着上百名记者,以及数倍于其的围观群众,心惊胆战。

他不怯场,在做补习老师的年代里,杨锐早就习惯了在众人面前说话。

杨锐只是畏惧媒体,以及媒体塑造的未来而已。

“贾鑫同志你好,大家好。”杨锐一点都没有要高高在上的意思,反而俯下身来,以将就不到一米六的新华社记者手里的话筒。

丑鬼低下头来,只会吓傻美女。像是杨锐这种帅度,再加上背后的光环,这个态度就很让人觉得高兴了。

被记住了名字的贾鑫同志脸上也挂着笑,顺道为杨锐解释说:“杨锐同志你好,我们听说你在美国为中国争光添彩,都很高兴,在场的记者来自不同的媒体,大家都想听你说说在美国的经历。”

“哦,好的,那个,要不然,我们到大厅中间去吧,坐下说好了,堵在门口有碍观瞻。”杨锐说着,就拖着皮箱往接机大厅的中间走,他的后面其实没什么人了,不过,杨锐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思路的。他想过国内可能会收到消息,但现在的场面,与他的准备明显不相符。

事实上,杨锐也没有考虑到这么长远。他在国内的时候,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弄到国际会议的演讲,怎么将PCR确权。

慢吞吞的走到大厅中央,杨锐整了整衣服,向四周环视一周,笑道:“好多人,我该说点什么?”

“我们一人一个问题怎么样?”有人自发的组织了起来。

记者们纷纷说好,然后开始排队。

杨锐心里腹诽:少说上百人呢,一人一个问题问到猴年马月去?

然而,面对无冕之王们,杨锐决定还是乖巧一些。

他要是真的拿到了诺贝尔奖,百多个记者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就当是玩真三国无双一样平趟即可。看看中国拿到了诺贝尔奖的几个人,尤其是拿到了自然科学类诺贝尔奖的杨振宁和李政道,几乎没什么媒体会窜上去诋毁,换另一个人谈场夕阳青春恋,非得被骂成****。

国内记者是只看奖项不看成果的,水平比领导还低端,杨锐安静的等人家排好队,然后一个个的询问。

趁此时机,杨锐自脑海中挑选了一批微信鸡汤,特别是各色语录。

不像是美国人喜欢听故事,中国人似乎更喜欢听总结。

心灵鸡汤到了中国,基本上就被熬成了总结鸡汤,就好比一锅足够一家人吃的饱饱的鸡汤,被熬成了一人一碗的鸡汤中药,足够一家人吃的腻腻的。

不过,80年代的中国缺少肉类,腻一点的鸡汤说不定更受欢迎。

杨锐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就见记者们准备停当,开始发问。

开头是没什么营养的询问,杨锐简单的阐述了自己在美国的工作以后,记者们的问题果然开始飘忽起来。

就听有记者问:“杨锐先生,您是怎么样在20岁的年纪,做出目前的成就的。”

杨锐很怀疑这是一个陷阱,中国人面对中国媒体,不到死的一刻,哪里敢说自己有什么成就啊。

不管对方的目的如何,杨锐立即打点好精神,在脑海中翻开各色语录,找了个差不多合适的答道:“‘人,都是逼出来的!’每个人都是有潜能的,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正确面对压力,反而会得到更多的力量……”

记者们听的有点发愣,这个话的味道有点奇特啊,是美国带回来的特产语言?

不等其他人回味,下一名记者迫不及待的问道:“杨锐先生,我看了你的专访,说的非常漂亮,恩,你现在的回答也很棒,这是你从学校里学来的吗?北大会教你们如何应对媒体吗?”

杨锐本能的认为还是陷阱,这样的问答进行下去,岂不是又要进入无休止的教育评论环节了?

杨锐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迅速拟定回答道:“我从学校学到了很多东西,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人生,没有彩排,每一刻都是现场直播!”

杨锐深情满满的道:“正因为如此,我们珍视每一次机会,不管是做学习、考试,还是做实验,又或者参加专访,被媒体采访……都是如此。”

他的最后一句话得到了一些笑容,同时也让更多的记者迷茫了。

要说他言不达意,那肯定不是,但要说回答的完善,那肯定也不是。

记者们也说不清杨锐的回答怪在哪里,又或者好是不好,总而言之,他们是得到了答案,赶上了热潮。

在你催我敢的氛围里,杨锐一口气灌出去了数十碗鸡汤,把所有人都灌的饱饱的,才施施然的离去。

只在大厅里留下一群记者,满脸怪异的交流:

“这个报道怎么写啊。”

“感觉说的挺好,就是不太连贯啊。”

“我是觉得太多了,要不然,咱也写系列报道?”

“你傻呀,这里多少家媒体了?不等你的系列报道写到第二篇,所有内容都用完了,你信不信?”

……

(本章完)

第618章 彩排

胥岸青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女生认认真真的为自己扑粉画眉。

今天下午,他是要登台的。

而在胥岸青的两侧,另有七八位同学,也在享受相似的待遇,有男有女,都是笑嘻嘻的高兴模样。

他们头顶有一个简陋的遮阳棚,能起到部分的遮光作用,而主要发挥作用的,仍然是华盖般的大树。

与胥岸青相隔不远的女生最快完成了初步的化妆工作,笑眯眯的走过来帮胥岸青化妆,口中笑道:“多亏有你找来的遮阳棚,要不然,BJ的秋老虎要晒死我们了。”

“棚子不好,只剩下这个了。”胥岸青谦虚了一句。

女生看他红唇齿白的奶油小生模样,险些化作星星眼,撇过头去冷静了一下,才转过来帮胥岸青画眉,并笑道:“你能借来这个遮阳棚,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要不然,现在就只有树荫,你有没有看上次的歌咏比赛?我们几个女生就躲在伞下面化妆,可怜死了。”

女生有意无意的点名自己参加了歌咏比赛。

胥岸青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名外表秀丽的女生,遂道:“我就是想你们女生容易晒黑。”

“你太会说话了。”女生乐的眉开眼笑。

棚子跟前的学生会干事看不下去了,使劲咳嗽两声,将女生赶走道:“一会就彩排了,你们几个化好妆的快点去换衣服,只有一间教室,你们换好了再让男生换。”

女生“哦”的一声,依依不舍的向胥岸青道别。

胥岸青笑笑,闭上眼睛,继续接受细致的妆容修饰。

别看现在的条件简陋,化妆的手段仍然不少,86版的西游记经费稀缺,都能化出金角大王来,胥岸青找了找关系,轻易从八一电影厂弄到了一堆的化妆品,引的女生们竞相前来试用。

杨锐不在的这些天,着实让胥岸青重新领略到了中学时代的风光。

实际上,自从杨锐成为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负责人以后,胥岸青就越来越刻意的远离实验室,并培养其他爱好了。

实验室繁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点是,胥岸青不能从实验室得到成就感。

他至今还在实验室里打杂,到毕业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独立实验,独立项目就更遥远了。

这样一对比,胥岸青就越发觉得科研不是自己的出路。

因为他是大一的学生,实验室老师也不强迫,培训实验狗其实也很费时间和精力的,比培训自家的狗麻烦多了,如果学生本身不是特别有积极性,老师同样是懒得教的。但换过来,如果是老师已经培养出来的科研狗,那就是耗费了老师的心血的产品,不好好工作是不行的,稍微讲究点的就把你当狗用,不讲究的就当驴用了。

胥岸青满打满算学了半个学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师哥师姐在教导,没有费老师太多的心血,他去的少了,老师也不催促。

空余出来的时间,胥岸青就用在了课外活动中。

他的选择是做发明创新。

在胥岸青看来,做学术,杨锐已经先行一步了,那留给他的选择,就是搞发明了。

在80年代人心目中,发明与学术,又或者技术和科学,都是基本等价的。

搞发明也是仅次于气功的高热行当。当年的多部电影,都给主人公安上了发明的小爱好——尽管成功几率很低,实际上赚到钱的人也少,但只要有人赚到钱了,对电影主人公来说,就足够了。

胥岸青在做发明方面,却是别有天赋。

也是得益于实验室的经历,以及从小接触到的环境,胥岸青很快就改造了一台烧汽油的有线遥控车出来,得到了小组内同学的一致赞扬。

之后,胥岸青与三名同学合作,做了一艘军舰的模型,同样能够用线有线系统遥控。

这艘军舰,给胥岸青赢得了一座奖杯——BJ市大学生发明奖。

在此之前,学校的同学们都不知道BJ市还有这个奖,不过,得奖就是得奖了,经过辅导员的了解,立刻报送了院系,准备抢在放假之前,给胥岸青开一个表彰会。

当然,表彰会不能给胥岸青一个人开,最终,生物系凑了8个人,一起表彰。

对系学生会来说,这是难得的组织活动,各级干部都做的相当用心。

现在的大学学生会不比以后,首要一点,就是现在的大学权利极大,不止是在校期间能够表彰学生,能够批评处分乃至开学学生,还因为学校决定着学生的分配。

30年后的中国,大家削尖了脑袋考公务员,以至于一个岗位有三千比一,一万比一的悬殊,那在80年代,大学生想做公务员,最好的途径就是在校钻营。

如北大清华这样的学校,毕业分配到部委都不难,国务院或者中央办公厅之类的地方,往往也有空位。

而在地方高校来说,一省重点每年都有不少的名额分配去省委省政府。

当然,年轻人也并不都是瞅着要当官的,80年代尤其讲究梦想,因此,大学、研究所、各级文学机构,也都很受欢迎,比如人民日报社,人民文学社,也都是热门岗位,说起来,幸福感也不会差多少,权利亦是不少。

除此以外,一些大龄青年,或者家庭负担重的学生,往往倾向于收入高的岗位,比如税务、电力、铁道部等等,都是普通人羡慕的好岗位,若是普通高校的学生,能去这些地方也是很不错的。不过,这些部级或副部级国企往往都有自己的部属高校,但也会到普通高校来招人。

但不管想去哪里,学生们的选择空间是很小的,双向选择要到90年代才会全面铺开,而在80年代,大多数学生都只能决定命运的宣判,学校决定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甚至连用人单位都不能干涉,给你什么人,你就用什么人。

至于“我的命运由我不由天”的学生,如果不是背景深厚,就只能拼命的拍老师马屁了。

系学生会,既可以说是马屁组织,也可以说是理想组织,毕竟,大家都是怀揣着一颗“做更好的螺丝钉”的信念而加入组织的,说不定还有人怀揣着做扳手的梦想。

这样一群人,在竞争与合作的气氛中,飞快的完成了表彰大会的准备工作,抢在10点以前开始彩排。

“从左边上,从右边下。”

“注意看主席台,从这块砖开始,数8块红砖,胥岸青,你排第一位,你要站好了,给其他人做基准。”

“下台阶的时候注意,第三块板子松了,别踩上去摔倒了,那就难看了。”

“领导给你们颁奖以后,不要立即动,默数三声,然后再敬礼,转身,都注意手里的奖状哦,别给拿倒了。”

学生会的干部们比化妆还细致,恨不得一步步的全都训练成条件反射。

胥岸青彩排了一次就烦闷非常,想要说点什么,还是忍住了。

他老爹是高官没错,可北大的高官子弟何其多也。

“别人能熬我就能熬。”胥岸青默念老爹教他的法门,自我催眠。

于是,彩排二遍结束,又彩排三遍结束……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学生会的干部们却不愿意让他们去食堂吃饭,转而派了人去买饭——仍然要大家自己掏钱。

8位被表彰的学生怨声载道的等了二十多分钟,得到的却只有素包子。

“为你们好,吃了肉包子容易走肚子,吃点菜包子垫垫就行了,晚上就是表彰会了,咱们抓紧点,别耽误了时间。”拿包子回来的也是个急性子,说完又道:“咱们快的时候注意点啊,别把妆和衣服给弄脏了,吃完的都再补一下妆,这就要用到下午了。”

“就不能下午再化妆啊。”有女生都不耐烦了。

“下午才化妆,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来不及改了,来,喝口水,辛苦点,表彰也是表彰你们不是。”干部给端了一杯水,消弭怨气。

一刻钟后,几个人再次上台,像是牵线木偶似的被各种指挥。

胥岸青继续默念法门“别人能熬我就能熬”,一路坚持了下去。

第四遍彩排……

第五遍彩排……

“结束了!”学生们发出轻轻的欢呼声,胥岸青亦是沉重的呼了一口气,每遍彩排之间都要重新调整,作为队列的第一个人,胥岸青的工作量比其他人更大。

“等等,先不要急。”一名学生从外面骑着自行车过来,连连摆手:“先不要散啊,我们再调整一下。”

“还调整什么啊,刚才那遍不是很好了?”

“就是说,时间也来不及了。”台上的学生彻底的烦躁起来。

骑着自行车过来的学生很是无奈,和另外一名干部咬了一会耳朵,站出来道:“不好意思,学校领导临时决定增加一个人,舞台布置可能也要改。好消息是,表彰大会挪到后天进行,去大礼堂,这样观众也更多了。另外,校领导也会来观礼!”

累成狗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胥岸青忍不住问:“怎么说改就改了,通知不是都贴出去了吗?我们还都化妆了。”

“已经在重新贴通知了。”

“要加一个人,加谁?”

“杨锐,他刚从美国回来,好像出名了!”骑车而来的学生会干部与有荣焉的露出笑容。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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