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从狼到犬的老表“修行”记

张安平终究是没有在重庆久待。

才在家里呆了一天,一封电报就让张安平“嗖”的一声,从躺平状态诈尸。

他不得不告别望望和希希两个小家伙,在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急匆匆的走人,甚至连跟老婆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乘坐在飞往三战区的专机上,张安平脑海中闪过一副画面:

兴高采烈的老婆下班,却失望的没有看到那个承诺要接她下班的丈夫,等她带着忐忑回家,从婆婆口中得知丈夫已走后,双目中浓郁的失落。

而她还不得不安抚怒气冲冲的婆婆,并且还要故作坚强的跟两个懂事的臭小子讲故事。

微微叹了一口气,张安平将心里的柔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来,随后透过窗户,遥看着飞机下面苍茫的大地。

他不得不回。

甚至,他可能要去一趟上海。

因为这一份让他不得不从重庆急匆匆飞向三战区的电报,是上海秘密电台发来的。

【宋版《史记》遭法租界巡捕扣押。】

这是电文的全部内容,翻译过来就是:

核心目标被扣押!

发来这份电报的是上海的秘密电台,不是上海站的电台,而这个秘密电台直属于姜思安身后的情报小组。

详细一些,就是说:

姜思安被扣押!

现在的法租界完全就是日本人蹂躏的对象,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扣押姜思安,能扣押姜思安的自然只有日本人。

作为张安平手上最大的一张王牌,姜思安的重要性溢于言表,所以在接到了电报后,张安平立刻给徐天发报,命令徐天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跟姜思安情报组建立联系,授权徐天在自己干预之前妥善解决姜思安情报组目前遭遇的险况。

在飞行的途中,张安平一直猜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姜思安情报组发出了这样的情报——按照姜思安目前的地位来说,日本特务绝对不可能扣押他!

飞机在傍晚时分便在铅山的机场降落,才停稳,一辆吉普车就疾驰到了飞机旁。

一身校官服的郑翊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迎向张安平:

“区座。”

张安平径直问:“有上海方面的电报?”

“有——”

郑翊将一封密封的文件交予张安平,张安平边检查边往车前走,郑翊开门后张安平便上了后排,看到后排坐着的人后,拆文件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坐在后排的正是他的表弟、戴春风的独子戴藏宜。

“坐前面去。”

在郑翊面前接连吃瘪的戴藏宜这时候本来是想找自家表哥歪嘴的,结果才见到老表,就被呵斥了一句。

戴藏宜脸上浮现怒色。

张安平皱眉:“滚前面去!”

感受到张安平身上跟自己父亲一样的气息后,戴藏宜的怒色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乖乖的打开车门下车,一脸讪讪的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张安平将电文展开快速观看的同时向郑翊下令:“先去情报处——”

嗡嗡

在油门的咆哮声中,吉普车像离弦的利箭一般弹射而出。

而车内的张安平,却不受加速起步的影响,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电文中数字的快速翻译中。

边看边翻译,这一份来自徐天的电文全貌出现在了张安平的脑海中。

电文是汇报【史记】情报组的具体情况:

【史记】于半个月前受邀去海军的一艘军舰上参加宴会,从此再无消息。

徐天的汇报差点把张安平气炸了,半个月前的就没有消息了,为什么情报组过了足足半个月才传来消息?

半个月,这要是出事,早就无法挽回了!

但往来的电报很难将事情说得清楚,张安平只能强忍着怒意,等待后面的消息。

此时的戴藏宜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自家老表的表情,当张安平脸上阴云密布后,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冷意,这让当了几年山大王的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老表之间的差距。

他其实还是曾经的他,但这个老表……

惹不起,惹不起,乖乖当灰孙子!

刚刚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就听得张安平这时候问道:

“什么时候过来的?”

戴藏宜小声道:“来了快十天了。”

张安平呵斥:“你没吃饭?!大点声!”

面对凭白无故的训斥,戴藏宜却没敢耍自己“江山狼”的性子,而是大声道:“九天前来的。”

“前天我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戴藏宜嗫喏着没说话。

张安平声音微冷:“哑巴了?”

“我、我被人请去喝酒了。”

“停车!”

吱嘎一声,郑翊将汽车刹停。

张安平冷冷的看着戴藏宜:“下去!”

“安、安平,我、我……”戴藏宜强笑着看着这位老表。

“我说,下去。”

面对张安平如刀的目光,戴藏宜只能一脸委屈的下车。

“跑步到情报处——”张安平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四十分钟之内到。”

“开车!”

吉普车再度如离弦的利箭一样扑了出去,只留下戴藏宜目瞪口呆的留在原地。

跑步到情报处?

他气急败坏的咒骂起来:“张安平,我草你大爷!”

想他堂堂军统太子也,到哪去不是被人供起来?被这天杀的张安平拎到铅山来,阿猫阿狗都敢给他脸色看,现在更过分,天杀的张安平竟然让自己跑步到情报处?

“你大爷,我就是不去!”

戴藏宜气呼呼的对着看不见影子的吉普车破口大骂,丝毫不见在车上时候的鹌鹑样。

好在这时候一辆吉普从后方驶来,看到戴藏宜的中校军校后便停下,车内探出一个脑袋:

“善武兄,你这是饭后闲逛?”

戴藏宜一看,嘿,这不是前几天喝酒认识的熟人嘛,马上便嚷嚷道:“咦,王兄,快拉我一程。”

说着主动拉开了车门,挤进去以后,“王兄”示意司机开车后好奇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他妈的!”戴藏宜马上就吐槽起来:“这天杀的张安平,抱着我爸的大腿爬了这么高,在我跟前人五人六的装象,竟然要让我跑步到情报处!”

张安平?

“王兄”一愣,随后想起上次喝酒的时候戴藏宜炫耀说所谓的张世豪,其实就是他的表哥张安平……

“停车!”

王兄慌了,立刻朝司机大喊。

司机懵逼的停车后,王兄喊道:“调头去原地!不,向后多跑一里——”

挤在车里的戴藏宜傻眼了。

“王兄,你这是要干嘛?”

“善武兄,”王兄吞咽着口水:“小弟错了,你别害我啊!你那表哥就是个瘟神、呸,我不是说张长官是瘟神、呸呸呸,我没说这句话!我要是知道是张长官罚你跑步,打死我也不敢让你上车——”

说话间,司机已经火急火燎的将车开到距离拉戴藏宜上车位置靠后小一公里的地方,停车后,王兄苦着脸说:

“善武兄,你还是不要违背张长官的命令——让你跑你就跑。”

说话间他已经将一脸呆滞的戴藏宜推下了车,汽车嗖的启动跑了十来米后又停下,王兄探出脑袋:

“善武兄,张长官是专门搞情报的,我劝你不要想着再搭便车,这是害人害己。”

嗖,汽车又双叒叕跑了,这一次再没停下,生怕沾染到戴藏宜的晦气。

“王八蛋!”

戴藏宜欲哭无泪的咒骂,随后委屈吧啦的跑了起来。

他好像低估了老表的威风……

……

吉普车上。

张安平的脸上能刮下一层墨汁了。

而之所以这样,完全就是因为郑翊一五一十的讲述戴藏宜在铅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最离谱的一件事就是他到处炫耀张世豪就是他的表哥张安平。

虽然日本人现在都知道张世豪是他的假名字,但这也不是戴藏宜这混蛋满世界宣传的理由吧?

好歹是特工之王的独子、好歹是他张安平的表弟,怎么怎么就长了个猪脑袋?这一丁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除了这件荒唐事外,戴藏宜来铅山九天时间,基本天天都在醉生梦死中渡过,除了到处结交狐朋狗友外,还惹是生非。

郑翊更是面无表情的说她被戴藏宜骚扰了七次,其中有六次是喝醉酒以后。

这便是张安平脸上能刮一下一层墨汁的缘由。

“你准备一下,明早去上海。”

最后张安平只能昧着良心转移话题:“嗯,带上他。”

郑翊自打调到张安平手下以后就没质疑过张安平的命令,但这一次却不由自主的质疑起来了。

她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张安平会带一枚不知道何时引爆的定时炸弹去敌窝。

张安平也不解释,郑翊无奈,只能做好大不了陪张长官一道报国的准备。

想到这个可能,她突然觉得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

戴藏宜吭哧吭哧的花了一个半小时,从跑到了情报处,死撑着到了情报处大门口后,他不顾形象的就直接躺平在了大门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然后,他就被郑翊的一句话吓得跳起来了:

“准备一下,明天跟区座去上海。”

“什么?”

跳起来的戴藏宜吓坏了。

上海,那是什么地方?

说它是龙潭虎穴都不为过啊!

以前的上海好歹还有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但现在的上海,公共租界没了,法租界的法国人直接跪在日本人面前当孙子,哪还有安全之地?

现在去,那不是找死吗?

“现在去上海那不是找死吗?张安平他疯了吗?!”

郑翊冷冷道:

“你可以声音放大些,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要去上海。”

“到时候我相信日本人应该很乐意守株待兔。”

戴藏宜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小心就连鼻子都捂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郑翊,有种我才发现这竟然是个魔鬼的错觉。

郑翊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戴藏宜释放了自己的鼻子允许呼吸后,整个人都不由瑟瑟发抖起来。

上海,他,真的不想去啊!

但很明显,面对张安平的强权,他堂堂军统太子爷,连发言权都没有。

次日,浑身酸痛的的戴藏宜就被张安平派人淋了一盆凉水唤他起床。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张世豪,有种你弄死我!”

戴藏宜直接耍起了无赖,可惜张安平并没有惯着他的毛病,砰的一枪,子弹掠着戴藏宜的耳朵擦过,射入了墙中。

第一次跟死亡打交道,戴藏宜直接尿了,幸亏他身上被淋了一盆冷水,尿了也没人发现。

“你可能是野习惯了。”

张安平淡漠的道:“但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抗令,军法从事。”

说罢,张安平抬手看时间:“十五分钟后,要么跟我走,要么,我送你走。”

耳朵嗡嗡、意识混乱、三魂去了两魂、七魄去了六魄的戴藏宜下意识道:“好啊!你送我走!我要回江山县!再不济送我去重庆也行!”

但回应他的是真理黑洞洞的枪口,面对真理,戴藏宜的两魂和六魄瞬间归位、意识重新清明——他明白了“我送你走”的意思。

刚才擦着耳边的一枪,已经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死亡,这时候他哪敢赌啊!

“我、我是说我跟你走。”

张安平轻蔑一笑:“你还有十四分钟。”

这一轻蔑的笑才让戴藏宜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这个军统太子爷,其实是假的,自己眼前的老表,才他吗是军统真正的太子啊!

于是,十一分钟后,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戴藏宜,萎靡不振的站在了张安平的身后,重新变成了鹌鹑样。

三人的队伍,就这么离开了铅山,向上海方向急速前进。

……

金华。

去年的浙赣会战,固若金汤的金华失守,曾经抗战的后方之一,成为了日本人耀武扬威的地方。

重新来到金华的张安平,第一件事就是让戴藏宜去联络当地的军统情报组。

“酒坊巷114号,你去找刘老板,告诉他张掌柜到了,让他到同福货栈见我。”

披上了鹌鹑外衣的戴藏宜,老老实实的领命去接头。

扮做张安平夫人的郑翊,担忧道:

“当家的,应该我去。”

张安平却悠然道:“去同福货栈吧,等他把特务带过来抓我们。”

郑翊:???

区座,要不您重新说一遍?

懵逼的她跟着张安平来到了同福货栈,见张安平一脸的古井无波,郑翊不安的心不由放下。

她是放心了,可戴藏宜却傻眼了。

因为他跑去接头后,刚说出了张掌柜,后面就冲出来了一堆特务,二话不说就把他给逮了。

然后就把他带到了后院,仅仅一顿鞭子,戴藏宜就哭爹喊娘的招了。

他哭着将自家的表哥给卖了,然后就被特务带着杀去了同福货栈。

如果说之前戴藏宜心里还有侥幸的话,可当他被特务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杀去同福货栈以后,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尤其是这帮特务还堂而皇之的跟巡逻的日本兵打招呼。

不是假的。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颠覆了戴藏宜的认知,凶悍而残暴的特务们杀进了同福货栈后,将他带到了张安平面前,但并没有出现剑拔弩张的画面,反而特务头子毕恭毕敬道:

“老师,他只扛了四鞭子就招了。”

戴藏宜懵了,不敢相信这一幕。

“张安平,你坑我!!!”

“嘘!”

张安平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拉着戴藏宜来到了窗边,让他看向外面。

外面,多名特务正配合日本兵杀进了一处货栈的小院,几声砰砰的枪响后,几具尸体就被抬了出来。

“看到了吗?这几具尸体是日本的一个秘密情报组,他们刚从三战区撤退到了这里,本来是要去上海复命的,但现在被日本人当做我们的人给杀了。”

戴藏宜不是没见过尸体。

可眼前的一幕却冲击着他的认知。

“你现在可以高喊一句张世豪在此,我想日本兵就会疯一样的涌过来,敢不敢?”

面对张安坡诱惑似的言语,戴藏宜却在瑟瑟发抖。

他刚才已经经历了天堂、地狱再到天堂的过山车,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呢。

“不敢吗?”

张安平轻笑起来:

“可是,凭借你刚才怯懦的表现,我现在就可以毙了你——四鞭子啊!”

他凝视着自己的这个表弟:“你知道我初到特务处没多久就遇到了什么?”

“还是党务调查处的中统,想从我嘴里获取到表舅纵然共党的证据。”

“我扛了一天,一个字没说。”

“而你,只是四鞭子!”

“善武,你觉得别人喊你江山狼,你就是真的是狼么?”

张安平揽住了戴藏宜的肩膀,勾肩搭背的样子像是毫无芥蒂,但他嘴上的话却无比的冷酷和绝情:

“你其实连犬都不如。”

“你不要被一群土匪恭维几句就认为自己了不起。”

“明白么?”

戴善武麻木的点头,呼吸都不敢粗。

“记住,就在二十六分钟之前,你已经叛变了——如果是别人,他没有机会再站在我面前。”

张安平说罢,便挥手示意屋内候命的特务头子离开。

看了眼被自己调教成犬的江山狼,张安平恢复了平静之色:

“我们,也走吧!”(本章完)

第705章 姜思安的危机

张安平其实是懒得答理自家这个匪号江山狼的表弟的。

但随着脑海之中的那个时间的临近,他的思绪是不由自主的往未来考虑。

作为一个挂壁,他太清楚戴春风对军统的影响力了——如果他还在,解放战争的胜利是必然的,但是一定会流更多更多的血。

这一点毋庸置疑。

戴春风不可谓对他不好,可他作为一个后辈,又怎么可能允许更多的英烈倒在战场上?

所以,张安平已经在心里悄悄做出了漠视的决定。

可是,戴春风对他的亲情是真。

为了大义,他可以任由历史正常的运转,可是,他终究是难以辜负心中的那一份亲情。

也是因此,张安平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保下自己这个傻不拉几的二世祖表弟。

原时空中,戴藏宜最后官至少将,但这个军衔更多的是来自戴春风的余荫。

而戴藏宜本身也是志小才疏的二世祖,仗着自己的身份,没少做出荒唐之事,甚至还手染过地下党党员的鲜血。

而他最后的下场,是吃花生米——其实新中国给他过机会,第一次逮捕以后,并未有枪毙他的心思,尽管戴善武手上有同志的鲜血,但没有人否则戴春风在抗战时期的贡献。

可这个傻鸟,被捕后听信了谗言,一边老实交代争取坦白从宽,一边又被特务迷惑,最终在看守人员放松警惕后跑了。

第二次被捕后,冥顽不灵的帽子一扣,戴藏宜的下场已然注定。

张安平知晓他的结局,本是不欲干预的,但最后终究拗不过心里对老戴的愧疚,所以早早的干涉了他对地下党党员的杀戮不说,还通过歪嘴的方式,成功让戴春风将戴藏宜交到了他的手上。

和他想象的一样,自家这二世祖表弟真的不是吃这碗饭的材料,来铅山几天就胡作非为,甚至于色胆包天的调戏自己手下的大将,嘴巴更是跟没了锁的功德箱一样,啥都敢往外出。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张安平终于决定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这才有了戴藏宜金华被捕之事。

嗯,浙赣会战爆发前,张安平就早早的在金华布置了诸多的后手,金华伪军的情报系统,被他渗透的跟筛子似的,也正是仗着这一点,才让戴藏宜亲历了一遭“阎王殿”。

当然,收拾二世祖,光棒子是不行的,接下来得给他一点枣儿。

俗称打一棒给一个枣!

……

义乌县。

坐船沿着东阳江来到此处后,张安平临时住下,安排了郑翊一通任务后,便悠悠的来到了戴藏宜的屋子。

屋子内,戴藏宜趴在床上,龇牙咧嘴的抹着眼泪——他戴春风的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少年时期父亲就权势滔天,在老家江山也好、在上海求学也好,向来是无法无天,即便是抗战爆发后,他也是被人捧着、举着,哪受过这种罪啊!

他恨不得向他老子去告状,可想到自己挨了几鞭子就把张安平卖了个干干净净,连告状的胆子都没了。

还别说,张安平的这种手段,让他这个二世祖真的真的没法子报复啊!

正龇牙咧嘴的憋屈着,房门吱嘎的响了起来,戴藏宜抬头一看,只见让自己怕的瑟瑟发抖的表哥面无表情的跨步进来了。

【娘咧,从金华到义乌这一路我没作妖啊!姓张的,你别尽逮着我欺负啊,我、我真的服了。】

戴藏宜心中咆哮的同时挣扎着起来:“掌柜的,您来了,我给您倒水。”

张安平出声:“趴下。”

戴藏宜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又趴在了创伤,露出讨好的笑容,小声道:“掌柜的,您有事吩咐,我、小的马上做。”

他尽可能的扮演着小厮的角色,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浑然看不出江山狼的嚣张跋扈。

江山狼、江山县之狼,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张安平深知这个道理,自然不会被戴藏宜现在的服从所迷惑,不过他这一次是给甜枣的,自然不会垮着脸再收拾他,便道:

“衣服脱掉。”

戴藏宜一愣。

“我说——衣服脱掉。”

戴藏宜心中诽谤了一通又一通,但却跟委屈的小媳妇一样,麻溜的开始脱,牵动了被鞭子抽过的伤疤后,又龇牙咧嘴的嘶声。

虽然更疼了,可他不敢停顿。

眼见戴藏宜连裤子都要脱,张安平黑着脸:

“我是说上衣!”

戴藏宜赶忙停止解裤绳的动作,忍着疼将里衣脱掉,露出了白白净净的身子以及数条触目惊心的鞭痕。

但相比他为非作歹的种种行为,这些鞭痕,就显得太轻了。

这混蛋当在乡里组织起保安队后(你敢信名字叫国民自卫队不?),干得缺德事真的是……

将纷杂的思绪收拢,张安平掏出药瓶,开始为戴藏宜涂药。

冰凉的触感传来,感受着鞭痕上的凉意,戴藏宜舒爽的叫出声来,下一秒就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这无情而残暴的表哥又收拾他一通。

张安平边涂药便问:“疼吗?”

戴藏宜赶紧松开捂着嘴巴的手:“不疼。”

“没挨过这种抽,第一次吧?应该很疼的。”

这句话让戴藏宜的眼珠子差点下来,他强忍着委屈,再次重复:“不疼。”

“我知道你疼,恨不恨我?”

“算了,”阻止了戴藏宜答话的行为,张安平道:“你大概是恨死我了对不对?”

“你父亲是军统戴老板,你表哥是张世豪,整个军统你都能横着走了,即便日本人抓了你,也未必敢把你怎么着对不对?结果被你依仗为靠山的表哥找人抽了几鞭子,还背了一个汉奸的骂名,恨,那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戴藏宜不敢吱声,心说:你特码把我的词都说了!

“善武,”张安平拍了拍戴藏宜光溜溜的背,示意对方穿衣服后坐起来,等戴藏宜坐起来以后,张安平正色道:

“在金华的这一次遭遇,你有什么感想?”

戴藏宜张口就来:

“我太自以为是了,而且我、我也没经得住刑讯,对不起父亲,对不起你……”

张安平什么没见过?

戴藏宜张口说出的话,满满的套路感,让张安平想再踹这小子一顿了。

“打住——”

阻止了戴藏宜将套话进行下去的举动,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再度维持了平静:

“连你最信任的人都会坑你——”

“你觉得其他人会不会坑你?”

戴藏宜一愣,不知道张安平如此说是何意。

“你手下的哼哈二将中,张林是中统安插在你身边的钉子——意外吗?”

戴藏宜呆住了,他没想到张安平会说这个。

嗫喏了一阵后,他脸色难堪的道:“这个张林,我如此信任他,他、他竟然是中统的人!”

戴藏宜再傻,也知道中统在他身边安插钉子肯定是不怀好意。

张安平接着道:“不止如此,你网罗的保安旅,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跟日本人眉来眼去?你知道有多少人只是为了借你的名号谋取实际利益?”

“善武,这一行,说人吃人都是美化的说法——”

“你的身份特殊,每一个接近你的人,九成九都是怀着别的目的,你看到的是被众星捧月,实际上,你就是他们眼中的肥羊!”

“我是你表哥,连我都敢算计你,你觉得别人呢?”

轻轻的拍了拍戴藏宜的肩膀,张安平沉声道:

“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自己难以驾驭的权力,带来的是眼前的利益和接踵而至的毁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功劳,我会刷给你,保你能获取足够的资历平步青云,但你好好想一想,你倘若真的平步青云以后,能否驾驭住这一切?”

“未来你究竟想做什么,好好考虑一下。”

说罢,张安平便转身离开。

说是给一颗甜枣,但张安平无疑是给了戴藏宜一个选择:

如果你能认清自己,那我就给你谋一个跟你匹配的差事;

如果你非要膨胀、总觉得天老大地老二,那也没事,我给你足够多的功劳!

但你若是驾驭不了,那你就想想后果!

几鞭子下去就轻而易举的当了汉奸的戴藏宜,此时正是心防破碎之际,张安平交心般说出的话,给他的冲击非常的大。

这一夜,戴藏宜彻夜难眠。

……

对戴藏宜的“培训”,到此结束。

张安平终究只是为了愧疚而如此费心费力——相比于戴藏宜,他现在更担心的是上海的局势。

姜思安,到底怎么了!

从铅山到衢州,再绕路到金华又到义乌,此时已经过去了四天时间,徐天那边,到底有没有获取到具体的情报?

张安平坐在房间中,耐心的等待着郑翊的消息。

天黑以后,郑翊终于回来了,回到饭店后的第一时间她便向张安平复命:

“有消息了。”

张安平微微点头,示意郑翊口述。

“徐站长来电,称:【史记】暂时安好,静待修复。”

张安平闻言不由蹙眉。

暂时安好,这就是说人没出事,静待修复——这是说需要自己亲自抵沪。

那姜思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姜思安此时此刻,被囚禁在一间豪华的饭店房间之中。

囚禁他的,不是海军,而是大本营派出的秘密调查组。

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一年多前狼狈返回本土的土肥圆。

而土肥圆能推动秘密调查组的原因,却要从一起贪污案说起。

日本偷袭珍珠港,是因为要南下——之所以要南下,是因为美国看到日本在亚洲做大,决定遏制它,所以管制了钢铁、石油、橡胶等战略资源的出口。

所以日本必须要南下,而南下,必须瓦解美国的战争能力。

这才有了偷袭珍珠港之事。

日军的南下战略展开了,鲸吞似的占据了无数的殖民地,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可战场光鲜的背后,却是资源的急速消耗。

数年的侵华战争,本就将日本打到了穷途末路,而南下之后,更是开始了经济的透支。

可透支依然难以补上巨大的窟窿。

那么,除了不断的从占领地搜刮外,还有什么方式来补窟窿呢?

就在这个时候,土肥圆站出来说:

我有办法!

要知道土肥圆在上海失败后,险些坐上了冷板凳,从此远离权力中枢。

可他的自救却成功了!

而他自救的手段就是榨取资(有)本(台)财团,从他们手里获取了相当数量的财富,并借此稳固了摇摇欲坠的地位。

有了这一番经验的土肥圆面对财政巨大的窟窿,挺身而出,用一句“我有办法”承接了填补窟窿的任务。

土肥圆有办法吗?

还真有!

他对中国历史非常了解,知道很多朝代在财政困境的时候,除了对民加赋外,还都会用另外一招:

杀猪!

准确的说,是杀贪官。

土肥圆很清楚,战争的机器开动后,巨大的账目下,隐藏无数的蛀虫是很容易的。

而他的目标就是从这些蛀虫的身上榨油!

以此来填补财政的窟窿。

于是,杀猪盘就这么开始了。

在这样的清算中,一笔神秘的巨款突然出现了。

这笔资金之巨大,饶是土肥圆见多识广,也被吓了一跳,面对如此巨款,他自然要追查。

随着追查,一个土肥圆错愕的贪污网出现了——如果是一张贪污网,这并不能让他们错愕,毕竟,贪污嘛,这是东西方都有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如果贪污的对象是:

国民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造舰捐款呢?

触目惊心的调查和审计结束后,土肥圆简直不敢相信!

我尼玛,100块的造舰捐款,最后只有3块钱才能到海军的手里!

这比十不存一更可怕有木有!

他怒气冲冲的下令严查,可随着调查,一个古怪的结果呈现在了土肥圆的面前:

从现有的证据来看,这钱,是被造舰筹款委员会给上下其手的贪了。

土肥圆很错愕这个结果,因为造舰筹款委员会的发起人,叫冈本平次!

他不相信冈本平次会跟白莲花一样没有任何的贪污行为。

可无数的证据表明了一个事实:

冈本平次就真的跟洁白的白莲花一样,没有任何的贪污。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冈本平次,绝对不会置身事外!”

“查!一查到底!去上海查!冈本平次,一定是牵连其中的!”

土肥圆言之凿凿的做出了推论,并在他的主导下,一个秘密调查组悄然的来到了上海,以海军的名义将冈本平次诓出去后就秘密扣押了起来。(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