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望江楼。

明明广场上都是人,却没丁点熙攘,唯一清晰的声音,就是账册纸页纷飞飘落的“沙沙”。

估计连刘姨本人都没想到,自己夜里倾注无数扭曲与憎恨写下的文字,有朝一日,能得到如此“振聋发聩”的表达。

人的名,树的影。

可再精彩的故事,听起来都会有种失真,直至当下,以这种方式,突然面对面。

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慌乱,目光中流露出畏惧,怯懦,在人群中似心魔开始滋生。

这不怪他们,即使他们人再多,能出现在这里,就是被“筛选”出来的失败者。

若真要怪,反倒是秦柳的不是。

上一代秦叔的遭遇,始终没能得到清算。

哪怕秦叔杀了很多人,哪怕他们损失惨重,哪怕最后获得龙王之位的不是他们中的人而是祁星瀚,但他们依旧觉得自己没输,而是赢了。

因此这一代,他们仍敢故技重施。

单纯讲道理,是没意义的。

道理这东西,素来是强者的奢侈品,弱者的无病呻吟。

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杀,杀他个人头滚滚。

杀到他们再妄图伸爪时,立刻就能回想到今日,吓得战战兢兢、不敢造次,这,才是真正的立规矩!

最后一页纸落地。

“吼。”

恶蛟咆哮,蛟躯盘旋于少年身后,蛟首高昂过少年头顶,代替少年,向下方冰冷凝视。

李追远抬起右手,下压。

身后圆桌边,周绪清掐印速度猛地提升,身体也随之出现多处鼓胀,这种高强度调动望江楼的举动对他而言无疑是超负荷。

好在,他已经死了,死人的承受能力比活人更强,也不会喊痛。

望江楼上方的云层,向下倾轧,抬头望去,像是天上破了口,“白江”倒灌而下。

这一瞬间,李追远看见人群中一队队身影疾驰而出,奔向四周。

留在原地陷入呆滞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表现出了属于江上点灯者的高素质。

然而,他们的果决与精明,这次却失了效。

本以为少年会借助大阵来镇杀自己等人,只要行此手段,那望江楼四周必因此出现破绽,这就是他们想要的逃脱良机,拿那些原地呆站和部分倒霉蛋的命,来换取自己的逃出生天。

可偏偏,当他们以各种方式进行撞击后,这望江楼的封锁,仍岿然不动。

因为,那整体下坠的云海,并不具备丝毫攻击性,只是将整座广场,进行了结界层面上的错叠与分割,广场上的人群看似还在一个地方,彼此也都能看得见,却已不再是身处“同一座广场”,这也是望江楼能作为江湖大势力开会场所的原因。

每一块望江楼令牌,都是这里独特的一层,你若持令牌而入,除非双方主动想进行精神层面交锋,否则谁都无法真正奈何得了你,可以确保安全。

并且,随着云层进一步落地与夯实,于一阵轰鸣声中,望江楼整体下沉,本该被用来欣赏的四方江景现在都拔高到了上方,形成了四面高耸的江墙。

这是故意临时阉割掉攻击性,来换取此地一段时间里的绝对稳固。

拿阵法杀人,确实便利,可“抬脚间”必出缝隙,加之这帮人手里的重器数目有点多,保不齐有些重器拥有奇特能力,亦或者联合起来时增发出匪夷所思效果,大概率还真能给这儿凿出个破口,到时候前者出,后者跟,能逃的肯定都会跟上。

这就违背了李追远的初衷,一步步布局到现在,少年就是想吃一个完整的饺子皮。

来都来了,就都别走了。

“不好,他这是一个都不想放过!”

“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这是疯了么。吾等都愿意认输离场了,他还不愿意撒手?”

“他非要逼着我们与他死战?这对他而言有何好处?”

“吱呀……”

望江楼一楼大门开启。

手持黄河铲的润生走出,铲子向下一杵,发出铿锵之音。

在这世上,值得他在意的人寥寥无几,而那位现在只能叫“叔”的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有件事,即使是当时的李追远也不知晓,而是后来少年出图纸由阿璃来给润生雕刻纹路时才恍然明悟。

是秦叔给润生开的气门,帮助润生正式踏上秦家武学之路。

那时秦叔身上带着伤,都以为秦叔是在外执行任务受的,亦或者是从古墓里取棺材钉时发生了什么意外,但实际上,那是秦叔怕把润生给钉死了,事先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

出发前,润生给酆都大帝烧纸,萌萌回复说:帮她也杀一份。

当初刘姨为了教阴萌毒术,被阴萌毒得形容憔悴,都没对阴萌说一句重话,还贴心地帮萌萌美白。

往往是班级里的差生,和老师的感情最深厚,润生和阴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资质有多差,能把他俩带入门,得有多不易。

没有平白无故地爱,只不过是你当初为我受过罪,那我就有义务来帮你讨回当年咽下的苦。

松开手,黄河铲立在原地。

黄河铲适合短期拼杀使用,但面对这肉眼可见的长期鏖战,真正适合秦家人的,还是自己的拳头。

润生向左向右轻扭脖颈,发出压抑沉闷的脆响,先前身上穿的衣服在楼里的屠戮中染上了太多血,已经脱下了,包里有一套新衣,这会儿不打算穿,得留着完事儿后穿上,体面地离开。

身上,九条黑色虚影如水墨画般卷腾翻滚,隐隐表现出某种渴望。

秦叔身上的九条恶蛟,原型是刘姨的九条命蚣,是秦叔从当年输了后的消沉中重新立起,带着这九条命蚣完成了成蛟蜕变。

润生身上的那九条也是假货,比刘姨的命蚣品阶要差得多,但它们也渴望化蛟的机会,而且,它们的命数更好,因为秦叔输了,而这次,它们应该会赢。

似一场试炼,趟过去,就能踩着别人的哀嚎与绝望,完成自我的成就,实现位格的提升。

林书友将双刀交叉置于身后,像是枕着它们般,走出望江楼,站在了润生斜后侧。

鬼帅、真君、官将首;阴森、暴躁与桀骜。

这一广场的点灯者,皆自带不凡,同样也能是林书友所需的养料,养鬼王、养阴神,助其称雄。

其实,就连少年背后这条货真价实的蛟灵,先前就下了楼,在一楼吸纳过了,眼下也在兴奋地做着准备,渴望修罗场早点到来,汇聚自身风雨。

阿璃的血瓷瓶那会儿吞了个肚胀,实则才是开胃菜;谭文彬能靠五官图,继续吸收更高品质的怨念。

李追远团队里每个人,都能从中获得收益,这一广场的大饼,大家都能分。

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正常浪里的邪祟,都没少年团队这般邪性,敢把点灯者当进补珍馐。

但谁叫天道不给自己正常发放功德呢,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李追远将邪书在窗台上摊开,让她来记录。

邪书会自行以新画面做隐喻,避开因果反噬将故事呈现,等回去后可以当礼物,借给秦叔和刘姨晚上在西屋床上一起看。

刘姨应该会很高兴,秦叔高兴之余,怕是会代入当年的自己要是有如此待遇该有多好,嗯,秦叔无所谓,刘姨开心就行,秦叔又没精神病。

李追远开口,恶蛟将少年的声音向外扩散:

“有些东西,你们不懂,这不怪你们,因为你们家的长辈们好像也不懂。

没事,不懂的可以学,你们中曾有不少人曾喊过我前辈,那我今天就来教教你们,什么叫做规矩,什么叫做公平。

我以身作则,绝不欺负你们,我们来……单挑。”

可惜,能有资格进望江楼开会被分发令牌的势力,也就那么多,这次来了很多草莽与收买过来的炮灰,哪怕层数都分出去了,那种绝对公平的单挑还是无法实现。

基本“每一座广场”里,都有个接近三四队人。

行吧,有一点难度,才有点意思,也能更精彩。

其它层里的人,虽然摸不着碰不到,却能看得见听得着,可以一边观赏别人的下场,一边自己排着队等叫号。

当然,也可以称之为等着被当作一盘菜端上桌,堪比精神上的凌迟。

李追远指尖向前一指,将自己伙伴们送入“第一层”。

润生不为所动。

林书友竖瞳一眨,道:“走!”

润生点头,和林书友一起,三人向前。

“噗哧!”

阿璃接连打开了两罐健力宝,插入吸管,一罐给少年,另一罐自己拿着。

女孩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而是转身,单手抱起血瓷瓶重新坐回到楼梯口。

一楼是死了很多阵法师与风水师,但这并不意味着外头人里就完全没有相关造诣者,肯定有人兼修,也有人因各种利弊取舍当时没进来而是留外头参悟其它,这些剩余的人虽无法成建制反抗,对望江楼大局没有影响,可他们或许有能力穿透一下“楼层”阻隔,来一手擒贼先擒王。

望江楼内部构造为了凸显身份地位之区分,想从外面直上二楼很难,对在场的人几乎称得上不可能,要进来,就只能进一楼上楼梯。

阿璃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润生那边已经见到了“第一层”的对手,对方有十余人。

罗鑫铭等人第一反应不是结阵备战,而是齐齐抬头看向站在二楼的少年,开口请求道:

“李前辈,吾等现在幡然醒悟,请前辈恕罪,放我等离开!”

李追远微微颔首。

罗鑫铭等人见状,纷纷面露大喜。

“多谢前辈!”

“吾等离开后,即刻二次点灯!”

“日后江湖,唯前辈与秦柳马首是瞻!”

这一幕,让“其它层”里的人看见后,有人感到困惑疑虑,大部分人则是舒了口气。

看来,那位只是要个道歉与低头。

倘若如此就能得到原谅,别说认输与发誓了,就算跪下来磕头,他们也可以接受。

怕死的本能会让人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稻草,无论它是否合理,都愿意去相信。

不过,也有些人开始做新的准备。

有联络同层人做交流的,也有将自己所携带之重器进行解封的,还有默不作声站在那里调动四周风水,以及靠周围人掩护偷偷拿出阵旗的。

他们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毕竟那位需要掌控整座望江楼,哪可能再分心思去注意“每一层”?

李追远低头含住吸管,喝了口饮料。

如在学校期末考试时被翟老喊去监考一般,少年当下就像是坐在讲台上,下面谁在作弊,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通过操控周绪清来控制望江楼的任务,李追远交给了本体。

反正本体没有情感,对看热闹不感兴趣,而李追远还希望通过沉浸性欣赏,让自己再多长点人皮。

润生举起拳头,身形冲出,在对面一众求饶羔羊的衬托下,似猛虎下山。

对面中哪怕有武者,也无人愿意去扛,而是遵从本能,各自散开。

润生这一拳,砸了个寂寞,可也算是把球给开了,散了一桌。

林书友顺势切入,趁着对方刚散开立足未稳之际,雄刀将一人腰斩,雌刀刺入一人胸膛后再向上一挑,使其裂开。

简单轻松,宰了两个后,林书友没再突进,而是停步收刀。

罗鑫铭:“李前辈,您这是何意?”

宋归:“李前辈,我等已经请降!”

朱桐:“李前辈,请约束您的手下!”

润生再度举起拳头。

但还没等润生再上,罗鑫铭与朱桐这两位好友就先对视一眼,朱桐一拳挥出,砸在身侧一人胸口,罗鑫铭抽出一把匕首,捅入二人共同好友宋归的脖颈。

罗鑫铭、朱桐:“请李前辈放心,吾等已纳了投名状!”

润生:“……”

林书友用刀背,蹭了蹭自己后背。

李追远嘴角轻轻勾起。

先前阿友杀的两个,恰好是宋归的追随者,这让他们以为又看到了希望,或者说,是为了活下来,主动去创造希望。

润生的再次举拳冲击,泼灭了他们的天真。

朱桐与罗鑫铭再次对视一眼,这次不一样,彼此不仅没了互信,还生怕对方拿自己再当一次投名状,他们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每一层只准一个点灯者活着离开呢?

罗鑫铭运转家传绝学《无相自在功》,身形化作虚幻,撇开朱桐再次腾移。

朱桐也没做抵挡,同样选择闪躲。

队形再度散开,林书友挥刀杀入,又砍了两个。

罗鑫铭脑子一阵发木,心里没有拼命的勇气,只有深深的绝望,好在这种痛苦并未再持续多久。

“噗!”

一把软剑竖起,预判了他的身法轨迹,提前等待。

看起来,倒像是罗鑫铭主动往剑锋上去撞,自己捅自己寻求自尽。

软剑上的锈迹与怨念注入罗鑫铭体内,断绝了罗鑫铭生机后又带着更多回补而出。

罗鑫铭身子瘫软,依偎在了谭文彬怀里。

谭文彬左手轻轻拍了拍罗鑫铭的后脑勺:

“乖,换个地方睡。”

指尖一推,罗鑫铭倒下,后脑处贴着一张黑纸。

润生又是一拳砸出去。

林书友与谭文彬各自封锁区位。

朱桐无法腾挪,双臂交叉后再双拳齐出,喊出家学:“破山长拳!”

人的需求随环境而变化,短时间内,朱桐就从想活命变成作为一个武夫,能死在秦家人拳头之下也不枉此生。

连续空了两拳的润生,终于对上招了,他原本想借此机会,好歹叠起一层势。

可一个肝胆俱丧的武夫挥出的这双拳,别说力道了,连意气都很虚散,很弱。

润生的单拳破开了对方的双拳,砸在对方胸膛上,朱桐身体轰散出一片血雾,“噗通”一声,跪伏在地,死去。

林书友与谭文彬快速完成着余下清场。

润生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拳头,一层打完了,他居然连一层势都没能叠起来,倒是身上的九条黑影,变得更兴奋了点。

李追远指尖一点。

新一层的对手出现。

有了先前那三队人近乎于丑角儿般的表现,这一层的对手不再抱有侥幸。

“嗡!”

一口钟,立了下来,有一青年立于钟后,以钟制结界,为其他人提供庇护。

这是上元门归气钟,乃镇门重器,上元门历史上没出现过龙王,但因其门擅制器,故江湖地位得拔高,掌门能入望江楼一楼。

润生举着拳头,一拳轰在了钟上。

“咚!”

钟声响起。

持钟的钱青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目露骇然。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刚刚“那一层”里的罗鑫铭等人为何会表现得那么蠢,不是他们不想打,而是这位的强大,让他们清楚不可能打得赢。

可对方不接受求饶与投降,也就只能尽力打下去,横竖不能憋屈死。

钱青:“我再接他三拳,两拳后你等冲出,为我争取调息机会!”

众人点头。

润生第二拳继续砸在钟上。

“噗!”

钱青喷出一大口鲜血,对方拳劲的增幅,超出他的预判,如果说第一拳尚在理解范围内的话,那第二拳就让他宛若面对门派里专修体魄的长老。

“快上,我需要调理!”

结界开启,所有人冲出,众人清楚,在这种团战格局下,能有个庇身调理之所有多重要。

钱青盘膝而坐,掏出一枚红色药丸,丢入嘴里。

但有一道身影,却趁着刚才结界开启时,飘了进来。

钱青只觉得自己视线一下子抬高起来。

死后的最后一瞬,钱青脑子里满是疑惑,明明先前看见过这人出手,为何轮到自己交锋时,会莫名其妙忽略掉此人的存在?

谭文彬左手举着钱青的脑袋,右腕一翻,软剑回收等在钱青脖颈下,接住了刚刚吞咽下去的药丸。

很好,药丸外衣没破,药效保留。

谭文彬将药丸收入口袋,给钱青脑门上贴上黑纸后,随意丢掉。

众人才冲出去就发现家被偷了,当即慌了神,润生一拳砸向人群,将为首二人砸飞,队伍因此一滞。

林书友自后方杀出,接连挥砍。

这阵形,彻底散了,陷入了各自为战。

很快,这一层也被清扫干净。

李追远再次一指。

刚并入新层,一道道强横术法袭来。

润生左臂横于身前,气浪凝聚成墙为自己遮挡。

林书友自侧面切入,可对方也有二人持剑主动冲出阻击,刀剑快速碰撞,火星四溅。

当谭文彬实现绕后时,后方盘膝而坐的那位,身后出现了一具傀儡,向谭文彬扑来。

那位傀儡师一边掐印一边看向谭文彬,其手掌里新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字……一人藏。

这种有素质的反抗,非但没让润生等人感到苦恼,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

润生挡下连续三轮术法后,趁着对方调整的机会,右臂挥拳,劲风将他们节奏打断,随即,润生蹬地,冲了进去,都不用再多余出拳,光是自带的气浪就将那几位用术法的重重扫飞。

林书友双刀挥舞出刀花,挑开一名剑客后,顺势发力一劈,将一人连剑带脖颈砍下,而后双刀合力,将另一人斩杀。

谭文彬面对这扑上来的傀儡,蛇眸亮起:

“五感成慑!”

傀儡师操控傀儡,扑向了另一边,在他的视野里,他的傀儡还在与谭文彬激战。

谭文彬走上前,将一张黑纸贴在了软剑上,再将软剑自傀儡师脑袋上,笔直插入。

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反抗无法改变结果,只能提升情趣。

与其说是激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享受,而且所有人都能看到,给你们时间思考,让你们想办法来应对,去细细品味这份煎熬。

赵毅将烟斗叼在嘴里。

他知道会是这个局面,但当这种砍瓜切菜的画面不断呈现出来时,饶是心性坚韧如他,也有点麻。

他严重怀疑,自己当下的心境,是否已超越了自家先祖?毕竟自家先祖当年面前,可没站着一个姓李的。

一位白发青年走到赵毅身边,不敢置信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赵毅:“我说我知道,你信么?”

白发青年发出一声苦笑:“难道他真的是天道宠儿,天道为了弥补秦柳,会额外降功德于他?”

赵毅:那我心境,就真的绷不住了。

白发青年:“赵兄,你来为我护法,我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打开此处禁制。”

赵毅:“你有把握?”

“略通一点,可惜我团队里那位……唉!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但有五成把握能渗入那座楼,那位不是为了追求天赋完整所以没练武么?我观那位秦小姐肯定也不愿意浪费那天赋,等我打开禁制进入后,赵兄你迅速跟上,至于你我手下,能进多少是多少吧,主要是这缺口,我没办法维系太久。”

赵毅:“好,加油!”

赵毅身上荡漾出黑雾,白发青年对自己手下人点头示意后,主动走入这片黑雾,随后,一具由赵毅以纸人掐出的白发青年傀儡走出,站在一旁。

真正的白发青年站在黑雾中,准备破禁,刚起了个头,他就纳罕道:

“咦,我怎么记得,赵兄你也是擅长阵道风水的,而且比我更……”

“你没忘,是我故意没让你记起,想着既然身处同一个楼层,到时候可以带你一起逃出去为我作证的,毕竟孤零零逃出去不合适。

可谁知,你意志这么坚定。”

“赵兄……”

黑雾内部收缩,白发青年先一步遭受禁锢,赵毅身形自黑雾中显现,一刀劈死白发青年。

随即,黑雾飘挪了一下,赵毅和自己外面的傀儡换了位。

赵毅扭头,对后方白发青年的手下们说道:“你们头儿在努力,时间会有点久,一旦成功,尔等速速随我一起跟上!”

白发青年的三个随从对赵毅用力点头,目光坚定。

赵毅继续嘬着烟斗。

唉,做人,不要好高骛远,还是得多想些实际的啊。

赵毅抬头,看向望江楼二楼手拿饮料站在那里的少年,心里默默诅咒道:

“呛死你,呛死你,呛死你……”

嗯?

姓李的咳嗽了,咳嗽了,是被呛到了么?

好像不是……

赵毅侧头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黑雾,又看了看那边二楼指尖拨弄吸管的李追远,明白了少年为何忽然咳嗽后,赵毅心里当即怒骂道:

“姓李的,你大爷的!”

楼梯口。

阿璃身前的血瓷瓶快速融化,化身为梦鬼,梦鬼开眼,携人入梦。

三道身贴符纸的身影显露,目光呆滞。

他们成功脱离了自己所在楼层进入到这里,可太贪心了,还想着以这种遮掩身形的秘术对守在这里的女孩出手。

如果是谭文彬的那种层次倒是可以,可在其之下,很难有隐藏能避开女孩的视线,因为女孩眼里的世界,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阿璃从梦鬼嘴里抽出一把剑,走下楼梯,经过三人身边时,每一个都捅了一下,让他们在梦里死去。

捅完后,阿璃转身,将剑送回梦鬼嘴里后,女孩坐回原位,继续将健力宝捧在手里,安静坐着。

“哗啦啦!”

损将军的符甲飞出,凝聚出身形后,先给三具尸体都贴上黑纸,又拿出化尸水,给每具都浇了一点,看着它们迅速消融。

余下的煞气,则被血瓷瓶吸入。

将这里打扫干净后,损将军对着女孩抱拳行礼,身体化作符甲,飞回女孩口袋。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自符甲内发出。

阿璃目光扫了一眼化尸水的存量,这一浪后,阴萌的留存,得全部耗尽。

因这东西太好用了,女孩曾尝试复刻过,通过烧纸,润生拿来了阴萌给的好几版配方,结果全配失败了。

外面的“公平对决”还在持续。

润生的势,渐渐叠了起来,这使得新一层的人,在面对润生一拳时,所需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

谭文彬每每只在关键节点对关键人物出手,而阿友不会硬干,次次都是在润生打开局面后进去收割。

三人配合得好似冰冷的镰刀,一层一层地清理掉杂草,简单高效。

正常浪里,不可能会出现这种一边倒的擂台屠杀,这不符合天道的审美。

但这本就不是天道的浪,是他们自己为自个儿定制的断头台。

又清理了几层后,李追远指尖停顿,没急着并入新一层。

恶蛟的声音在广场上方咆哮:

“公平起见,中场休息。”

这简直就是最无情的嘲讽。

接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书友从包里取出弥生抛过光的磨刀石,抓紧时间掬起地上的新鲜血水,磨起了刀。

谭文彬将自己的软剑丢给林书友顺手磨一下后,做起了眼保健操。

润生身上边传出“嘎吱嘎吱”响声,死倒体质进行着连番战斗后的修复与微调,一边掏出粗香,当大葱似地啃了起来。

考虑到润生日常不用吃香下饭了,刘姨也就停止了对润生特供“雪茄”的制作,转而搞出了另一款,把鸡蛋和糖裹入香中,方便润生战斗时食用。

吃东西的同时,润生身上的九道黑影还在持续翻滚,以免停太久,身体冷了,把先前好不容易叠起来的势给散掉。

“好了,彬哥。”

林书友把软剑还给谭文彬,谭文彬接过剑时,发现这把剑好凉。

再细看一眼阿友,发现其竖瞳深处,似已结冰,又像是火在烧。

开启蛇眸后,谭文彬能看见阿友身上的白鹤童子与增将军,周身煞气弥漫。

两位阴神在皈依菩萨前,都曾是人间鬼王,如今,隐隐有成为阴神中“鬼王”的趋势。

谭文彬又看向润生,润生身上的黑影变得更凝实了,有种即将脱离写意派的感觉,继续细腻下去的话,兴许就能瞧见蛟的初始形态。

轻弹一下软剑,谭文彬的怨气不再是释出,而是有了些许稠态。

润生将香吃完,吸了吸掌心里的碎屑,都是宝贵的食材,他向来不舍得浪费。

谭文彬举起手。

李追远指尖下点,继续。

楼下,传来一阵剧烈震颤,是又有人成功渗透潜入了,比上次进来的要强不少。

少年没有下楼查看,只是余光看了一眼边上的龙纹罗盘,恶蛟攀附在罗盘之上,布下瞬发阵法,暂时挡住了本该一同出手的另一人。

震颤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逐步平息。

阿璃坐回原位,面前躺着两具戴着面具的尸体。

若摘下面具,能看见他们死不瞑目。

他们恨另外那位没能如约而至,恨那位即使到了这般地步,竟还在勾心斗角,假如那位能一同出手,他们是有机会破开阻挡,冲上去的!

阿璃擦去嘴角鲜血,闭目调理。

口袋里的损将军打算再次出来打扫卫生,被女孩伸手按了回去。

这时,一道白裙飞掠而入,剑锋直指调息中的阿璃。

二楼,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

地上躺着的两具戴面具的尸体忽然站起,一左一右,对踩着他们上楼的白裙女发动攻击。

白裙女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一剑先斩去一人胳膊,再一掌击飞另一人,恰是这一瞬,白裙女中门大开。

闭着眼的阿璃动了,起身,凌跃,空手,出剑。

一道剑气,从女孩指尖激发而出。

白裙女见状心下一松,身上护体器具自动触发,挡下这记剑气问题不大。

然而,地上的血瓷瓶开裂,上浮,在阿璃“这一剑”正式刺入之前,虚握的手中,拥有了一柄血瓷剑。

“砰!”

剑锋捅破了白裙女的护体器具防御,洞穿了她的心口。

有能力渗入且能想到这一手的,绝对是广场上这群人里的翘楚,他们的策略很正确,既要维持望江楼又要派人去逐层清理,迫使李追远这里不得不分兵。

但李追远与他们浪上遭遇的邪祟不同,邪祟有时候会因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给点灯者以可乘之机,以完成那所谓仿佛天注定的宿命。

李追远不会,作为一个最擅长利用各种规则与漏洞的人,当他扮演“邪祟”这一角色时,不会给对面的点灯者丁点翻盘机会。

不仅有阿璃留在身边保护着自己,少年也留存了“半个”自己,这足以确保自己九成九的安全。

嗯,还不够保险。

李追远指尖轻颤,罗盘停止运转。

好在,保险虽迟但到。

一道黑雾,没入楼内。

坐在楼梯上的阿璃不仅没有丝毫动作,也没丁点杀意,甚至还改坐姿为盘膝,更全身心地投入调理与恢复中。

黑雾散去,显露出赵毅的身影,赵毅双手叉腰,对着楼上骂道:

“姓李的,你老李家祖传本诀是不是驭骡术?”

(本章完)

第553章

有时候,赵毅也很无奈。

他在对面当内奸,可谓殚精竭虑、兢兢业业,可对面却莫名大笔一挥,阉掉他的方案;

结果在这边,姓李的是完全对自己不设防。

好吧,这种信任与认可,确实很让人感动,可你姓李的能不能让人停下来不动歇一歇。

赵毅上楼。

阿璃没阻拦。

来到楼上,赵毅看见圆桌边坐着的周绪清。

周绪清全身已肿胀如晶莹的猪皮冻,那掐印的双手更像是一对水晶猪蹄。

赵毅心态即刻变得务实,问道:

“这货不会支撑不了太久吧?”

李追远:“钥匙能开门就行,需要计较美观?”

赵毅:“不会突然断裂?”

李追远:“还早,断之前还能让他变成死倒,继续操控。”

赵毅:“唉,论阴,确实没人能阴间过你。”

李追远:“你来得有点晚了。”

赵毅:“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李追远:“联络了几个?”

赵毅:“不算我,四个,算我,六个。我那一层里有位白发小朋友聪明过头了,我就把他头弄掉了。”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那四个不一般,有点东西。”

李追远:“手里有重器?”

赵毅:“不止是重器。”

李追远:“怀疑你了?”

赵毅:“嗯。他们只是执行者,只有老家伙们知道我的方案被改了,得等离开这里,到老东西们面前,我才能洗清嫌疑获得清白。

我联络他们时,他们应该是捏着鼻子呼应了我,大概只是想把我稳住,不会给我混在里头背后偷袭的机会。”

李追远:“那就得硬碰硬了。”

赵毅:“没事儿,到时候把润生他们调回来勤王就是了。”

李追远:“润生和阿友已经起势了,不能中断节奏,这种机会很难得。”

赵毅:“你现在玩儿得这么高端了?”

李追远:“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赵毅:“看出来了,你在熬鹰。”

像是天道以走江的形式,淬炼和选拔点灯者一样,李追远现在做的,也是一样的事。

这一层层楼,就似一座座擂台,点灯者因自身特殊性,就是每一层的命格燃料。

润生在喂养身上九条黑影的位格,寻觅化蛟的契机;林书友身上的白鹤童子和增将军,也在蓄势,寻求新一轮的蜕变。

也就这俩人,能完全沉浸其中。

因为润生脑子没褶皱,阿友又是个单纯的。

他们进入节奏后,就能忘我,像是在做梦,做一场独战群雄的梦。

当然,也不算是做梦,这的确是在公平决斗,且对面人数还更多。

但谭大伴显然就没这种福气了,谁叫他有脑子。

九千岁只能吸纳和提纯一下怨气,捞点看得见的实惠。

赵毅:“这种稳赢的局,换我就不会再贪了,依我观察,再让他们持续不间断杀下去,他们会失控。”

李追远:“我知道,但机会难得,也几乎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赵毅:“如果彻底失控了,你有把握让他们清醒么?”

李追远:“有。”

赵毅:“所以,只有你,能压得住他们。”

李追远指尖轻拨,将润生他们并入下一层。

按之前节奏,这时候该中场休息了,可李追远没这么做。

润生全然忘我,见到新敌人出现,就直接一拳砸过去,身上九条黑影不断交织作狰狞状,与润生当下的神态一致;

林书友也不复一开始的冷静,变得冲动起来,不等润生把对方阵形搅散,就持双刀莽了进去。

阿友上头了,白鹤童子与增将军也上头了。

赵毅将那四个联络者身份告诉了李追远后,问道:

“那就让谭大伴回援?”

李追远:“擂台上,得有一个清醒的人控制局面,要不然可能吃亏,润生我不担心,主要是阿友。”

赵毅抬起手:“等一下,这意思是……”

李追远:“嗯,有你就够了。”

赵毅:“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李追远:“是有挺长时间,没见你认真出手了。”

赵毅:“哪有,在琼崖陈家时不是见过了么。”

李追远:“那只是我操控你这具傀儡,你我都清楚,那种操控不可能真正发挥出傀儡的全部实力,何况,距那次又过了这么久。

我还挺想看看,你现在的真实实力。”

“行行行,唉,真受不了你。”

“把你挑选出来的,适合与你一同逃出去的人告诉我,我来安排。”

“算了,你随便挑吧,我都能让他们信我。”

赵毅转身,走下楼。

经过阿璃身边时,赵毅没留步,而是走到一楼一根柱子后,后背往柱子上一靠,给烟斗里塞上烟丝,嘬了一口烟,吐出黑雾后,将自身包裹,身形化作阴影。

阿璃睁开眼,朝那根柱子看了一眼。

赵毅刚刚那一手,和拥有五官封印图的谭文彬习惯性点烟的那一招很像。

少年每次给伙伴们做提升时,赵毅几乎都在现场,而且往往第一个试吃。

差距在于,赵毅没能力像少年那样,给自己手下提升,得求助于李追远。

但这并不意味着,赵毅看见好玩的和有用的,能忍住不在自己身上做点试验和研究。

阿璃现在能看见赵毅的存在,但女孩并不确定,如果赵毅不是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消失,自己还能否定位到他。

有赵毅在楼下后,最后一丝安全隐患被填补,李追远打开一罐明家牌子健力宝,来自明家人的复仇,让他头脑清醒、疲惫消退。

少年指尖再次一拨,下一层。

润生的势如今已经叠满,可以说,每一拳都是仅次气门全开的最强一击。

过去的江湖都知道,与秦家人鏖战是这世上最蠢的事,能突破它下限的,大概就是当下这种,与秦家人排队车轮战。

即使是秦家巅峰时期,秦家先祖可能都没料到,这世上竟还能有如此痛快酣畅的打架规矩。

绝望的情绪,在其它楼层里弥漫,打了这么久,现成的战例看得这么多,可问题是,分析来分析去,却没什么破解的方法,在绝对实力面前,任何精巧设计都变得苍白无力。

偶有灵光一闪,谭文彬都会适时出手,将其扑灭。

这一层里,谭文彬再次出手,将一位试图召唤出蛊虫对阿友进行偷袭的蛊师自后头捅死。

阿友一刀捅死另一人,回眸看向这里。

他竖瞳里充斥着红色,流露出的情绪不是对彬哥帮忙的感激,而是一种不耐烦,仿佛谭文彬抢了他碗里的肉。

谭文彬敏锐捕捉到了这股情绪,没言语,直接隐藏消失。

失去目标后,林书友眼里的不耐烦就会盯向润生。

润生也是同样如此。

每次阿友双刀闯入抢走人头后,润生身上的九道黑影也会对着阿友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像是两个好朋友,玩个游戏,都因过度认真与投入,进入了头脑发热状态,继续发展下去,很可能就会说出伤感情的话,甚至大打出手。

谭文彬犹豫过,要不要举手示意小远哥中场休息一下,让润生和阿友两个人头脑有个冷静。

只是,连续两个暂停节点过去了,小远哥还是没有像先前那般喊暂停。

这会儿,反倒是谭文彬不敢叫暂停了。

阿友已经莽到,每次进入新楼层,要去和润生抢开球;

而润生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放弃落单散开的对手给阿友,哪怕只有一个术法师站在那里,润生也会正式一拳轰过去。

不再像是打擂,更像是在角逐,比谁抢得多。

得亏不断并入新楼层、出现新对手,让他俩不断有猎物可以吸引注意力,眼下要真是暂停下来,谭文彬真担心他俩会大打出手。

不过,阿友到底不像润生那般受伤了可进行自我调整,谭文彬接下来,主要重点都放在了阿友这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甚至能挡一下也帮忙去挡。

谭文彬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没了休息时间,眼睛也愈来愈涩,其余感官也出现了迟钝,而因他频频出手,使得阿友对他的不满也在持续堆积。

直到又一次出手帮忙后,阿友的刀,猛地向谭文彬所在方向挥了一下,一刀罡气划在了谭文彬身前。

这意思是,再抢头,我就连你一起砍!

“臭小子,等这次事情结束后,我要让你去把全村电路都检修一遍。”

新楼层的点灯者,也渐渐发现了这二人的不对劲,这帮人只是心气儿不行,脑子都可以。

小远哥那里囤货的明家残魂,在明确自己已死成为邪祟后,无一例外,全部打算同归于尽,利用的就是他们的高素质。

这群点灯者也是一样,在意识到自己战胜希望渺茫几乎必死后,他们在交锋中,会故意以各种手段,来加剧润生和林书友的冲动,要么是幻术要么是咒术。

这些法子,对润生用处不大,但对阿友影响很深,哪怕把对手杀了,他那种疯戾状态也愈来愈重。

白鹤童子:“杀杀杀!”

增将军:“死死死死!”

林书友的脸上,不断交替闪现两位阴神恣意嚣张的神情,作为昔日的鬼王,被地藏王菩萨和李追远接连驯服后,如今正逐步找回当年的野性。

南通道场内的供桌上,白鹤童子与增将军的雕刻起初只是萦绕出黑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黑光浓稠到化作液态滴淌下来,不仅让道场内的温度降低,更是让这座道场变得鬼气森森。

仿佛这座道场已经不姓李,而是专属于祂俩的鬼域。

阴风呼号中,损将军的雕刻被不断吹动摇晃,慢慢被“推”到了供桌边缘处,最后“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这代表着,损将军的位格,已无法与那两位同立一桌。

“噗!”

一把匕首,扎入了润生的胳膊,向下一拉。

润生伤口处渗出粘液,缝补伤口止住伤势的同时,胳膊上一条黑影窜出,顺着匕首蔓延到对手手上。

惊人的吸力出现,这名偷袭成功的点灯者想要抽身离开时,发现完全做不到,润生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其脑袋,“咔嚓”一扭。

这条黑影回归润生体内,变得清晰,与另外八条出现了明显色差。

至于胳膊上的伤势,随着肌肉一扭,除了皮肤绷紧、臂长短了点外,并不耽搁继续战斗。

可也就趁着润生短暂停顿调整身体状态的间隙,阿友直冲而出,对着新楼层里结好阵的人群撞去。

卷刃的双刀将二人吐血击退,却没能破开对方的防身器具,一杆长矛突兀捅出,林书友单刀格挡,没能完全卸力,长矛刺入了林书友胸膛,将他顶起。

“吼!”

林书友张开嘴,发出以往在他身上几乎见不到吼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想要前冲,宁愿让长矛将自己完全洞穿,也要去拉近和对方的距离,再行攻击。

“轰!”

润生到了,一拳砸下去,气浪翻滚,人仰马翻。

连带着林书友也被掀飞出去,落地时,林书友伸手拔出胸口上的长矛,无视自己身上还在流着的血,对着润生背影再次发出愤怒咆哮。

润生没有回应,只是闷头将身边的对手全部砸爆,漫飞的血雾中,第二道黑影离体翱翔,等回归后,也变得清晰。

但随着伤势的层层积累,润生在每一层开启时,都得停顿调整一下,这与他内心想法无关,而是本能驱使。

阿友丢弃双刀,重心下压,神情狰狞的同时,双手凝聚出两把很是复古的术法三叉戟虚影。

只能说,本能和本能还是不同的,润生的死倒本能以求生为主,童子和增将军是发疯为主。

阿友已经忘记自己背包里有块磨刀石,可以临时磨刀了。

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件好事。

这说明阿友也忘记了背包里的符针,谭文彬还真担心阿友会孤注一掷为了和润生争,直接扎符针。

当下的局面只能叫失去了一开始的冷静配合,但强势依旧,要是阿友扎符针润生气门全开,那才叫把天胡给玩崩了。

就在林书友打算再次绕过润生冲人堆时,谭文彬先一步在外围显身而出。

靠潜藏能力神出鬼没的他,一旦暴露出来,危险也随之到来,对方阵中马上就有连续几道术法向谭文彬打来。

林书友竖瞳一颤,调转身形,一个拐弯,先一步来到谭文彬面前,抱住谭文彬躲避。

“轰!”

这一耽搁,润生那里就已突阵,搅乱了对方阵形。

林书友再次冲进时,就好打多了,三叉戟虚影逮着落单的就刺。

谭文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潜藏起来,预判到下一层的方位,提前等待。

等这一层解决完了,新楼层开启时,林书友又一次想要第一个冲,谭文彬则再次把自己暴露于敌人眼前。

林书友竖瞳又是颤抖,还是转身,把谭文彬抱走救下,扭头一看,又被润生抢了先。

“咿呀呀呀呀!”

谭文彬站起身,叹了口气,好在,不和阿友抢人头的话,不会增加阿友对自己的不满,而阿友骨子里对自己的羁绊,也不会看着自己被杀。

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被谭文彬给想到了,靠着一次次冒险站位,谭文彬掌控住了润生与阿友的进攻节奏。

可任何办法都有一个耐久值,救的次数多了后,阿友虽然还会继续救,但救的方式就越来越简单粗暴。

从一开始的抱走自己,变成推开自己,又变成捶开自己、踹开自己,下手也越来越重。

鼻青脸肿的谭文彬艰难爬起身:“臭小子,等回去后,让你去修高压线!”

发泄后,谭文彬把兜里那颗先前截留的药丸塞入嘴里。

呼,一下子舒服多了,不愧是进口药。

望江楼二楼,李追远看见自己身边的龙纹罗盘,出现了不稳定的转动。

这伙人,可真有耐心,直到现在才打算出手。

当然,这也是有李追远故意把他们四个楼层排在后头的原因,他们原本的打算应该是到了谁的楼层,就四个立刻出手来望江楼搏一搏。

在那之前,他们都选择了隐忍。

李追远是故意这么做的,这四个人都出身顶尖势力,身上有重器,留在各自楼层里指挥的话,赢不了润生他们,却能增添难度,提高风险系数。

难度与风险不会凭空消失,所以少年打算把它转移到自己所在的楼里,交给……赵毅。

少年又打开一罐明家饮料,补充了一下状态。

窗台上的邪书一边继续画着一边抽出空白纸页,“哗啦”一声,封窗。

望江楼无法自外面进行探查,只能远观。

李追远转身。

原地似糊了一层窗纸画,少年依旧站在窗边,喝着饮料,指尖拨弄着吸管。

楼梯上,阿璃站起身,血瓷瓶化作赶尸将军,立于身前,堵住了向上通道。

同样地,也把李追远堵在了上面。

一道身影,持斧冲入,迅疾如风。

阿璃抽出赶尸将军的竹竿,以剑式格挡,斧势凶猛,但每次碰撞之前,都会被泄去大量气劲,变得雷声大雨点小。

这是柳家人习以为常的手段,利用周遭环境,削弱对手提升自己。

只是,这斧头有古怪,卸去的气劲在兜兜转转间,似乎还能重新加持至四周,导致二人交手区域,压力越来越大。

持斧者眉心有暗纹,年纪不大,却满脸络腮胡,他眼神里流露出惊疑,原以为靠自家重器的特性,强行开路不成问题,谁成想自己都觉得压力沉重了,可眼前这女孩却仍然在与自己对峙,而且一剑更比一剑强。

络腮胡知道女孩是谁,也晓得她姓秦,可初交手时他以为女孩练的是柳家的剑,这也很符合女孩的形象,但她居然还练了秦家的体魄!

后续同伙忍不住了,不得不更改计划。

一袭红衣如惊鸿掠至,手持月轮,脚踩着楼梯栏杆上行,绕开了女孩后,却被赶尸将军拦住。

月轮连续切割,赶尸将军身上不断出现碎裂,却始终不崩。

最初计划中,该是络腮胡开路,红衣女趁机穿入二楼袭杀,可二人都被阿璃挡了下来。

李追远站在二楼楼梯口,身形被赶尸将军完全挡住。

红衣女破“门”不成,调头攻向阿璃身后,阿璃腹背受敌。

李追远不为所动,柱子下的赵毅也没出手。

一尼姑现身,手持玉瓶,拂尘一挥,玉瓶中水飞溢,瞬间铺洒四周,蒸腾而上。

这水露有消融术法与禁制的效果,按他们的计划,该是络腮胡开路,红衣女袭扰,再由尼姑来解除二楼布局,结果一通操作下来,三人居然还在一楼。

赶尸将军在沾染这水露后,迅速消融,血瓷瓶化作碎片,一时间只能颤抖,无法重聚。

李追远身形显露,抬手,恶蛟浮现,裹挟着浓郁业火在四周激荡。

业火被扑灭后又迅速再生,这不是什么破解之法,只是纯粹用术法去消耗露水,让其不至于上溢。

赵毅动了,他从阴影中走出,抽出墓主刀。

只是,这一刀赵毅没有斩向尼姑,而是斩向尼姑身后。

“咚!”

一风度翩翩的书生身影显现,持扇挡住赵毅这一刀。

书生:“赵兄,果然是你,你害得我们好苦!”

赵毅:“放屁,按我的计划,你们可以逃走!”

二人说话间,各自做出新的反应。

书生脖颈处玉佩释出白光,赵毅胸口生死门缝快速运转。

白光含苞待放,被生死门缝封禁回去。

书生一愣。

赵毅半身皮肤裂开,向后褪去,墓主刀得到加持。

“噗!”

刀锋破开折扇防御,又一连劈破对方三道防御器具,直至劈入对方脑门。

尼姑大骇,没料到拱卫自己身后的人竟死得这么快,可当她正欲闪躲时,脚下出现了一只只巨眼,困锁她的身形。

玉瓶下翻,水露灌入,可任她解得再快,都没这眼睛来得多。

赵毅一刀砍死书生后,没有丝毫犹豫,横刀一劈,将尼姑腰斩。

随即,赵毅飞身而起。

络腮胡重斧裹挟着四周压力落下,想要一举将阿璃劈碎,但阿璃手中竹竿一挑,络腮胡只觉得女孩那边也蓄累了不比自己更差的力道,女孩岿然不动,倒是他不得不后退下楼。

来不及思索,络腮胡转身挥斧砍向前来偷袭自己的赵毅。

“嘶啦……”

一斧下去,赵毅被劈开。

嗯?不对!

劈开的只是人皮。

半身血淋淋的赵毅,从侧面穿过,墓主刀捅入对方心窝。

这是把傀儡术玩出了花,交战时撕下自己的人皮做傀儡,因这皮上留着自己的气息,简直真得不能再真,打的就是高手过招时的意识本能超过眼睛。

红衣女喷出舌尖精血,月轮血光大盛,攻向刚和络腮胡对拼一记的阿璃。

李追远指尖向下,盘旋于上的恶蛟黑棘生出,似一把长剑垂落,狠狠砸落在月轮之上,破开对方这一击。

阿璃手中竹竿刺出,洞穿红衣女,再发力一震,震断其所有经脉。

四人全部被解决。

女孩盘膝而坐,吞下一颗药后,开始调理。

赵毅怔怔地看着阿璃,他知道女孩练武了,但一下子练到这种程度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对阿璃,赵毅不会心绞痛,因为他知道女孩为什么能进步这么快,不像是那个陈曦鸢。

望江楼内的建筑与陈设无比坚固,这才使得刚才的交锋看起来气势没有那么强,如若是放在旷野就绝不是此等观感。

再者,李追远与赵毅都是实用主义者,不喜欢花里胡哨,现在连阿璃也是这种风格。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侧,帮阿璃诊脉。

女孩的状况并不糟糕,润生是靠死倒特质修补身体,女孩则是借助每次调息间隙,以正统秦家人的方式调挪自己的伤势。

对润生的评判标准,一样适合阿璃,只要开局不能杀死或重创,那最后赢下来的,大概率就是女孩。

李追远将手放在女孩嘴边。

阿璃低下头,张开嘴,将嘴里刚刚逼出的淤血吐在少年掌心。

感受着掌心温热,李追远笑了笑,另一只手抽出帕子,帮女孩擦拭唇边血渍。

“喂喂喂,够了够了啊,你们谁抽个空,帮我缝一下皮?”

赵毅把皮捡回来,披在身上。

他的蛟皮有特性,贴回去后,能自行附着,只是需要做一下微调。

李追远开口道:“你不是已经贴好了么?”

赵毅:“好歹我这么帅气的一张脸,不能辜负。”

李追远指尖微动。

这是在帮润生他们开启下一层。

赵毅留意到了:“我真羡慕死你这种能力。”

别人的一心二用叫夸赞,在姓李的这里是写实。

李追远:“我也羡慕你的皮,可以随时缝补回去。”

在李追远的帮助下,赵毅把脸上的人皮弥合到位,其余部分,反正有衣服,先敷衍着,等回去后让梁家姐妹再给自己做细细缝补,她们有时候会争论自己有几块腹肌最合适,反正是把皮收收紧的事,赵毅就由得她们去了。

赵毅指了指月轮、玉瓶、玉佩、斧头,感叹道:“都是好东西啊。”

李追远:“都给你。”

赵毅:“你知道我不可能收这些东西,才这么大方的是吧?”

作为内奸,哪可能带着己方战利品回去使。

李追远:“看你自己选择,你也可以反正,站回来。”

赵毅:“别,我可不想因为几个西瓜,丢了一车芝麻。

再说了,我要是站回来,难不成和他们一样,现实里没二次点灯,心里早就点过不知多少次了?”

李追远:“损将军。”

符甲自阿璃口袋里飞出,损将军出现,开始打扫卫生。

赵毅站起身,挥手道:“好了,我先回了。”

李追远:“不着急。”

赵毅:“都快结束了吧,你还怕?”

李追远:“保险起见。”

赵毅没拒绝,走到那根柱子后,又点起一根新烟斗,身形化作阴影。

阿璃继续坐在台阶上。

李追远走回二楼,周绪清坐在那里,身体发胀得几乎透明。

少年将指尖抵在其眉心,不一会儿,周绪清身上散发出死倒的气息,脓液不断滴淌。

李追远走到窗边,邪书撤去窗纸,回归书册,继续记录。

润生身上的九条黑影,已清晰了八条,只剩下最后一条。

林书友头发散乱,神情癫狂,身上大量创口,可还是一次次冲杀出去,远远看去,阿友身上覆盖了一层半的光晕,一层白色,半层灰色,前者是白鹤童子,后者是增将军。

两尊阴神,这次是彻底喂肥了。

嗯,看起来伤势最重的,反而是彬彬哥。

望江楼外围。

“砰!”

陈曦鸢一笛子,将一个逃跑中的家伙敲碎了脑袋,然后马上掏出黑纸,给尸体贴了上去。

“呼……”

第四批的点灯者本就包含了前期投送出去的支线,但支线基本被吃干净了,真正最后过来的第四批,数目并不多,而且很不凑巧的与诸外队们几乎同时抵达这里,双方即刻爆发混战。

陈曦鸢在此期间最为积极,她前面漏放了不少黑纸,这会儿正抓紧时间凑鬼数。

来到江边时,陈曦鸢看见了身上焦黑的令五行,被弥生背在肩膀上的陶竹明,其他人,也都站在沿江处。

望江楼凹陷了下去,四面是水墙,不过因笼罩着的白雾被李追远扯下,这会儿站在外面,反而能自上而下,把里头遥望得挺清楚。

再加上他们的视角不受内部结界分层影响,故而,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画面是:

广场上那群人,不断分出一小部分去和润生他们单挑,等被杀死一批后,他们再很乖巧地又派出相等规模的一批。

标准一致,节奏清晰,与其说是在厮杀,更像是在流水线上进行屠宰。

陶竹明:“令兄,多少年了,没见过江湖上出现这种公平道义了,看得我都有些感动得想流泪。”

令五行:“省着点流吧,那位才多大啊。”

朱一文对身旁的冯雄林道:“全是肉啊,那地上,堆得满满的,你到时候帮我运一点,我多捡点江湖道义回去,时时回味。”

冯雄林摸了一下头发,好像植失败了,这才多久,头发就有点枯了:“那你帮我多收点头发,我回去做些假发,把江湖道义每天都挂在头顶。”

被徐默凡背着的夏荷,眼里流露出惊恐,哪怕她也陪着少爷走江到现在,可眼前这一幕,仍是给予她巨大震撼。

但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伙儿神情都很轻松,哪怕是自家少爷,嘴角也带着笑意。

“少爷,你们……你们就不害怕么?”

“如果把他看作同代竞争者,那自然会害怕,可如果你把他看作龙王,那眼下……

就是龙王,在鞭挞这座江湖。”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